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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哪”
赵洞庭的声音已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只是看到赵洞庭到来,他的双眼中竟是突然爆发出一团光芒来。
八百余骑侍卫马军顿时挥舞着刀枪,呼喝着向那些贼人杀去。
赵洞庭低声惊呼。
“杀”
守卫在车辇旁的侍卫跪倒在地,有人竟是已带着哭腔。
侍卫马军追到近前,看着这么高的山壁却也无奈。有人下马登山去追,但贼人已是跑得远了。
赵洞庭冷着脸,走出车辇,让旁边岳鹏将他拉上马去,大喝“马军随朕出发前往无量宫”
他始终记得大战那也,沙万里掠过数百禁卫逼到自己近前的事情。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赵洞庭留下步兵,率着八百马军跟着章姓统领,向无量宫绝尘而去。
一众贼人颇有纪律,竟是令行禁止,舍弃车辇前的侍卫,向着旁边的林子里蹿去。
杨仪洞现在在朝中虽然只相当于是担任虚职,但他以前屡次救杨淑妃,可谓有功。而且他又和杨淑妃两情相悦,这是赵洞庭允许的。他若出事,赵洞庭不知道杨淑妃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赵洞庭急匆匆蹿到车辇上,拉开车帘,愣在当场。
贼人足足有近百号人,个个武艺不俗,竟是已将侍卫逼到杨淑妃车辇周围。
还有近百侍卫在和那些蒙着面的贼人厮杀,地上已是倒着不少尸体,竟然多数是侍卫的。
赵洞庭阴沉着脸大喊。
他没有想到,现在大军坐镇雷州,竟然仍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刺杀杨淑妃。
岳鹏愤愤道“可恶”
杨仪洞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以前的潇洒俊美,嘴角汩汩淌出鲜血。他的胸前,还插着把剑,兀自明晃晃的。
赵洞庭看得出来,杨仪洞虽然未死,但已经到弥留之际了。
章姓统领道“他们还在和贼人厮杀,杨大人叫末将来送信。”
“速速带朕去”
赵洞庭跳下马,跑向杨淑妃的车辇。
说起来杨淑妃也真是可怜,贵为嫔妃、太后,却没能享受宫廷生活,只能连年跟着朝廷大军逃亡。
道路两旁都是丈余高的山壁,他们个个身形矫健,轻松攀上去,转眼便消失在茂密的林子里。
惨叫声、闷哼声迭起,刀光闪烁。
贼人中有个蒙面人回头看来,举起手中的八环刀大喝“撤”
车辇中,杨淑妃跪在地上,抱着杨仪洞,泪流脸颊,神色却是呆滞。
约莫两刻钟不到,他们便已到无量宫山脚下十余里处。
章姓统领也是匆匆蹬上蒋存忠的马,往军前去了。
血几乎流淌到车辇边缘。
“皇上”
赵洞庭体恤军士,虽然领兵不多,但在那些老卒中颇有威望。要不然,以前他也没法教唆杨万里和那些侍卫暗害赵洞庭。
不幸中的万幸是,赵洞庭他们离无量宫并不算太远。
“沙万里”
第68章 窗内之人
“皇上,我、我不行了太后”
这铁铮铮的汉子,身体被刀剑戳出数个血洞都未流泪,话说到这,眼中却是淌出泪来。
赵洞庭知道他想说什么,叹息道“太后朕会照顾好的。”
杨仪洞嘴角扯出丝丝笑容,眼神又看向杨淑妃,“可儿,我、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
呆滞的杨淑妃眼中慢慢有了神采,却是满满的恨意,微微闭上眼睛,随即尖叫起来,“啊”
她心中的恨意到达极致了。
流亡的这些年,都是杨仪洞在支持她、关怀她、陪伴她。在她的心中,除去赵洞庭,最重要的人就是杨仪洞了,可现在,杨仪洞竟然是为保护她,落到如此下场。
她恨。
恨那些贼人。
杨仪洞堂堂大将,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些贼人手里。
纵是死在战场上,杨淑妃的心里也不至于这么悲痛。
杨仪洞伸手,想要再抚摸杨淑妃的脸,可眼中的神采却终究是逐渐淡去了。
赵洞庭黯然不语。
杨淑妃叫许久才停下来,眼神直勾勾盯着赵洞庭,“昰儿,母后要让他们死,要让他们都给仪洞陪葬”
她这刹那眼神中的恨意几乎化为怨毒,让得赵洞庭接触她眼神的瞬间,心中竟然都有些慌乱。
怔怔神,赵洞庭沉重道“母后,朕会查出来是谁下手的。”
于公于私,他都有必要查出来这伙贼人到底来自哪里。
私,杨仪洞曾数次救杨淑妃的性命,又是她的情人。
公,杨仪洞乃是朝中大将,这些贼人在这里将他刺杀,是对南宋朝廷莫大的挑衅。
杨淑妃没有再说话。
赵洞庭知晓她受到的【创建和谐家园】极大,心里暗暗叹息,转身面向外面,说道“将阵亡将士们的遗体带回军中,妥善安葬,记上阵亡勇士名册。有家人者,以战场阵亡的规格发以补偿,列为阵亡勇士家属。”
“是”
外面众士卒带着愤慨领命。
等到他们将地上的尸体扛到马上,近千马军拱卫在杨淑妃车辇旁边,向着宫内缓缓而去。
回到宫中,赵洞庭既宣来宫中画师,又将颖儿、乐舞、李元秀都叫到身边,细细回忆沙万里的模样,让画师画沙万里的肖像。
紧接着,他又宣来新任的雷州知州穆康巽,将画好的画像交给他,“此人名为沙万里,率贼行刺太后,导致左右卫将军杨仪洞阵亡,你拿去让画师临摹,张贴于各县各镇,通缉于他。有沙万里行踪者,赏银百两”
穆康巽以前是南宋朝廷中的侍郎,年约六旬,此时
得任雷州知州,可谓是在官场上焕发了第二春。他小心翼翼接过画像,连道“微臣这就去办。”
说罢匆匆离去。
南宋朝廷坐镇雷州,他虽为雷州知州,但其实也没多少事能轮得到他说话。此时赵洞庭亲自委派他任务,他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办妥。
赵洞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息,道“随朕去太后那里看看吧”
但是,等他和颖儿、乐舞、李元秀走到杨淑妃寝宫外,却是被门外的侍女拦住。
侍女跪在地上说道“皇上,太后说了,此刻谁也不见。”
赵洞庭微微怔住,摆摆手,带着颖儿他们又离去。
他知道杨淑妃是伤心极了。
杨仪洞的死,他心里也不舒服。
这天夜里,赵洞庭又穿着便服坐在房顶上发呆。
其实下午的时候他在海康县兵器作坊中终于成功的改进冶炼术,锻造出堪比现代钢铁武器的兵刃,这于南宋朝廷是天大的喜事,但是,文天祥的离开、杨仪洞的死,还有乐婵的事,总是让他心事重重。
这两天,民间亦有不少贵族豪绅反抗分田制度的实施。
不知是为什么,赵洞庭总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
这看似并不大的雷州,却有太多沉在水面下的东西未露出来。如沙万里那群人,还有在碙州刺杀他的人。
知州府对面街道上的那间屋子里还是亮着灯,只有这间屋子,几乎每夜灯都亮着。
而且,窗前总是印着两个对坐的人影。
赵洞庭心绪有些烦乱,指着那亮着灯的房间,对李元秀道“公公,带朕去那里瞧瞧”
他也有些好奇,那两个人每晚坐在那里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李元秀有些迟疑,“皇上,我们两单独出宫”
赵洞庭偏头道“难道公公对自己的身手没有自信么”
李元秀愣住,然后点头道“那好吧”
其实也不怪他,他常年呆在宫中,只知道自己功夫还可以,但也未必会将自己高看到哪里去。他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功夫放到江湖中那也绝对是最为拔尖的那个层次。
说吧,李元秀抱着赵洞庭跳下屋顶,便往知州府外走去。
糟老头虽衣衫褴褛,但看起来颇为心高气傲,淡笑道“皇上是皇帝,而老朽我嘛,也是皇帝。”
像乞丐似的,不,应该说本就是个乞丐的糟老头稍稍让开身子,将赵洞庭和李元秀请进去,轻轻瞥了眼李元秀,道“这街对面即是知州府,这大半夜的,谁敢没事到这里来溜达老朽观这位面白无须,定是太监无疑,却又气息绵远,内力极高,除去皇上,谁还能大半夜带着功夫极高的太监出来偷听我和好
友对弈”
李元秀微微色变。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有这般敏锐的感知。
李元秀立在旁边,双手搭在剑上,脸色凝重。很显然,屋内刚刚说话那人功夫不低。
走到街对面,李元秀和赵洞庭两人就在窗外站着,听到里面轻微的声音。
李元秀闻言大怒,再也按捺不住,拔剑便向着糟老头刺去。
赵洞庭暗暗打量这老头,他左手没有大拇指,只有九指。
原来屋内的两人竟是在下象棋。
赵洞庭心惊,没想到自己和李元秀悄悄站在外面,里面的人竟然也能够发现。
南宋时候,象棋已经有楚河汉界,颇为流行起来。
当下他整整衣裳,走到门口轻轻叩响铜扣。
那时候的帅和将是可以在整个棋盘上到处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