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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串的提问让两个小年轻彻底哑了火,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徐磊有些愤愤然的声音:
“就算我们一直忍着,临高那边也还是会觉得我们占了太多便宜……前两天小叶他们话里话外就是这个意思,我能感觉出来的。”
然而这句话却让庞雨长长叹了一口气,居然点头表示同意:
“没错。只要有分工就会有差异,贫富分化迟早会出现——我们现在的原始制度坚持不了多久啦。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那天就跟你说:我们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地。”
看着那两个因为骤然听到这些而有些不知所措的单纯小伙儿,庞雨又说道:
“但是无论如何,咱们这边十几个人,都不该作这出头鸟。事实上,眼下。我们这个小集体独立在外,虽然人少。却已经成为了一根标杆。大伙儿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将直接影响到临高那边整个大集体的团结和人心。我们出来是为大集体开路的,要是忽视了这一点而只顾着自己捞好处……你们应该能想象到,主基地那边其他人会怎么做。”
两个年轻人都沉默了,这种事情只要一个简单的换位思考就能想明白,他们俩只是缺乏社会经验,可都不傻。
“那……庞哥。我们该怎么做?”
胡凯很诚心的询问道,庞雨拍拍他地肩膀,笑了笑:
“很简单——我们来的时候带了哪些私人物品,回去地时候尽量别有多出来的,也就行了。”
一行人回到驻地,解席果然正儿八经的宣布了几条新制度,其中第一条就是:今后所有当地人赠送的礼物,全部要缴公。
“不是兄弟我多事。实在是这个口子不好开。各位都是明白人,兄弟我也不用多罗嗦。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指望在这儿发财的,趁早自己回临高。别到时候给赶回去,那可丢脸。”
趁着酒劲还没过去,解席赤脖子涨脸地说了几句狠话。林峰,庞雨。敖萨扬等人自是没有异议,而几个小年轻在和胡凯徐磊交流过之后,也都很痛快的表示接受。
毕竟,大家都知道那个著名的道理: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啦。
此后数天,大伙儿继续四处出击,吃吃喝喝地搞交际。这倒也算是工作的一种方式,就是胡雯在这里也没法子指责他们的。
对于各类礼物则是来者不拒,该收就收,不过事后统统清点入库而已。陆陆续续的又有几家送了些仆人差役给他们。年轻漂亮的小丫头也颇有几个。只可惜全部便宜了老石,到现在仓库大院驻地里除了庞雨收养的一只野猫。还没有一个新成员被允许加入呢。
倒是伤病营那里人手愈发的充足,庞雨通过严文昌的介绍又延请到了几位本地中医,现在伤病营里正在搞一些基本建设,相信用不了多久,医院就能开业了。
经过一段时间在酒桌上地热忱交流,主要是和商人们的接触,林峰等人对琼州府这边的商业势力分布总算是有了个初步了解——想要顺利打入大陆市场,选择合作伙伴非常重要。
“海南岛这地方还是偏远了点,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有实力帮助我们把产品推销到大陆上去,也就是说有资格做我们产品代理的,只有两家。”
在内部小会议上,林峰把他观察到的情况向大伙儿通报。
“一家就是琼山许氏了。许家在两广福建一带人脉深厚,和那边的许多大商户都有合作关系。在雷州半岛和广州那边还有自己地分号,以前主要是销售海南这边的土特产,不过最近正在逐渐向白糖方面转移。”
“关于玻璃镜子的事情,许敬说他找了几个豪商朋友咨询过,对方都极感兴趣,都说这门生意大可做得。据说在广州那边每年夏天都有大批洋商前来采购,就跟我们那时候的广交会差不多,如果玻璃镜子能拿到那上面去卖,利润更是不得了。”
消息是好消息,但大伙儿也只是姑妄听之,毕竟这些商人的话只能听一半,解席就很淡定的点点头:
“程老头儿不是已经出发去广州了么,到时候看他的报告再作决定好了,还是程家的消息更可信些……另外一家呢?”
“另一家则是安定莫氏,家主莫大鹏——那个胖子。”
林峰对这个胖子还是挺有好感的,那天正是他出言相助,帮自己解除了尴尬。而且在此后的几次交往中莫员外表现地也非常热情,处处给人一种很诚恳地感觉。
前几天在请客时,莫大鹏竟然模仿他们先前在临高地榜样,搞了个自助餐形式,虽然学得不到家,有点不伦不类的,但其“与时俱进”地努力态度还是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莫家的财势也不小,仅次于作为琼州商界领袖的许家。据说他们家的祖籍是在江南一带,至今在那里仍有同族往来,因此莫家的生意伙伴主要集中在江浙地区,最远可至山东。”
“他们家主要做什么生意?”
庞雨开口询问,林峰笑了笑:
“老莫开头还有点遮遮掩掩的,不过后来还是告诉我了——走私。”
“卖私盐么?”
敖萨扬立即追问,许敬先前已经婉转表示:不想涉足私盐方面。如果莫某人有这方面渠道的话,倒是不妨全部委托给他。
然而林峰却摇摇头:
“不,我也第一天就问了。私盐生意干系太大,他们不敢插手的。平时主要是走私些铜器铁器之类……他们家的合作伙伴都不是什么大户,也就是些私商私贩,见不得光的。”
“能跑这么远的话……他们家有很多船?”
解席则更关心交通问题,眼下海南这边的局势已经渐渐平复,可从大陆那边过来的船只依然很少,虽然不知道是明王朝故意封锁还是他们短毛匪的名声过于响亮,但这种局面必须尽快被打破。
不过林峰依然没有能给他们惊喜:
“有一些,但都不是什么大船,最多能渡过海峡而已。如果是远程航行,他们依然要去广州租船用。”
老解点头表示理解,这年头除了官军和海盗之外,能够拥有大型船只的商家必定是有着极其雄厚的实力——大部分明朝人有钱以后依然还是只喜欢买地。海南岛上这几家虽然号称富商,拿到大陆上也不过土财主而已,琼山许氏尚且没几艘大船,莫家自然更不待言。
在了解完基本情况之后,关于商业伙伴的问题暂时告一段落,会议上并没有仓促决定选择谁作为合作伙伴。事实上,老解等人更中意采用区域代理的方法,让两家各自负责一块市场,彼此有了竞争,也便于控制。
当然这要看对方能不能接受,具体手段还有待进一步讨论。反正那两家都还没报价,这边大可不必着急。
接下来轮到庞雨报告民政方面,这些天来,除了推不掉的应酬之外,他天天都泡在府衙里翻阅文件,至少从纸面上对琼州府乃至于整个海南岛都有了个大致了解。
不过庞雨并不打算把那些枯燥无味的资料统统念一遍,这些东西一一读出来肯定会让人睡着的。他只是大致谈了些大家比较关心的方面。
“当前海南岛上的人口比我们想象中要多,相当多……”
庞雨拿出他的小本子,上面记载了一些最为关键的资料:
“根据琼台志记载,早在洪武二十四年时,琼州府就有民户92286户,丁809801人。将近百万啊!兄弟们。”
“洪武二十四年太久远了吧,有没有最近的资料?”
经济学对于资料的时效性要求很高,林峰就很在意这个,庞雨笑了笑:
“有是有,但不太可信——最近一份数据是正德七年的,但那上面记载民户只剩下54798户,丁250144人,少了将近四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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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一 所谓**
一三一所谓
“啊?怎么会这样?”
大家都很奇怪,如果是陕西,河南这些经常闹灾的地方,人口减少倒也能理解。海南岛不缺粮食,这么多年来又不停有【创建和谐家园】迁入,人口只应该增加才对。
“海南岛上的黎族经常会起来造反,然后又总是被镇压,这个过程中间死了不少人。不过我更相信是兼并和瞒报,才导致账面上户数减少这么多。”
庞雨对此显然已经有过研究,又专门向老严等人咨询过,对于这方面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明王朝是按户头来收税的,象许敬,莫大鹏这些人,家里人口上百,但在户籍簿子上也只记为一户。土地兼并导致很多农民丧失土地后沦为佃户,又或者全家进入大户人家为奴,这些人在户籍上都不存在了。”
“另外,根据老严的介绍,从外地迁移来的【创建和谐家园】很少主动上报户籍,他们往往想尽办法隐瞒人口数,这样可以逃税。深山里甚至有很多官府都不知道的黑村子,这些人在户籍簿子上也不存在。”
“靠,这帮官儿就不能统计的清楚一点!”
解席很不满意的发着牢骚,庞雨则哈哈一笑:
“清查人口和丈量田亩可是地方官们发财致富的捷径——老严他们这些胥吏们最喜欢的也就是清查。”
“啊?为什么?”
胡凯还真是个老实孩子,庞雨禁不住哈哈一笑:
“因为可以受贿啊——白花花的银子一塞。十亩水田就变一亩旱地了,家里十口壮劳力就成一个孤寡老头儿了……反正县太爷又不可能亲自下去数人头,所有地事情还不都是小吏们在做。据说历任琼州知府上任后都要搞搞清查,而每次清查下来人口都会少一些……”
“日,那这册子还有个屁用啊?”
“是没用啊——官吏们才不在乎这上面的数据准不准呢。所以我才宁肯相信洪武年间的数据,毕竟那时候朱元璋‘贪官剥皮’的律条尚在,调查出来的数字应该比较可信些。”
庞雨一番话让大家都显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林峰则皱起眉头:
“可是这样搞的话,官府要依据什么来收税呢?”
庞雨摊摊手。哈哈一笑:
“就是根据这些册子来收啊,所以才要隐瞒人口和田地数。造成地直接结果就是政府的收入一年比一年少……”
庞雨还记得以前跟李教授闲聊时,老人家曾经跟他谈起过明代史书中一段趣事:洪武年时明政府一年可以收到三千多万石地税粮,有一年最多收到了三千两百万。朱元璋一开心就规定说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每年征收税粮不超过三千三,老百姓负担不会太重。
然而这个标准后来基本就没能达到过,除了和老爹一样彪悍的永乐。之后的历代皇帝,每年能达到两千七百万这个标准就非常高兴了,到万历年间只剩下两千五百多万,而万历三大征则花光了政府的国库……
崇祯那个倒霉孩子,历史书上一直说他收税收多了才导致农民起义,可实际上,明政府的收入却是一直在减少的。而同一时期明帝国的人口却增长了至少两三倍,政府地开支更是增长了五倍以上。
当初庞雨听到这段笑话时还感到难以置信。然而到了这边,在跟严文昌等体制内人员具体交流过之后,他终于明白这是咋回事了。
“基层彻底烂掉啦……”
敖萨扬也在叹息,大明朝不是没钱,但这钱却收不到政府手中。效率低下的吏治,加上僵化死板的经济政策——朱元璋定下的税率严禁子孙后代更改。任何试图增加税收的官员,无论什么原因,都会遭到清流们最强烈的【创建和谐家园】。即使面对皇帝他们也敢于破口大骂,然后得意洋洋脱了裤子等着挨廷杖,并由此加入所谓“清官”“忠臣”之行列。
碰到这么一群臣子,难怪崇祯皇帝日后会在那棵著名的歪脖子树前嚎啕大哭:“君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
——以这边官员的表现来看,倒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对于远在北京紫禁城里,那个今年才刚刚十九岁地倒霉蛋,大家很是幸灾乐祸了一通。不过庞雨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现在这麻烦转移到我们头上了——我们也要依据这些东西来收税,而且马上就要到收秋粮的时候啦。”
大家顿时一愣。虽说一直以来他们都很自豪的宣称占领了整座州府,但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物质准备上,其实都还没怎么考虑这些问题呢。
“现在就准备收了么?能不能先缓一缓,免个一年怎么样?”
按照解席原来的设想,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基层队伍没有建立起来之前,还不打算这么早就介入到本地繁杂纷乱的民政事务中去。反正他们现在并不需要这些赋税,找个名目干脆免掉一年,也好争取人心。
但庞雨立即提出了一个最实际地问题:
“如果我们免除今年的赋税,固然可以让当地老百姓高兴一下,但海南岛上大大小小所有公务人员的工资福利如何解决?”
以前在临高的时候,他们可以不用管这个。因为临高县太小了——和后世比起来,明王朝的公务员班子实在是非常的“精干”——临高县城里正儿八经吃政府俸禄的才十来个人。而且那时候程叶高等人怕他们怕得要死,能保住命就谢天谢地了,当然不可能跑来找他们谈工资待遇问题。
后来老程三天两头派人前往府城,申辩自己并未“从贼”,其中有一半因素也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这份俸禄。关于临高县算不算“陷入贼手”的官司一直在打,府城官员倒没在这方面为难他们,反正统共不过十来号人,大明王朝又是出了名的低工资,账面上根本没几个钱,于是他们地钱粮禄米还是由朝廷发放。
然而现在,当琼州府也“失陷”之后,这个矛盾就一下子尖锐起来。琼州这边除了海南府道衙门,还有兵备府、布政分司、军器局、府学等一系列政府机构,都是吃官家俸禄地,甚至在城里还有一个“养济院”——由国家开办的孤寡老人兼儿童福利院,也是政府出钱。
除此之外,作为海南岛地首府,领有包括崖、儋、万三州,琼山、澄迈、临高、安定、文昌、会同、乐会、昌化、感恩、陵水共十县……所有这些地方的官吏俸禄,理论上都是要这边负责的。大陆那边是肯定不会送钱来了,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作为海南岛的新主人,他们认不认这笔帐?
“我x了,这关我们屁事啊!”
解席先是骂了一句粗口,但连他自己也很快意识到,这麻烦肯定绕不过去——他们当然可以拒绝为明王朝的政府雇员支付工资。但相对的,这些人也就不可能为他们所用。而且毫无疑问,对于造成他们失业的罪魁祸首,那些地头蛇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这边找麻烦。
想当年……准确说是若干年以后,轻松控制了伊拉克全境的美军为了节约那点微不足道的军费,干脆利落解散了萨达姆时期多达几十万的旧军队。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美国人所犯下的最愚蠢错误之一:丢掉了饭碗,衣食无着,又偏偏受过系统军事训练……那些旧军人中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成为了反抗军成员,他们所造成的破坏和损失也要远远超过节省下来的工资钱。
以前闲聊谈到这方面时,大伙儿对于老美的这种短视行为都狠狠加以嘲笑过。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当然不能重蹈覆辙。连一支才一百多人,乱七八糟的伤残败兵队伍都要牢牢控制住,更不用说海南全岛上下,多达数千的明王朝正规官吏兵丁。
“这笔钱肯定是要给的,不但要给,还要比原来有所增加!”
用不着庞雨再多费口舌,大家很快便达成以上共识——所谓政权,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就由这些底层官吏支撑起来的。没有这些基层人员的协助,光凭琼海号上这一百三十九名现代人,加上千把投诚过来的新短毛,充其量也就控制一两座县城的规模。
要想控制整个海南岛,和明王朝分庭抗礼,没有海纳百川的气度,肯定不行。
“果然,还是基层建设最重要……太祖爷的经验啊。”
解席摆出一副深沉模样,随即遭到全体与会人员的一致鄙视——这大道理谁都会说,现在的实际题就是:钱粮从哪里来?
先前倒是缴获了大批白银,但都已经运回临高了。琼海号返航时基本搬空了府城的仓库,王海阳走的时候又带走了大部分人力资源。在委员会的计划中,临高依然是建设重点。
如果再要让临高那边把物资送回来,估计也勉强可以做到。只要把重要性说清楚了,委员会里面大部分人都还是通情达理的。不过就解席,庞雨,林峰,敖萨扬等个人的想法,哪怕仅仅是出于自尊心,他们都不想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