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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与审讯的长官讯问人犯,看守没有理由阻拦,打开牢门,等段文涛走进牢房后,按规矩又锁上了牢门。段文涛笑道:“怎么没吃饭?也是,76号的牢饭,千篇一律发霉的米饭,带泥的水煮菜汤,实在是难以下咽。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以前也是军统的,也坐过76号的牢房。我当时被关押在隔壁的那一间里。”
杨君抬头看了段文涛一眼,没有说话。牢房里空空如也,没有一件家具,段文涛盘腿坐在杨君对面,又道:“我劝你还是吃一点吧,否则一会动刑,你想吃也吃不下了。唉,我劝你一句,别抱侥幸心理了,76号是什么地方?成立不到两年,你算算,军统有多少人被抓到这里来?熬过酷刑的,有吗?”
杨君还是没有说话。段文涛继续说道:“你别妄想可以侥幸过关了,你就是军统的人。可是我觉得你的运气还不如我,李主任求贤若渴,只要真心投诚,就会既往不咎。但是你不同。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76号里有一个军统卧底,几次坏了李主任的大事,李主任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食肉寝皮。你想李主任怎么可能放过你?”
76号里有军统的卧底?杨君吃了一惊?真的吗?那个人是谁?难道……他不由自主的抬头看了段文涛一眼。这个动作看在段文涛眼里,却被认为是杨君被他的话打动了的迹象。继续说道:“但是我知道这个人并不是你,而且我已经有了怀疑对象。你难道愿意顶着这个罪名,死无葬身之地吗?不如我们合作,找出确切的证据,坐实这个人的身份。立下如此大功,李主任绝对不会亏待我们两个。”
杨君看了段文涛一眼,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军统的人?我根本不是,你误会了。既然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就赶紧向李主任汇报,省得被别人抢走了功劳。我是赵经理的人,听人说赵经理回来后就要当76号行动队的队长,他会替我做主的,你们不能冤枉我。”
什么?行动队队长的位置,赵敬东居然也有意思?他算什么东西!段文涛在心里暗暗骂道,一个刑期未满的监外执行的犯人,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可是杨君一个看门跑腿的内勤,这话不是他能凭空捏造出来的,他问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刘秘书,就是李主任的那个机要秘书,他说的,还能有错?”
段文涛冷笑道:“他?哼!杨君,你别和我玩这一套,你想掩护他过关,对不对?”
杨君的试探有了结果:段文涛的怀疑对象,果然是刘泽之。许多以前想不通的问题,这一刻,豁然开朗:以周成斌的谨慎,为什么会把叶君远伪造假设备的地点设在意诚商贸公司的仓库里?刘泽之到了仓库,为什么没有进来?周成斌为自己伪造简历,是谁给他提供的准确情报?即使自己露出了破绽,李士位高权重,手下人才济济,何至于亲自提审?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想通过自己,挖出潜伏在76号高层里的军统卧底,这个卧底,让李士群如芒刺在背,必欲处之而后快。
段文涛之所以还没有向李士群汇报,反而在这里游说自己和他合作,想必是起了疑心,却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来上海潜伏之前,杨君是军统昆明站的稽查员,他审过的犯人,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76号的刑讯室里,虽然蒙着白布,那一架电椅却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扪心自问,杨君不认为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承受能力,能抗住电刑,而不招供。
杨君打定主意,决定鱼死网破!可惜的是对段文涛,他了解的太少,栽赃他是军统的卧底,困难太大,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但愿可以掩护自己的战友脱险。如果办不到,也要拉着段文涛——这个背叛了军统,还大言不惭,甘为日寇鹰犬的畜生一起下地狱!
他故作沉吟,似乎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段文涛凑近他,低声说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别自误了,你想想:没有证据,李主任可能出面亲自审讯吗?他是什么人?你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杨君犹豫道:“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啊……就是听说过……”
如果杨君一口叫出嫌疑人的名字,或者咬死某某人就是卧底,段文涛反而觉得这其中也许会有阴谋。以潜伏的常识而论,杨君的身份不够,他不知道这个卧底是谁才是正常的。段文涛想从他这里得到的原本就是一些蛛丝马迹,印证怀疑。
杨君又道:“我知道一些事情,可是并不足以……如果拿下他,你是不是真的可以……不会骗我吗?再说这些东西能……李士群那个草包吗?”杨君越说声音越低,最后近乎呢喃自语。
段文涛侧耳倾听,越凑越近,李士群离开刑讯室半个多小时了,机不可失,他必须抓紧时间。于是又劝道:“你放心吧,都有我那。哪来的这么多的顾虑?你别听赵敬东的异想天开,只要我们合作,行动队队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我还能亏待了你?”
“你要是真的当上行动队的队长,对我们倒是大有好处,值得一试,可是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就是那个人?周成斌说过一句话……”
段文涛听不清杨君在说些什么,隐约听到周成斌三个字,以为到了关键所在,立即来了精神,不由得更凑近了一些,因为只是嫌疑犯,又要让他吃饭,杨君的手铐已经被看守暂时打开,他突然出手,右手扼住他的喉咙,左手从他腰间抢走配枪,顶住段文涛的太阳穴,厉声喝到:“不错,我就是中华民统局少校特工!命令看守打开大门!给我打开脚镣!否则我一枪毙了你!”
在走廊里巡逻警戒的看守听见动静,当即明白人犯劫持人质,企图越狱。马上摁下警报。76号戒备森严,李士群的办公室、牢房、电讯处、机要室等机要部门均安装有警报设施,报警后,相关出入口会自动关闭,内保组、行动队等部门会马上自动进入紧急状态,所有人员都必须马上赶赴现场。
发出警报后,看守打开牢房的门,打开杨君的脚镣。其他牢房里还关押着七八名犯人,这里不是理想的狙击地点。按照76号的规矩,发出警报后,看守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严防其他牢房受到波及;按照劫持人质的犯人说的做。
杨君挟持着段文涛走出牢门,76号的刑讯室和牢房都在地下室,李学惠带着两名打手第一个赶了过来,呵道:“杨君,你跑不了的!赶紧放了段组长!所有的人听着:一分钟后,人犯如不扔掉武器,束手就擒,任何人都可以开枪击毙!”
段文涛心中叫苦不迭,他在76号的地位,远远不足以让警卫投鼠忌器,李学惠这话,并不是单纯的恐吓,虽然一分钟的时间限制有点言过其实,但是如果杨君挟持自己,闯出地下室的大门,按照规矩,所有的人的都有权开枪击毙人犯!
山木龙三在电话里向李士群汇报:自己再次被丁老太太所伤,而丁老太太也受了重伤,正在抢救,生死未卜。
听完汇报,李士群火冒三丈,不由得骂道:“你还能干点什么?没用的蠢货!你不用和我说!这个人和他的联络站、助手,我已经全部移交影佐将军了,你自己去和将军说吧。”
山木龙三等常驻76号的日本特工,虽然归属李士群调遣指挥,但是李士群一直对他们刻意优容,影佐祯昭可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山木龙三怎么敢向影佐祯昭说出自己连一个老太太都对付不了,姑且不论两次受伤丢人现眼,丁老太太如果死于非命,怎么驾驭丁林杰?且不说还在重庆潜伏的倪新安全得不到保证,李士群挖出卧底、影佐祯昭设网抓捕军统高层的等等计划更是无从谈起。
发完一通火,李士群叹了口气,命令道:“我这就派毛骏过去,记住:他不需要知道丁林杰的身份。只需趁着老太太还没咽气,提前拍摄一部分照片,并留下指纹。如果老太太死了,造假的时候,也有资料可以使用。”
安排好一切后,李士群准备回刑讯室继续审问,走到地下室大铁栅栏门门口,看见刘泽之抱着两个饭盒,左手还拎着一个铝制小保温桶,站在那里等着警卫开门。见到李士群,违抗命令擅自去食堂吃饭的刘泽之有一刹那的不自在,陪笑解释道:“主任,我那个什么,没吃饭,这是给老李他们带的,您用过晚餐了吗?”
李士群脸一沉,训道:“不像话!我不是交代你们在刑讯室等候吗?居然敢……”
突然,警报声响起,,刘泽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掏出配枪,挡在李士群身前警戒。李士群随身带着的两名警卫也都持枪警戒。
76号的地下室最外面是一道铁栅栏门,走进这道门,向右再进一道包铁木质大门,是牢房和审讯室,左边同样的一道门,里面是禁闭室。杨君挟持着段文涛走出包铁木质大门,喊道:“把外面那扇门打开,快!再给我准备一辆加满油的汽车!”
刘泽之的心中一片苍凉:杨君,绝对没有机会冲出76号!李士群阴沉着脸,斥责道:“废物!怎么会被一个手无寸铁的犯人劫持?”
刘泽之请示道:“主任,段文涛被劫持,您看怎么办?”
心绪极差的李士群抬手给了刘泽之一记耳光,骂道:“混账东西!这还用问?!按规矩办!”
李士群性情狡诈阴狠,外面看起来却最是沉稳平和,对下属亲信不太讲求规制,自从到了上海,快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对刘泽之动手。刘泽之没敢多说,低声应了一句:“主任息怒,属下明白——你们几个,掩护李主任撤到安全地带。”
此时,已经有十余名宪兵、二十余名行动特工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浅野一键命令分层次布防,自己带着三名宪兵赶到刘泽之身边,杨君挟持段文涛接近了铁栅栏门,刘泽之心一横,断然开枪!浅野一键和三名宪兵的枪也响了,杨君身中数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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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百死莫赎(下)
七月一日晚上十点,李士群办公室,浅野一键汇报道:“现场一共开了五枪,杨君身中三枪,被当场击毙,致命伤在左胸,中国特工的配枪是德制点四五【创建和谐家园】,和宪兵的配枪不同。,所以很容易判断出这一枪是刘泽之打的。段文涛也受了两处枪伤,都是贯穿擦伤,并不严重……”
温桂胜奉命送来了牢房里段文涛和杨君对话的录音,李士群示意他放下出去,对浅野一键说道:“继续说吧。”
“是。讯问李学惠,他说他和两名打手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刑讯室待命。先是刘泽之去了食堂吃饭,而后段文涛又去了牢房。劫持事件发生后,因为对杨君的审问还没有结束,所以他和两名行动队的打手都没敢开枪,想看看事情的发展再说。”
“我知道了,你去吧。”浅野一键走后,李士群伸手打开录音,恰好刘泽之用一个托盘端着一盘扬州炒饭和两盘小炒走了进来,看见李士群在听录音,在茶几上放下托盘,转身就想离开,李士群说道:“你也一起听听。”
李士群从办公桌后起身,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饭,刘泽之端来一杯新沏的菊花茶,放在茶几上,没有坐下,规规矩矩的侍立在旁。录音并不长,很快放完了。李士群放下碗筷,问道:“有什么看法没有?”
录音里段文涛虽然没有明言他怀疑卧底是谁,可是在场的两个人谁又能听不出来?刘泽之脸色一变,就要出口辩解,打量了一眼李士群的脸色,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答道:“……段文……组长似乎是想套杨君的话,不过如此机密的问题,以杨君的身份,能否知道?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在那种场合下随口说出来。属下不敢多言,请主任明示。”
李士群端起茶喝了两口,笑道:“今天怎么这么规矩?坐下说吧。还听出了什么?段文涛知不知道牢房里有监听?”
“有监听的事是常识,稍微留心一点的人大家都知道,他应该知道吧?听起来这段录音似乎断断续续的,好像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干着别的事,可是在牢房里能干些什么?虽然给犯人提供了晚餐,听看守说杨君一直没有吃饭喝水。”刘泽之又偷觑了一眼李士群,低声道:“一直挺规矩的……也不敢不规矩,您一发火,没准又动手教训……”
李士群笑笑,装作没有听到他后半段的牢骚,说道:“在牢房里可以干的事太多了,笔谈,就是其中之一。泽之,对卧底,段文涛的怀疑对象是谁?”
刘泽之不由得怒道:“他怀疑的好像是我!什么玩意?居然敢信口开河!纯属栽赃,可是他为什么要栽赃我?我没得罪过他啊……主任,你总不会也信不过我吧?”
李士群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追缉陈钊智走私案件,从头到尾参与知情的只有刘泽之和段文涛两个人,如果段文涛要栽赃,刘泽之是唯一的人选。问题是段文涛怎么会知道自己已经把卧底的怀疑对象重点集中在缉私案件的知情人上面了?难道此人真的有问题?发生了杨君劫持段文涛的事件,李士群基本上否定了曾对刘泽之有过的几分疑虑,对段文涛的怀疑却增加了几分。
李士群的不答,让刘泽之惴惴不安起来,他问道:“主任,您可不能被段文涛无中生有的谣言所惑,属下对您,一直是视若父兄……这话说的不妥,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句实话,您要是不再信任我,我在76号就混不下去了,别人对我奉承也罢,客气也好,都是看在我是您秘书的面子上……这个段文涛,我和他没完!”
李士群忍不住笑了:“今天可算是说了句实话,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学无术,恃宠而骄啊?以后要是再敢随心所欲,违抗命令,擅离职守,你试试!如果段文涛真的和杨君有机会暗通款曲,策划了这么一场苦肉计,机会就是你给的,这是渎职!”
刘泽之心中一松,知道李士群对自己的怀疑减弱了,他陪笑道:“谁想到吃个饭,惹出这么大的漏子,早知道宁可饿死……主任,您息怒,以后属下绝对不敢了。主任,听您的话,难道您怀疑段文涛……这不可能吧……噢,明白了,我说他怎么栽赃我,原来是贼喊捉贼……”
“现在说贼喊捉贼,还言之过早。”李士群再一次试探道:“泽之,如果我派你暗中调查段文涛,你有什么意见?”
刘泽之心道毛人凤即将抵达苏北,这个时候,还是跟在李士群身边,见机行事,发挥的作用更大。抛开这个因素,李士群并没有隐瞒段文涛的怀疑目标是自己,怎么可能让他来负责甄别?他得意的偷笑了一下,答道:“谢谢主任信任,我就知道以您的英明睿智,不会忠奸不分的。这个段文涛,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跟了主任这么长时间,又是您信任喜爱的心腹,岂是他能挑拨的?我调查他?太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士群沉下脸教训道:“信任喜爱的心腹?自我感觉很好啊。给你几分颜色就开染房了。一点长进也没有,不争气的东西!等我闲了,再揭你的皮!罢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指望你公私分明,秉公而断,不啻天方夜谭!”
刘泽之的做法,让李士群彻底放下了疑虑:如果刘泽之有问题,正常的做法是不露声色,做出一副秉公办理的样子,借机坐实段文涛的罪名,洗清自己的嫌疑。不会是这么一副跃跃欲试、公报私仇的样子。看起刘泽之还是靠得住的。
刘泽之偷偷做了个鬼脸,给李士群斟满了茶,说道:“主任,属下给你推荐一个人选:赵敬东,您看如何?他是自己人,目前又不是76号的人,不引人注目,此次和倪新去重庆执行任务,新立了大功。”
如果由赵敬东负责调查,对段文涛,这个同样觊觎76号行动队队长位置的对手,不劳刘泽之费心,一定有办法找到“铁证”。看到李士群不语,似有默认之意,刘泽之佯装出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强忍住得意的偷笑,说道:“主任,快午夜了,您早点安置吧,这两天您太忙碌,脸色不太好。”
“也好,给夫人打个电话,说我今天不回公馆了。泽之,你觉得行动队队长的位置谁更合适一点?”
刘泽之很规矩的答道:“主任见谅,属下不敢妄言,这哪里是我可以置喙的问题。”
“噢,原来你如此知体识礼,规行矩步。那为什么又推荐赵敬东调查段文涛啊?这二人都有意与这个位置,你不知道吗?”李士群暗道这个小滑头,自己不能出面调查,于是推荐了与他交好,和段文涛却是对手的赵敬东。
刘泽之跌足苦笑:“没法活了,我想什么,您一眼就看穿了。属下的意思是……那个什么,我不说了。”
“哼!知道就好,你这点小聪明,在我面前班门弄斧,差的太远。明天上午你准备几样补品,再准备一个花篮,陪我去军医院探视病人。下去吧。”
伺候李士群安寝后,刘泽之回宿舍,宿舍门口,碰到了浅野一键,打了个招呼,正想上楼,浅野一键说道:“太好了,我正要找你,省的明天一早再跑一趟了。到我房间里来——你在这里签个字,枪验完了,你的配枪随时可以领回去了,”
“挺快啊,《情况简报》都做出来了。”刘泽之一边签字,一边随口问道:“段文涛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叫杨君的犯人。”
浅野一键夸奖道:“现场开枪的几个人,都不错,面对突发事件很镇定。段组长受了点轻伤,杨君被当场击毙,对了,致命伤是你那一枪。怎么了你?我刚看到,脸色这么不好看?”
刘泽之赶紧掩饰,开着玩笑:“老鼠上天平——自称自赞,现场开枪的除了我,就是你和你的三名手下。我没事,刚才又被李主任教训,说闲了要揭我的皮。你说我的脸色好看的了吗?”
浅野一键收起文件夹,笑着开解:“别放在心上,那是李主任把你当自己人,才教训你的,换个人,李主任也未必有这个闲心。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要洗个澡睡了。”
回到宿舍,刘泽之浑身脱力,瘫坐在沙发上,黑暗中,天地万物,似乎都不复存在,耳边反复响起浅野一键那句话:“致命伤是你那一枪,致命伤是你那一枪,致命伤是……声音越来越高,他头疼欲裂,不敢再想下去。杨君死于己手,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苦苦压抑着的刘泽之崩溃了。
一条好长好长的通道,漆黑、狭窄,没有尽头,刘泽之慢慢地走着,恐惧,无尽的恐惧,他想停下来,身后袭来一阵寒风,凛冽彻骨,立足不稳的他只好被动的走下去……终于走到了尽头,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背影是如此的熟悉,难道是他?刘泽之出了一身冷汗,希冀着会有奇迹发生,不过他的运气一向很差的……
那人转过身来,李士群,果然是他!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歉疚、恐惧、愤懑、鄙视,不知是什么滋味……那一份不愿承认、不敢面对的歉疚感越来越重。刘无的脸出现在前方,似乎在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这样?他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阿无,别逼我……刘泽之绝望的呼喊着,却发现无论如何努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士群掏出了枪,瞄准刘泽之,刘泽之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快跑,逃离这一切……却怎么也迈不开脚……他闭上眼,静待那一声无数次臆想过的枪声响起,李士群一步一步地逼近,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是你?居然是你……
一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了,刘无、杨爽、龙瑞康、孔文清、乐奕的影子围着他来回转,他们用冷厉的眼神逼视着他,不容他说出那三个字,杨君,你也来了,你杀了我吧!我最亏欠的就是你,开枪吧!
枪声响起!是谁开的枪?刘泽之身中数枪,不知什么时候,徐建雪出现在远方,温柔地看着他,他的心一阵悸痛,拼尽残存的力气挣扎着向徐建雪伸出手,徐建雪冷冷一笑,转身走远……刘泽之再也无力支撑,倒在地上,眼看着鲜血不停地从自己身上汩汩涌出,他想看清开枪的人是谁,却力不从心,那些人的脸越来越模糊,终至消失在一阵烟雾中……
刘泽之霍然坐起,无边的黑暗里,噩梦如此的清晰真切!已然汗透重衣……天地之大,为什么没有一席安身之地?芸芸众生,为什么要让他扮演这样的角色?他厌倦了,这一刻,如果有一个茧,该有多好?可以让他躲进去,逃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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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作茧自缚(上)
七月二日一上班,平川新野就向李士群汇报道:“李主任,刘秘书昨天夜里突发急病,刚才我去看了看,高烧四十度,时做呓语,却坚决不肯去医院,彭军医没办法,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说看看情况,中午的时候如果热度不能降下来,再送医院也不迟。刘秘书说昨天晚上您吩咐他准备探视病人用的补品和花篮,我替他准备好了。”
李士群说道:“知道了,备车,你陪我去趟军医院。”
日本淞沪占领军军医院住院部顶层一侧,戒备森严。李士群带着平川新野、毛骏等数名随从,先来到了山木龙三的病房,半靠在床头的山木龙三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拆去,后背到前胸,也用纱布重重包扎着。后背的刀伤缝了十多针,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挡住了部下踹向丁林杰的儿子豆豆的那一脚,内伤也不轻,肠胃受伤出血。
看到李士群,山木龙三吃了一惊,勉力起身,无奈力不从心,牵动伤口,冷汗刷的一下流了下来。李士群摆手道:“躺着吧,起来干什么——你们几个,都先出去吧。”毛骏等人走出病房,李士群坐在病床边,温颜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谢谢李主任关怀,属下没事。丁老太太还没有脱离危险,都是属下办事不力……”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医走了进来,他不认识李士群,对山木龙三说道:“山木君,姓丁的那个老太太脱离危险了,可以接受问询,但是最好不要超过十分钟。”
山木龙三勉强笑着致谢:“我知道了,辛苦了,此人的身份很特殊,还请诸君继续全力照顾,拜托了,山木感激不尽。”
“好说,您也要注意术后恢复。我还要去查房,你们聊吧。”
医生走后,李士群回避了对段文涛的怀疑,有选择的向山木龙三介绍了一下情况,而后说道:“山木君,来苏北的军统高层,你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谁?”
山木龙三想了想答道:“应该是毛人凤,戴笠亲身犯险的可能性不大,包括上海在内的华中地区,这两年一直是由毛人凤负责的。李主任,知道是谁,并不困难,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行程路线、可能的落脚点,您觉得丁林杰有可能搞到准确情报吗?倪桑能担负起这个责任吗?”
山木龙三的话印证了李士群的想法,他也觉得来人十有是毛人凤。“如果他肯用心,就有一定的机会,所以必须让他死心塌地的为我们所用。事关者大,也不能完全指望他,必须做两手准备。至于倪新,我对他有信心,不过干咱们这一行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时候要靠运气。”
二人低声谈论了许久,李士群起身笑道:“先这样吧,安心养病,我去看看丁老太太。”
走廊里,李士群从平川新野手中接过花篮和补品,对毛骏命令道:“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是,请李主任放心。”
李士群走进宽敞明亮的特护病房,病床上丁老太太闻声用眼角扫了一眼来人,又闭上了眼。李士群笑着把花篮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附身低声叫了一句:“伯母,您还认识我吗?都是我对下属管教不力,没有照顾好您。现在您感觉怎么样?”
毛骏变换着角度,拍摄了几张照片。丁老太太闭目无言,不知是不愿意图费唇舌,还是昏迷未醒。
同一时间,没有事先预约的周成斌来到徐建雪的联络站,徐建雪知道一定是有急事,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成斌已经得知杨君和张小丹突然被76号抓捕,而刘泽之至今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毛人凤即将于八日抵达苏北,他最晚也要在四号之前出发,安排警戒。在这之前,他必须和刘泽之取得联系。“泽之有消息吗?”
“没有。你有事找他?那我和他联系一下。”
徐建雪拿起电话,打到76号刘泽之的办公室,得知他因病在宿舍养病,又请总机把电话转到了刘泽之的宿舍里。“泽之,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刚才打到你的办公室,听说你病了?自从刘无过世,你就一直没有缓过来,我很担心你。我让纪姐煲了花生猪脚汤,你能过来喝吗?还是我给你送到宿舍?”
刘泽之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不去了,我不想动。”
“听你的声音,好像病得很重,我还是去看看你吧。”按照事先的约定,徐建雪打电话,就是有急事需要马上见面。如果刘泽之走不开,会让徐建雪去76号。今天这是怎么了?即便有难处,也应该有所暗示啊?
“你别来,让我一个人安静一段时间。就这样吧,我没有力气多说话。”刘泽之挂断了电话。
周成斌也很意外,难道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杨君招供,刘泽之暴露,被控制了?可是如果这样,这个联络站马上就会被破获,也许这里已经被监控了,自己掉入了陷阱?应该不会啊,杨君被捕的时间不长,即使扛不住酷刑招供,杨君并不知道76号的卧底是谁,不可能直接指证刘泽之,李士群认定刘泽之的身份也需要时间。何况对刘泽之这个兄弟,周成斌还是有信心的:不是说他一定能做到宁死不屈,可是也决不会一审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