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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影经过大悲大喜,也成熟了很多,关键时刻也不会朝于果使小性子,只是柔声说:“师父,我们一家都非常谢谢你,你是我们的恩人……”
于果故作幽默地说:“你只要别恨我昨晚把你当诱饵就行。本来我是打算最后让你出场的,可看你爸爸那么痛苦,悲伤欲绝的样子,我也有点不忍心。行了,事到如今,谁都没有死,那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好好听我说吧。”
法庭外,一辆雪白的xc90开了过来,里面走出两位气质不凡的美女。童雅诗和谭晶晶表明身份,经过路晨的默许,也走了进来。
于果见到她俩,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她俩是担心自己,始终不放心,所以坚持来看看。的确,这件事比李金晖那件连锁杀人案,复杂得多,牵扯的人和事更多,年代的跨度也更大一些,可以说,这是三十年一轮回的彻底终结。
韩金匙看着完全没事的蔡雄和张晓影,顿时隐隐明白,昨晚的事彻底败露了。最危险最坏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暴露了。
他的目光在屠律师眼前顿了一下,随后对于果说:“你的意思是说,是我派蔡雄拿着毒针去刺杀张晓影的?”
于果微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演得这么卖力做什么?韩大少,不如你听听蔡雄是怎么说的?”
众人目光的聚光灯汇聚到蔡雄的脸上,蔡雄有些尴尬,咳嗽几声,说:“昨天下午,韩少爷问我还喜不喜欢晓影了,喜欢就去追,他支持我。还说晓影喜欢夜跑,自然也喜欢夜跑的男人,要我去她常跑的夜跑路线,肯定能遇到她……”
韩金匙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可是他还是坚持做最后的负隅顽抗:“蔡雄,说话凭良心。我是好意,我说了让你杀晓影吗?我难道给了你毒针了吗?”
0215 下一个故事更精彩
蔡雄不善言辞,更不善争辩,而且他本来就有点害怕自己的主子,这会儿甚至不敢直视韩金匙的眼睛,仿佛心虚的反而应该是自己:“这……这个……确实没有……”
韩金匙在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否已经落网,也不知道于果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可他既然敢做到今天,那心理素质自然不是蔡雄之辈可以相比,便说:“看,你明明是在撒谎,于果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说老张家在背后收买了你?真没想到,不但收买了你,还收买了警察。我绝不容忍你们随意冤枉我,我韩金匙不是好欺负的,你们都要为今天所说的话负责!我要上告!”
他能请得来省城金牌大律师,自然在本市和省城也有很多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只要一旦得到了缓冲时间,则必然出现了长期的纠缠,到那时候,韩金匙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势单力薄了。所以,于果很清楚,今天必须拿下他,否则,以后此人也会成为自己的劲敌。
尤其是此人心狠手辣到了极点,甚至把手伸向无辜的人,将之残忍杀害,居然也是其计划的一部分,这让同样杀人不眨眼的于果也感到了一丝寒意,毕竟两人杀人的具体目的和情况不同,即便对于向来只杀该死之人的于果,要是面对并没有招惹自己的坏人,也未必能立即痛下杀手,可韩金匙只要能达到目的,谁都可以杀。
因此,于果知道,眼下之事,迫在眉睫要做的,就是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打掉韩金匙,使其永远不得翻身,否则,此人一定会进行无比强烈的反弹报复,将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彻底摧毁。
想到这里,于果说:“韩大少,毒针的确是你给的,只不过,你并没有给蔡雄,而是给了另一个人。”
韩金匙瞳仁剧烈地动了一下,却没做声,任凭周围人的议论纷纷,他自岿然不动。
于果终于再次和他擦肩而过,笑笑说:“可是,蔡雄却是你派过去的。我知道,各位都觉得这些事很不可思议,那我就再讲一个故事,比上一个稍微复杂点,但是更精彩。”
韩金匙的脸色终于起了异样的颜色,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子,居然能窥探到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尤其是这二十多年来自己的成长史,可以说是经过层层加密,当年知道此事的人,只有自己的两个结义兄弟,除此之外全都死了,这个于果怎么可能清楚这些?
但看于果的样子,却又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法眼一般。
于果清了清嗓子,说:“其实,连秀在离开胶东市,跟随其父母前往省城之后,虽然跟张宏勋先生还有书信来往,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她并没有告诉张宏勋。这关乎她作为一个未婚女人最宝贵的贞操观和名誉问题,也关于其父亲在官场上能否继续官运亨通的问题,更关于张宏勋本人的择偶问题。
“当然,她最担心的是张宏勋一旦知道此事真相,也许会就此孤独地等待自己,再也不肯娶妻,因此五六年了,书信只说一些个人经历,过得好不好,没有当代手机短信微信的肉麻字眼,更没有透露那个隐藏的大秘密。可是,她当然低估了张宏勋对自己的感情,这些年来,哪怕不知道这个秘密,张宏勋依然不打算找媳妇,甚至不近女色。
“连秀深为感动,她自己此生也是非张宏勋不嫁的,五六年来,张宏勋作为一方富翁和黑道大佬,居然能这样禁欲,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她明白,自己过去是小看了他,她知道,自己应该写一封书信,把这个大秘密告诉张宏勋听。”
张宏远重新得到了爱女,心情平和了,本来已经暂时没什么倾听的了,可是听到还有更令人震撼的真相时,却又惊异万分,把目光重新投向于果。
在这个过程中,他和庞芳的目光相撞,两人都是心情复杂,这也说明,庞芳也很想知道到底还有什么更加骇人听闻的事实。
路晨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护于果的面子,可谭晶晶却忍不住喊道:“你别卖关子了好吗?快说吧!”
于果凝然道:“张宏勋和连秀的最后一次见面,使连秀怀上了他的孩子。是个儿子。”
此话一出,真不亚于山崩地裂,哪怕这时候突然说某地地震,也未必会带来这句话所带来的震撼。全场都惊呆了,尤其是当事人们,个个呆若木鸡。
跟之前的议论纷纷不同,一时间鸦雀无声,当真是到了“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的程度。
旋即,于果瞥了一眼韩金匙,打趣地问:“韩大少,之前你的好奇心一直很强,逢事必问,怎么现在沉默寡言了?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韩金匙继续冷言冷语:“我对跟我没关系的事,并没有兴趣。”可他的话产生了拖腔,结尾明显有些发颤,这哪里是没有兴趣?显然,他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于果乘胜追击:“韩大少,你说这事儿和你没关系,那可不对了。你有个兄弟还活在这世上,而且并不是同父异母。就算此人的亲生母亲连秀和你的母亲庞女士一样没有名分,但起码是张宏勋先生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说,他更有道理继承你继父的江山和财富。按理说你应该十分忌惮才是。怎么现在看起来,你好像并不害怕?”
韩金匙强自镇定道:“我有什么好害怕的?我多了一个兄弟,不再孤独,那是好事。都是老张家的骨血,我何必忌惮?”
于果“哦”一声,摇摇头说:“说得大义凛然,浩然正气,天地长存,我差一点也都信了。但张晓影不是老张家的骨血吗?你多了这么一个姐妹,同样不孤独,那你为什么还要派人杀她呢?”
全场又是一惊,议论声如同潮水此起彼伏,并逐渐扩大范围。
庞芳怒道:“【创建和谐家园】的我承认!可你别胡乱诬赖我的儿子!”
于果睥睨着韩金匙,肃然问:“你妈妈这样对待你,你不惭愧么?”
韩金匙冷笑一声:“我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你说话别老是偏题,七拐八拐地不着调。你不是正说着连秀有儿子吗?在哪儿?你让他出来我看看,我没你说那么吝啬和卑鄙不堪,只要确定的确是她儿子,那他该得的那一份遗产,我绝不会阻挠。”
于果直视他的眼睛,问:“你为什么不质疑他的血统呢?你为什么不反问我,有什么证据证明,连秀的儿子就一定是张宏勋的儿子呢?”
韩金匙面色陡变,强忍着没发作,淡淡地问:“你什么意思?”
于果笑道:“按照你和你母亲的刻薄观点,首先应该质疑连秀对张宏勋的忠贞程度。按照你们的秉性,应该立即反问我‘谁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张宏勋的?说不定是连秀跟哪个野男人生的野种呢!’”
韩金匙青筋暴起,眼睛里腾起了熊熊烈火,虽然没说话,可他向前一步,攥紧了拳头,也足够说明了他此时此刻是何等地愤怒。好在大家都知道他这样的再来一百个也不是于果的对手,也并不担心他突然发怒冲上来打于果。
于果摆摆手,略带歉意地说:“我刚才只是试试你,没有不尊重连秀的意思。好,那就继续这个故事的讲述。连秀刚写了这封书信,并且附带了儿子的照片,想等第二天兴冲冲地去寄给远在胶东市的张宏勋,家里却突然发生了噩耗。当然,这噩耗只是相对连秀本人而言,对连局长来说,那是一件好事。
“连局长因为十分封建,无法容忍女儿继续养这孩子,便把这孩子送了出去,至于几经周折,最后被人贩子转了几手,贩卖到了哪里,中国这么大,那就不得而知了。连秀回家之后,发现儿子不见了,彻底发了疯,冲出门去找孩子。
“连局长当然不会告知女儿到底把孩子送哪儿去了,准确地说,连他也不知道。他一来不缺钱,二来他深谙法律,不愿意背负贩卖人口的罪名,因此他只是送出孩子,任由人贩子处理,压根就没把孩子卖钱。
“而且连局长也小看了连秀的毅力和意志,误认为她还是耍公主脾性,绝不会离家出走,最多跑出去瞎转悠,等没钱了又冷又饿就会回来,时间长了就不闹腾了。但是,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毫发无损的女儿,之后,就是见女儿最后一面了。
“现在不用我说,大家也该明白了,连秀这次出门,是第一次为寻找孩子而茫然无措漫无目标地乱跑,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她的生命即将结束。在她距离家步行路程所需要的时间为四十来分钟时,她遇到了那个来自胶东,被庞芳派出的杀手,用一根毒针和一句伤人致死的恶毒语言,彻底结束了连秀精神上和躯体上的双重生命。”
于果说完后,再次环视众人,全场尽皆默然。
庞芳真没想到连秀还有孩子,她虽然十分痛恨连秀,但她也清楚,假如换位思考,自己是连秀的话,那恐怕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也不为过。她已经能想象出连秀死亡前是有多么绝望,那种死法如同在极地坠入冰窟的深渊,永远不可能再见天日。
她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但其中只有极少部分是对连秀本人的同情和理解,更多的还是自己计划思虑不周,留下了连秀那儿子这个祸患,以至于于果和警方顺藤摸瓜,令自己功亏一篑。她最后悔的是自己没有更加缜密地指定无懈可击的完美计划,哪怕自己陷了进去必死无疑,也不愿意儿子韩金匙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0216 邪恶是怎样炼成的
于果继续说:“其实,故事当然没结束,因为那孩子毕竟只是被拐走了,并不见得死了。从这个意义来说,张宏勋先生并没有绝后。”
韩金匙本来正在看自己的母亲庞芳,可听到这句话时,目光里顿时又出现了奇异的色泽,转而注视着于果。他对于果的感情很复杂,由鄙夷渐变欣赏,再变成不得不佩服,直到现在的无可奈何地认赌服输,可他绝对不相信,于果什么都知道。
因此,韩金匙见于果的眼睛朝自己瞥来,也不惧怕与其对视,说:“你继续说吧,何必说一句看我一眼?我问心无愧。你有什么新鲜料,就尽管爆吧。”
于果正视着他,问:“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你说:你认定的事,从来就没有做不到的,谁想要阻止,那就试试。我并不是心胸狭窄,一直记着你这句话,攒到今天才来‘报复’你。
“我只是那会儿就察觉到,你的表情,你的动作,很像某个我认识的人。可以说,我还得多亏你说的那句话,令我记忆犹新,印象深刻。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隐隐感觉到,我们的最终对决是一种宿命的必然。当然,这话说得太文艺了,通俗一点说,你当时说话的态度,决定了我未来的侦查方向,我得谢谢你。”
韩金匙似乎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表情里第一次出现了颓然,这可以说是他的表情史上亘古未有之事,近距离看到韩金匙表情的人,无不震惊。
于果接着说:“这个儿子呢,咱们就叫他小张。小张究竟在被拐卖途中遭遇了何等悲惨的经历,一般人不得而知,但转了好几手,这是肯定的。上一辈的悲剧,无缘无故地让他承受全部的痛苦,这是多么地不公平,我也就不细说了。
“终于有一天,小张被拐到了一个特殊的家庭。这个家庭虽然跟之前一样,都属于穷乡僻壤里的农民院落,却有本质上的不同。这个家庭原本只有一个男人,性格暴戾粗犷,特别容易激怒,性格偏激狂躁,经常跟人动手,嗜酒如命,爱撒酒疯,村里无人敢惹,所以一直找不到媳妇。
“但他应该是有一门不错的手艺,根据我的推测,是木匠活儿,在偏僻的大西北,这种活儿还是有市场的,而且水平还高于一般同行。靠这个他也能勉强维持大鱼大肉酒足饭饱的日子,同时也有一定的积蓄可以用来从人贩子手里买一个媳妇。当然,买不到条件很好的,只能买到一个本来就带孩子的女人。
“这女人也的确需要一个男人,尤其是强大的男人帮衬着,因此也就不算强迫,也是同意了,因为贩卖她的,是她的亲生父母。这女人并不漂亮,却很善良朴实,也勤劳能干,虽然免不了总被挑毛病的男【创建和谐家园】打脚踢,喝醉了抽耳光,日子过得也还算安稳。
“女人的孩子也是个儿子,咱们就叫他小强。小强是朴实的农村孩子,但毕竟不是男人的亲生儿子,男人经常逼迫他去干活,动辄拳脚相加。女人自己挨打可以逆来顺受,可谁动她儿子就不行,又抓又咬,就算不是男人的对手,也一定要拼死护着小强。因此,时间长了,男人也厌烦了,琢磨着再去买个听话点的儿子。
“这个听话点的儿子,自然就是小张了。小张来到这个家后,起初是很不适应的,毕竟是大富人家出身,从小没怎么吃苦,而连秀受的那些人前白眼和人后议论,小张因为年龄太小并不清楚,连秀也是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绝对不会说给儿子听。眼下小张来了这个家,这里的贫困和艰苦实在令他难以忍受。
“既然无法打小强,那就只有打小张了,毕竟小张可不像小强那样好歹有个妈妈护着。因此,小张不但家庭地位最低,而且还要被迫学着干最苦的活儿,由于他本来是属于智商高可动手能力弱的孩子,但在这个穷地方,高智商无法施展得开,因此笨笨拙拙地,总干错活,而男人就毫不留情地殴打他,几乎天天如此,甚至多次将其打昏。
“同病相怜,小张和小强作为两个同样可怜的‘儿子’,就建立了异乎寻常的兄弟感情,甚至比亲兄弟还亲,有时候被打得太厉害,小强甚至扑在小张身上为其挡打,因为只有这样,小强的母亲才会因为心疼儿子而扑上去跟男人对打,虽然两个小孩一个女人加起来,也不是粗壮的男人的对手,可男人不喜欢成为公敌,因此一般会罢手。
“就这样,这种痛苦持续了几年,可对于小张来说,无异于度日如年,所以,他成长得很快,可以说,他的智商潜力反而因此而得到更大的发掘。很快,小张变得能干、吃苦耐劳,嘴巴还甜,男人渐渐觉得这孩子很上道儿,也就减少了打的次数,可惜性格暴虐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变的,也只是打得少了而已,有时候喝醉了回来不分青红皂白,还是要把三人打得跪地求饶的。
“终忽然有这么一天,男人在山上干活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不挂一缕的赤身孩子,跟小张和小强同龄,只不过天然生理缺陷,不会说话,只能啊啊乱叫。发现的时候,他跟两个狼崽在一起,男人很吃惊,知道他不见得是不会说话,只不过是被狼养大的弃婴而已,母狼一定在附近。男人一不做二不休,用斧头砍死了两只狼崽,又找到了狼穴,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母狼也被烧死了。
“男人把孩子打昏后带走了,并不是出于怜悯之心,只是觉得,这孩子比黑户还黑户,别说没名没姓,没有身份证和户口,只怕其亲生父母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被抛弃的婴孩,他正好可以带回去,把这孩子当成奴隶,一直奴役到死,总比让其自生自灭,白白死了强。他给孩子起名叫做小狼。
“小狼刚被带回去的时候,谁也不信任,还一度绝食,拼命挣扎,男人发现他力气很大,甚至超过了自己,而且速度和各类反应都不一般,应该是喝狼奶长大并且和狼一起生存的结果,体能是一等一的,假如稍加训练,恐怕连多年练武的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最神奇的是,他因为多年在森林里千锤百炼,说是一身钢筋铁骨有些夸张,可抗击打能力绝非等闲。但那男人不是科学家,并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和常人不同,并非完全因为是狼孩那么简单,而是患有一种科学上说的遗传性感觉自律神经障‘无痛症’,哪怕脱臼甚至骨折,大脑都不会告诉其这属于疼痛。这种症状极其罕见,全球范围内也只有不到一百人患有。
“可是,男人很快失望了,因为小狼的智力有问题,怎么训练也不会干活,哪怕最简单的农活。他觉得小狼十分没用,很后悔将其从森林里带回来,加上饱食终日,成天喝得酩酊大醉,加倍地殴打小狼,小狼承受的痛苦远胜于小张和小强。
“而且男人不惯毛病,不吃饭绝食?好,那就别吃了,饿几天马上老实。再后来,只给吃一些喂猪喂鸡的食料,完全当做牲口养,就这样男人还觉得亏了呢。小张则心机很深,他知道小狼和自己有共同的敌人,可以结盟,便用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不断地从自己嘴里省吃俭用,喂给小狼。
“起初小狼警惕性很强,坚决不肯吃,甚至还毫不留情地咬伤了小张多次,小张却毫不介意,晚上还给他送被子,白天再拿走,偶尔被男人发觉了,当着小狼的面一顿猛揍。小狼朝男人怒吼,小张顿时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了小狼的心。他的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可惜小强却犹豫不决,不肯加入。
“可终于有一天,小强也不再犹豫不决了,他比谁都更加坚决。因为男人多年的暴虐行为总算累积到了一个点,发生了质的飞跃,产生了一种坚如磐石般已经可以预见的必然——盛怒之下,男人的扁担狠狠砸中了女人的额头,女人当即倒下,再也没有站起。小强扑倒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但这没有丝毫用处,现实是残酷而直接的,没有任何可以缓冲的余地。
“接下来男人草草葬了女人,说是病死的,村子很穷很偏僻,天高皇帝远,甚至没人来调查她的真正死因,加上周围邻居哪怕隐约猜到男人的施暴行为有可能是导致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却谁也不敢说,以免这种厄运摊在自己头上。
“小强主张立即报仇,可小张却不以为然,他觉得要是连续两个人都死了,那就太蹊跷了,也太引人注目了,要隐忍,要继续等,最少再等一到两年,再新账旧账一并算,而且他们是正在成长中的孩子,每天都在长高,每天力气都在增加,多维持一天,也就多一天的胜算,而那个男人也逐渐老迈,他没有几天蹦跶了,暴君终将自我毁灭。
“甚至为了显得不过与突兀,他们还经常买酒孝敬‘父亲’,男人很快乐,喝酒的次数和量都在疯狂增加,以至于舌头能捋直的日子都屈指可数,终日醉得跌跌撞撞,闷头大睡,全靠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给自己积累酒钱。
“终于,他们到了约定的日子,他们要脑子有脑子,要力量有力量,万事俱备,甚至不欠东风,水到渠成,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男人因为喝得太厉害,一头扎进了水缸里,直接溺死了。小张和小强还跑到村委找干部来看,人家都深知男人的秉性,一瞧之下,再无犹疑,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场谋杀,甚至可以说,要是这家伙不这么死,那才不正常呢。”
0217 三个恶魔
于果走到庞芳和韩金匙之间,同时看了看两人捉摸不定的表情,说:“经过这件事之后,这个农家院,就属于这三个人了。小张,小强和小狼,三人结拜,成了异姓兄弟。小张年龄最大,即便不是最大的,也因为最有脑子,而成为三个人中当之无愧的首领。
“他不但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甚至也多亏得益于那个禽兽养父的管教,在动手能力上也丝毫不逊于其他人,甚至犹有过之。他掌握了木匠养父所有精巧的手艺,也能够制作一些不需要电脑操作的纯木制机关。
“不仅如此,他们三人长大了,也不光是身材和力量的变化,由于特殊的经历,三个人都阴冷残忍,心狠手辣,从这一点上说,他们的养父并没有教育失败,而是成功地培育出了三个人形魔鬼。他们已经亲眼见识过地狱,所以他们在这世上再无畏惧,甚至敢于践踏法律,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于果顿了顿,对庞芳说:“接下来要说到你了。可我觉得,已经说到这里了,想必你也能隐约猜到了。你年轻的时候贪玩,逞强好胜,因为一次跟别人的斗殴导致受伤,再也不能生育,这件事你谁都没说,只有你的丈夫韩先生知道。但你丈夫深爱着你,也不介意,再说你们也有钱,就想到了收养一个孩子。
“本来你们只是打算收养个五六岁以内的孩子,毕竟再小的孩子不多,而且多半都是被拐卖的,将来一旦摊上官司,作为公众人物,实在不划算,吃不了兜着走。可一连看了几个孩子都不满意,最终,在孤儿院里看到了小张。小张这孩子,虽然内心是魔鬼,可极具表演天赋,要想装成可爱的天使一般,其实也不难。
“于是,韩先生和庞女士夫妇俩,就收养了这个孩子。难得的是,小张很乖巧,很听话,善解人意,聪明体贴,能满足两位能够想象到的所有关于寄托在孩子身上的期望。于是,你们知道,普通的学校不足以能发掘他的潜力,就不惜花重金栽培,甚至一路送他出国读书。从小到大,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他身上被倾注的爱,超越了常人百倍。
“可惜,他曾经的那颗心,那颗跟连秀的善良还有一丝关联的心,再也回不来了。他仍然联系这两位异姓兄弟,表面上是从没忘记他们,甚至还出钱为其中的小强筹集学费,一路供应他读高中、大学,最终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律师。而他,则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张了。
“当韩先生去世后,庞女士嫁给了胶东黑道上赫赫有名的张宏勋先生,圆了当初的梦想。当然,张宏勋先生要是知道当年是庞女士雇凶杀害了连秀,他还会把庞女士当做老伴吗?可惜,张老先生临去世时,也完全不知道真相。但他不知道,不代表庞女士的养子不知道。”
于果又略作停顿,淡淡地一笑,看着韩金匙,一字一顿地问:“我是该继续叫你韩大少呢,还是该叫你张连?”
全场数百人听得清清楚楚,但反应是有快有慢,当张宏远父女三人首先反应过来时,都惊异万分,如受雷击!
场内爆发出惊人的喧哗声,仿佛一枚被层层杂草包裹着的地雷,经过三十年后突然引爆,却因为沉淀和背负的东西太多,只发出一声沉闷之极的巨响,但却更加震撼人心。
韩金匙全身剧烈颤抖了一下,继而摇晃了几下,想要找什么东西支撑,却陡然失衡,差点摔在地上,好在他的心理素质仍旧十分强大,总算顺利地抓住一张座椅,背靠着缓缓坐了下去,可是半晌无言。
于果继续说:“时隔久远,你被你的姥爷连局长送走时,也就是五六岁,而你现在快三十岁了,可能对当时关于自己名字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晰。你的名字叫张连,连秀给你取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张宏勋先生,因此将他们两人的姓,合在一起给你做名字。
“当然,你后来的继父韩先生对你也很好,可惜因病去世。但你作为男人,一定得记得自己的本源身份,不能忘本。韩金匙,你要是现在还要否认自己的身份,那就没有意义了。我能说出这么多来,你觉得我没有证据,全是凭空乱讲么?”
于果这其实是虚虚实实混合言之,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穿越了时空回到过去,亲眼看到了真相,但又苦于的确没办法用推理的方式自圆其说,毕竟事实的真相太过复杂。可他相信,韩金匙是不会问自己要证据的,因为任何人也不可能站在上帝视角,把他和庞芳经历的一切都丝毫不差地说出来,这假如不是掌握了证据,谁还能亲眼看到?
因此,韩金匙终于悠悠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谁能想得到,世界上居然有你这种人存在……本来,谁也不会知道我的秘密……你……你是人吗?”
谷强、孙奇峰、路晨等人只是知道于果要他们帮忙布一个大局,因此也强忍着在同样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配合于果去完成这个局,但他们实在没想到,于果能说出如此狗血的所谓真相来,而这偏偏竟然是铁打的事实!韩金匙居然亲口承认了!
于果问:“接下来的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韩金匙居然释然了:“你口才比我好,还是你来说吧。况且有些事,你很明白,我说不出口。”
于果明白,他被巨大的憎恨包围,如同圣斗士里被送到死亡皇后岛的一辉,可是一辉是主角之一,尚且有被拯救和重头再来的可能,但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漫画影视,韩金匙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于果怜悯地看了看庞芳,说:“你现在可能明白,所有发生的事情的前后联系了。你以为你再也找不到你雇佣的杀手汪定了,别人也永远找不到他了,是吧?但汪定改了个名字叫何老七,本来他可以好好地过上一辈子的,只要再不犯事,当年你给他的一万块也足够他在大西北买房子了。
“但是,张连——韩大少的结拜兄弟小强,却偶尔发现了他,当时他在喝酒吹牛逼,跟人打起来还吹自己杀过人,这就正好引起了小强的注意。而当时的小强已经成为了一名事业刚刚起步的律师了,我说得对不对,屠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