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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实话,历史已经证明了——————虽然主要责任不在那些绿林好汉身上。
杨度趁热打铁,又道:“我知总司令是在外国呆过的,心向共和,可总司令想必也知道英国君主立宪的事,相比尸山血海的法国大革命,英国的‘光荣革命’才是正道。是立宪好还是共和好?总司令英明神武,自当明白。如今的中国,再也乱不起了,再乱,就要亡国灭种了。”
赵北说道:“皙子先生言重了。那么多革命党人前赴后继杀身成仁,这些人都是中国的脊梁,有他们在,中国绝不会亡国,只会凤凰涅磐。”
“误入歧途。”杨度摇头叹息。“可惜了那些人,许多都是留过洋的,本可用学得的知识救国救民,但却被人骗去做了刺客,以自己的一腔热血为他人铺就升官发财的捷径。”
这话咋就那么别扭?
赵北摸了摸下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他们的一腔热血,又怎能唤醒沉睡的民众?民众不唤醒,就靠你们那些立宪派求爷爷告奶奶,什么时候清廷才会答应你们立宪的请求?没有此次‘戊申革命’,清廷又怎会心急火燎的发布立宪诏书?你们啊,是占了我们革命党的便宜,没有我们,哪里有你们立宪派说话的地方?饮水不忘挖井人,你们君宪派喝着那看似甘甜的君宪泉水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那泉水是用革命者颈中的一腔热血换来的?”
这话说得诛心,当下人人眉头皱起,可是仔细想想,人家赵总司令说得也没错,没有此次革命军兴,清廷又怎会这么好说话?当年张季直他们三番五次上京陈情,请求清廷君主立宪,膝盖跪破了,头磕昏了,可到头来就换来一句“预备立宪”的敷衍之辞,末了还被衙役从京城给押回乡,但现在革命军一起,清廷立刻变了脸,又是颁布速定【创建和谐家园】的诏书,又是邀请立宪派上京议政……人,都是逼出来的,朝廷的国策也是一样,不到悬崖边上,谁都不会勒马。
用一句西方格言,那就是:危机先于管理。
可杨度又怎会轻言放弃?当下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就差给赵北下跪磕头了。
赵北品了几口龙井,看看杨度那满嘴的白沫,暗自摇头,放下茶盏,将手一抬,说道:“皙子先生,你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这不是为清廷说话,而是真为天下百姓着想,虽然我不同意你的想法,但我尊重你的为人。咱们革命军干革命,本来就是为天下百姓谋福利,不是为了个人升官发财。既然现在天下人心思定,我也不能拂逆天下人心,这样吧,你让我想想,和其他人商议商议,看看到底是支持共和的人多还是支持君宪的人多。当然了,条件我也必须开出来,袁项城若真想君主立宪,也不能不向革命军表示诚意。”
“条件?好说,总司令尽管开口,杨某去向项城说,由项城代向朝廷转达。”杨度心头一松,满口答应。
袁世凯会同意君主立宪?开玩笑!他巴不得革命军和清廷死磕,然后从中渔利。当然了,如果立宪派支持他袁某人做皇帝,他肯定乐意,不过,就算是他袁家江山,只怕也没【创建和谐家园】什么事。
何况,就算他同意君宪,我赵某人还不同意呢!
“这个条件么,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皙子,你就不妨在武汉多盘桓几日,到处走走看看,瞧瞧咱们革命的气象,再和京城里的气象比比,看看到底是革命好,还是改良好。”
赵北心中暗暗好笑,但脸上却是一副淡然表情,摸出口袋里的挂表看了一眼,从茶几上拿起马鞭,戴上军帽,站了起来,向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几位,谭府的湘乡名菜改日再来品尝,赵某还有要事去办,就不能陪诸位饮酒赋诗了。告辞。”
饮酒你或许成,赋诗?也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几人心中虽是不以为然,但也急忙站起,将赵北送出暖阁。
第105章 投机客(上)
一行人下了黄鹤楼,一直将赵北送到矶下,这才止步,杨度说道:“杨某这几日借住在黎议长府上,总司令若是拿定主意,派人知会一声便可,现在朝廷是真心实意立宪,什么条件都好说。”
赵北拱了拱手,说道:“皙子,是共和还是君宪,这不由我一人说了算,得共和军全体将士说了算,得天下百姓说了算。退一步讲,便是君主立宪,也得找个【创建和谐家园】做皇帝嘛,旗人踩着咱们二百余年,总不能再叫他们踩下去吧?咱们革命党人一直在喊‘种族革命’,总不能白喊吧?旗人不让国,咱们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众人面色都是一变,赵北这话里意思再明白不过,就算是他答应了君主立宪国体,只怕也不是指清廷的君宪,倒是杨度不觉太过意外,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说道:“总司令的话,杨某记下了。”
赵北点了点头,向站在一旁的邹廷弼说道:“邹先生,来的路上就听说先生是个实业家,本来我有些话想对先生讲,不过刚才就忙着说君宪了,不知先生下榻何处?赵某得暇便去拜访。”
邹廷弼说道:“总司令客气了,其实邹某也有要事与总司令相商,若是总司令方便的话,咱们不如路上说吧。”说着,指了指黎元洪的那辆马车。
“也好,路上说。黎议长,借你马车一用。”赵北点了点头,也不管黎元洪乐意不乐意,马鞭一扬,就带着田劲夫上了车,邹廷弼与几人告了个罪,也急忙带着个仆人上了车。
在卫队的前呼后拥下,马车缓缓启动。
“邹先生有什么话,这就说吧,老田是我的卫队长,不是外人。”赵北指了指坐在对面的田劲夫。如今斗争形势复杂,敌我不分,赵北无论走到哪里,都要至少带着一个连的卫兵,田劲夫更是他的贴身保镖。
邹廷弼迟疑片刻,说道:“其实,邹某来此,并非是为立宪而来。”
“哦?愿闻其详。”赵北有些好奇。
“不怕总司令笑话,现在鄙人已快走投无路了,到武汉来,就是为了请总司令帮忙。”邹廷弼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赵北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跑到武昌来。
这邹廷弼出身塾师家庭,家境贫寒,少年时便到上海当铁号学徒,当时上海已开埠,洋商聚集,邹廷弼见此情状,埋首苦学洋话,多年寒暑,到底修得正果,在一家洋行做了小买办,从此飞黄腾达,后来离开洋人单干,开创了自己的事业,如今名下产业众多,涉足钢铁、粮油、建筑、药材、典当、棉织、丝织诸多行业,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但也算得上商界奇才,庚子之后,清廷推行“新政”,邹廷弼托人走关系,最终与庆亲王奕劻搭上了线,有了这把皇家保护伞,邹廷弼的事业更是如日中天,不仅开了新的丝厂,还在两年前办了家银行,名为“信诚商业储蓄银行”,通过奕劻儿子商部尚书载振的关系,这家私人银行甚至取得了发行纸币的特权。
由于靠山硬,信诚银行经营得有声有色,但谁知好景不长,“戊申革命”一起,熊都督举旗号令安徽,赵司令挥师席卷湖广,各地革命党纷起响应,一时规模浩大,银行储户担心战火波及江苏,于是纷纷提款,信诚银行本就是邹廷弼筹集企业资金的地方,流动资金匮乏,赶上这种挤兑狂潮,一时应付不过来,眼看着就要倒闭,邹廷弼只好四处借贷,好不容易勉强应付过去,但谁知袁世凯又反了,北洋军奉命讨伐两江总督,战火蔓延到江苏,社会动荡,结果挤兑的储户越来越多,信诚银行再也撑不住了,邹廷弼的靠山奕劻也眼看自身难保,没人肯再向他借贷,时局又动荡不宁,连工厂也抵押不出去,摆在邹廷弼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找个新的靠山,要么倒闭破产,一蹶不振。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北方是袁世凯号令天下,南方则是共和军声势浩大,邹廷弼的选择几乎只有这两个方向,要么投奔袁世凯,要么投奔赵北,他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袁世凯威风凛凛,可是财大气粗,未必看得上他那家小银行,反观共和军方面,虽然是新生力量,但生机勃勃,一派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所欠缺的似乎就是有实力的工商业者的鼎立支持,这么一琢磨,邹廷弼就跑到武昌了,先拜见黎元洪,再通过黎元洪搭上赵北的线,看看能不能找个救星,今日他提议游黄鹤楼,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拜会总司令。
当然,袁世凯那边也得派人去探探路,毕竟他袁项城似乎有坐天下的苗头,不能不巴结,结果邹廷弼本人跑到了湖北,同时派他儿子去了天津,看看能不能搭上袁世凯的线,这叫两头下注,稳赚不赔。不过,这事就不能告诉赵总司令了,同样的道理,北方的袁世凯也不清楚邹廷弼没有亲自拜访的真正原因。
听邹廷弼说完,赵北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了片刻。
事情明摆着,这是一个投机性很强的商人,而且胆子很大,想到做到,确实是个难得的商业奇才,但问题在于,赵北为什么要帮他?
赵北说道:“听邹先生的话里意思,信诚银行要倒闭了?”
邹廷弼说道:“总司令援手,银行必不会倒闭,总司令不援手,银行必倒闭。倒闭与否,只在总司令一念之间。”
“我为什么要援手?”赵北问道。
邹廷弼眨了眨眼,说道:“我知总司令最近正四处收购硝石、硫磺,若总司令肯援手,鄙人愿为总司令效犬马之劳。”
“你消息倒是灵通。”赵北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邹廷弼的话。
现在汉阳兵工厂正在加班赶制武器弹药,原料消耗量很大,可汉口的租界仍在“武装中立”,无法就近采购,除了靠一点点的走私之外,就只有派人到外地采购,这段日子里赵北已派了几批人东进,试图到上海等地采购原料,但至今尚无消息传回,这让他焦虑万分。
“实不相瞒,此次拜访总司令,鄙人已随船带来日本硫磺万斤,智利硝石万斤,就在四官殿码头上,虽不多,但聊表寸心,总司令马上可以派人去取。”邹廷弼说道。
赵北考虑了一下,问道:“要我怎么帮你?如果是叫我投些现金到你的银行里去,恐怕不行,现在革命军财政也不宽裕。”
“只要总司令发个通电就行了,声明,从现在起,鄂省全省财政赢余全部存于信诚银行。声明一出,则挤兑立止。”
“这么简单?”赵北有些惊讶,如果就这么简单的话,倒真是惠而不费。
“当然,最好还是存入一些现金,要当着挤兑储户的面存入,五十万现大洋就可以了,白天存进,晚上就可以悄悄提出。”
第106章 投机客(下)
邹廷弼说得轻松,但赵北却迟疑了片刻。
五十万现大洋冒着风险到外地转一圈,就换到两万斤兵工厂急需的硫磺和硝石,这笔交易不太划算,硫磺和硝石可卖不到这么贵,不过现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硫磺,智利硝石更是有价无市,如果没有这些原料,硫酸、硝酸就制不出来,那么火药也就制不出来。
“你能搞到多少硫磺、硝石?”赵北问道。
“鄙人做过多年买办,洋商那里关系很多,走走路子,总司令要多少便有多少。”邹廷弼拍着胸脯说道。
“好吧,我在上海有采购员,你先给上海的那些洋商拍个电报过去,看看能不能采购到,如果能采购到,我便救你的银行。另外,你看看能不能走走洋人的关系,找个破产的洋商,挂着他的牌子在上海租界组建一家洋行,这是个皮包公司,表面上洋人是老板,但实际上的掌柜由共和军派人担任。”
赵北不见兔子不撒鹰,做了几年业务员,警惕性不是盖的。现在列强搞“武装中立”,拒绝向交战双方出售武器和制造武器的原料,如果邹廷弼能够搞到足够的硫磺和硝石,就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和人缘,那么倒也算得上一个好的投资目标。
“这个……我可以试试。上海的德国领事和法国领事与我有些交情,或许可以在那里走走路子。”邹廷弼略一迟疑,到底还是答应了,正盘算着有多少关系可以用时,马车却停了下来,田劲夫向外看了一眼,说道:“总司令,咱们到了。”
田劲夫跳下车去,赵北一伸手,将那车门又关上了,问邹廷弼:“你的银行有多少资本?”
邹廷弼苦笑道:“信诚是家小银行,资本并不多,总共不到一百万两库平银。”
赵北沉吟道:“确实是个小银行。不过,当年的花旗银行不也是从小银行发展起来的嘛?若你能帮我购买到足够的兵工原料,我倒是不介意再入股一百万两白银。”
“总司令想入股?”邹廷弼有些意外,信诚银行不仅有他的股份,还有几个商人的参股,如果赵北这样入股,他就成了银行的最大古董,以后的控制权就掌握在了赵北手里,而这,并不是邹廷弼愿意看到的。
赵北见邹廷弼面现难色,略一思量,已知他的心思,于是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霸占你的银行,即便是入股,我最多只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现在共和军政府还没有自己的银行,湖北倒是有官钱局,但钱庄的味道太浓,离银行还差得远,至于户部“大清银行”,根本就是个衙门,养闲人用的,还不如钱庄呢,何况总行不在武汉,也轮不到赵北插手,刚成立的交通银行更是北洋集团的禁脔,想都不用想。赵北曾想组建一个银行,但苦于找不到精通金融的人才,这信诚银行虽小,但毕竟已办了两年,还能发行纸钞,想必人才不少,倒是不可放过。
邹廷弼在心里盘算了片刻,觉得这笔交易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却得等到天津方面传回消息,如果袁世凯愿意拯救他的银行,就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了。
“总司令刚才说,有话想对邹某讲,是否就是这事?”邹廷弼没有一口答应。
赵北笑了笑,说道:“这事也是我临时起意,我本来是想请邹先生到湖北投资办厂的,不知邹先生意下如何?”
邹廷弼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好说,好说。只要局势稳定下来,邹某一定到鄂省办厂。听说总司令将纱布麻丝四局接管了?若总司令愿将此厂出售,鄙人倒是可以接手。”
湖北纱布麻丝四局是张之洞督鄂时的又一洋务成果,这是座大型纺织厂,与汉阳钢铁厂一样,开始时也是官办,分纱、布、麻、丝四个分厂,后来因为机构臃肿,入不敷出,只好改为“官督商办”,就是承包给私人经营,广东商人韦紫峰出面组建应昌公司,将四局租下,合同为期二十年,到现在不过只经营了六年时间,共和军一杀来,赵北立刻接管了这座工厂,派人清查帐目,发现了不少猫腻,本打算以此为借口重定合同,挣些租金维持军队,或干脆将工厂变卖,但韦紫峰等人在革命军开到之前就跑回广东“躲土匪”去了,一时之间联系不上,所以,目前四局仍未开工,厂里储存的布匹都被搬到了军用被服厂,本来那被服厂的东家愿意接手四局,但他们出不起价钱,所以这事也没成。
当年张之洞总督湖广,不仅兴办了兵工厂,而且也兴办了不少民用工业,不过他办这些民用工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弥补钢铁厂的亏空,再加上“官督商办”的弊端,这些工厂大多资金单薄,技术落后,缺乏持续发展的后劲。
湖北军政府成立之后,将这些民用企业全部接管,清查帐目,梳理债务关系,准备将之全部交给民间经营,套取现金维持政府运转,这也是全省财政清理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但是这种资金的套现需要时间。
现在局势尚未完全稳定,投资这些工厂不比租买官府地皮,这种实业投资不仅需要大笔资金,而且对于技术力量也有一定要求,如何与洋货竞争也是一门学问,所以现在敢于立即接手承办这些企业的商人并不多,缺乏竞争者的结果之一,就是这些工厂卖不出好价钱,赵北至今仍未拿定主意,到底是卖还是承包,他想在局势完全稳定之后再卖,这样才能卖出好价钱。
既然邹廷弼表示出了兴趣,赵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虽然邹氏企业目前【创建和谐家园】困难,但并不代表不能合作,相比湖北商人,江苏商人的经济实力更为雄厚,更为重要的是,他们背后的那个江浙金融集团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眼界也更开阔,即使邹廷弼无法接手,他也可以为江浙集团做出表率,只要江浙金融集团介入湖北工业,那么,整个东南地区的实业界就可以成为共和军的有力支撑,而且这种支撑不仅仅是财政上的。
革命,就是财富蛋糕的重新分配,什么时候想吃这块蛋糕的人都在呼唤总司令了,什么时候就是赵北拿起大刀在这块蛋糕上比划的时候了,到了那时候,怎么分,如何分,都将由他来决定。
“若是邹先生出得起价钱,四局未必不能卖给你。不过现在我还有事要办,咱们不如另约个时间详谈。这是我的专用名片,若是你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可以拿着这个名片直接到时政宣讲委员会,他们自会安排。”
赵北递过去一张名片,话锋一转,问道:“你方才说你与上海德国领事有交情,此话当真?”
邹廷弼点了点头,说道:“说起来,鄙人银行发行的纸钞就是在德国印刷的,正是德国领事帮忙牵线。”
“哦?那你能不能给那位上海的德国领事带封私人信件?”赵北的兴趣提了起来。
他早就想与德国方面建立某种“友谊”,只是一直找不到路子,汉口的德国领事是个保守僵化的容克贵族,办起事来一丝不苟,尽忠职守,但也同样没有任何通融余地,说坚持“中立”就坚持中立,压根就不是那种随机应变的人,用中国的俗话说,那就是个榆木疙瘩,反倒是那些德国军火商“友好”得多,和意大利奸商一起向军政府兜售了不少旧枪,共和军现在拥有的那七万余杆后装枪里,至少有五千杆是这些军火掮客卖的,虽然比起缴获的那几万杆步枪来性能不太先进,但至少比美国奸商卖的那些牛仔枪好得多。
“总司令的意思是?”邹廷弼不太明白赵北想干什么,后悔刚才的话说得太满,其实上海德国领事与他的私人交情泛泛,纯粹的商业联系,互相利用而已,说不上是什么朋友。
赵北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现在革命事业如火如荼,南北议和马上就要开始,我们要与列强搞好关系,德国是新崛起的强国,我想将我们共和军的一些主张向德国方面阐述一二。只可惜,汉口德国领事是个花岗岩脑袋,与他无法直接对话,想联系德国驻华公使,却又没有路子,不然,也不会麻烦邹先生了。”
邹廷弼稍微松了口气,忙道:“这个好办,总司令派人将信送来,我回去之后就到上海,将信件转交德国领事。但鄙人只是个小小商人,面子不大,德国领事未必会回信。”
他不敢再将话说满。革命军兴,袁世凯造反,中国将来何去何从,谁也不敢打保票,各国都在观望,谁也不知道德国人打得什么主意,而且袁世凯占着“中枢”的名义,对于外国公使来说,似乎是个更好的投资对象。
赵北拍了拍邹廷弼的肩膀,说道:“有些事情,只要尽了心,无论结果如何,总不会太过遗憾,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邹先生尽了力,赵某还是感激的,咱们干革命的,本来就是在到处押宝嘛,押不中就算了,可一旦押中,那就是收获多多。对了,那封信关系重大,我还是派一个副官亲自携带,随同你一起去上海,免得出什么岔子,对于此事,邹先生也需严格保密,这是军事机密。”
邹廷弼连忙应允,这样安排最好不过,免得他有太多担待。
赵北又勉励邹廷弼几句,随后推开车门跳下车,带着卫队向楚望台走去。
邹廷弼坐在车里,仍在盘算入股银行的事,也没吩咐车夫赶车,正琢磨时,却听见外头传来阵阵欢呼,于是打发那名仆人前去打听。
片刻之后,那仆人匆匆返回,说道:“老爷,是总司令在给军医院剪彩,那叫好的都是伤兵。现在的楚望台,已经是共和军的后方军医院了,伤员、病号住了一千多号呢,房舍整齐,都刷了洋灰,可比那巡防营的病号棚强得多。”
“原来如此。”邹廷弼恍然。“总司令倒是个体贴下情的人,难怪将士用命。”
“那是,体贴。”仆人啧啧称赞。“里头伺候伤兵的也不是老军,而是女护士。”
“女护士?”邹廷弼微微一愣。“什么女护士?”
“女护士就是一帮大姑娘小媳妇,穿着一身白衣,头发上用卡子别着顶白帽,说话柔声柔气,那手嫩得,跟葱白似的,多看几眼,那伤口好得也快些。”仆人一边比划一边说,解释了半天,邹廷弼才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楚望台仓库本是湖北新军的军火库,共和军杀到武汉之前,里头的军火就被清吏搬走,存在了兵工厂,楚望台就空了出来,武汉光复后,那些军火也没搬回,楚望台被赵北改建成了军医院,专门收治伤员、病号,床位号称千张,至于那些“女护士”,更是开时代之先河,不惟这内地是首创,便是放在东南沿海地区,也堪称破天荒,这个时代的中国女子,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呆在家中做女工才是正经,没事的话谁也不会抛头露面,即使是纱厂女工也很少走出工厂,要想叫这个时代的女子做护士,给伤兵端屎端尿、抹身擦汗,那是难之又难。
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女护士呢?赵北有办法。
那些女护士都是旗人女子,多半还是荆州驻防八旗营的女眷,自从旗饷停发之后,旗人没了收入,困顿不堪,男人做了乞丐,女人沦落青楼,一时好不凄凉,结果赵北派人到荆州一贴告示,短短几日之内便征募到了五百余名青年女子,虽然告示上说得明白,是去军医院伺候男人,但总是好过去青楼卖笑,如今旗人的天下眼看着就要完了,旗饷是指望不上了,要想不饿死,这面子也就不能顾了,再说了,女护士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拿两块大洋的薪金,总能补贴些家用,因此,这批旗人女子便来到武昌,在赵北派来的军医官和修女们的指点下学习了一下简单的护理、消毒知识,然后便穿上白大褂,成了中国内地第一批职业女护士。
女护士一出现,立刻改变了军医院那种死气沉沉、暗无天日的气氛,极大的提高了伤兵们的士气,重伤员活下去的勇气也更强了,对总司令也更感激了。
邹廷弼回过神来,捋着短须,叹道:“这个总司令,倒真是敢想敢干,也难怪能号令一方。公然让年轻女子伺候陌生男子,非把那些老夫子、道学先生气死不可啊。”
第107章 议和代表
邹廷弼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就在楚望【创建和谐家园】医院正式开院的第二天,数百名留着辫子、穿着马褂的夫子们就把武昌中和门内的黎元洪府邸给围住了,叫嚷着“伤风败俗”、“授受不亲”,一片喊打喊杀,折腾了大半天,吓得黎元洪带着几个幕僚翻墙而走,在马弁的护送下逃到汉阳,躲到了防卫森严的“海琛”号巡洋舰上。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楚望【创建和谐家园】医院的成立黎元洪事先也知道,而且,黎府就在楚望台旁边,遥遥相望,这就更加重了黎元洪的“罪行”,至于始作俑者赵北,由于住在军舰上,又有重兵保护,“小赵屠”的诨号也不是说书先生编的,这些耆老、士绅们不敢去招惹,那么也只能委屈他黎议长了,当然,他们也没有胆子真的往黎府冲,那两个枪兵手里的“汉阳造”可不是烧火棍子。
在军舰上,黎元洪一把鼻涕一把泪,向赵北哭诉委屈。赵北见他如此狼狈,倒也不好见死不救,为了维护黎议长的权威,更是为了杀鸡儆猴,一声令下,田劲夫立即领着上千革命卫队冲向中和门,将那些仍围在黎府外头的遗老遗少们一股脑的抓了起来,剪了辫子,扣了顶“扰乱治安”、“抗拒开化”的罪名,统统押到兵工厂抬废铁去了,前几天时政宣讲委员会贴出布告,号召百姓踊跃捐献铜器,制造子弹,现在兵工厂又忙着赶制武器弹药,抽不出人力清理那些捐献的铜器,这些封建余孽们正好派上用场,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黎元洪倒是没有想到赵北这么“维护”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在军舰上一直待到天黑,这才趁夜摸回府邸,收拾细软,连夜搬到了驻有军队的省议院里,这里本是旗人的“皇殿”,平时禁止【创建和谐家园】靠近,共和军占领武昌,赵北下令没收了这座象征旗人特权的建筑,并随即将其改建为议院,没办法,现在经费不足,能省一点便是一点,好钢用在刀刃上,至于其它方面,只能因陋就简了。
但黎元洪刚在议院安顿下来,包裹卷都没来得及拆,杨度便投帖子来访,对于这个袁世凯跟前的红人,黎元洪倒没敢怠慢,急忙在会客室接见。
杨度不是一人来的,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谭延闿,这两人是湖南小老乡,又都是君宪先锋,这两日来两人是形影不离,颇谈得来,杨度更是从黎府搬到了客栈,与这位小老乡住在了一起,抵足长谈。
两人见了黎元洪,便要行下大礼,却被黎元洪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