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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所到之处,沿
岸的士卒、百姓尽皆跪倒,山呼万岁。
战船船阵在南渡河上缓缓而行,逐渐挤满河道,绵延十余里。
只有最后文天祥的百艘兴战船和柳弘屹黄龙军的护州军战船停留在渡口。
护州军原本就是拱卫西流渡口的,营地便在这里。
龙舟四周的战船上旗甲林立,护卫森严,弓箭手穆然而立,时刻注视着岸边的风吹草动。
皇上班师雷州,容不得出现半点乱子。
两岸兴士卒用长枪牢牢将群情荡漾的民众挡在后头。
虽然民众中夹杂有些用布包裹着兵刃的练家子,但此时也没人敢冒犯龙船。
数万禁军在此,莫说是这雷州弹丸之地的练家子们,就算是在江湖最享有盛誉的剑神空荡子亲临,冒犯龙舟,怕也别想全身而退。
但就在这时,却忽有两人从人群中蹿起,如大鹏展翅般越过数名兴士卒,到得河堤旁。
士卒大惊,举枪便围拢上去,龙舟旁侧的护卫船上,箭矢齐刷刷地对准两人,寒光直冒。
两个大汉满脸激动地被带到船上,任由侍卫搜过身,然后在赵洞庭船舱前跪倒,“草民叩见皇上。”
这两人皆是魁梧大汉,古铜色的面庞,满脸胡须,显得煞是威猛。
赵洞庭微微掀开帘子,看到河堤上被枪架住的两个大汉,又道“让他们上船来。”
李元秀无奈,只得走出船舱外,呼喝将士停船。
谁也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真的理会这两个大汉。当下,心中对南宋朝廷殷切期望更是浓郁起来。
浩荡的船队在令旗的指挥下缓缓停下来。
左侧大汉道“皇上,我名赵大,这是我兄弟赵虎。我兄弟两本是海康县县郊佃户,家庭和睦,兄弟两在家中侍奉年迈父母,可两月前,我这兄弟带着弟媳去城中采买,那天杀的县丞吴顺昌瞧见我弟媳貌美,竟是派兵到我家中强夺弟媳。我兄弟二人怀有武艺,愤恨之下出手反抗,吴顺昌竟是指挥士卒杀我父母家人。我兄弟二人拼死逃出来,却又被他下令缉拿,控诉无门,请皇上为我们做主”
“好。”
此时此刻,赵洞庭雄心勃勃,眼中可谓容不得任何沙子。
他们的声音也是如同洪钟,竟是震得旁边士卒微微有些耳鸣。
他们也是走投无路,来拦赵洞庭的船,未必没有抱着告御状不成便但求一死的想法。
赵大和招呼惊喜之下,连忙谢恩。
赵洞庭听得也是震惊不已,“吴顺昌何以此等目无王法”
不多时,船队又缓缓开动,向前行进。
赵洞庭在船舱内道“你们两有何冤情”
岸上百姓见告御状的两人没有下船,立在船头,有些爱看热闹的便忙又成群,往海康县赶去。
赵大道“他深得原知州革离君器重,向来横行跋扈,强夺妇女之事并非只发生在我兄弟二人身上,还请皇上明察。”
“大胆”
岸上的民众抬头看着,议论纷纷。
他说罢,旁边赵虎已是忍不住咬牙低声哭起来。他实在是恨得极了。
赵洞庭道“若是朕对黎民百姓的冤情视而不见,民众会如何看待朕会如何看待朝廷停船”
李元秀命士卒放下小船去,不过十余分钟,便将两个大汉接到船上来。
赵洞庭心里也是生气,没有想到南宋地方官竟然腐朽到这种地步,大声道“你二人随船到海康县,我宣那吴顺昌和你两人对峙,若是真有此事,朕定饶不过他”
李元秀迟疑道“皇上恐是乱民闹事,不宜理会啊”
赵洞庭在船上听得呼喊,微微怔住,而后对着李元秀吩咐道“公公,下令停船。”
兴士卒大喝着正要制住两人,这时,两人却已是跪倒在地,“皇上民有冤情皇上”
第62章 城外斩官
不多时,到得南渡河的渡口,禁卫军先行上岸,严行戒备。
近前侍卫亲军拱卫着赵洞庭的御辇,前方近万马军开路,后侧数万步兵跟随,保护着南宋朝廷大大小小的大臣、贵族家眷们,向着海康县而去。
赵大、赵虎兄弟两被安排在侍卫亲军中,都骑着马,满脸期待。
沿途已经没有多少民众,见到军队,连忙让到路旁。
前方马军刚到海康县外,便看到海康县内大小群臣已在城门口候着。
为首正是县丞吴顺昌,他年约五旬,留着及胸的胡须,头戴插云翅,躬腰候着。
革离君碙州岛被杀,累得雷州府武将大多被株连,是以城门口多是文臣。他们没得武艺,不擅统兵,被革离君留着镇守雷州,又因为文天祥大军到时见机投降得早,所以现在倒还安然活着,官职也没有被罢。
又过数十分钟,赵洞庭御辇终于遥遥在望。
肃然而立的马军分向两旁,穿着银色鱼鳞甲胄的侍卫亲军拱卫着御辇到得城前。
城外候着的百姓们连忙跪倒,“叩见皇上”
吴顺昌堆起满脸笑容,带着群臣小跑到御辇队伍前,“微臣海康县丞吴顺昌携城中大小百官恭迎皇上。”
饶是海康县是雷州重县,其实那时候的县丞也不过是正八品的小官而已。
也就是这时情况特殊,要不然,吴顺昌根本连迎接赵洞庭的资格都没有。
赵大、赵虎兄弟两人瞧见吴顺昌,霎时已是红了眼睛。
吴顺昌此时低着头,倒是没有看见这兄弟俩。
赵洞庭听吴顺昌报上姓名,微微愣住,然后直接道“吴县丞,朕听闻你素有抢夺民女的喜好,可有此事啊”
吴顺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大呼“皇上,冤枉啊,这定是哪个天杀的在诽谤微臣啊”
赵洞庭起身走出车辇,居高临下看着吴顺昌。
吴顺昌宽额头,身材颇为臃肿,看起来便是长日养尊处优的模样。
他心里已经是有些定数,偏头看向赵大赵虎道“赵大、赵虎,你们说的吴顺昌可是他”
赵虎红着眼睛吼道“皇上,就是他,他便是化成灰,草民也记得。”
吴顺昌抬头瞧见兄弟俩,却是压根不记得了,冷喝道“你二人是谁为何在皇上面前诽谤本官”
赵虎恨恨道“吴顺昌,你两月前杀我父母、掳我妻子,这便不记得我兄弟二人了么”
吴顺昌冷汗蹭蹭直冒,只感觉背后官袍瞬间湿了,但兀自镇定道“你二人纯熟污蔑,本官根本不认识你二人。”
他此时心中已是悔极了,只恨当初为何不增派士卒,将这两个莽夫捉拿归案。
现在,就算皇上不查处他,他在皇上心中的印象怕也是差到极点了。
他甚至都不敢再抬头看赵洞庭。
而这时,赵洞庭已是看向城头跪着的那些百姓,大声道“你们还有谁要控诉县丞吴顺昌的”
吴顺昌只差点没软倒在地。
他现在
自然是看出来了,皇上也是有心要收拾他。
但让他稍稍放下心去的是,赵洞庭话音落下后,那些跪着的百姓中竟然没有人答话。
吴顺昌心里暗喜,“看来本官在民间还是素有官威的”
可这时,只听赵洞庭又说“你们不要害怕,尽管直言,朕替你们做主。”
吴顺昌轻微摇晃两下,冷汗如雨。
“皇上,草民有要控诉吴县丞霸我田产”
“皇上,草民”
见皇帝这般说,那些原本心有忌惮的百姓们鼓着勇气大喊出来。
霎那间,城门处竟是热闹得紧。
赵洞庭对岳鹏吩咐几句,让他派人将那些有话要说的百姓都叫到御辇前面,“你们一个个说。”
这些个百姓见得赵洞庭虽是小孩,但威严甚重,也是一个个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他们的有的人被吴顺昌霸占财产,有的被吴顺昌诬陷勒索,更多的,如赵虎这样被他夺去家中女眷。
每说一人,吴顺昌的脸色便白一分,到最后已是没有任何血色。
赵洞庭听得这些人说的吴顺昌所做那些荒唐事,心里也是惊怒,没想到古时候的官员贪腐起来竟然这么肆无忌惮,特别是雷州这种偏远之地,简直可以说是完全目无王法。他再联想到那革离君之子革俊等那些纨绔子弟当日在海康县内的所作所为,更是怒上心头,喝道“将吴顺昌就地斩首,以儆效尤”
还未入城便要斩杀县丞,直将海康县百官吓得面无人色。
吴顺昌瘫倒在地,兀自不死心,哭喊道“皇上,微臣乃朝廷命官,听凭这些草民之言,皇上便要斩首于我,微臣微臣心中不服啊”
“不服”
赵洞庭冷冷笑着,又看向那些百姓们,“那朕再问问,可有谁要为吴县丞求情的”
数百百姓却没有一人说话。
吴顺昌平时在革离君面前阿谀拍马,在地方却是横行无忌,实在早已惹得民怨四起了。
赵洞庭见状,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
岳鹏跃马而出,长枪猛然刺下,将吴顺昌刺杀当场。
官袍下浸出鲜红的血液,眨眼间便蔓延开来。
那些海康县的大小官员吓得纷纷向后退去,跪倒在地。海康县已腐朽到根子里,他们心里也是害怕得紧,要是查处起来,他们中间难有几人能够逃脱劫难。
百姓中有人大叫皇上万岁。
到得城内,百姓又是跪迎。
赵洞庭在议政殿接见他们,只道“诸位爱卿,我军初到雷州府,这雷州府便是我军的根基之地。想来诸位在进城之时也看到了,原雷州府官员腐朽不堪,治理无度。现在朕便将这雷州府作为诸位的考场,各省各部各司其职,以最快的速度将雷州府治理妥当。”
赵洞庭没有再掀开窗子,听着一声声万岁入城。
他自然没有瞧见,在城外百姓群中,有个清丽绝美的身影正瞧着他的车辇,嘴角缓缓勾勒出微笑来。
然后众臣便又匆匆退去。
他的眼神扫过跪着的百姓们,让岳鹏过来,对岳鹏耳语了几句。
张世杰躬身,“臣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