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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二章 什么是资本

  方旭全无睡意，接过洪峰那通电话之前，其实脑子并没有刚醒来时候那么头痛欲裂了。

  不过精神仍旧有些萎靡，甚至不振。

  如果不是觉得待在家里什么不做浪费时间，方旭倒是愿意偷上一回懒，只不过实在是没有睡意，距离和“以墨会友”的王老板约定就是今天，不过现在天才刚亮，倒是不用那么着急。兴许到时候让人误会自己心有不轨那么毛利毛躁耐不下性子就不好了。

  而这会一时又想不出有什么可供娱乐的，也没那心思，便就索性直接答应洪峰过去谈事。

  说到矿场监工，方旭其实现在心里还没正式下决定，虽说孙思琪没有当面表态拒绝，但方旭心里清楚自己老板娘并不是很希望他与洪峰来往过密。

  但是良禽择木而栖，孙思琪更加清楚这个道理，她没有限制方旭人身自由的权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是洪峰主动打电话过来找方旭，方旭觉得自己没必要一拖再拖，毕竟这种事情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在别人眼里无疑就是一个天上馅饼，若是自己还拖延下去或是婉言拒绝，那到时候肯定会被人耻笑说脑子有病。

  洪峰的私人会所说起来方旭算是很熟悉了，前后去过几次，如今还没来得及买辆“坐骑”的方旭，倒是随意打个的士就能直奔面谈地点。

  关于“车”这种交通工具，四个轮子或是三个轮子对于方旭来说都无关痛痒，他甚至就没想过要去买辆车讲讲场面，因为自己生活的城市除去早晚高峰期，平时都随处可见有水泄不通的局面，夜间更是灯红酒绿鸣笛不断，想想当自己驾车身处这种环境之中，方旭只觉得才缓和的头疼又开始隐隐有了征兆

  私人会所，门外站着来回徘徊嘴里叼着烟吞云吐雾的洪文兵。

  罕见的大老板堂弟竟然亲自在这儿等人，见着下了的士的方旭立刻就双眼冒光嬉皮笑脸走了过来。

  “哎呀方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打着老友旗号的洪文兵并不让方旭有着什么反感，报之以李微笑道：“这才几天，怎么就好久不见了？”

  “瞧方总您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听我哥说你准备上任了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别不把监工当回事儿，称呼是这么个称法儿，但是实际上待遇那就是世界五百强老总的薪资呵！

  原谅我说话冒失，不过我呢，这辈子指定没啥大出息了，也就仗着自己这点还能算是个一技之长的眼力劲，以后方总大富大贵哈，只要别忘记我这小跟班就行了。”

  方旭表情纠结，冷着脸笑了一声：“该不会是洪总让你见面就这么说的吧？我这还没有答应呢，你比我这个当事人还能未卜先知？”

  洪文兵却不这么认为，咧嘴笑道：“嘿嘿，方总年轻有为，和我关系又那么好，既然过来了，那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那矿场我可是知道的，是我哥手底下最大经济来源之一，听说工人就得有上千口子吧？

  那可是一个大场面，这年头还别说，各行各业不缺赚钱门道，但是古往今来，唯有从商赚的钱，才能绵延后代衣食无忧呵，当然了白手起家再而破产的就算在此列了，我也不求我哥给我多大的好处，虽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可我有自知之明，就算给我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活儿，我怕是过不了多久就成个废人了，我不爱专研，吃不了苦，也没大理想，老洪家出了我哥这么一个年轻掌舵人，比起先辈，还真是没话可说。”

  洪文兵话很多，几乎就是褒兄贬己，方旭跟他接触不多但也算是大致了解一些他表面上的秉性，此刻只是淡然笑了笑，“好了先不说了，你这货就是张嘴停不下来的话痨，先带我进去和你哥见个面，之后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耽误了。”

  “瞧我，也是站在门口吹风吹傻了，方总快进快进，我哥就在”

  声音渐微，方旭一路沉默少话，实际上确实是强忍着脑袋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就像是着了凉后，那种保持坐姿或是站立不动的情况下，倒只是精神稍有不适，但一旦小跑运动或是猛烈摇头，顿时就会天旋地转失重晕倒。

  这种感觉很难受，但方旭明摆着并不是发烧，起床时那种头疼欲裂，虽然持续没多久，但如果发烧的症状是这幅模样，那小时候抵抗力薄弱期间感冒的那会，还真就是小儿科了。

  洪峰从来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论是大事小事，好事坏事，他很少露出失去镇定的惊惶不安模样，但就是这样一个人才相貌资产过人的中年企业家，对于方旭的到来，亲自起身笑着迎接。

  “好小子，我不给你打电话，你从来都不知道找我是吧？”洪峰一把搭着方旭的肩膀，把他往自己座椅那边拉过去。

  方旭露出一抹苦涩：“最近忙着毕业的事儿，实在是焦头烂额，其实今天我老妈本来是要把我禁足的，早上起来脸色太差被她看见了，就以为我是疲劳过度感冒发烧，以前就是这样，但凡一点风吹草动，我这老妈就是一脸不得了的模样，本来我也确实想好好休息休息，这不，一看到是洪总电话，立刻就赶过来了。”

  洪峰哼哼笑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一句，现在矿场上的风波虽然是暂时平息下来了，不过还有暗流涌动，我平时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无暇顾及，所以监工这个岗位，必须要立刻有人担当起来去帮我盯着。

  当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要你在场，我之前有言在先，不耽误你在思琪那里上班，你可以随时过去，我只是让矿上工人们老实工作，就算是挂个名的经理，只要有人在岗，他们就不敢造次，这点道理你应该懂吧，更何况当中一些人你之前也打过照面，所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你知道矿上耽误一点进度，我得损失多少么？既然你有心跟着我打拼，那我有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你的门槛已经比别人低了很多，好话歹话说多不管用，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现在大学生毕业就算你读到天上去，出来后能赚几个？

  屈指可数，还不得看家室看背景，这个社会人脉第一，机遇第二，同时机遇也是通过人缘挤出来才有的，你不去创造，就不存在异想天开，那种人一辈子也没多大出息，井底之蛙而已。”

  看着洪峰口若悬河，方旭一瞬间觉得他倒是和那堂弟洪文兵有些相似了，虽然模样不近，但是说话时候的神态，就算本来并不太像，也被方旭误以为像了。

  “为什么不让洪文兵去？”方旭心血来潮问道。

  “他不行，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而且他对珠宝玉器这行完全不懂，单就对你而言，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丰富的社会经验，只不过你天赋惊人，这点我十分清楚，没两把刷子还真不搞不出那么把戏，至于社会经验，你还年轻，我会利用可用资源让你去多接触学习，对你百利无一害。

  同时你也不要心存芥蒂，你能帮我看场子，这是次要，商人没有故意去做亏本买卖的道理，我算是一种投资吧！希望你对得起的眼光，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不等方旭有任何态度表示，洪峰随手掏出一张白色卡片，欣然笑道：“看看满不满意。”

  方旭好奇间接过，名片这种东西虽然不过是常见的玩意，但当自己被人瞧得起，并且有了这算是“入流社会”的身份象征，心里不可否认有些难以言说的喜悦。

  难以言说并不是不可形容，只不过方旭心里确确实实有些顾虑，正是这丝丝缕缕的顾虑，让他一拖再拖。

  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拖延的方旭，突然面临这足够让一般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没差，到底还是心有纠结。

  看到方旭闷闷不语，洪峰投以宽慰神色，轻轻笑道：“我耐心可是有限的，还没哪个人让我等这么多天过，就算是当初的老太，你也看到了，我去劳烦她不过也就半天时间就请出山门，方旭，看得起你并不足够成为你恃宠而骄的资本，我希望你心知肚明。”

  方旭一怔，片刻失神，思绪似乎飘到了九霄云外，没来由心头一颤，紧接着便是冰寒入骨。

  似乎有种外来压迫产生的窒息感，方旭下意识抬了抬手，看了眼左手那没有任何变化的手表。

  看不出问题，却感觉像个紧箍正逐渐发力挤压自己的手臂。

  洪峰轻轻“哦”了一声，神情微妙，“方旭，我刚说的你听清没？”

  “听清了”

  方旭不假思索的开口，一手捂着胸口，小喘气道：“我可能真的感冒了。”

  “本来是要让你今天过去上班的，但既然你身体不舒服，我批准你放一天假，这在我公司可是史无前例，有没有问题？”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奇楠沉香木

  “没问题。”方旭回答干脆。

  刚才洪峰瞧见面前小子端看手表，本来觉得自己这给出去的这份美差说不上多么令人朝思暮想，但绝对可以说是让人垂涎不已的好事。

  但方旭似乎兴致一直没那么大，难不成这小子天生直觉敏锐？

  洪峰不信这个邪，再一次开门见山，终于等到方旭不算敷衍的回复。

  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也许是忍着身体上的不适，方旭脸部一阵发麻，挤出一个微笑，低声说道：“本来以为没事了，现在看来我的确是欠缺睡眠导致疲累过度，我现在回去休息，洪总，明天如果没问题，我联系你？”

  洪峰微微迟疑，点了点头。

  但是方旭匆忙告别后，即使身体不适，却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古道街，以墨会友。

  文墨塞有间隔期，基本上是一周三次，今天处于闭门状态。

  方旭对着这扇黑漆木门连连拍打了十来声，才有一道急促的脚步从内传来。

  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才十多岁小男孩，不过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提溜儿转，看上去倒是有些小机灵。

  这孩子也是方旭昨天见过的，是王老板口中传唤那个“小刀子”。

  方旭笑道：“小刀子，王老板在不在里面？”

  被方旭也一并喊出这个称呼的男孩，立刻就不高兴了，冷哼一声，一副老成模样，叉腰说道：“这个名字你可不许这么叫，只有我大哥能叫！”

  “你大哥？该不会就是王老板吧？”

  “没错，我大哥说了今天你会来，已经在屋子里等你了，不过你”

  见这孩子欲言又止，方旭打趣道：“怎么啦？你这小朋友难不成看我两手空空，就不想让我进去了？”

  男孩立刻又是重重“哼”了一声，说道：“别一口一个小朋友小孩子的，我都十一岁了！而且我有名字，我叫王小初！”

  “初难怪要叫你小刀子了，王老板倒是有趣，不过你们当真是兄弟？”最后一个字方旭说的极其细微，甚至王小初小朋友没有张嘴的意图，还以为他没听见，这便又想重复一次。

  可王小初突然伸出一只摊开手掌正对着方旭，然后小嘴一咧，略微有点拒人千里的模样，比划着说道：“忘年交，你懂不懂！”

  “”

  最后要不是方旭转身跑出古道街外最近的一家小卖部买了根棒棒糖，王小初那小身板完全就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小地头蛇”，不止是摆谱，压根就是没好处不让方旭进去的意思。

  苦了方旭跑得满头大汗，索性太阳穴的阵痛感渐渐像是减轻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了些汗因祸得福？

  好在王小初这位“小祖宗”算是不情愿的贿赂成功了，方旭心里略微郁闷，来之前倒是没想起来这茬，虽说昨天见过这位小刀子，但是哪里又曾放进心里去过，这要不是被拦在门外好话歹话说尽小朋友却只认零食，方旭也不会如此憋屈。

  客人登门带礼物不假，这是惯例。

  可方旭来的很仓促，就连借花献佛的花，身上都没有一束。

  然而王老板却是个豁达清雅的人，本来方旭心态也还算平稳想着改天正式拜访挑些个像样的东西过来，毕竟王老板可是那位华南王家王太陆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家底不用说，见识的好东西能少了去？

  若非王小初在一旁嘀嘀咕咕，方旭根本不会去在意这些，不去在意，也就不会尴尬。

  事实上，正就是王小初并没有吃人手短拿人手软，直到给方旭带路去了王老板休息的雅间，直接进门一句话就是：“大哥，他空手过来的。”

  “”

  方旭顿时犹如雷击，想掉头就走。

  这熊孩子吃什么长大的？

  王老板挥了挥手，满脸温和笑意，“小刀子，你先出去，我和客人说几句。”

  小刀子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却还是立刻乖乖出门，含着那入口甜腻的糖果，不忘把门带上。

  方旭不知怎么开口，王老板察言观色，笑道：“小屁孩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老板见笑了，小家伙童言无忌，我来的匆忙，确实是我不懂礼数，只不过怕误了约定时间，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也算是我交友心切，昨天有幸见识到王老板的大气，便就有过这个念头。

  正巧后来您邀请我今天过来，我这个人其实没什么朋友，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只知道读死书，将来赚大钱养活亲人就好，也不怕您笑我俗，做人嘛，有追求就行，也不在乎追求的什么了，想来想去无非也就是钱，美女，权势”

  似乎觉得自己跑题了，方旭赶忙干笑着圆道：“咳咳，不知道王老板今天找我什么事？”

  王老板轻轻“嗯”了声，弯身坐下，旋即招呼道：“过来喝杯茶，边喝边说。”

  方旭径直走了过去，也不客气，这方不知名木桌上本就摆着两个茶杯，可见王老板准备周到。

  兴许是瞧见这雅间格局不俗，摆放设施皆是如名一般充满文墨起，古韵耐人寻味。

  方旭细细打量，视线转回座位这头，稍稍抬头，目光就定格在一张挂在墙上的字画上。

  “这是张大千的赝品，山居图。”王老板微微笑道。

  “赝品？反正我看不懂”方旭自嘲一笑，伸手去触碰画卷边缘，与平常接触的书本纸张触感无二，只是稍微厚了一些而已。

  也没多问王老板这样的名流，住的地方为何会有赝品，对于字画本就不太懂的方旭，因为本来的尴尬也就不想再让王老板笑话了。

  不过这王老板倒还真是个高人，一眼就瞧出方旭兀自端着茶杯细品的方旭有这方面兴趣，直接就笑道：“赝品的价值也不算太低的，分为很多种。并不一定泛指那些仿照的伪劣产品，字画这一行，好比文墨塞的奖励书圣临摹帖，也是由后人仿写，不还是几百上千万么？”

  方旭点头道：“貌似是这个道理。那这幅山居图什么价？”

  王老板微微一笑，“价格自然不低，但也算不上高，不过远比不上放着茶杯的这个沉香木桌。”

  “沉香木？什么品质？”方旭诧异，又自顾补充一句：“王老板，你这并非平常住的地方，这么多好东西搬来搬去不麻烦么？万一损坏怎么办？”

  王老板轻声说道：“别看这园子挺大，但是也就这一间的家具是有些拿得出手的，其他的我还真不想带你去看，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东西，这块地皮是我家的不假，但就是因为常年不在这里定居，所以喜欢的东西不能没有，也不能放置太多。正如你所见，这沉香木桌算得上我整座园子里价格最昂贵的东西了。”

  方旭按耐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听说沉香木品质不同，价格差异也离谱，王老板这个是”

  王老板呵呵笑道，放下茶杯，摊开两根手指，淡然道：“两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