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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能大明星_校对版by:祥光-第5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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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青影凌空袭至,竟是一件活物,保定帝微微一惊,看清楚是一条极长的青蛇,张口吐信,往咽喉处咬来,当即伸出中指一弹,正好弹在那青蛇的七寸之中。保定帝这指力岂同小可,这小蛇虽是皮肉坚厚,但一弹之下,登时骨骼断为两截,跌在地下蠕蠕而动,扭曲了几下,便即毙命。只听一个小女娇嫩的声音惊叫道:“啊哟,你弄死了我的青灵子”

        保定帝一瞥眼,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门背后转了出来,脸带惊慌之色。保定帝问道:“段公子在哪里?”那少女道:“你找段公子干什么?”保定帝道:“我要救他出来!”那少女摇头道:“你救他不出的。他给人用大石堵在石屋之中,门口又有人看守。”保定帝道:“你带我去。我打倒看守之人,推开大石,就救他出来。”那少女摇头道:“不成!我若是带了你去,我爹爹要杀了我的。”保定帝问:“你爹爹是谁?”那少女道:“我姓钟,我爹爹就是这里的谷主啊。”原来这少女便是从无量山中逃了出来,回归万劫谷的钟灵。

        保定帝点了点头,心想对付这样一个少女,不论用言语套问,或是以武力胁逼,均是有失自己身份,段誉既在此谷中,总是不难寻到,当下从屋中回了出来,要另行觅人带路。

        且说段誉和木婉清在石屋之中,听说门外那青袍客竟是天下第一恶人“恶贯满盈”,自不免更增惊慌,心中一乱,定力更弱,也不知如何,竟是忽然相倚在一起。段誉低声道:“清妹,咱们落在他的手中,只怕无幸。”木婉清“唔”的一声,自觉双颊如火,当即将头钻在他的怀中。段誉摸摸她的头发。两人上下衣衫均已汗湿,便如是刚从水中爬起来的一般。两人的气体一蒸,闻在对方鼻中,更增几分诱惑之意。一个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一个是情苗深种的少女,就算没受毒药的激动,也已是把持不定,何况那“阴阳和合散”的力量霸道异常,能令端士成为淫徒,使贞女化作【创建和谐家园】,只教心神一迷,圣贤也成为禽兽。此时全仗段誉一灵不昧,念念不忘于段氏的清誉全德,勉强与体内的【创建和谐家园】相抗相争。

        青袍客“恶贯满盈”道:“你兄妹二人快些成其好事,早一日生下孩儿,早一日得脱牢笼。我去了!”此话说完,只听得树木的枝叶簌簌乱响,已然远去。

        段誉大叫:“岳老三,岳老三!你师父有难,快来救我。”叫了半天,哪里有人答应?他想:“这危急之际,便是拜他为师,那也说不得了。拜错恶人为师,乃是我一人之事,须不致连累伯父和爹爹。”于是又纵声大叫:“南海鳄神,我甘愿拜你为师了,愿意做你南海派的传人,快来救你徒弟啊。我死之后,你没有徒弟了。”乱叫乱喊了一阵,鬼影也没一个出现。

        木婉清忽道:“段郎,我和你成婚之后,咱们第一个孩儿,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段誉迷迷糊糊的答道:“男的!”忽然石屋外一个少女的声音接口道:“喂,段公子,你是她哥哥,决不能跟她成婚。”段誉一楞,道:“你……你是钟姑娘么?”那少女正是钟灵,喜道:“是我啊。我偷听到了这青袍恶人的话,我一定要想法子救你。”段誉大喜,道:“那好极了,你快去偷这毒药的解药给我。”钟灵道:“我还是想法子推开这大石头,先救你出来的好。”段誉道:“不,不!你去偷解药。我……我抵受不住,快……快要死了。”钟灵惊道:“什么抵受不住?你肚子痛吗?”段誉道:“不是肚子痛。”钟灵又问:“那你是头痛么?”段誉道:“也不是头痛。”钟灵道:“那你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段誉心中情欲难遏之事,如何能对这小姑娘说得出口?只得道:“我全身不舒服,你只设法去盗取解药便了。”钟灵皱眉道:“你不说病状,我就不知道要寻什么解药。我爹爹什么毒药都会解,但得知道你是肚痛、头痛,还是心痛。”段誉叹了口气道:“我什么也不痛。我是……我是服了一种叫做‘阴阳和合散’的毒药。”钟灵拍手道:“你知道了毒药的名字,那就好办了。”她匆匆跃过树顶,便去缠著父亲拿那‘阴阳和合散’的解药。

        不料她向钟万仇一提“阴阳和合散”的名字,还没说下去,钟万仇就是马脸一沉,斥道:“小女娃娃,东问西问这些不打紧的东西干么?你再胡说八道,我老大耳括子打你。”钟灵急道:“不是胡说八道……”便在此时,保定帝等一干人攻进万劫谷来,钟万仇忙于出去应敌,将钟灵一人留在房内。她听得屋外兵刃交作,斗得甚是厉害,当下也不去理会,自在父亲的藏药之所东翻西找。钟万仇的数百个药瓶之上,都贴有药名、药性,和使用之法,但偏偏就不见“阴阳和合散”的解药。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得有敌人破门而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放了青灵子出去,哪知青灵子钢筋铁骨一般的身子,在保定帝一弹之下,便即毙命。

        段誉久候钟灵不来,欲焰熊熊,几次三番想伸手将木婉清抱在怀里,到后来实在难以抵御,嘶哑著嗓子,道:“清妹,我不想活了,你将毒箭给我。”木婉清低声道:“我不给。”一伸手,便握住了他手腕,段誉伸手力捶自己胸膛肚腹,叫道:“走开,走开!滚开!”捶得几拳,突然一拳打在一件硬物之上,正是怀中那只玉盒。他信念一动:“我用蟒牯朱蛤招来毒蛇,让毒蛇咬死我便了。”取出玉盒,揭开了盒盖,那对蟒牯朱蛤果然便江、江、江的叫将起来。

        但这万劫谷中,因钟灵玩弄金灵子、青灵子,其余毒蛇早就远避。远处毒蛇一时却又听不到朱蛤的叫声。段誉等了良久,竟无毒蛇到来,他唇焦舌干,全身大汗淋漓,心想:“这对朱蛤能克毒蛇,想来比最凶猛的毒蛇还要毒性厉害。”他决意【创建和谐家园】,昏昏沉沉中不及多想,拿起一只朱蛤,一口便咬了下去。

        只觉得口中一阵清亮,甚是舒服,原来朱蛤的血是冷的。他几口便将一只天地间的异宝蟒牯朱蛤吞了下肚,意犹未足,一阵乱咬,又将第二只朱蛤吃下肚去,木婉清见他披头散发,满口吃得都是鲜血,不由得心下害怕。段誉吃了两头朱蛤后,呼呼喘气,只盼望毒性快些发作,免受此无穷无尽的熬煎。

        且说保定帝到处寻人带路,一时却不见有人,忽听得后面脚步声响,他回头一看,见是钟灵追了上来,当即停步等候。钟灵一面奔近,一面说道:“我找不到解药,带你去吧!不知你是不是推得开那块大石头。”保定帝莫名其妙,问道:“什么解药?大石头?”钟灵道:“你跟我来一看便知道了。”万劫谷中道路虽是曲折,但在钟灵带领之下,片刻即至。保定帝托著钟灵的手臂,不见他如何纵身跳跃,突然间凌空而起,平平稳稳的越过了那堵树墙。钟灵拍手赞道:“妙极,妙极!你好像会飞!啊哟,不好!”

        但见瓦屋之前端坐著一人,正是那青袍怪客!

        钟灵对这个半死半活的人最是害怕,低声道:“咱们快走,等这人走了再回来。”保定帝见了这青袍怪人,也是极感诧异,安慰钟灵道:“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怕。段誉便是在这石屋之中,是不是?”钟灵点了点头,缩在他的身后。保定帝缓步上前,说道:“尊驾请让一步!”青袍客便如不闻不见,凝坐不动。

        保定帝道:“尊驾不肯让道,在下无礼莫怪。”一侧身,从青袍客左侧飘身而过,右掌斜起,已按住巨石,正要运劲推动,只见青袍客从腋下伸出一根竹枝,点向自己的“缺盆穴”。这竹枝不住颤动,并不点实,但保定帝只须劲力一发,竹枝点将过来,那便无可闪避。保定帝心中一凛:“这人点穴功夫高明之极,当世之际,有哪一位高人有如此能耐?”右掌微扬,劈向竹枝,左掌从右掌底穿出,又已按在石上。青袍客竹枝移位,指向他的“天池穴”。保定帝掌势如风,连变了七次方位,那青袍客的竹枝每一次均是虚点穴道,制住形势。

        高手交手,并不须每一招当真打实,这两人接连变招,青袍客每一次均使保定帝无法运劲推石,认穴功夫之准,保定帝自觉与己不相伯仲,犹在乃弟段正淳之上。他左掌斜削,突然间变掌为指,嗤的一声,使出一阳指的指力,疾点竹枝,这一指若是点实了,别说是竹枝,纵然那细枝是纯钢铸成,也非弯曲不可。不料那竹枝也是嗤的一声点来,两股力道在空中一碰,保定帝退了一步,青袍客也是身子一晃。保定帝脸上红光一闪,那青袍客脸上则隐隐透出一层青气,均是一现即逝。

        保定帝大奇,心想:“这人武功不但奇高,而且与我显是颇有渊源。他这竹枝的杖法,明明跟一阳指有关。”当即拱手问道:“前辈尊姓大名,盼能见示。”只听一个声音响道:“你是段正明呢,还是段正淳?”保定帝见他口唇不动,居然能够说话,更是诧异,说道:“我是段正明。”青袍客道:“哼,你便是大理国当今的皇帝保定帝,是不是?”保定帝道:“正是。”青袍客道:“你的武功和我相较,谁高谁下?”保定帝沉吟半晌,说道:“武功是你稍胜半筹,但若当真动手,我能胜你。”青袍客道:“不错,我终究是吃了身子残废的亏。唉,想不到你做了皇帝,竟然丝毫没搁下半点武功。”他从腹中发出的声音虽是古古怪怪,但仍是听得出语音中充满了惆怅、惋惜、失望之情。

        保定帝猜不透他的来历,脑海中霎时间转过了无数疑问。忽听得石屋传出一声声急躁的嘶叫,正是段誉的声音,保定帝叫道:“誉儿,你怎么了?不必惊慌,我就来救你。”原来段誉生吞了那两只蟒牯朱蛤,初时清凉了一阵,不料这蟒牯朱蛤乃是天地间的异物,禀著纯阳之气而生。若是木婉清吃了,阴阳交泰,登时便消了她体内的毒性,段誉本已阳气旺盛,待得朱蛤中的纯阳之性发作,那更是火上加油一般,到得后来,只有张口大呼,叫得一声,体内的郁积才略有松散。保定帝和青袍客在外边的对答,以及保定帝叫他不必惊慌的言语,他都已听而不闻,不知其义。

        青袍客道:“这小子定力不错,服了我的‘阴阳和合散’,居然还能支撑到这时候。”保定帝吃了一惊,道:“你……你给他服了这等淫毒的药物,其意何居?”青袍客道:“这石屋之中,另有他的胞妹在内。”保定帝一听之下,登时明白了此人的阴谋毒计,他虽修养极好,这时也禁不住勃然大怒,长袖挥处,嗤的一指向他点了过去。青袍客还了一杖挡开,保定帝第二指又已点至。这一指直趋他胸口的“膻中”要穴,那是致命死穴,料想他定要全力反击。

        哪知青袍客“嘿嘿”两声,竟是坦胸受戳,既不闪避,也不招架。保定帝手指已触及他的衣衫,心中大疑,立时收力不发,问道:“你为何甘愿受死?”青袍客道:“我死在你手下,那是再好不过,大理段家的罪孽,又深一层。”保定帝问道:“你到底是谁?”青袍客低声说了一句话。

       

      第十九章  延庆太子

        保定帝一听这句话,脸色立变,道:“我不相信。”青袍客将右竹枝交于左手,右手食指嗤的一声,向保定帝点去,保定帝斜身闪开,还了一指。青袍客第二指以中指直戳,保定帝脸色凝重,也以中指相还。青袍客第三指以无名指横扫,第四指以小指轻挑,保定帝脸上如罩了一片寒云,一一还报。到得第五指时,青袍客以大拇指捺将过来,五根手指之中,以大拇指最是笨拙迟钝,他虽然能以大拇指使出一阳指的手法,保定帝何敢怠慢?大拇指一翘,也捺了过去。

        钟灵在一旁看得好生奇怪,童心渐起,忘了对青袍客的畏惧之意,笑道:“你们两个在猜拳么?你伸一指,我伸一指的,到底是谁赢了?”一面说,一面走近身去。蓦地里一股劲风无影无踪的袭到,钟灵一怔之际,胸口似有一把利刃猛然插入。保定帝反手一掌,将她身子平平推出,跟著向后纵跃,脸色铁青,将她接住了,说道:“你不要性命了么?”钟灵“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怔怔的道:“是他……他要杀我?”保定帝摇摇头道:“不是。我和他在比试武功,旁人不能走近。”伸掌在她背心上轻抚数下。

        那青袍客道:“你信了没有?”保定帝抢上数步,躬身拜倒,说道:“正明参见前辈。”青袍客道:“你只叫我前辈,是不肯认我呢,还是意下犹有未信?”保定帝道:“正明身为一国之主,负社稷之重,举措自是不能贸然。正明无子,那段誉是我段家唯一的男丁,请前辈赦罪释放。”青袍客道:“我正要大理段氏【创建和谐家园】败德,断子绝孙。我好容易等到今日,岂能轻易放手?”

        保定帝厉声道:“段正明万万不许。”青袍客道:“嘿嘿!你自称是大理国皇帝,我却只当你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你有胆子,尽管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好了。我跟你说,我势力是远不如你,可是先杀段誉这小贼,却是易如反掌。”保定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这话确是不假,别说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只须自己再多一个帮手,这青袍客抵敌不住,便会立时加害段誉,何况他是自己前辈,不能以下犯上,乱了辈份,说道:“你要如何,方能放了段誉?”青袍客道:“不难,不难!你出家为僧,将皇位让我,我便放了段誉。”保定帝道:“祖宗基业,岂能随便拱手送人?”

        青袍客道:“那你不妨耐心等候,等段誉和他胞妹生下一男半女,我便放他。”保定帝道:“那你还是乘早杀了他的好。”青袍客道:“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保定帝道:“什么?”青袍客道:“第一条路,你突施暗算,猝不及防的将我杀了,那你自可放他出来。”保定帝道:“我不能暗算于你。”青袍客道:“你就是想暗算,也未必能够成功。第二条路,你教段誉自己用一阳指功夫跟我较量,只须胜得了我,他自己不就走了吗?嘿嘿,嘿嘿!”保定帝勃然大怒,便要发作,但终于强自抑制,说道:“段誉不会武功,更没学过一阳指功夫。”青袍客道:“段家的男儿不会一阳指,有谁能信?”保定帝道:“段誉幼读诗书佛经,心地慈悲,坚决不肯学武。”青袍客道:“又是一个假仁假义、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这种人若做大理国君,实非苍生之福,早一日杀了倒好。”

        保定帝厉声道:“前辈,是否另有其他道路可行?”青袍客道:“当年我若有其他道路可行,也不至落到如此田地。旁人不给我路走,为什么我要给你路走?”保定帝低头沉吟半晌,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刚毅之色,叫道:“誉儿,我便设法来救你。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段家子孙!”

        只听段誉叫道:“伯父,你进来一指……一指将我处死了吧。”保定帝厉声道:“什么?你做了败坏我段氏门风的行迳么?”段誉道:“不!不是,侄儿……侄儿燥热难当,活……活不成了!”保定帝道:“生死有命,任其自然。”托住钟灵的手臂,跃过了树墙,说道:“小姑娘,多谢你带路,日后当有报答。”循著原路,来到正屋之前。

        只见相斗的诸人已然胜败渐分,抚仙钓徒凌千里和点苍山农董思归双战南海鳄神,稳稳占到上风。笔墨生朱丹臣和采薪客萧笃诚那一对,却给叶二娘的薄刀逼得险象环生。舒白凤的拂尘使得与匹练相似,围住秦红棉修罗双刀,令她舒展为难。那边厢云中鹤脚下虽是丝毫不缓,但大声喘气,有若疲牛,巴天石却一纵一跃,轻松自在。善阐侯高升泰仍是负著双手踱来踱去,他显是胜算在握,对身旁的激斗似是漠不关心,其实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副精神笼盖了全局,己方只要无人遇险,那就用不著他出手相援。

        保定帝不见乃弟,问道:“淳弟呢?”高升泰道:“镇南王追逐了钟谷主,找寻段公子去了。”保定帝纵声叫道:“此间诸事另有计较,各人且退。”巴天石陡然住足,云中鹤直扑过来,巴天石砰的一掌,击将出去。云中鹤双掌一挡,只感胸中气血翻涌,险险喷出血来。他强自忍住,但觉双眼望出来模糊一片,已看不清对手掌势的来路。巴天石却并不乘胜追击,嘿嘿冷清笑,说道:“领教了。”只见段正淳左首树丛中出来,问道:“皇兄,救出……找到誉儿了么?”他本想说“救出誉儿”,但一见儿子不在,再将“救出”改成了“找到”。保定帝点头道:“找到了,咱们回宫再行细说。”

        凌千里、朱丹臣等听得皇上下旨停战,均欲住手,但叶二娘、南海鳄神、秦红棉等打得兴起,一时哪肯罢手,缠住了仍是恶战不休。保定帝眉头微蹙,说道:“咱们走吧!”高升泰国道:“是!”怀中取出铁笛,一笛指向秦红棉后心。秦红棉骂道:“不要脸,倚多为胜么?”只听得叮叮两声,玉笛笛端点在她修罗双刀之上,双刀向下一沉,舒白凤已乘势向后跃出。高升泰大袖挥起,一股劲风阻住秦红棉追击,跟著一笛指向南海鳄神咽喉,扬臂反手,一笛指向叶二娘。这两记笛招,都是攻向敌人极要紧的空隙。南海鳄神和叶二娘同时一惊,向后连退三步。原来高升泰的武功,其实并不比这三人强得了多少,只是他旁观已久,心中早已拟就了对付这三人的绝招。只需这招一出,那三人霎时之间,势非手忙脚乱不可。看来他似是轻描淡写,随意挥洒,实则这三招乃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已是出尽了全力。何况这三招已在他心中已千回百转,盘算了无数遍,凌厉辛辣之极,对方除了后跃相避,绝无还招余地。南海鳄神圆睁豆眼,又惊又佩,说道:“妈巴羔子,好家伙,瞧你不出。”下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意思是说:“瞧你不出居然这等厉害,看来老子还不是你这小子的对手。”

        舒白凤问保定帝道:“皇兄,誉儿怎样?”保定帝心下甚是担忧,但脸上不动声色,道:“没什么。眼前是个让他磨练磨练的大好机会,过得几天自会出来,一切回宫再说。”说著转身便走。司空巴天石抢前开路。段正淳夫妇跟在兄长之后,其后是众从人、凌千里等四隐,最后是高升泰殿后。他适才这凌厉绝伦的三招镇慑了敌人,南海鳄神虽然凶悍,竟是不敢上前挑战。段正淳走出十余丈,忍不住回头向秦红棉望来,秦红棉正也怔怔的正瞧著他的背影,四目相对,不由得都是痴了。

        南海鳄神大声喝道:“妈巴羔子的,你还不走,要跟老子再打上一架吗?”段正淳一惊,急忙回头,只见妻子正在冷冷的瞧著自己,当即加快脚步,走出万劫谷去。

        一行人乘马回到大理。保定帝道:“大伙齐到宫中商议。”来到皇宫南书房中,保定帝坐在中间一张铺著豹皮的大椅上,段正淳夫妇坐在下首,高升泰等一干人均是垂手侍立。保定帝吩咐内侍取过凳子,命各人坐下,这才挥退内侍,将段誉如何落入敌人的情形说了。众人均知这关键是在那青袍客的身上,但听保定帝说此人不仅会一阳指的神功,而且功力犹在他之上,谁都不敢多口。须知一阳指功夫段家世代相传,传子不传女,这青袍老者既会这门功夫,自是段氏的嫡系子孙了。

        众人各自低头沉吟,保定帝向段正淳道:“淳弟,你猜此人是谁?”段正淳摇头道:“我猜不出难道是清平寺中有人还俗改装?”保定帝摇头道:“不是,是延庆太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段正淳道:“延庆太子早已逝世,此人多半是冒名招摇。”保定帝叹道:“名字可以乱冒,一阳指的功夫却假冒不得。偷师学招之事,武林中原亦寻常,然而这等内功心法,如何偷法?此人是延庆太子,决无可疑。”段正淳沉思半晌,道:“大哥既已辨明此人身份,然则他是我段家佼佼的人物,何以他反而要败坏我家的门风清誉?”保定帝道:“此人周身残疾,自是性情大异,一切不可以常理度之。何况大理的皇座,既由我居之,他自必是心怀愤懑,要害得我兄弟俩身败名裂而后快。”段正淳道:“大哥登位已久,臣民拥戴,四境升平,别说只是延庆太子出世,就是上德帝死而复生,也不能再居此位。”高升泰站起身来,说道:“镇南王此言甚是。延庆太子好好将段公子交出便罢,否则咱们也不能认他是什么太子不太子,只当他是天下四大恶人之首,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了。他武功虽高,终究是好汉敌不过人多。”

        原来十四年前,正是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是为上德五年,上德帝为奸臣杨义贞所杀,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忠臣高智升之助,平灭杨义贞。段寿辉接帝位后,称为上明帝。上明帝不乐为帝,只做了一年皇帝,便出家为僧,将帝位传给堂弟段正明,是为保定帝。段廉义本有一个亲子,当时朝中称为延庆太子,但奸臣杨义贞谋朝篡位之际,延庆太子不知所终,大家都以为是给杨义贞杀了,没想到事隔十余年,他竟又会突然出现。

        保定帝听了高升泰的话,摇头道:“这个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当日只因找他不著,上明帝这才接位,后来又传位给我。延庆太子既是复出,我这皇位,该当还他。”他转过头来向高升泰道:“令尊若是在世,想来也有此意。”原来高升泰是功臣高智升之子,当年锄奸除逆,全仗高智升出的大力。高升泰走上一步,伏地禀道:“先父忠君爱民。这青袍怪客号称是四恶之首,若在大理国君临万民,众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皇上让位之议,臣升泰万死不敢奉诏。”凌千里也伏地奏道:“适才千里听得那南海鳄神怪声大叫,说他们四恶之首叫作什么‘恶贯满盈’。这恶人若不是延庆太子,自不能觊觎大宝。就算他是延庆太子,如此凶恶奸险之徒,怎能让他治理大理的百姓?那势必是国家倾覆,社稷沦丧。”

        保定帝挥手道:“两位请起,你们所说的也是言之成理。只是誉儿落入了他的手中,除了我避位相让,更有什么法子能让誉儿归来?”段正淳道:“大哥,自来只有君父有急,为臣子的才当舍身赴难。誉儿虽为大哥所爱,怎能为了他而甘舍大位?否则誉儿纵然脱险,那也成了大理国的罪人。”

        保定帝站起身来,左手摸著颏下长须,右手两指在额上轻轻弹击,在书房中缓缓而行。众人均知他每逢有大事难决,便如此出神思索,谁也不敢作声扰他思路。保定帝踱来踱去,过得良久,说道:“这位延庆太子手段毒辣,给誉儿所服的‘阴阳和合散’药性厉害,常人极难抵挡。只怕……只怕他这时已为药性所迷,也未可知。唉,这是旁人以奸计摆布,须怪誉儿不得。”段正淳低下了头,羞愧无地,心想归根结底,都是因自己风流成性起祸。

        保定帝转头向高升泰道:“升泰,你的女儿,今年几岁了?”高升泰道:“小女今年一十八岁。”保定帝道:“很好。淳弟,咱们聘了善阐侯的千金为媳。巴司空,你即去和礼部办理纳采问名、论种下聘的仪节。此事要办得越热闹越好,令大理国中到处皆知。”段正淳夫妇、高升泰、巴天石听了此言,都觉得十分突兀,但随即领会,保定帝这个举措,为的是要保全段氏一门和段誉的声名,只要天下皆知段誉的妻子乃是善阐侯高升泰之女,纵然延庆太子到处去说段誉和他胞妹如何如何,旁人便当他是散布谣言,最多也不过将信将疑。

        段正淳道:“皇兄此策,确是极妙。久闻善阐侯的千金端庄高雅,才德非凡,的是良配。只是誉儿的性子有些古怪,最好是待他脱险之后,跟他说过了再行下聘,较为妥善。”保定帝叹道:“我何尝不知誉儿性子甚是执拗,咱兄弟要教他一阳指的功夫,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学,当真是不识好歹之极。但自来婚姻大事,都从父母之命,难道他竟敢不听你夫妇的吩咐不成?此事是为了保全我段氏的声誉,也是为了他一生之计,他是万万不能抗命的。”段正淳道:“听说高贤弟令爱的身子较为瘦弱,此事尚须从长计议。”保定帝脸有不豫之色,道:“身子瘦弱,那有什么打紧?高贤弟武功如此高明,传他女儿一些呼吸吐纳之术,一二年内立时转弱为强。”段正淳道:“不过……”保定帝拦住他话头道:“淳弟,你推三阻四,到底有何用意?难道心下对高贤弟有何不快么?”

        段正淳忙道:“不是,不是。高贤弟跟我情若兄弟,交好无间。咱二人若再结成儿女亲家,那是再好不过。嗯,嗯……听说巴司空有一位千金,范司马有两位千金,咱们都可以商议商议。”巴天石笑道:“天石的小女儿是去年生的,还没满周岁。范司马的两个千金,一个就是天石的儿媳,另一位已对了亲家,许的是华司徒的长子。”保定帝颇为不悦,道:“淳弟,难为你与天石他们同朝为官,这些事情真的不知道么?”段正淳见皇兄发怒,不敢再说。高升泰道:“镇南王爷,升泰和你自幼相交,咱二人什么事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可是听到小女有什么失德之事,觉得不配做你的儿媳,是也不是?你尽管当众明言,升泰决不介意。”

        段正淳踌躇半晌,道:“既是如此,正淳坦诚相告,高贤弟请勿见怪。”高升泰道:“王爷但请直言无忌。”段正淳道:“令爱幼失慈母,贤弟不免宠爱过度,闻说令爱的性子极是娇憨,任性得紧。又听说令爱学得了贤弟的一身武功,几乎可以青出于蓝。他日令爱做了我儿媳,只怕……只怕,嘿嘿,誉儿一生要受尽她的欺压。誉儿不会半点武功,只学了这几下‘凌波微步’逃来逃去,躲避令爱的拳打足踢,那也无味之极了。”

        保定帝哈哈大笑,说道:“淳弟,你吞吞吐吐的,原来单是为此。”段正淳向舒白凤看了一眼,笑道:“大哥,你弟妇与小弟意见往往相作,时起争吵,倘若不是小弟的武功跟她难分高下,这罪可就变得大了。”众人听了,尽皆微笑。

        镇南王妃舒白凤冷冷的道:“誉儿只需学得段家的一阳指,天下无敌,便连娶十个八个悍泼恶妇,那也不怕。”她这话中显是有讥嘲“一阳指”之意。段正淳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高升泰道:“小女虽是少受闺训,却也不致大胆妄为,只是升泰受恩已重,不敢再蒙皇上与镇南王另赐恩典。”保定帝笑道:“令爱能好好管教一下咱们这个胡闹孩子,咱兄弟同感大德,那是令爱给咱们孙儿的恩典。升泰,你这位闺女叫什么名字?当真……当真有些儿任性么?”高升泰道:“臣女单名一个‘湄’字,她自幼不出府门,脾气向来甚好。想是有人与升泰过不去,胡言乱语,以致传入了王爷的耳中。”他听段正淳说他女儿任性不好,不由得颇为不快。段正淳过去拉住他手,笑道:“高贤弟,是小兄说错了话,你不必介意。”

        保定帝笑道:“好,就是这么办。天石,委你为采纳使,好重重敲诈两家一笔谢媒金。”皇家的采纳使,与平民家的媒人差相仿佛,男家女家必送厚礼为敬。巴天石笑著躬身道谢。保定帝又道:“传下旨意,命翰林院草制,册封我弟正淳为皇太弟。”

        段正淳吃了一惊,连忙跪下,说道:“大哥春秋正盛,功德在民,皇天必定保佑,子孙绵绵。这皇太弟一事,尽可缓议。”保定帝伸手扶起,道:“你我兄弟一体,这大理国江山,原是你我兄弟同掌,别说我并无子嗣,就是有子有孙,也要传位于你。淳弟,我立你为嗣,此心早决,通国皆知,今日早定名份,也好令延庆太子息了此念。”段正淳数次推辞,均不获准,只得叩首谢恩。高升泰等纷纷上前道贺。要知保定帝并无子息,皇位势必传于段正淳,原是意料中事,谁也不以为奇。巴天石向高升泰微微一笑,伸出左掌,意思是说:“将来段誉接位为帝,你的千金便是皇后娘娘,我这份谢媒钱,非特别从丰不可。”

        保定帝道:“大家去歇歇吧。延庆太子之事,不可泄露。”众人齐声答应,躬身告别。保定帝用过御膳,小睡片刻,睡梦中醒来时,但听得乐声悠扬,宫内宫外爆竹连天。内监进来服侍更衣,禀道:“镇南王世子采纳,聘了善阐侯的小姐为妃,宫门外众百姓欢呼庆祝,甚是热闹。”要知大理国近年来兵革不兴,朝政清明,庶民安居乐业,众百姓对皇帝及镇南王、善阐侯等当国君臣,都是十分爱戴,听到段高两家结亲的讯息,大理全城腾欢。保定帝道:“传我旨意,明日大放花灯,大理城金吾不禁,犒赏三军,以酒肉赏赐耆老孤儿。”这道旨意传将下去,全城百姓更是欢忭如沸。

        到得傍晚,保定帝换了便装,独自出宫。他将大帽压住眉檐,遮住面目,谁也认不得他。一路上只听得众百姓拍手讴歌,沿途都有人载歌载舞。须知当时中原人士视大理国为蛮夷之地,礼仪与中土大不相同,大街上青年男女携手同行,调情嬉笑,视若无人,谁也不以为怪。保定帝心下暗祝:“但愿我大理众百姓世世代代,皆能如此欢乐。我段正明纵然无儿无女,亦无所憾。”他出城后快步前行,行得二十余里后上山,越走越是荒僻,转过四个山坳,来到一个小小的古庙,庙门上写著“拈花寺”三字。

        保定帝站在寺前,静心默祝片刻,然后上前,在寺门上轻叩三下。过得半晌,寺门叽叽叽的推开,一名小沙弥走了出来,合什问道:“尊客光降,有何贵干?”保定帝道:“相烦通报黄眉【创建和谐家园】,便道故人段正明求见。”小沙弥道:“请进。”转身肃客。保定帝举步入寺,刚走得一步,只听得叮叮两声清磬,悠悠从后院传出。霎时之间,保定帝只感遍体一阵清凉,意静神闲。

        保定帝踏著僧院中的落叶,走向后院。那小沙弥道:“尊客请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师父。”保定帝道:“是。”负手站在庭中,眼见庭中一株公孙树上一片黄叶缓缓的飘将下来。保定帝一生之中,极少有如此站在门外等候别人的时刻,他登基为皇帝之后,更是只有别人站著等他,决无他站著等人之理。但一到这拈花寺中,俗念尽消,浑然忘了自己天南为帝。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段贤弟,你心中有何难题?”保定帝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满脸皱纹、身形高大的老僧从小舍中推门出来。这老僧两道长眉,眉尾下垂,眉毛是焦黄之色,正是黄眉和尚。

        保定帝双手拱了拱,道:“打扰【创建和谐家园】的清修了。”黄眉和尚微笑道:“请进。”保定帝跨步走进小舍,只见六个身穿灰衣的中年和尚,一齐躬身行礼。保定帝知是黄眉和尚的【创建和谐家园】,当下举手还礼,在西首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待黄眉和尚在东首的蒲团坐定,便道:“我有一个侄儿段誉,他七岁之时,我曾抱来听师兄讲经。”黄眉微笑道:“此子颇有有悟性,好孩儿,好孩儿!”保定帝道:“他受了佛法点化,生性慈悲,不肯学武,以免杀生。”黄眉道:“不会武功,也能杀人。会了武功,也未必杀人。”保定帝道:“是!”于是将段誉如何坚决不肯学武、私逃出门,如何结识木婉清,如何被号称“天下第一恶人”的延庆太子囚在石室之中,从头至尾,源源本本的说了一遍。黄眉和尚微笑倾听,不插一句,六名【创建和谐家园】在他身后垂手侍立,更是连脸上的肌肉也不牵动半点。待保定帝说完,黄眉缓缓说道:“这位延庆太子既然是你堂兄,你自己固不便和他动手,就是派遣下属前去强行救人,也是不妥,是不是?”保定帝道:“师兄明鉴。”黄眉点点头,缓缓伸出中指,向保定帝胸前点去。保定帝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对准他的中指一戳,两人身形都是晃了一晃,便即收指。黄眉双眉深锁,道:“段贤弟,我的金刚指力,不能胜你的一阳指啊。”保定帝道:“师兄大智大慧,不必以指力取胜。”黄眉低头不语。

        保定帝站起来,说道:“十年之前,师兄命我免了大理国内百姓的盐税。一来国用未足,二来小弟意欲等吾弟正淳接位,再行此项仁政,以便庶民归德吾弟。但明天一早,小弟就颁令废除盐税。”黄眉和尚站起身来,躬身下拜,恭恭敬敬的道:“贤弟造福万民,老僧感德不尽。”保定帝下拜还礼,不再说话,飘然出寺。

        保定帝回到宫中,即命内监宣巴司空与华司徒前来,告以废除盐税之事。两人齐声谢恩,说道:“皇上鸿恩,实是庶民之福。”保定帝道:“宫中一切用度,尽量裁减撙节。你们去商议,瞧有什么地方好省的。”两人答应了,辞出宫去。

        段誉被掳一节,保定帝虽是吩咐不得泄露,但华司徒与范司马是保定帝最亲信之人,自是不必相瞒,巴天石早已跟二人说了。这时范司马在家中等讯,巴华二人齐到范府,告知废除盐税。这范司马单名一个骅字,向来为人诙谐,滑稽多智,但这时却是脸色郑重,说道:“华大哥,巴贤弟,镇南世子落入奸人之手,皇上下旨免除盐税,想必是意欲邀天之怜,令镇南世子无恙归来。咱们不能分君父之忧,有何脸面立身朝堂之上?”巴天石道:“正是,范二兄有何妙计,可以救得殿下?”范骅道:“对手既是延庆太子,皇上万万不愿跟他正面为敌。小弟倒有一条计策,只是要偏劳华大哥了。”华司徒忙道:“那有什么偏劳的?二弟快说。”

        范骅道:“皇上言道,那延庆太子武功较皇上尤高。咱们若是去硬碰硬的救人,自是不能。华大哥,你二十年前的旧生涯,不妨再干他一次。”华司徒一张紫膛色的国字脸一红,笑道:“二弟又来取笑了。”原来这位华司徒本来名叫阿根,现在虽在大理国位列三公,却是贫穷出身,未发迹时,干的是盗坟掘墓的勾当。他最擅长的本领,乃是偷盗王公巨贾的坟墓。要知这些富贵人物死后,必有珍异的宝物殉葬,华阿根从极远处挖掘地道,通入坟墓,然后盗取宝物。所花的工程自是极大,挖掘一个坟墓,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稀奇,但这样掘法,却极少为人知觉。有一次他掘入一坟,得到了一本武功秘诀,依法习练,学到了一身卓绝的外门功夫,这才舍弃了这【创建和谐家园】的营生,辅佐保定帝累立奇功,终于升到司徒之职。他居官之后,嫌旧时的名字太俗,改名赫艮,除了范骅和巴天石这两个生死之交,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

        范骅道:“小弟何敢取笑大哥?我是想咱们混进万劫谷中,挖掘一条地道,通入镇南世子的石室,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他出来。”华赫艮一拍大腿,叫道:“妙极,妙极!”他于盗墓一事,实有天生的嗜好,二十年来虽是不干此事,偶尔想起,仍是禁止不住手痒,只是身居【创建和谐家园】,富贵已极,再去盗坟掘墓,那是成何体统?这时听范骅一提,不禁大喜。范骅笑道:“华大哥且慢欢喜,这中间著实有些难题。四大恶人都在万劫谷中,钟万仇夫妇和修罗刀也均是极厉害的人物,要避过他们耳目,当真是不易。再说,那延庆太子坐镇石屋之前,地道在他身底通过,如何才能令他不知?”

        华赫艮沉吟半晌,说道:“这地道须从石屋的后面通将过去,避开延庆太子的所在。”范骅道:“镇南世子时时刻刻都有危险,慢慢挖掘地道,来得及么?”华赫艮道:“咱哥儿三人一起干,委曲你们两位,跟我学学做盗墓的小贼。”巴天石笑道:“既是位居大理国三公,这盗墓掘坟的勾当,自是义不容辞。”三人一齐拊掌大笑,华赫艮道:“事不宜迟,说干便干。”当下巴天石绘出万劫谷中的图形,华赫艮欢天喜地拟订地道的入口和出口,至于如何避人耳目,如何绕过坚岩等等,那原是他的无双绝技。

        且说段誉服食了那对蟒牯朱蛤之后,全身阳气旺盛,热到极处,竟然昏迷了过去,这一昏晕不醒,竟助他渡过了一晚的难关,免得苦受那情欲的煎熬,他哪知这一日一晚之间,外面已起了极大的变化,他父亲已被册封为皇太弟,他自己则由父母之命,聘下高升泰的女儿高湄为妻。大理城中锣鼓宣天,众百姓欢庆这两件喜事和废除盐税,他却倚在石壁之上,发著高热,神智迷糊。次日午间,稍感清醒,那是阴阳和合散和蟒牯朱蛤两种剧烈的药性,发作的间歇恰好凑在一起,这段间歇的时候一过,下次发作时一次猛烈过一次。段誉不知危机潜伏,虽是全身乏力,还道药性渐退,正想张口和木婉清说话,忽听得石屋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纵横十九道,迷煞多少人。居士可有清兴,与老僧手谈一局么?”段誉心下奇怪,凑眼到送饭进来的洞孔,向外张望,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眉毛焦黄的老僧,俯身伸指,在石屋前的一块大青石上直划,嗤嗤声响,石屑纷飞,登时画了一条笔直的直线。段誉心中一惊,他虽不会武功,但家学渊源,伯父和父亲练一阳指的情形却瞧得多了。心想这老僧的面貌依稀似乎见过,指力竟是这等厉害。居然划石成痕。这种指力纯是刚硬之极的外门功夫,似乎跟伯父与父亲所练的一阳指颇不相同。

       

      第二十章  朱蛤神功

        只听石屋前一个郁闷的声音说到:“金刚指力,好功夫!”正是那青袍客“恶贯满盈”。只见一根竹杖伸了过出,在青石板上整整齐齐划了一条横线,恰好和黄眉僧所划的直线相交。段誉从洞穴中看不到青袍客的脸色,但想这竹杖自是比手指坚硬,不免占了便宜,但指短杖长,要以这样长的一根竹杖在青石板上划出深痕,使的力气却比手指更多。只听黄眉僧笑道:“段施主肯予赐教,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又用手指在青石上划了一道直线,青袍客跟著划了一道横线。如此你划一道,我划一道,两人伸指出杖时越来越慢,各自凝聚功力,不愿自己在石上所划的线有何深浅不同,歪斜不齐,要知高手较艺,胜负之数,只差毫厘之间,但教一道线划将下去不够平整,那便是输。

        约莫一顿饭时分,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已然整整齐齐的划就。黄眉僧心道:“保定帝的话实在不错,这位延庆太子的内力当真是非同小可。”延庆太子不比黄眉僧乃是有备而来,心下更是骇异:“什么地方钻了这样一个厉害的老和尚出来?显是段正明邀来的帮手,倘若段正明乘虚而入,去救段誉,我可无法分身抵挡。”

        黄眉僧道:“段施主功力高深,佩服佩服,棋力想来也必胜老僧十倍,老僧要请施主相让四子。”青袍客一怔,心想:“我虽不知你的来历,但指力如此了得,自是大有身份的高人。你来和我挑战,怎能一开口就要我相让?”便道:“【创建和谐家园】何必过谦?既是要决胜败,自是平手的了。”黄眉僧道:“那四子是一定要让的。”青袍客淡然道:“【创建和谐家园】既是自承棋艺不及在下,那就不必比了。”黄眉僧道:“那么就让三子吧?”青袍客道:“便让一子也是相让。”

        黄眉僧道:“哈哈,原来你在棋艺上的造诣甚是有限,那不妨我让你三子。”青袍客道:“那也不用,咱俩平手相下便是。”黄眉僧心下惕惧更深:“此人不骄不躁,阴沉之极,实是劲敌,不管我如何相激,他始终不动声色。”原来黄眉僧并无必胜把握,向知爱弈之人个个好胜,自己开口求对方饶个三子四子,对方往往答应。他是方外之人,于这虚名看得极淡,只须延庆太子在他棋局上稍占便宜,那么在这场拚斗中就能多居赢面。不料延庆太子既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便宜,一言不动,严谨无比。

        黄眉僧道:“好,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我先下了。”青袍客道:“不!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先。”黄眉僧道:“看来非猜枚不可,你猜老僧今年的岁数,是奇是偶?猜得对,你先下;猜错了,老僧先下。”青袍客道:“我便猜中,你也要抵赖。”黄眉僧道:“好吧!那你猜一样我不能赖的。你猜想老僧到了七十岁后,两只脚的足趾,是奇数还是偶数?”

        这一个谜面,出得甚是古怪。青袍客心想:“常人足趾都是十个,当然偶数。他说明到了七十岁后,自是引我去想他在七十岁上少了一枚足趾?倘若当真如此,我极易想到是奇数,看来便如兵法所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便是十个足趾头,故弄玄虚,我焉能上这个当?”说道:“是偶数。”

        黄眉僧道:“错了,是奇数。”青袍客道:“脱鞋验明。”黄眉僧除下左足鞋袜,只见五个足趾完好无缺。青袍客凝视对方脸色,见他微露笑容,神情镇定,心道:“原来他右足当真只有四个足趾。”但见他缓缓除下右足的布鞋,伸手又去脱袜,正想说:“不必验了,第一子由你先下就是。”心念一动:“不可上他的当。”只见黄眉僧又除下右足布袜,右足赫然也是五根足趾,哪有什么残缺?

        青袍客脸上虽因残疾而木然僵硬,一似无动于衷,但内心却在霎时间转过了无数念头,揣摸皇眉僧此举是何用意。只见黄眉僧右章伸起,像一把刀般斩了下去,喀的一声轻响,已将他自己右足的小趾斩了下来。他身后六名【创建和谐家园】,虽是修习佛法有年,个个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地步,但突然见到师父自残肢体,血流于前,忍不住都十分惊讶关注。年纪最少的一名【创建和谐家园】破慢和尚,更是轻轻的“噫”了一声。四【创建和谐家园】破疑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立即给师父敷上。

        黄眉僧笑道:“老僧今年六十九岁,到得七十岁时,我的足趾是奇数。”青袍客道:“不错。【创建和谐家园】先下。”他号称“天下第一恶人”,什么凶残毒辣的事没干过见过,割下一个小脚指的事,哪会放在心上?但想这老和尚为了争一著之先,不惜出此断然手法,可见这盘棋他是志在必胜,倘若自己输了,只怕他所提出的条款,定是苛刻无比。

        黄眉僧道:“承让了。”伸指在两对角的四四路上,都捺了一捺。青石板经他两捺之后,现出两处低凹,便似是下了两枚黑子。青袍客伸出竹杖,在另外两处理的四四路上各画一圈,便如是下了两枚白子。四角四四路上黑白各下两子,称为“势子”,乃是我国古围棋法的规矩,今时已废弃不用。到得第五子时,黄眉僧在“平位”六三路下了一子,青袍客在五三路应以一子。初时两人下得甚快,黄眉僧不敢丝毫大意,稳稳站住以一根小趾换来的先手不失。

        到得十七八子后,每一子针锋相对,角斗甚剧,同时两人的指力均是损耗甚巨,一面凝思求胜,一面运气培力,下得越来越是慢了。

        黄眉僧带来的六名【创建和谐家园】之中,三【创建和谐家园】破嗔也是此道的好手,他见师父与青袍客一上手便是妙著纷呈,心下暗自惊佩赞叹。看到第二十四著时,青袍客奇兵突出,登起巨变,黄眉僧若是不应,右上角隐伏极大危险,若是应以一子坚守,先手便失。黄眉僧沉吟良久,一时难以参快,忽听得石屋中传出一个声音说道:“反击‘去位’,不失先手。”原来段誉自幼便即善弈,这时看著两人枰上酣斗,不由得多口。常言说得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段誉的棋力本就高于黄眉僧,再加旁观,更易瞧出了关键的所在。黄眉僧道:“老僧原有此意,只是一时难定取舍,施主此语,释了老僧心中之疑。”当即在“去位”的七三路下了一子。我国古法,棋局分为“平上去入”四格,“去位”是在右上角。

        青袍客淡淡的道:“旁观不语真君子,自作主张大丈夫。”段誉叫道:“你将我关在这里,你早就不是真君子了。”黄眉僧笑道:“我是大和尚,不是大丈夫。”青袍客道:“【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随手也在“去位”画了个圆圈。兵交数合,黄眉僧又遇险著,破嗔和尚看得心急,想不出拆解之法,段誉却又不作一声,于是走到石屋之前,低声说道:“段公子,这一著该当如何下才是?”段誉道:“我想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只是这一路棋先后共有七著,倘若说了出来,被敌人听到,那就不灵了,是以迟疑不说。”破嗔伸出右掌,左手食指在掌中写道:“请写。”随即将手掌从洞穴中伸进石屋。

        段誉心想此计大妙,当即伸指在他手掌之将这七步棋子一一写明,破嗔想了一想,觉得这七步棋确是极高,于是回到师父身后,伸指在他背上写了起来。他僧袍的大袖将一双手罩得不露半点肌肤,青袍客自是瞧不见他在写些什么。黄眉僧凝思片刻,依言落子。青袍客哼了一声,道:“这是旁人所教,【创建和谐家园】棋力,似乎尚未达此境界。”

        黄眉僧笑道:“弈棋原是斗智之戏。良贾深藏若虚,能者示人以不能。老僧的棋力若被施主料得洞若观火,这局棋还用下么?”青袍客道:“狡狯伎俩,袖底乾坤。”他瞧出破嗔和尚来来去去,以袖子覆在黄眉僧背上,必有古怪,只是他专注棋局变化,心无旁鹜,不能再去揣摸别事。

        黄眉僧依著段誉所授,依次下了六步棋,在这六步之中,他不必费神思索,只是专注运劲,是以手指在石板上所捺的六个小凹洞,既圆且深,显得神完气足,有余不尽。青袍客见这六步棋越来越凶,每一步都要凝思对付,全然处于守势,用竹杖在石板上划的圆圈,便微有深浅不同。到得黄眉僧下了第六步棋,青袍客凝思半晌,突然在“入位”下了一子。这一子奇峰突起,与段誉所设想的毫不相关,黄眉僧心下一愕,寻思:“段公子这七步棋构思精微,一下到第七子,我已可从一先进而占到两先。但这么一来,我这第七步可就下不得了,那不是前功尽弃么?”要知青袍客的棋力实在较黄眉僧为高,一见情势不利,立即求变,竟是不进入段誉所布下的陷阱之中。

        破嗔和尚见情势大变,师父凝思难决,立即走向石屋,低声将棋局中的情形向段誉说了,段誉想了一阵,已有计较1,伸出手指,便在破嗔的掌中写去,只写得“可下”两个字,猛觉全身一震,丹田中一股烈火冲将上来,霎时间唇干舌燥,眼前火星乱迸,随手一抓,便抓住了破嗔的手掌。破嗔的掌心和他掌心相接,立时察觉不对,但觉体内真气源源不绝的被段誉掌心吸了过去。他大吃一惊,喝道:“段公子,你干什么?”要知修习内家武功之人,全身真气和性命息息相关,真气越是浑厚则内功越高,真气一去,就算不死,也是武功尽失,成了废人。破嗔是童子之身,四十余年勤修内功,真气充盈之极,但和段誉手掌一接,全身真气如江河决堤,一泻如注,竟是不可收拾。他接连喝问两声,段誉已神智昏迷,全不知情。破嗔待要挣脱他手,说也奇怪,两只手掌竟似生了一起,再也挣之不脱,体内真气,却仍是毫不止歇的奔流而去。

        原来段誉所服食的“蟒牯朱蛤”,天生有一种吸食毒蛇毒虫的异能,乃是机缘巧合,数种蛇虫几代交配而生。钟万仇夫妇和钟灵但知道这对朱蛤一叫,万蛇便闻声而来,却不知食在体内,竟会生出这种怪象。要知这对朱蛤本身已是千年难见的奇物,若不是段誉甘心求死,又有谁敢去吞吃这种能制毒蛇的恶虫?段誉将这对蟒牯朱蛤吃在肚里,和那“阴阳和合散”的毒性起了生克变化,不但阳气之胜,沛然莫可或御,并且生出一种吸取别人真气的特性来。其时破嗔和尚的真气源源输入段誉体内,段誉就算神智清醒,他不会运用内力,也是摔脱不了破嗔的手掌,无法阻挡真气进来,何况昏迷不醒,根本是全然不知。

        破嗔但觉真气急泻,只得大声叫道:“师父救我!”黄眉僧其余的五名【创建和谐家园】早已闻声赶到他身旁,只是瞧不见石屋中的情景,有的大叫“师弟”,有的连称“师兄”,急问:“什么事?什么事?”破嗔道:“我……我的手……”用力挣扎,想要将手从洞孔中【创建和谐家园】,但这时真气已失十之【创建和谐家园】,连说话也是虚弱无力。六【创建和谐家园】破慢和尚抓住他的手臂想帮助他拔出手来,不料手掌和他手臂一接触,全身便如遇到雷电般的大震了一震,体内真气也是滚滚泻出,只吓得大叫:“啊哟,啊哟!”原来段誉体内因误打误撞而生成的“朱蛤神功”,吸力无限,碰到甲,便吸甲,碰到乙,便吸乙,甚至第三者触到了被吸的身上,真气也连带被吸。

        且说大理国的三公司徒华赫艮、司马范骅、司空巴天石混入了万劫谷中,择定地形,挖掘地道。万劫谷的入口处本来有人把守,但自给保定帝带人铲平坟墓之后,已变得往来无阻。三个人挖了一夜,已开了一条数十丈的地道。华赫艮固是此道能手,而范骅与巴天石两人功力深厚,也是极好的助手,一铲过去,便铲去数尺泥土,三个人轮流休息,携著干粮、清水,在地底一往无前,进展甚速。第二日又挖了整整一天,到得傍晚,算来与石屋相距已是不远。三人知道延庆太子武功了得,挖土时轻轻落铲,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要知内功深厚之人,纵在睡梦之中,四周略有异声,便即惊觉。这么一来,进程便慢了许多。

        他们却不知延庆太子此时正在殚精竭虑,与黄眉僧既比棋艺,又拼功力,再也不能发觉地底的声响。原来破慢和尚一与破嗔和尚的手臂相触,便觉真气内力绵绵不绝的离身而去,不禁大声叫嚷起来。黄眉僧见六名【创建和谐家园】一齐围在石屋之前,情状大是有异,还道延庆太子在石屋前安排了什么陷阱机关,以致六名【创建和谐家园】中伏遇险,便道:“尊驾古怪多端,老僧要过去瞧瞧。”说著,便站起身来。青袍客左手竹杖伸出,往他左肩点去,说道:“此局胜败未分,【创建和谐家园】若是认输,便请起去。”黄眉僧一翻左掌,向杖头抓去。青袍客杖头颤动,点向他左乳下的穴道。黄眉僧手掌变抓为斩,对方杖长,那是处于只守不攻,有败无胜的局面,眼见竹杖又是点将过来,一指倏出,对准杖头点了过去。青袍客也不退让,竹杖杖头和他手指相碰,两人各运内力相拼。黄眉僧这才明白,原来他这竹杖之中,暗藏钢条,无怪如此坚硬,两大高手虽在竹枝的两端各以深厚内力相催,那竹杖竟是绝不弯曲。

        青袍客道:“【创建和谐家园】这一字迟迟不下,棋局上是认输了么?”黄眉僧哈哈一笑,道:“那也未必。”右手手指在青石板上捺了一个凹陷,青袍客更不思索,随手又下一子。这么一来,两人左手上拼内力,固是丝毫松懈不得,而棋局上步步紧追,亦是处处针锋相对。黄眉僧情知此刻若是分心去想【创建和谐家园】的危难,非但无济于事,而且大敌乘虚而入,非送了自己的性命不可。他在十年前为大理通国百姓【创建和谐家园】,求保定帝免了盐税,保定帝直到此时方始答允,双方心照不宣,那是务必替他救出段誉。黄眉僧心想:“我自己送了性命不打紧,若不救出段誉,如何对得起正明贤弟?”是以对破嗔、破慢等人的呼声听而不闻,只是调运内息,凝想棋局。

        大凡各门各派的武功,修习内功之时,必须脑海中绝无丝毫杂念,所谓返照空明,物我两忘,但下棋却是步步争先,每一路都须想到,当真是辎铢必较,务必计算得十分精密。这两者互为矛盾,大相径庭。黄眉僧明知今日的局势已是凶险异常,以棋力内力而论,对方似是均较他胜了半筹,幸好他抱了必死之心,决意鞠躬尽瘁,一死以报知己,不以一己的安危为念,是以尚能支持得下去。古人言道:“哀兵必胜”,黄眉僧这时言“必胜”是未必见得,一时却也不致落败。

        段誉以“朱蛤神功”中的吸力,将破嗔和尚体内真气吸了十之【创建和谐家园】,以他一个从来不练武功之人,登时变成了有数十年的内力修为。朱蛤神功加上破嗔的真气之后,吸力更强,一撞上破慢,又吸他的真气。黄眉的大【创建和谐家园】破贪、二【创建和谐家园】破爱见情势不对,一个去拉破嗔,一个去拉破慢,那朱蛤神功遇上了体内有内力之人,便如磁石吸铁,再也不肯放松,霎时之间,将破贪和破爱又吸上了。

        破贪和破爱二僧是黄眉六【创建和谐家园】中功力最深之人,一觉体内真气不绝外泻,立即坚凝守御,虽然一时之间,总算能勉强自保,不再被段誉夺去,但只须心神略一分散,立时便有丝丝真气渗了出去。段誉此时仍是昏迷不醒,浑浑噩噩之中,体内真气大盛。四僧身上的真气多一分进入他的体内,朱蛤神功的吸力便增强了一分,总算他并非有意的内吸,破贪与破爱尚能支持,但此消彼长,由点点滴滴而涓涓成流,真气的流动终于不免越来越快。

        四【创建和谐家园】破痴和五【创建和谐家园】破欲在一旁看得呆了,待得要请师父来设法解救,却见师父和对手比拼内力,也已到了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两人奔来奔去,仓惶已极,最后终于同门情重,咬一咬牙,伸手去拉破贪、破爱。其时朱蛤神功之上,已附有破贪、破爱、破嗔、破慢四人的内力真气,力度之强,岂是破痴和破欲两人所能相拒?二僧的手掌一搭上去,登时被吸。这六僧今日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朱蛤毒魔,也算是劫运使然,数十年修为一旦而尽。师兄弟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哪里还有什么话好说?破痴和破欲二人竟是同时怔怔的流下泪来。

        且说华赫艮掘到酉牌时分,算来已到段誉被囚的石室之下。这地方和延庆太子坐著看守之所,相距或许不到一丈,更须加倍小心,不可发出半点声响。华赫艮放下铁铲,便以十根手指抓土,他练成的“虎爪功”极是凌厉,一运功力,十指便如两只铁爪相似,泥土虽坚,还是被他一大块一大块的抓将下来。范骅和巴天石二人在后传递,将他抓下的泥土搬运出去。这时华赫艮所掘的方向不再向前,而是自下而上。范巴两人知道工程将毕,是否能救出段誉,转眼便见分晓,不由得心跳加速。

        这自下而上的挖土,那是容易得多,泥土一松,自行跌落,华赫艮站直身子之后,行动更是利落,他挖一会,住手倾听一会,留神上面有何响动。这般挖得一枝香时分,估计距地面已不过尺许,华赫艮出手更慢,轻轻拨开泥土,终于碰到了一块平整的木板。他心下略感诧异:“这石屋地下居然不铺石板,而铺木板。”但这么一来,行事更增几分方便。

        他凝力于指,轻轻在地板下划了个两尺方的正方形,刚可容一人出入的小洞,俯身向范巴二人做个手势,托住木板的手一松,这块切成方块的木板便跌了下来。华赫艮举起铁铲,在洞口挥舞一圈,以防有人突袭,猛听得“啊”的一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声惊呼。

        华赫艮低声道:“木姑娘别叫,是朋友,救你们来啦。”涌身从洞中跳了上去。放眼一看,一惊大是不小。这哪里是囚人的石屋了?但见窗明几净,橱中、架上,到处都放满了装药的瓶瓶罐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满脸都是惊慌之色,退缩在一角。华赫艮一见之下,便知自己计算有误,掘错了地方,要知那石屋的所在,全凭保定帝跟巴天石说了,巴天石再转告于他,他自己不敢亲眼去勘查,这么辗转传告,终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原来他所到之处,乃是钟万仇的居室。那少女却是钟灵。她一直想到父亲的药室中来盗取解药,去给段誉解毒,殊不知要解“阴阳和合散”的毒性,非寻常解药所能奏功,钟万仇的藏药之所,自也并无这种解药,其时钟万仇夫妇正在厅上陪外客饮宴,她偷偷前来再寻,哪知地底下突然间钻出一条汉子来,教她如何不大惊失色?

        华赫艮心念动得极快:“既是掘错了地方,只有重新掘过。我踪迹已现,若是杀了这小姑娘灭口,万劫谷中见到她的尸体,立时大举搜寻,不等我掘到石屋,这地道便给人发见了。只有暂且将她带入地道之中,旁人若是寻她,一定反会到谷外去找。”

        便在此时,忽听得房外脚步声响,有人走近。华赫艮向钟灵摇了摇手,示意不可张声,转过身来,似乎要从洞中钻下,突然间向后一跃,左掌已反手按在钟灵的嘴上,右手拦腰一抱,将她抱到洞边,塞了下去。范骅伸手接过,华赫艮抓了一团泥土,塞在她的嘴里,随即将切下的一块方形地板砌回原处,侧耳从板缝中倾听上面的声息。这几下行动来得快极,钟灵满心惊慌,不知贼人掳劫自己去有何用意,口中全是泥土,更是难受无比。

        只听得两个人走到室中,一个脚步沉重,另一个落脚甚轻,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你是对他的余情未断,否则我要败坏段家的声誉,你又何必要一力阻拦?”一个女子声音嗔道:“什么余不余的?我从来对他就没情。”那男子道:“如此最好不过。”语声中甚是喜欢。那女子道:“不过木姑娘是我师姊的亲生女儿,虽然性情乖张,对咱们夫妻无礼,算来总是自己人,我却总觉不安。”华赫艮听到这里,已知这二人乃是钟谷主夫妇。听他们商量的事与段誉有关,更是留神倾听。

        只听钟万仇道:“你师姊暗中想去放走段誉,跟咱们已然翻脸成仇,你何必再去管她的女儿?阿宝,厅上这些客人,都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你对他们丝毫不假辞色,自己走了进来,未免太也不够礼貌。”钟夫人悻悻的道:“你请这些人来干什么?怒江王秦元尊、一飞冲天金大鹏、点苍派大【创建和谐家园】柳之虚,还有无量剑东宗的左子穆,西宗的双清道姑,什么普洱老武师马五德,这些人敢得罪大理国的当今皇上么?”钟万仇道:“我又不是请他们来助拳,跟段正明作对造反。凑巧他们都在左近,我就邀了来参与其盛,好让大家作个见证,段正淳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同处一室,淫秽【创建和谐家园】。今日来的宾客之中,还有少林寺的慧禅和尚、大觉寺的迦叶禅师、黑白剑史安,这些人都是中原豪杰。明儿一早,咱们去将石屋之门打开,让大家开开眼界,瞧瞧一阳指段家传人的德性,那不是有趣得紧么?这还不名扬江湖么?”说著哈哈大笑,极是得意。

        钟夫人哼的一声,道:“卑鄙,卑鄙!【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钟万仇道:“你骂谁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了?”钟夫人道:“谁干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之事,谁就是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用不著我来骂。”钟万仇道:“是啊,段正淳这恶徒自逞风流,多造冤孽,到头来自己的亲生儿女相恋成奸,当真是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之极了。”钟夫人冷笑了两声,并不回答。钟万仇道:“你为何冷笑?卑鄙【创建和谐家园】四个字,骂的不是段正淳么?”钟夫人道:“自己斗不过段家的人,一生在谷中隐居不出。假装已死,那也罢了,所谓知耻近乎勇,这还算是个人。你……你去摆布他的儿子女儿,天下英雄耻笑的,只怕不是他,而是你!”

        钟万仇跳了起来,怒道:“你……你骂我卑鄙【创建和谐家园】?”钟夫人流下泪来,哽咽道:“想不到我嫁的丈夫,是……是这么一号人物。”钟万仇原本是爱极他这位夫人,所以憎恨段正淳,他正是由妒生恨而起,一见妻子流泪,不由得慌了手脚,道:“好!好!你爱骂我,就骂个痛快吧!”在室中大踱步走来走去,想说几句向妻子陪罪的言语,一时却想不出如何措词,一瞥眼,看见后房药室中瓶罐零乱,便道:“哼,灵儿这孩子也真胡闹,小小年纪,居然来问我‘阴阳和合散’什么的,不知她从何处听来,又到这里来乱搅一起。”说著走到药架边去整理药瓶,一足踏在那一块切割下来的方板之上。华赫艮忙使劲托住,防他发觉。

        钟夫人道:“灵儿呢?她到哪里去了?这几天谷中坏人甚多,要灵儿千万不要胡乱行走。我瞧云中鹤这家伙一对贼眼,常常骨溜溜的向灵儿打量,你可得小心些。”钟万仇笑道:“我只小心你一个人,似你这般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哪一个不想打你的主意?”钟夫人啐了一口,大声叫道:“灵儿,灵儿!”一名丫环走了过来,道:“小姐刚才还来过的。”钟夫人点了点头,道:“你去请小姐来,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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