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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东狂人》-第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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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十多日艰苦行军,当这支起义军残部抵达湖北地界时,只剩下五千多人,其中一半的人是赤手空拳,平均每杆步枪只有两颗子弹,所有的大炮不是被摧毁就是因缺少骡马而被迫放弃,可是说,这个时候如果清军再发动一次小规模的进攻的话,这支部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湖北,是目前已完全掌握在革命党人手里的省份,而且这里的革命形势最好,对旧势力的扫荡也最彻底,走在这里,只要打起红旗,就可畅行无阻,而且向百姓问路,也会得到正确的指点,甚至还能以较低的价钱购买到食物。

        当熊成基率领部队沿着长江一路西进,挺进到蕲州城外的时候,湖北军政府都督赵北派来的特使终于与这支部队接上了头,于是,蕲州城就成了这支安徽起义部队的暂驻地,军帐、粮食、药品、毛毯,一应所需也都由船装到蕲州卸下,所以,这支部队就没有必要再向武汉挺进了。

        熊成基骑在马上,满心欢喜的看着那些夹道欢迎的百姓,这种场面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不仅他本人,就连底下的士兵也顿时精神一振,满身的疲惫也都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象是他们得胜归来一样。

        熊大都督当然不知道,为了这个欢迎场面,共和军的时政宣讲队几乎忙了整整一天,而且还彩排过一次,虽然有些演戏的味道,不过实际效果是很不错的,至少使这支部队恢复了些士气,可以自己走到营房。

        营房是共和军的,现在共和军的部队已经奉命撤出城外,野地宿营,营房让给了这支虽无大的战绩、但却为湖北光复立下汗马功劳的英雄部队,没有他们在安徽吸引清军,湖北的光复也不会如此顺利,这一点,共和军总司令赵北心里非常清楚,如此安排,也算是感谢,当然,对于这支部队前来的目的,也是要仔细打探打探的,一山难容二虎,熊成基是英雄,有他的理想,赵北也是英雄,也有他的理想,带着理想的英雄就不能呆在一起,至少不能长时间呆在一起。

        到了营房,早有共和军的联络员等候,为首那人熊成基也认识,正是张激扬,共和军时政宣讲员总代表。

        “我代表湖北全省军民,欢迎熊都督莅临蕲州!”张激扬向熊成基立正敬礼,大声说道。

        “石人,没想到是你来迎接我!”熊成基大为惊讶,跳下马,走上两步,给张激扬来了个熊抱。

        “熊都督,你瘦多了。”张激扬取下鼻梁上的那副圆框眼镜,擦了擦眼角。

        “总司令要我代他向你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同时也向你表示感谢,没有你们,湖北也不会如此顺利的光复,都督实乃革命第一功臣。总司令本想亲自赶来迎接的,但事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只好命我前来,带给熊都督一封亲笔信。”

        “振华果然没有辜负同志的重托啊。现在革命形势犹如燎原烈火,他的功劳是最大的,若是当初听我的命令回师安庆,或许就拿不下湖北了,他才是革命第一功臣!”熊成基接过张激扬递过去的信,拆开仔细阅读,脸上的兴奋是越来越明显。

        “这信上说,你带来了两千杆步枪?”熊成基指着信问道。

        张激扬点了点头,说道:“一千五百杆是日造金钩步枪,五百杆是‘汉阳造’,每杆枪配五百颗子弹,此外,还有两挺机关枪,两门迫击炮。现在汉阳兵工厂刚刚复工,产量不高,连湖北的革命军都没做到人手一枪,这些枪还是赵司令东挪西凑的。”

        熊成基叹道:“创业艰难,守业更难。当初起义之前,我们总以为只要揭竿而起,天下必定望风影从,江南传檄而定,但现在看来,光有勇气是不够的,没有枪杆子,什么事也做不成。还是振华看的准,拿下武汉,就等于拿下了一座革命的大工厂,钢铁、步枪、火药、炸药,就都不必仰人鼻息了。”

        张激扬与熊成基感慨一阵,两人在军营转了几圈,安顿好士兵,熊成基又带着张激扬走出军营,将赵北的那封信装进军装口袋,问道:“石人,你什么时候回武汉?”

        张激扬说道:“安顿好了贵军,我就返回武汉。现在我是时政宣讲委员会首脑,事情也多,忙得不着地,我走之后,另有联络员与熊都督联系。”

        “你坐船走?”

        “坐炮舰走。”

        “那好,你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跟你一起走。”熊成基拍了拍张激扬的肩。

        “已有段日子没见振华的面了,我要去见见他,跟他说几句话,另外再看看汉阳的铁厂和兵工厂,咱们中国之所以不强,就是因为工业太弱,等革命成功,我就辞了官,去汉阳那些工厂做实业,哪怕是做个工友也行,咱们要用自己的双手,敲敲打打,把这个虚弱的国家变强。”

      第126章 新时代新气象

        熊成基说走就走,当晚便带着几个参谋和会党首领金照坤,与张激扬坐上“楚甲”号代用小炮舰,从蕲州城向西航行,路上炮舰的机器坏了一次,在黄州城耽搁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勉强修好机器,继续蹒跚而行,走走停停,等他们赶到武汉时,已经是第四天了。

        不巧得很,当熊成基在汉阳码头上岸的时候,赵北正带着参谋团部分军官到夔门一带视察去了,没见着这位共和军总司令的面,好在张激扬在身边,“安庆首义功臣”的光环也闪闪发亮,让兵工厂的督办刘庆恩好一阵激动,当下便亲自陪同这位熊大都督参观了汉阳兵工厂和汉冶萍煤钢联合企业,虽然兵工厂刚刚复工没多久,钢铁厂也只维持着最小产量,远不能称得上“大工业”,但这一切无疑也让熊大都督很是欣慰,提诗一首,挂在了钢厂的经理室里。

        武汉的一切都让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大都督感到新鲜,与大多数革命者一样,在起义之前他从来也没有认真考虑过革命成功之后的事情,怎样建设这个崭新的国家?从何处着手?如何改造国民?怎样处理棘手的财政问题?如何对待那些为革命出过力但又桀骜不逊的会党武装?怎样处理与外国的关系?……诸如此类的问题,几乎没人认真考虑过,对于这些扛枪操炮的革命者来说,这一切似乎都太遥远,革命尚未取得成功,又该如何谋划革命之后的事业?谁也没想到过,这场革命竟发展得如此迅速,虽然清廷尚未推翻,但这个王朝已是气息奄奄,就剩下正式宣布死亡了,天下大势,竟如此的让人难以捉摸,胜利就在眼前,这个国家的崛起还远么?

        熊成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几乎无法自拔,参观完了工厂,便又去参观军队,见识了一下什么叫“革命军队”之后,他又应邀去参观了正在筹备的议院,与那些五花八门的议员握手言欢,虽然对于这些人以及那位黎议长没有太多好感,但这些足以让他坚信这样一个信念:赵北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绝不是某些人嘴里的“投机客”,可以为他正名了。

        于是,一封密码电报从汉口租界的电报局拍发出去,地点是上海光复会总部,谁也不知道这封由熊成基亲自拟定的电报上说得是什么,但很清楚的一个事实是,在这封电报发出的第二天,远在上海的光复会总部便正式颁布了一份委任令,正式任命赵北为“中华光复军副总司令”兼“湖广大都督”,统管湖北、湖南两省军民政务,其麾下的共和军改编为“中华光复军第一梯队”,赵北任梯队长,同时推举他为光复会执行部干事长。

        张激扬连夜派人将这份委任令送到夔门,请赵北过目,在接到委任令的当天,赵北就从夔门前线匆匆返回武汉,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得是什么,只有田劲夫注意到,在看完电报抄稿后,总司令挤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当然,这个细节田劲夫是不会向别人说的,“守口如瓶”,这才是一个卫队长的座右铭。

        几天之后,“楚观”号炮舰载着赵北等人抵达武昌城外的文昌门码头,议长黎元洪率领全城士民代表在码头恭候,以最隆重的礼节欢迎总司令的归来。

        路过荆州府的时候赵北的命令已经通过电报网传回了武昌,按照电报上所说,赵北归来的那一天,也正是湖北省议院正式开院的时候,届时,赵北将在议院发表演讲,随后,省政府的各级民政长官将由议院选出,一些崭新的法律条文也将由议员们表决通过,一个官员由上级任命的旧时代似乎就要终结了。

        熊成基也在欢迎队伍中,就站在黎元洪的身边,当赵北走下跳板,踏上码头的水泥地面的那一刻,熊成基就走上前去,握住了赵北的手。

        两个一手缔造了这个革命时代的年轻人终于又一次握住了对方的手,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的笑着,赵北看着熊成基的眼睛,那里只有一片清澈,如同一池清水,或许,也只有它才能洗净这世间的污浊。

        熊成基也看着赵北的眼睛,在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同龄人的眼睛里,他也看到了一片清澈,但那不只是清澈,还有一种似能看透一切的睿智,仿佛整个时代都逃不过那双眼睛,那是一种信念,信心和雄心。

        “味根,看看这个时代,这是一个革命的时代,一个变革的时代!”赵北收回目光,抬起手向远处一指。

        “这个时代,是我们革命者开创的!”熊成基笑着说道。

        “不。这个时代是由全体国民一起开创的,这个国家属于国民!”赵北纠正道。

        两人相视一笑,面对着张激扬的照相机镜头,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当然,这也是两人唯一的一张合影。世事无常,谁又能够想到,两个曾经的革命同志,到了最后却最终走上不同的道路,他们的心中都有相同的理想,不过实现理想的途径却是两条,其中的一条必然是错误的,至少,不是最正确的。

        码头的一幕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毕竟,今日的重头戏是省议院的开院仪式,相比之下,私人的友谊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湖北省议院位于武昌城的中心地带,这里原本是旗人的皇殿,革命之后被军政府接管,这座象征着旗人特权的建筑就变成了民权的象征,虽然军政府没有足够的资金将它修葺一新,但那块高悬在正门上的金匾足以让人耳目一新。

        金匾上没有任何豪言壮语,仅仅只写着四个大字:湖北议院。

        至于议院里的议员,则来自各行各业,各个阶层,从满清的反正官员,到“锄社”选派来的那几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乡下老农,从与洋商打交道的洋行买办,到汉口商会里的拆货业东家……这些在以前或许根本不可能有共同语言的人现在却坐在了一起,可以畅所欲言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维护着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新气象,这就是新时代。

        这个沉闷的时代需要新气象。

        在省议院全体议员的目光下,在全省绅商代表的掌声中,在中外记者的注目下,总司令军装笔挺,马靴锃亮,气宇轩昂的走上议院会议厅的演讲台,虽然没有准备任何演讲稿,但他的讲话很快就通过电报传遍中国,乃至世界:

        “共和中华的国民们,同胞们,大家好。今天是一个注定要名垂史册的日子!因为就在今天,中国历史上的第一个民权机构就将在这里成立!它叫做‘议院’。虽然今天成立的只是一个省的议院,但相信,用不了多久,更多的类似机构将遍地开花,届时,中国自古以来‘政自上出’的局面将彻底改观!平民,将第一次行使天赋权力,掌握自己的命运,掌握国家的命运!

        何谓‘民权’?民权,即国民之权利,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均有享受民权之权力……纵观世界历史,平民权利总是由少到多,由简到繁,脱离不了社会的开明程度,也脱离不了国民的受教育程度,所以,我认为数千年的历史积弊不会在短期内扫除殆尽,平民建立共和,亦不可拔苗助长,稳扎稳打才是正途!在我看来,我国建立共和,需经历三个阶段,为‘军政’、‘训政’、‘【创建和谐家园】’。作为一名光复会干部,我坚信以下主张:中国落后太久,帝制余毒太重,社会的进步只能一步一步前进,万不可好高婺远。……

        ……目前来说,我国民生之疾苦,百姓之贫困,实在触目惊心,所以,目前军政府之首要任务,除了军事之外,民生问题之解决亦是重中之重。在我看来,民生问题不过是四个方面:其一,劳者有其得;其二,居者有其屋;其三,耕者有其田;其四,鳏寡孤独老有所养。若想达成以上四个目标,则需团结全体国民共同奋斗,以国民之力量建国家之富强,以法律之公平建社会之平等……”

        赵北站在演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小时,一些瘾君子议员因支撑不住而发了烟瘾,被人抬了下去,另一些议员因身体吃不消也瘫倒在椅子上,更有少数议员听到“耕者有其田”后便扔了议员证章,偷偷溜走了……但多数人还是坚持了下来,尤其是那些应邀而来的记者们,更是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生怕错过任何细节,现在的共和军就是南方革命势力的领头羊,也是风向标,赵北的讲话很可能就代表着这个共和中华未来的政策走向。

        正是在这一次演讲中,对于民生问题,赵北第一次明确的提出了“四有主义”构想,这个构想未必能在他手里完全实现,但是,这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的奋斗目标。

        对于那些急切的想知道这位总司令的对外政策的外国记者来说,这段冗长的演讲并不能令他们满意,因为总司令根本就没有深入的探讨与外国的关系,仅仅只是重申了一下保障中外贸易的基本立场而已,对于列强的对华政策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对控制着海关大权的英国人略微流露出了些许的不满和抱怨,对英国总税务司截留关余的行动提出了批评,认为此举加重了南方各军政府的财政困难,违背了中立原则。

        当然,对于中国记者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总司令演讲里的那个“耕者有其田”的主张,他们很想知道这个主张与同盟会的“平均地权”有什么区别。

        但是,总司令在这个问题上仅仅只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下去。

        总司令清楚的看到了土地问题的棘手性,但是,或许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解决这个问题。

        土地,历代兴亡的决定因素,对于一个农业国来说,土地就是一切,谁控制了土地,谁就攫取了天下。

      第127章 乡村改造

        议院里的演讲结束后,赵北又主持了议员宣誓仪式,虽然一些议员发了大烟瘾,无法参加会议,还有一些议员扔了证章不辞而别,使得议员人数减少了近十分之一,不过到底还是凑够了开院最低人数,倒是没有耽误选举各级民政长官。

        按照赵北和黎元洪的约定,每个候选位置都有四名候选人,一人由湖北都督推荐,一人由湖北议长推荐,另外两人则由地方士绅共同推举,选举分两次,第一次淘汰得票数靠后的两名,第二次选举则在胜出的两人之间进行,得票多者即胜出,简单多数。

        在赵北看来,这种选举办法确实太过简陋,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国人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壮举了。考虑到选举出来的人未必能让赵北满意,而且也未必都是共和分子,所以,在议院开院之前几天,赵北已抢先组建了“督政处”,直辖于共和军总司令部,对所有的民政长官均有法律上的监督权,而且只对总司令一人负责,这个部门是专门用来监督官员的,表面上是防止官员贪赃枉法,但同时更是赵北的一条看门狗,负责搜集官员们的黑材料,必要时就能派上用场。

        对于督政处的存在,黎元洪等人曾表示过异议,但赵北一句“肃贪”就将所有的异议压了下去。其实,赵北自己也不想这么麻烦,他很想做一个军事强人,大权独揽,但问题在于,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很清楚这个时代革命者的口号是什么,所以,只能采取这种办法来控制民政事务,或许,等他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现在他还是“革命先锋”,如果硬学袁世凯,逆时代潮流而动,那么,革命者的下一个革命对象恐怕就是他赵北了。

        但另一方面,对于地方自治,赵北却是完全放手,由各地方军政分府自行处理,在他看来,中国地方太大,各地民情、风俗、习惯、经济各有特点,事无巨细的举国一盘棋是不现实的,与其摁着牛头强饮,倒不如由他们自己去办,办不好是他们的过错,办好了利国利民,也可减少省政府的财政开支,何乐而不为?而且现在基层干部严重不足,仅靠军政府派遣官员根本无法满足地方政务需要,与其大包大揽,还不如暂时放权,扩大军政府的统治基础。

        以县为单位进行地方自治的尝试,这并不是军政府的创举,早在几年前,清廷就已开始了类似的尝试,但那是挂羊头卖狗肉。

        这里头的关键是要防止土豪劣绅把持地方。

        自从清末废除科举之后,乡村的“痞化”就已加速,“书呆子”士绅纷纷跑到城里谋生糊口,这些人虽然迂腐,但好歹还有那么点礼义廉耻,又没有什么政界背景,不敢放肆欺压百姓,平时百姓遇到冤屈,也可请他们出面代为申冤,这些人可称“良绅”,他们也正是封建时代各个王朝维持基层秩序的基石,什么时候他们消失了,什么时候乡村就会“盗匪”纷起,因为百姓已无处申冤,社会的顶层与底层发生断裂,坍塌只是时间问题了,这些良绅家境通常都不怎么样,唯一的发迹途径就是科举,科举一废,廪食无着,他们就只能跑去城市谋求出路;至于那些没去城里谋生的士绅,因为家境好,甚至就是官宦人家,不需为衣食发愁,不需为前途奔忙,他们也就没必要用心读书,平日里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这就是所谓的“劣绅”,这些人仗着财势,鱼肉乡里,横行一方,如果地方自治权利落在他们手里,将对赵北的事业造成负面影响,对此,不得不防。

        但目前来说,赵北还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去阻止劣绅把持乡村,数千年的宗法制度已将底层百姓变得麻木不仁,民智不开,就无法指望百姓与乡绅对抗,“锄社”虽已在几个试点建立起来,但目前还无法承担改造农村的任务。现在暂时只能寄希望于尽快将时政宣讲员派到乡村,以便将社会底层与顶层重新连接起来,使得下情能够上达,改变清末以来那种“瞒上欺下”的局面。

        一个农业社会,在向工业化迈进的时候,必然会出现许多丑恶现象,作为穿越者,所能做的就是将其限制在最低程度,不使其腐蚀社会肌体,彻底消灭是不现实的,那只会使人走火入魔。地方自治作为一种应急手段,必然有它的缺点,但瑕不掩瑜,地方自治所带来的好处也是必须考虑的,军政府的统治基础需要扩大,必须将乡村里的缙绅力量吸收进军政府,因为他们才是这个时代乡村力量的代表,他们不仅控制着乡村的全部政治资源和经济资源,同时也控制着全部的社会资源,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是乡村的“民心”。

        仅有一个省议院是不够的,各县自治会也必须组建起来,用这个政治工具将乡绅绑上共和军的战车,现在北方的袁世凯打着地方自治的幌子在收买人心,在这场人心争夺战中,赵北绝不允许自己落在下风。

        地方自治可以,但是兵权和司法权必须掌握在军政府手里。

        赵北很清楚自己在历史中的地位,更明白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一想起那个东边的岛国,以及那个岛国在近代给中国带来的痛苦,他就压抑不住心头的冲动,想一步登天,带领中国跑步进入工业社会,但理智告诉他,那是不现实的,做人要踏踏实实,还是先解决了乡村问题,再来讨论工业化吧。

        但是仅靠一帮保守的乡绅是不可能改造乡村的,也不可能依靠他们去实现国家的快速工业化,这个任务只能也必须由新时代的革命者去完成!

        所以,在主持了议院的开院仪式之后,赵北立即接见了张激扬组建的一个乡村武装工作队,这个工作队将作为第一批深入乡村的时政宣讲员中队去实践赵北“乡村开化”的理想,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带给乡村的不仅是崭新的文化,也是崭新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为了保证工作的顺利展开,工作队的每一位男女队员都接受过严格的射击训练,工作队装备着最精良的步枪,而且,每一名队员都配备了两颗手雷,比共和军的单兵装备都好,由此也可看出总司令对乡村工作的重视。

        这支工作队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宣传军政府的税收政策,虽然军政府早已废除了清末的苛捐杂税,将田税降到了农民可以忍受的程度,但据反馈来的可靠情报来看,许多地方的乡民并不清楚现在已经改朝换代,还在向那些土豪、税吏、地保、族长交纳捐税,那些税收全都落进了那帮蛀虫手里,不仅严重损害了乡民利益,也同样削弱了军政府的威信,对此,必须坚决进行反击!

        赵北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现在是在虎口夺食,不遭恶虎反噬是不可能的,历代王朝的统治都是只到县为止,乡村实际上一直是由地头蛇代为统治,工作队即将面对的是一帮已统治乡村数千年的巨大的地头蛇集团,稍不小心就会被吞噬。

        “诸位同志,此行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宣传演讲,你们很可能遭到最恶毒的对待,甚至是杀戮!必要时,你们必须拿起手里的步枪,与乡村守旧势力进行战斗!你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思想的战场,更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乡村代表着什么?守旧、顽固、愚昧、反动,你们的敌人很可能不仅仅只是那些脑满肠肥的豪绅、土财,民智未开的乡民也完全有可能走到你们的对立面,对此,你们也必须保持高度警惕!几千年养成的陋习不是几句话和几台文明戏就可以改变的,这是长期的斗争,你们必须一手拿枪一手拿笔,用辛劳、汗水、鲜血甚至是生命去改造这个时代!”

        赵北站在几口弹药箱搭成的演讲台上,向着这些工作队员仔细叮咛,回忆着历史上的乡村改造运动,并加入自己的理念。

        “中国是一个农业国,只有乡村得到改造,国家才能得到改造,只有农民思想开化,国民思想才能开化!这个道理我已对你们讲过多次,想必你们已经理解。此次深入乡村,你们只需要宣传军政府的捐税政策和新文化就可以了,对于‘耕者有其田’的主张,暂时不要公开宣讲,因为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打倒满清,土地问题过于敏感,各地的土地占有情况也不尽相同,土地问题关系到整个革命成败与否,不能莽撞行事。

        我知道,诸位多是出身贫寒的,对于这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现状早已不满,不少人参加革命也是冲着同盟会的‘平均地权’一句而来,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从长计议,理想虽好,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革命初起,还是应稳重为好。你们必须分清楚谁是你们的敌人,谁是你们的盟友,缙绅中也分良绅和劣绅,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团结良绅,依靠他们的帮助和理解开展工作。”

        千叮万嘱,与这些男女队员合影之后,赵北亲自将他们送上船,站在码头上目送蒸汽船向东驶去。

        按照他的计划,这个工作队是东路工作队,主要负责黄州府、武昌府、汉阳府、德安府的乡村工作,他们将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访,一个村一个村的宣讲,将新的文化和思想甚至是娱乐方式带到乡村,这是一件艰辛而漫长的工作,或许,下次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第128章 一帮刺客

        与赵北一同为工作队送行的还有张激扬、蓝天蔚等人,熊成基也跑来凑了个热闹,对于总司令如此关心乡村改造工作,众人多有些不太理解,现在革命初起,连清室都还没有退位,这么急着派人到乡村去,是否有些急噪了?

        “诸位,革命是什么?”赵北看出了众人的疑虑,于是指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蒸汽船说道。

        “革命,就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光靠枪杆子是不可能打出一个崭新的国家的,只有思想,只有思想才能塑造一个崭新的国家!如果一个国家工人多,那么,主导这个国家思想的就是工人,我们就改造工人,如果农民多,那么,就是农民主导这个国家的思想,我们就改造农民。看看那些议院的议员们,他们是什么?没错,他们中的多数人是缙绅,不过,他们虽然穿着丝绸,比工人穿得好,可是,他们的思想却依然是农民式的,所以,主导着现在的湖北议院的,实际上是一群农民,如果农民思想守旧,那么,国家的思想必然守旧,如果农民接受新思想,那么,国家的思想也必然是新式的!谁叫咱中国是农业国呢?不唤醒农民,又该如何唤醒国民?所以啊,我不是在唤醒农民,而是在唤醒国民。”

        众人揣摩着赵北话里的意思,觉得有些像绕口令,抬头看看这位总司令,却哪里还有一点“抢钱抢田抢娘们”的匪气?他的那几句话一说,倒是使他革命者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

        熊成基淡淡一笑,说道:“振华,你是愈发高深莫测了,说得话像打禅机。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为人稳重,那个‘耕者有其田’的主张确实有些突兀,不讲是好的。我们光复会就不主张变更土地权利,外国也存在‘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局面,可并不防碍它们成为列强,就拿美国来说,那里的大农场主可是拥有几万亩甚至几十万亩的土地的。”

        赵北摇了摇头,说道:“不!不一样。美国是工业国,它的工业可以容纳足够的人口,即使没有田地,也不会饿死,但中国不一样,中国是农业国,工业规模小得可怜,养活不了太多人口,农民失去土地,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条,为了不饿死,只有去做土匪了,历史上的‘流寇’就是这么来的,他们往往是改朝换代的主力军。要想依靠工业养活这么多人口,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工业化不可能一蹴而就,原料、市场、技术、人才,这些东西咱们都缺,发展工业不容易,中国落后太多了。不过,土地问题确实很棘手,处理这个问题必须小心翼翼,毕竟,中国耕地太少,人口太多,平均下来,人均耕地少得可怜,而且,南方和北方的土地占有情况大相径庭,也不能一概而论。”

        “总司令说得对,中国目前的根本问题还是这个土地问题。前些日子总司令派我到农村调研,我在鄂东、鄂西走了一圈,发现乡村的缙绅更愿意把精力投在土地上,即使是一些经营矿业、商业的财主也是把土地投资作为工商业利润的第一选择方向,他们从工商业赚了钱之后,并不想着如何扩大经营,而是把钱投入地产,做地主收租,对于他们来说,土地永远是最稳妥的赚钱途径。什么时候国人改变了这种小农思想,什么时候中国的工业才会突飞猛进。”张激扬很是感慨了一番。

        赵北叹道:“石人的话只说对了一半,中国的工业落后,固然有思想上的因素,但未尝没有政治上的因素,发展工商业必然会使社会成员的流动性变强,也会使人们的见识变得更宽广,变得更加不安分,一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民永远比一帮东跑西颠的商人好控制,遏制工商业的发展也是一种社会控制的手段,皇帝们巴不得百姓一辈子呆在村庄里,没有见识,也就不会胡思乱想。这才是封建王朝压制工商业的根本原因,至于担心发展工商业而导致农业生产凋敝的说法,根本就是颠倒因果,因为人是经济动物,有好处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干,农产品少了,价格自然会上涨,那么经营农业的人也自然会增加,欧洲近代农业的发展就是佐证。作为决策者,所要做的并不是压制某一行业,而是居中策划,平衡工业与农业的关系。”

        众人深有同感,一阵唏嘘,第一次工业革命中国没有赶上,第二次工业革命中国依然没有赶上,而那两次工业革命都发生在清朝,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没人能够回答,赵北也无法给出答案。

        “当然了,作为农业国,中国目前还是需要注重农业的,将来局势平静下来,咱们不仅要制订工业发展计划,还要制订农业发展计划,农田水利建设,化肥厂、农药厂的建设,这些都要抓紧,历史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咱们是只争朝夕。”

        见总司令兴致渐高,有越谈越深的趋势,参谋长蓝天蔚笑着说道:“这个工业和农业问题咱们以后再讨论。熊都督一路风尘仆仆,我已按照总司令吩咐,在黄鹤矶‘怡然堂’摆下接风宴,正式为他接风洗尘,现在也差不多到点了,咱们这就去吧。应邀前来赴宴的还有几位汉口商会的实业人士,他们对于工业也很有发言权,咱们不如就在那里好好议一议这工业问题。”

        早有卫兵牵来战马,众人都是军人,军中骑马是常事,当下翻身上马,扬鞭驰骋,转眼就奔到了武昌城里,这才放慢速度,径往黄鹤矶头走去。

        怡然堂是黄鹤矶头的一间酒馆,刚修葺一新,和其它酒馆一样,也是黄鹤楼风景区的一部分,自从赵北将这黄鹤矶头出租给商人后,这里就立刻变成了满是铜臭的地方,以前游黄鹤楼不要门票,可现在,没买门票,连黄鹤矶都上不去。没办法,军政府财政困难,不得不想办法开源截流,再说了,这怎么也算是第三产业不是?

        但还没到怡然堂,众人发现早有几人等在黄鹤矶下,那些人里只有杨度是赵北的旧相识,另外几人却都是陌生面孔。

        “皙子,你前天不是来向我辞行,说要回北方么?怎么,现在还没走?到这里做什么?”赵北下了马,走到杨度面前问道。

        “本已上了船,可在船上碰见他们几位下船,我只好又下了船。”杨度说道,抬手指了指身边那几位陌生人。

        “他们几位是?”赵北扫了那几人一眼,觉得其中两人似乎有些眼熟,但绝对不认识,想必也是在历史照片上看到过他们。

        “不要误会,他们可不是杨某的知交故友,虽然相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杨度一本正经的说道。

        “既然皙子不愿为我等引见,还是由在下来为总司令引见吧。”一位相貌英俊的青年走上一步,向着赵北鞠躬行礼。

        “在下汪兆铭,字季新,广东番禺人氏,留学日本东京政法学校,现为同盟会评议员。”

        “汪兆铭?”赵北不禁又打量了这人几眼,难怪觉得眼熟,没想到跟这个历史上的著名大汉奸如此近距离的站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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