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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秋裤,他看不到,而且这也不重要。
放眼放去,一片白茫茫厚墩墩的大雪地,踩进去就是一个大窟窿,最深的地方甚至可以没过膝盖。
北水街直到21世纪,仍然是一条小巷子,但却是胶东市市中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往北走就是著名的海岸街,而再向南走就会到胶东第一街——正南长街,那时候已经布满了三到四层的楼房,上面还没平改坡,全都堆满了大片大片的白,还真像书上写的那样,如同棉被。
而北水街本身,是胶东本地小吃店的重要发源地,是象征老胶东人情怀和本土味道的街道,即便现在高楼林立,人们还是喜欢穿梭其中,寻找喜欢的水煎包、大馅饺子和馄饨。许多来胶东游玩的人们,除了看看所谓的古老海岸街、海底世界、抗倭名将水城、仙岛风光等等景点,很多吃货也都是要来这里尝尝鲜的。
但在一九九一年,北水街那些已经【创建和谐家园】了的老楼,真的时光倒流,重新竖立起来,只是那种陈旧的昏黄色,全部被一片毫无吝啬的白给彻底吞没了。
天黑得早,可天色很好,隐约还能看到星光,简直不能想象在几十年后,雾霾严重到污染了视觉和呼吸道。纯黑和纯白色,构成了朴实安详的九十年代冬季风景画。
下班的人们根本无法骑自行车,只能用力推着向前走,因为自行车的车筐需要装东西,甚至带孩子。到了家就得急三火四地做饭,并且快速到小棚取劳动工具出来扫雪,这是义务劳动,可那个时代,谁要是不出来为自己家楼这片区域扫雪,似乎是会脸红的。
有的孩子忘记带家钥匙,便在楼道里写作业,冻得直哆嗦。完成作业的小孩在笨拙沉重地追逐着,欢叫着,雪球来回飞舞,偶尔捡到一个跳棋棋子玻璃球或者马赛克,都高兴得不得了。
再大点的孩子,就玩擦炮和甩鞭炮(手心炮),虽说在雪地里很影响小型鞭炮的发挥,可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热情。
于果并没有陶醉而尽情地欣赏这一切,但是记忆的潮水不断地涌上来。
这个时候,他爸妈应该刚相亲认识,或者正准备结婚呢。那时候的人找对象没那么多毛病,一来二去地交往,马上就往结婚上奔了。
曾经他也有这么一次经历,他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因为脱外套时一下子甩掉了,放学回家比爸妈下班早,只能跟那些同样情况的同学一起在楼道写作业。可他不甘心,非要回去看看,凭着较强的记忆力,找到原地,发现钥匙就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还有一次,两帮孩子互相打雪仗,越打越生气,即将打起来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个老太太摔倒了,两帮孩子一起把她送进医院,虽然并非是握手言和,可孩子们的大方向不含糊。
0140 书生和凯迪拉克
那时候,一切都那么淳朴和简单。
以至于当时的人们,忽略了那时候已经存在并发展壮大了的地下秩序,也在黑暗无人的角落滋生着罪恶。
鞭炮声阵阵响起,越来越多的“钻天猴”冲向天空,五彩缤纷,于果这才想起,要过元旦了。
于果快走几步,看似是在雪地里着急回家的年轻人,其实眼睛四下乱瞄,寻找目标。杜阳跟他说过,自己动手的地方,距离老夏拉面不远,但要找到老夏拉面却不是容易事。
于果是胶东市土生土长的孩子,听说过老夏拉面,胶东市中心的坐地户们,几乎都是吃这晚拉面长大的,从十岁吃到五十岁,一点儿也不夸张。
老夏拉面、大马路砂锅店和灌浆包店、丰泰炸鸡店、香香饺子馆,是老胶东的巷子四大小吃,但拉面是老百姓最能吃得起的,因此老夏拉面也是四大小吃之首。
早在九十年代初,烧烤在沿海三线城市还没形成规模时,老夏拉面已经同时经营烧烤了。
现在的老夏拉面已经分店林立,总店设在最繁华的正南长街兴国商厦附近,门头很大,每天客人络绎不绝,除了味道好、名气大外,本地人也是在缅怀时光,因此外地人很不理解都什么时代了,吃拉面也要排队。
而此时此刻是一九九一年,老夏拉面最古老的门头在一片六十年代建成的破房子中,也没什么闪亮的霓虹灯,加上冬日严寒,即便现在雪小了些,可白茫茫地一大片,要分辩出来,难度还是很不小。
因此,在考虑绝不能改变历史的前提下,于果终于下定决心,朝迎面过来的一个书生样子的男子招招手。那人三十岁以上,看上去文质彬彬,典型的书呆子,估计是刚刚下班回家的老师,一步步地走着十分艰难,这也可以理解,雪太厚了。
于果朝他笑笑:“您好,请问一下,老夏拉面在哪儿?”
那书生一愣,也笑了:“听你口音是胶东人吧?胶东人还能不知道老夏拉面在哪儿?那边数七个或者八个房子,门口一大堆啤酒瓶子的那家就是。”
于果忙说:“谢谢您呀!真麻烦您啦!”
书生大概是觉得于果也比较清秀文弱,产生了一定的好感,扶了扶眼镜,忽然问道:“你是要去吃饭?”
于果被他这话问得有点奇怪,同时也难免有些警觉,便简单而礼貌地说:“是,我虽然是胶东人,但不住在这附近,一直也没吃过,月底刚结工资,今天想去尝尝。”
书生“哦”一声,神色怪异,于果居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一种寻常老师很难有的威严。
旋即,那书生再次开口了:“小兄弟,我建议你今天别去吃了。”
于果一怔,心想:“我只是问个路,他怎么说个不休?他……他难道看出什么了?不会……这就是三十年的差距而已,我的打扮应该没什么破绽,而且我也没用什么网络语言,老胶东话挺正宗的,也没什么不对头。”
于是他简单地敷衍道:“谢谢。”
可那书生却严肃地说:“那里不安全,好自为之。”这才走了。
于果品味着他的话,感到十分古怪。要知道,今晚在这趟街上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老夏拉面门口的凯迪拉克弗雷德伍德被砸了,这车是张宏勋的,此时张宏勋应该正在里面吃饭。难道这教书的未卜先知?
可这个书生打扮的人完全清楚即将发生什么事,又不可能未卜先知的话,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他也是来自未来的人。于果知道,对此求证系统的话,需要花钱。
于是于果问道:“系统,你是地球上唯一的一个超级穿越系统游戏账号吗?是否有相同的账号或者类似的东西存在?”
系统笑了:“呵呵,您好聪明,这是在变相问我那个人是不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是吧?可您要是直接问,就需要付钱,而您问的是关于我的独特性,我又不得不回答您。好吧,我明确告诉您,我是地球上唯一一个超级穿越系统游戏账号,独一无二,不存在任何的同类或者相似品、仿制品。您这下放心了吧?”
于果沉吟片刻,说:“那还有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就是策划这件事的人。邓长发即便年轻的时候也没长这么儒雅,难道他是仲老四?不……仲老四也是地痞流氓,一般不可能长得像教书先生,即便长得像,也很难有这种表里如一的气质。”
系统“铁面无私”地回应道:“您如果直接问我仲老四长什么样,我会将他的身份证照片提供给您,这是侵入公共网络查询,风险很大,因此需要五万元。假如还需要身份证之外的信息,以及生活照片,收费要成倍增加。”
于果笑笑:“你倒是个商业天才。但对于这个人,我最多有点好奇,他可不是我今晚要琢磨的重点。你先休息吧,有事叫你。”
于是,他缓步走向那个老夏拉面。由于天寒地冻,他满脑子心思都在老夏拉面,因此走了挺远,就没再察觉,那个书生已经在拐弯处悄悄回头,观察自己。
到了老夏拉面门口,于果快速感慨了一番,实在没想到这样一个从外表看最多放四张桌子的小破店,最后居然能成就一个数千万资产的餐饮大亨。由此看来,时代有发酵的作用。
虽然那个年代车不多,可胶东市是北方走私汽车的重要城市,车还真不少,这门口停着一辆桑塔纳、两辆夏利和一辆面包车,这在当时看来,就像开着劳斯莱斯去吃烧烤一样的感觉,也侧面衬托出这个小店已经开始火了。
然而,门口却并没有停着凯迪拉克。于果像大多数男人那样对车有着偏爱,只不过非凡的人生使得他头脑冷静,不会有了钱就挥霍在购买好车上。所以,就算是老款凯迪拉克,于果也确实认得,这车在九十年代末就多了,主要是用来做婚车,但在九十年代初,恐怕是要亮瞎全市人民的眼。
但看来看去,哪怕再往前往后各走五十米,也的确没看到那辆凯迪拉克。
于果开始怀疑起杜阳到底有没有说实话,可杜阳应该没有这个胆量骗自己,尤其是只要杜阳智商正常脑子没问题,就该知道骗自己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再说,这事迟海超也讲过,只不过没这么详细,但并没有什么大出入,基本上是一致的。在胶东黑道内外,哪怕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里,也都经常聊聊这辆凯迪拉克被砸的故事,津津乐道,乐此不疲。
可就在他怀着复杂心情来回踱步的当儿,远处大灯亮了起来。那时候还不存在远光狗这种生物,可满大街昏黄的灯光在这一对车灯的对比下,显得黯然失色。
于果并不会被这种级别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不过他还是装作捂着眼睛,向一旁躲避,心里却产生了说不尽的喜悦。
车子停下来,前排一左一右两个彪形大汉下了车,给后排开了车门。后面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张宏勋。这时的张宏勋人高马大,又粗又壮,真难以想象三十年后会变成那么瘦弱可怜的老头。但那张脸一看就是张宏勋本人,冷峻、强硬,并且隐隐含着一股雷霆。
第四个人也是个保镖打扮的家伙,而不是张宏远。张家兄弟感情很好,尤其是在都没有成家的时候,要出来吃饭也该一起出来,这说明,张宏远这时候很有可能已经入狱了。
几个彪形大汉都穿着当时流行的蓝色牛仔服,头发则是郭富城的大中分,而且比一般人还要长,看上去的确流里流气,但他们的壮实也消减了这种负面感觉,仍然显得威猛且令人生畏。
于果分析,这个时候的张宏勋手里也有二十几万资产了,但由于要养活不少人,而且素以仗义闻名,在房地产崛起之前,资产的增幅还是比较慢,因此也不会专门雇佣专业保镖,或者说还没有这种意识,手下这三个保镖,应该也都是他的打手。
张宏勋虽然长得并不帅,可很明显他在模仿许文强,下车后摘下那上海滩版本的帽子,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还撩了撩围巾。
与此同时,他也看了于果一眼。于果不知道这是不是唯一一次两个人的历史性见面,假如是的话,那张宏勋的记忆力也真是太了不起了。
看自己一眼,还不至于改变历史,但为了避免张宏勋产生警觉心理,临时决定把车停到别的地方去,于果还是转身走开了。
店主可认识张宏勋,慌忙出来点头哈腰地迎接。张宏勋来吃过几次面和烧烤,感觉不错,也就常来了。当然,这也是因为店主深知张宏勋的身份,不敢不尽心尽力地做,面和牛羊肉都用最好的,加上口味本来就好,获得张宏勋的青睐也不是难事了。
于果了解的情况是,那个店主仗着张宏勋爱来吃饭,忽然就决定不交原本交给邓长发的保护费了,邓长发很生气,却也不敢明着跟张宏勋作对,也不敢报复店主,以免张宏勋问起,误认为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不妙了。
他想凑近看看,条件却不允许,因为跟着张宏勋进去的只有两个保镖,第三个还在门口晃,一边来回走一边抽烟。看来张宏勋粗中有细,还是很警觉的,留下一个人在门口看着,以免遭遇不测。
九十年代的胶东黑道已经用上了枪支,虽然还没广泛普及,却已经让众位大哥噤若寒蝉,不得不防。
0141 三十年的恐惧
在胶东特有的雪后世界,于果的无视状态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即便别人的视觉器官被骗过,错误地对他的身体熟视无睹,可脚下一踩一个雪坑,这可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要是被人发现根本没人,雪地上却不断有坑,那岂不是见了鬼?反而弄巧成拙。
因此,于果只得闪身躲在最近处的一座老房子的阴影后面,悄悄观察,伺机而动。
也就是十分钟不到,门外的保镖大概因为寒冷产生了尿意,四下观察着是否有好的天然排尿场所,很快他找到了。
胶东是个雪窝,在厚厚的大雪地里撒尿,是本地男人的一种乐趣,热腾腾的尿撒在冰雪中,冒出一股骚呼呼的白气,看上去挺有意思。这男人找准地方,解开腰带掏出家伙,这就惬意起来,还哼着小曲。
也就在这个时候,阴影中出现了一只手,手上则抓着一块砖头,恶狠狠地往保镖后脑勺上一砸。这一下力道可不小,于果远远地看着,也能感觉到这股手劲,肯定属于一个强硬凶悍的人。
这一带也幸亏是靠近正南长街,才象征性地安装了一排路灯,路灯和路灯之间很远,而且真要亮起来时,许多都是坏的,这就使得黑暗之中滋生了许多罪恶。
等那人在孱弱昏黄的路灯下露出面孔时,于果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尽管并不英俊,但比三十年后的模样可强太多了。
杜阳,此时只是一个按照年龄应该念高中,但却已经混迹社会的小流氓。
身高还是那样矮,没有大的变化,但最重要的是,当时这家伙的腿可没有瘸,一蹦一跳地,看得出十分生猛。
保镖就这么被他砸倒在地,杜阳身后的几个小伙子也悄悄现了身,手里都直接拿着棍子。那时候古惑仔电影还没流行,他们这一拨人是看《英雄本色》长大的,还没学会把棍子和刀包在报纸里。
杜阳却没有跟上去,而是费力地把那个又高又壮的保镖翻了个身,避免他因为昏迷而无法呼吸,被雪塞住口鼻而死。
于果很赞赏杜阳这种做法,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杜阳当年是勇敢的、善良的,就算这种做法不是基于善良,起码也是心细谨慎,只不过未来太多的挫折,阻止了杜阳的崛起,使其原本的雄心壮志大大消磨殆尽了。
“就那辆车!砸!”杜阳沉声喝道,随即这四五个小子便一拥而上,棍子快速而凶狠地起落,车玻璃便给砸了个粉碎。这辆车不同于当时普通的车,立马响起了警报,杜阳惊恐之下,又狠又快地狂砸中控,甚至将其中的一块拉扯下来。
由于外面鞭炮声大作,屋内的人推杯送盏,一时半会儿也听不见,但车的警报声还是有些不同的,加上张宏勋和两个手下本来就十分警觉,很快察觉到不对。
杜阳似乎还不过瘾,找了个事先准备好的啤酒瓶子,准备点火烧了这辆车。
于果忽然记起,杜阳当时的确是想要这样做的,可不知为什么,最终放弃了,但具体问杜阳为什么,杜阳却回忆不起来,毕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杜阳手下的一个戴帽子的小伙问:“哥,这样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他们马上要出来了,咱们快跑吧!”
杜阳骂道:“你知道个屁!要闹就闹大,要混就混大!咱们人多!他这一车最多四个人吧?还被咱们放倒一个!”说着就要点火。
“可他们有枪呀!”
杜阳恼了:“你不帮忙也别挡着!滚!”手里的酒瓶已经燃烧起来了。
要是真点火的话,恐怕就跟张宏勋和杜阳回忆的历史不一样了。可杜阳却信誓旦旦地说,当时肯定没点火。张家兄弟也只说了这辆车被砸了,没提着火的事,可见的确没有起火。
于果忽然想到,这周围也只有自己在场了,只有自己出手,才能使得历史走回正轨上。
自己不是要改变历史,而是穿越到历史中的自己,暂时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也有自己的历史使命要完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要完成的那部分历史使命,哪怕只是做一个平头百姓,也是在完成过好他个角色一生的历史使命。
无非就是其他任何人所做的事,都只是受到各种其他念头驱使,而非自认为担负了历史使命。
而于果则不同,他自己知道自己是担负历史使命的,必须随时修整历史的既定方向,决不能偏离分毫。
于是,于果忽然从阴暗之中窜出来,由于时间紧急,他动作快了点,杜阳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闪电飞到自己眼前便凝固住了一般,当即都惊得向后倒退几步。
但是,灯光依然很昏暗,于果即便走到了白雪地里,他的脸只要有意不愿被看清,那么无视状态也一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糊杜阳等人的视觉器官。
“【创建和谐家园】是哪一个?找死?”杜阳知道自己要是不喊一嗓子,其他人肯定也会被吓住,要知道这人敢于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多半是有枪。
于果的那双眼睛,终于望向了杜阳。
尽管又飘起了雪花,但如此近在咫尺,还是能够看得见于果的眼睛的,况且是于果有意要他看自己的眼睛。
杜阳也算阅人无数,从没见过人类能拥有这种眼神,他自问凶猛强悍,也是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龄段,可这时候却真的吓住了。
仿佛雪花也停止了飘舞,整个世界,如同他们所看到那一片别无二色的白那样,万籁俱寂。
于果开口了:“趁现在,快走吧。”
杜阳吞了一口冰冷的哈喇子,紧紧地贴着车,艰难地滑出去之后,才像是刚刚从于果的“领域“离开,重新获得了精神和力量,大声叫道:“快跑——!”
其他人闻声也都跟着跑起来,到了路口便一哄而散,很专业地四下奔逃,以免被集中目击。
而杜阳则在跑到路口的一瞬间,忍不住向后看了一眼。
这三十年,他依然对这一双眼睛印象深刻,这也促成了他即便害怕邓长发,害怕张宏勋,却也知道,最令自己恐惧的,是这双总在梦里,甚至在小憩时会突然出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