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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东狂人》-第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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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倜本有心表演一番,但见众人不接口,也就适时的结束了表演,闭上了嘴。

        沉默片刻,袁世凯才不紧不慢的说了几句。

        “皙子,若我真委了他赵振华一个差事,遂了他的愿,不论是什么督办,对中枢的威望都是有损的。”

        “但若不委他个差事,他就不会支持‘总统制’,到时候一个责任内阁压在袁【创建和谐家园】上,做起事来处处掣肘,恐怕于中枢更是不利。况且此事知道的人不多,咱们不说,他赵振华又怎会到处宣扬?当年清廷派曾文正公率军围剿长毛,不也是给足了好处之后,曾文正才再次出山的么?那是什么好处?那可是节制数省兵马粮草啊,可不比一个区区的督办强得多?”杨度干脆把话挑明。

        送信之前他就知道赵北绝不会无条件的支持袁世凯,回北方的路上他也仔细考虑过如何说服袁世凯做这笔政治交易,而且自问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袁世凯。

        政治,本来就是不同集团之间的利益交易,有的时候这个交易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有的时候则可能会通过非和平的方式,杨度无法接受后一种交易方式,这也正是他为什么不停的在南北之间奔走的主要原因。

        这个国家太弱了,已经受不起任何大的内部冲突,“瓜分危局”并不只是文人们的杞人忧天,那虎视耽耽的列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扩大在华利益的机会,而杨度所想做的正是避免给列强这个机会。

        国体必须尽快确立,就算让些好处给赵北也在所不惜,况且赵北现在想要的好处确实也不多,不过就是两个督办的头衔,比起清廷封他的那个“鄂王”来,这简直就是捡芝麻丢西瓜了,杨度琢磨了几天,也没琢磨明白赵北为什么会放弃这个“世镇湖北”的好处,只是在坐火车回天津的路上才看到报纸,总司令拒绝清廷“鄂王”封赏的报道铺天盖地,直到此时,杨度才琢磨过来。

        赵北此举根本就是在培养人望么,现在面对“鄂王”头衔的利诱不为所动,当初面对两路清军的夹击不为所动,这不就是古人说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么?

        革命者里的大丈夫啊!

        这是在演戏!这是杨度对赵北的最终评价,不然的话不足以解释,为什么总司令要将那张清廷封他做“鄂王”的密旨摆到湖北议院门口展览。

        这演技不比袁摄政差啊。

        袁世凯自然不知道杨度正在拿他与赵北做对比,他只是保持着沉默。

        其他人也不敢开口说话,赵倜倒是想开口,可看了看那四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少壮军官,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石亭一时静得诡异,只有风声从屏风夹缝中穿过,哼哼唧唧,让人愁眉不展。

        “路政督办不能给他。”袁世凯幽幽说道。

        洋人就是看中了铁路,这也是袁世凯手中不多的王牌,他实在舍不得交给别人,而赵北又一向以鲜明的反英立场著称,不讨英国欢心,如果委他“西南路政督办”,全权处理西南地区的铁路事宜的话,英国人肯定第一个不答应,因为湖北就在英国人的势力范围里,四川也一样。

        至于盐政,袁世凯也舍不得给别人,现在中国的财政收入中盐税可是大宗,怎能落入别人腰包?

        不过,如果一个好处也不给,那就是杨度说的,赵北很可能转而支持“责任内阁制”,将总统架空。经过前段日子的艰苦谈判,南北双方在实行君主立宪制还是共和制上已基本达成一致意见,现在的主要分歧集中在“总统制”还是“内阁制”上,如果南方最有实力的共和军倒向“内阁制”,总统就会被架空,失去了权力,袁世凯宁可选择君主立宪,可偏偏共和军是主张共和制最激烈的,所以,君主立宪谈也别谈。

        两难的抉择啊。

        袁世凯很想用武力解决这一分歧,但问题在于,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

        现在北洋势力局限在长江以北,仅在江苏地区有一个立足点,南方各省要么在革命派掌握中,要么在君宪派和满清顽固派掌握中,袁世凯没有任何信心用武力解决这些实力派,至少目前不行,所以必须采取拉一个打一个的办法,可拉拢满清顽固派是不可能的,他们已将袁世凯视做“篡臣”,哪里会与他走到一起?所以,唯一的盟友只剩下南方的革命派和君宪派,而共和军正是南方革命派中最有实力的一支地方武装,剿灭西南方向的满清势力还要仰仗这支力量。

        如此算来,还非得给赵北些好处才是。

        而且,给了赵北足够的好处,或许也可以利用他牵制一下南方的革命势力。听说同盟会准备联合其他革命党组建一个大党,袁世凯不太明白这种政党有什么作用,但直觉告诉他,一旦那个大党组建完毕,南方的各种力量很可能被整合起来,那样一来,南方的异己势力将更加难以遏制。所以,袁世凯现在很需要一位盟友,而赵总司令似乎就是这个盟友。

        还没等袁世凯拿定主意,管家带着一名长随走进石亭,将手里的一张名剌递了过去。

        “老爷,东三省总督徐世昌派人求见,带来封信,还有一幅画。这幅画是徐制台亲手所绘,想请老爷做个题跋。”

        说完,管家从那长随手里接过一根卷轴,双手呈上。

        “怎么,都来请我做题跋?”

        袁世凯淡淡一笑,站起身,管家与那长随将卷轴缓缓展开,亭中几人好奇之下也站起身,向那卷轴张望。

        那画上的背景大雨倾盆,一片翠竹在暴雨中昂然挺立,再加上那画旁的两句“时局纷乱,望兄珍重”的小字,这画里的寓意不言自明。

        “徐东海眼光厉害,已将袁公此时处境看得清清楚楚。逆流行舟,不进则退。”一旁的杨度击节赞道。

        袁世凯却是苦笑,徐世昌看得清楚,他又何尝看不清楚?他袁摄政如今的处境只怕比那画里的翠竹还尴尬,一边是旗人眼里的篡臣,一边是南方革命党人嘴里的“旧式人物”,若想叫两边都闭嘴,谈何容易?

        失策呀,若是当初兵谏一开始就高举“共和”大旗,领兵杀进紫禁城,只怕他袁某人现在已是共和中华的堂堂大总统了。

        不过那样一来,那位第一个“推举”他做大总统的赵总司令只怕也是跳得更欢了。

        说起来,这个赵振华的眼光咋就那么毒呢?就好象早就看清了他袁某人心中所思所想一般,先“推举”他做共和总统,再抛出一个“优待退位皇室”的建议,事事都走在了别人前头。

        可他袁项城偏偏就着了道,朝廷也着了道,都被赵总司令拿绳索穿了鼻子,牵着到处走。

        一个袁世凯,一个满清朝廷,现在两边都成了风箱里的耗子,退路已没有了,剩下的就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而已。

        所以,这个大清国的“忠臣”还得继续当下去,既是将那根拴住自己鼻子的绳索解下,也是为部下做出表率,将来他袁某人坐了天下,别人也不会说他反复无常。

        这天下终究还是需要忠臣的!

      第133章 青黄不接

        拂晓的鸡鸣声刚过,枪炮声又响了起来,城里城外黑烟四起。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萨镇冰看见了一面龙旗在幕府山炮台升起,但他不能判断那到底是哪一方的旗帜,直到一面黑旗也升了起来,他才肯定,北洋军第五镇已经占领了幕府山炮台,拔除了江宁(南京)城外最后一个坚固据点。

        放下望远镜,萨镇冰对站在身后的汤乡茗说道:“铸新,传令,停止炮击,全队在八卦洲南岸集中,炮战中受损的舰船在岸边抛锚检修,其它的舰船继续往来游弋,擦拭炮管,没有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长江上响起几声长长的汽笛,十多艘大小军舰列队鱼贯而行,缓缓向下游驶去,全然不顾那岸边信号台上不断重复的旗语。

        那信号台是北洋军建立的,专门用来与海军舰队联络,信号台上不仅有北洋陆军的军官,还有几个江防舰队的信号官和信号兵。

        “军门,北洋军叫咱们炮轰城门。”汤乡茗看了眼那组旗语,对萨镇冰小声提醒了一句。

        “告诉他们,我军弹药将尽,无法再提供炮火支援。”萨镇冰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昨天乌龙山炮台和天保城已被攻克,今日雨花台和幕府山炮台也被攻克,江宁周围的重要据点现已全部落入北洋军掌握,城防突破在即,似乎用不着海军的大炮了,萨镇冰不想再搀和这事,上次海军炮击安庆,引起城内大火,延烧两昼夜方熄灭,城内军民死伤惨重,熊成基虽然被迫率军撤走,但安庆城已被炮火打成了废墟,萨提督也被租界的华文报纸封了个“萨屠”的诨号,如果不是南方革命星火燎原的话,恐怕御史弹劾他的折子已经汗牛充栋了。

        现在南方革命如火如荼,北方的袁世凯也在造反,清廷实际上已是僵尸一具,要么给清廷陪葬,要么效忠袁世凯,在两难的选择中,萨镇冰犹犹豫豫的选择了后者,清廷是扶不起来的阿斗,袁世凯能成中国的救世主吗?对此,萨提督并无信心,现在他所做的事情,只是尽力完成一个海军统帅的本职工作而已,内战,他已有些厌倦了,不管是谁取胜,反正“火烧安庆”那笔帐就算在他头上了。

        萨镇冰是五天前才率队驶到长江下游的,之前他一直在长江中游的七里沟一带逗留,依靠九江的北洋军提供补给,之所以如此,只是为了等候“海琛”号归来,但左等右等,“海琛”号上的官兵似乎是铁了心要投靠革命阵营了,就是不肯再归队,萨镇冰派人化装上岸,潜往汉口等地秘密侦察,探子们很快传回消息,但那消息却让萨镇冰大吃一惊,直到那时,他才弄清楚,原来在“海琛”号上发动起义的根本就是几个厨子,按照他的理解,“海琛”号根本不是起义过去的,而是被人胁持到革命派那边去的,不由后悔不迭,如果当时知道开军舰的不过是几个湖南厨子和湖南会党的话,萨镇冰可能已经下令对“海琛”号实施拦截了,但他当时不知道,所以,“海琛”号就成了共和军的战利品,现在被摆在武昌江面,威慑那些列强小军舰。

        萨镇冰很想派人将“海琛”号夺回来,但由于现在的“海琛”号上已由共和军炮兵部队控制舱面大炮,这些旱鸭子虽然不懂开船,但开炮却不是外行,而且“海琛”就用锚链固定在航道上,一动不动,和一个炮兵阵地差不多,陆军在上面开起炮来,准头不比海军差,巡洋舰的大炮无论如何也比炮舰犀利,和“海琛”号正面对抗,萨镇冰还没狂妄到那种地步,再加上“海琛”是现在中国仅有的四艘大舰之一,不能再损伤了,无论是共和军掌握,还是由北洋方面掌握,总归是中国人自己掌握,内战,萨镇冰已打够了。

        所以,在接到袁世凯催促他东进支援“两江讨伐军”的电报之后,萨镇冰只略一犹豫,便率领全部军舰开到下游,加入了对清廷两江总督长庚的讨伐战,在海军舰炮的支援下,顿兵于坚城之下的北洋第五镇、毅军姜桂题部以及安徽巡抚朱家保部终于控制了全部的战略要地,江宁城已是北洋势力的囊中之物,取之易如反掌,已用不着海军冲在前头了。

        结束了炮战后,舰队在江宁下游的八卦洲一带缓缓游弋,虽然舰尾仍然飘扬着龙旗,但是实际上它已不再为满清朝廷效力了。萨镇冰和他的舰队都无法主动选择效忠的对象,海军属于大海,但大海却是那样的遥远,中国的海军或许只能依托着陆地,或者,他们只是陆军的附庸?

        站在舰桥上,扶着那冰冷的围杆,萨镇冰重重的叹了口气,向前望望,再向后望望,那喷着滚滚黑烟的舰队里竟没有一艘军舰是中国人自己造的,当年洋务派苦心经营的福州船政局到了现在已是破败不堪,连商船都没有造了,又怎么可能造出合格的军舰?漫步在那荒草凄凄的船政局,谁又会想到,这个废墟一般的地方当年可是建造过第一艘国产装甲舰“平远”号的?又有多少人知道,中国乃至远东地区的第一艘鱼雷快船也是在那里诞生的?鱼雷快船,那种船被西方列强称之为“驱逐舰”,现在已成了海军弱国装备的首选对象……可以说,在当时,中国的造船人是一直在紧随世界潮流的,他们也有着与外国同行一样的梦想,如果给他们机会,谁敢说当年曾下西洋的龙的传人的后裔竟会造不出自己的军舰?如果当年朝廷多拨些银子,如果当年的甲午战争没有失败,如果……如果……

        但是没有如果,随着北洋水师的全军覆没,随着那二万万两白银的对日赔款的支付,中国造船人就不得不与他们的梦想洒泪挥别了,福州船政局的船坞就此沉寂下来,而且一沉寂就是十多年,只有那些发霉的烂木头、锈迹斑斑的碎铁块还在向人们无言的诉说着当年的辉煌,虽然那种辉煌在列强看来是不值一提的,但确确实实是这个古老国家在近代化上走出的一大步,它已成了历史,烙印在这个民族的灵魂深处。

        萨镇冰毕业于福州船政局,也是中国第一批海军留学生,和他同期的三十多人,有的阵殁于甲午,有的改了行,现在还活着并留在海军里的人已不多了,眼看着海军的老一辈即将凋谢,可新一代却还未成长起来,所谓“青黄不接”,难道中国海军的前途竟是如此的黯淡么?

        “军门,外头风大,回舱室歇息吧。”汤乡茗打断了萨镇冰的思绪。

        “兵弁们又鼓噪了么?”萨镇冰问道。他不是旗人,但也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这个特殊身份使他受到清廷重用,但同时也使他孤立于海军多数官兵之外,整个舰队里几乎没有几个可以值得他信赖的军官。所以,自从得知袁世凯在北方的举动后,官兵们群情汹汹,不仅赶走了那些旗人舰长,而且叫嚷着要赶走萨镇冰,还打算自行推举一个汉官做统帅,若非萨镇冰极力弹压,袁世凯又派亲信赶来说和,恐怕这支舰队已经四分五裂了,不过,袁世凯虽没明说,但还是在电报里暗示过萨镇冰,建议他自动隐退,袁世凯可以给他一个闲职,到北方就任。

        汤乡茗迟疑道:“其实,军门不必担心,有军官们弹压,那些兵痞也闹腾不起来,军舰不比陆地,闹兵变不是说闹就闹的,弹药、粮饷、煤炭、机器,这些东西必须靠岸上供给,就算有人敢闹兵变,也闹不了多久,毕竟,袁摄政不想看到舰队四分五裂。”

        萨镇冰看了汤乡茗一眼,淡淡说道:“人心所向,大势所趋,非你我可以阻挡。我已决定,正午之前就离开军舰,这海军提督一职,你暂时署理。”

        “军门,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去北边了,袁项城答应给我一个闲职,严几道(严复)又在京师大学堂做总办,我就去做个教习吧。庚子年的时候,北洋水师学堂毁于战火,我与严几道都是海军留学生,交情还不错,两人携手,好歹把海军的事情好好理一理,若能重建北洋水师学堂,也不枉当年去英国走一遭。”

        汤乡茗说道:“军门,由我署理提督一职,似有不妥啊,卑职才回国没几天,人微言轻,又无威望,恐难以服众。为何不让程军门署理?”这倒不是谦虚,他是去年刚从英国回国的,直接被调到萨镇冰身边做参谋,连手下军官、舰长们的名字都还没记全呢,更重要的一点是,汤乡铭才二十多岁,让他去指挥这支舰队,这威望上似乎有些不足。

        “程文炳?他现在一门心思在打‘海琛’的主意,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把‘海琛’打沉。中国没几艘大船了,多留一艘就多留一艘吧,好歹是在中国人手里,早晚都会回来的。铸新,从现在起,你就是这支舰队的提督了,你虽无资力,但在英国、法国学习多年海军,比长江水师那帮人强得多,至于威望方面,你不必担心,令兄汤济武现在就在上海主持南北和谈,他是共和军总司令赵振华的代表,也就是革命的代表,现在水兵们叫嚷着要革命,你不如就把舰队带去上海,与令兄取得联系,你就是革命军官了,以后的舰队补给也就不必仰赖北洋一家了。程文炳是旧人,绝不会赞同革命主张,水兵们也不支持他,他想闹也闹不起来。”

        萨镇冰叹了口气,将那架德国造【创建和谐家园】望远镜往汤乡茗手里一塞,背着手走下舰桥,回到舰长室,门一关,再也不理会舰队事务。

        汤乡茗呆立在舰桥上,看看手里那架望远镜,再看看身边那些同样惊讶的参谋和副官,心中有些莫名的感慨。

        “或许,这个时代本来就是疯狂的吧。”

      第134章 无可奈何花落去

        就在海军提督萨镇冰在舰长室里黯然神伤的收拾行装的时候,硝烟弥漫的江宁城里,也是一派凄凉景象。

        作为六朝古都,这座城市已在长江南岸屹立了千百年,那饱经风霜的城砖和那碧波荡漾的玄武湖见证了太多的刀光剑影,无论是七百年前蒙古军队的铁蹄还是两百年前八旗兵的红衣大炮,都不可能使这座城市屈服。

        屈服的只是城里的人。

        现在,在北洋军的大炮轰击下,城里的一些人已准备屈服。

        靠近城东朝阳门坐落着一座破败不堪的宫殿,这是明代的南京故宫,旗人鼎定中原之后,没再修复,任其荒芜破败。

        从明故宫的西安门出来就是一条宽阔的大街,穿过西华门往西一直到汉西门,这本是明代的御街,不过现在也不叫御街了,现在就叫大西街。

        在大西街的街边,靠近城市的中间地带,在大西街与申家巷交汇处,坐落着一座官衙,这就是满清设立的两江总督衙门,正好卡在明故宫与西御街之间。

        当初将总督衙门选在这里不是没有理由的,这叫“锁王气”,堪舆之术的讲究,因为据说朱明王朝的龙脉就在这条街上,卡住了龙脉,就等于锁住了这江南的汉家王气,那么这八旗的江山就是万世永固,铁打一般了。

        但是将王朝的兴衰寄托在一座漆黑的衙门上终究有些不妥,所以,这江宁城里也驻扎着精锐八旗,以武力镇守这块江南的王气之地。

        只是兴衰难测,任何王朝都有衰亡的时候,虽有堪舆之术和镇守八旗,但如今的大清王朝早已风雨飘摇,在这江南之地的统治已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了。

        时势使然,非一人之力可以扭转。

        现在,北洋军的大炮正在向城里猛烈开火,在那此起彼伏的炮声中,两江总督衙门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作为清廷任命的末代两江总督,长庚颓然的蜷缩在圈椅中,左手捏着一只鼻烟盒,右手提着一支英国造六响枪,眼圈发黑,嘴角抽搐,早已看不见当初他下令封锁江阴长江航道、阻截华商轮船时的那股傲慢了。

        在长庚的身边,围站着十多个男男女女,有老有少,个个神情沮丧,这些都是长庚的内眷,去年从京师赴任的时候,长庚特意将家眷从伊犁将军府召来,坐火车绕道西伯利亚,从海参崴坐船到上海,再辗转赶到江宁,做出一副家在城在,城破家亡的模样,现在,讨伐军已经兵临城下,将江宁围得铁桶一般,想再将这些内眷送出城去,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刚才传来消息,北洋军第五镇已经攻克了幕府山,指挥驻防八旗兵固守炮台的江宁将军清锐战死,现在北洋军正在调转炮口,向江宁猛轰,此刻那城里不时响起的“轰轰”声就是幕府山炮台发射的炮弹,那都是巨型要塞炮,一炮过去,可以夷平半条街,对于守城军队士气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

        江宁城已经被围困了一个多月,如果不是靠着那些从各处搜刮来的巡防营和江防营部队的话,这座东南第一军事重镇恐怕早就陷落了。困守一隅乃兵家大忌,这一点长庚的幕僚们懂,长庚也懂,但问题是,现在除了困守江宁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南边的浙江、福建都已被革命军控制,北边的毅军、朱家保部都是袁世凯的死忠,他们不会允许长庚去那里,西边的江西也是会党四起,阎锡山、李烈钧的部队正在赣北、赣西横冲直撞,省宪号令不出南昌,何况,北洋军就是从那里开来的,江西早就成了反清势力的地盘,去那里也是死路一条,至于东边,那是上海,洋人的地盘,革命军兴,上海就被洋人宣布为中立区,不惟租界不许清军进入,便是华界也不许任何武装人员靠近,洋人的军舰就在黄浦江上停着,炮口高抬,长庚自问没有信心与之对抗,所以,这选来选去,似乎只能困守孤城,尽忠王事而已了。

        城里的官员人心惶惶,不仅长庚没了主意,便是现在实际主持城防事宜的江南提督刘光才也是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应对,从外地逃来的福建提督洪永安和浙江提督吕本元更是在昨天投降了北洋军,他们防守的雨花台和天保城也都落入北洋军手中,那里的大炮从昨天就一直响个不停,江宁城墙已是千窗百孔,摇摇欲坠。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军心动摇,士气不振,虽然在伊犁将军任上长庚没怎么真正主持过军事,但手下的那帮幕僚却也不是吃闲饭的,这局势也是看得明白,如今的局面,江宁城绝对守不住,要么被人攻克,要么自己竖白旗投降,只有这两条路,长庚刚才选了第二条路,已派了几个能言善辩的幕客槌城而去,与北洋军方面接洽,看看能不能以体面的形式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现在朝廷已明旨封袁世凯做了“摄政”,长庚原本扛着的那面勤王大旗就变得不怎么值钱了,朝廷都不计较了,你一个小小的总督又凑什么热闹?所以啊,长庚心里早就存着讲和的意思了,但关键是抹不下面子,要讲和,也得北洋军先派人过来,而且还得保证他长庚长总督现在的官位!

        北洋军本来早就派了人谈判,可给的条件不能让长庚满意,所以这仗就打了起来,而且偏偏长庚的部队连吃败仗,锡良、升允等人又没能积极策应,结果总督大人只好放下架子,抹下面子,派人去跟北洋军讲和。

        这叫“城下之盟”,长庚可没资格开条件了。

        “回来了,回来了!主子,去讲和的人回来了!”一个包衣奴才叫着奔进屋来。

        正在发呆的长庚被这声喊叫吓了一跳,手里的翠玉鼻烟盒落在地上,摔成碎片,他颤抖着站起,眼巴巴的看着门外,过了好一阵,一个软成一团的师爷才被几个士兵架了进来。

        “大人,小人无能,北洋军不许咱们投降,还把同去的几个讲和使者砍了脑袋,打了小人二十军棍,小人是好不容易才跑回来的。还有,江北提督王士珍也领着兵过了长江,不过,不是来增援的,而是来拆台的!”那师爷嚎道。

        “什么?”长庚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瘫回了圈椅,手里的那支六响枪重重的落在地上,“啪”的走了火,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一个小妾的腿,疼得她当场号啕大哭。

        “袁世凯,袁世凯……做人不要太绝!”长庚恶狠狠的呵道。

        上次北洋军派人进城,劝说长庚投降,结果长庚将使者砍了脑袋,人头装在筐里扔到城外,可以说,这条投降的路是长庚自己给堵死的,当然,革命党人在其中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就在北洋军围困江宁城的头几天,革命党人主持的报纸纷纷指责袁世凯姑息满清走狗,不然的话,小小江宁城,为何以北洋军之强却连攻数日不克?就连湖北的共和军总司令赵北也发出通电,催促袁世凯尽快解决江宁战事,以便促成南北和局,和局一定,袁世凯就能做共和中华的大总统了。

        鉴于江宁久攻不克,光复会和同盟会纷纷派遣精锐部队前往“助战”,前几日前锋已抵达孝陵卫,做出一副抢功的架势,这直接促使袁世凯下定决心攻占江宁城,而且,绝不允许长庚投降。

        现在,袁世凯恐怕已经打定主意,要拿长庚的人头来向世人证明自己没有姑息顽固势力,要用江宁的赫赫武功来证明他的大总统资格,所以,和平解决江宁战争已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城破人亡而已。

        “大人,刘军门命标下来报,刚才派去跟英国领事、日本领事交涉避难事宜的人回来了,英国人和日本人都不愿保证大人的安全,而且他们还召集了卫队,将侨民集中起来,在城里‘武装中立’。另外,城中守军弹药将尽,逃兵到处都是,刘军门不知如何处置,特派标下来向大人问计。”

        一名巡防营的军官匆匆奔进衙门,他的话将长庚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掐灭了。

        “来人,浇油!”长庚看了眼那个几乎快疼昏过去的小妾,冷冷的向那名包衣奴才下达了命令。

        “主子……”奴才嗫嚅着,却没挪动脚步,倒是那名巡防营的军官机灵,一见势头不对,招呼也不打,抬脚就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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