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本書首发于看書蛧
第一百六十二章 棠棣花落
倪新带着刘无和另外一名特工跑到纸烟店,颜克明光着脚,裤腿卷着,狼狈不堪,脑浆迸裂死在地下,狭小的店面里地上、墙壁上全是污水和鲜血,不忍直视。面无人色的小姚结结巴巴的汇报:“我一进来……就这样,一看,死了……”
一眼看见货架后的洞口,倪新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打断了小姚的话,命令道:“小姚,你去向田队长汇报,让他马上带人搜捕!你们两个跟我来。”
刘无二人跟着倪新跳进洞口,这条地下密道又窄又矮,三人好不容易从另外一头爬了出来。倪新四周一看,这家寿衣店的后墙外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大西路,那里是闹市区,不到五百米就是一家规模很大的菜市场,白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午夜时分却罕见行人;还有一条路通往棚户区。在那里倪新事先安排了两个人蹲守。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向哪里追击。打量了一下身后的两名部下,除了刘无,还有一名他并不认识,命令道:“刘无,你向那个方向追击。注意安全,在棚户区有我事先安排的两个人,如果发现陈劲松的踪迹,可以向他们示警,请求增援。你跟我来。”
刘无答应了一声“是”,持枪在手,助跑几步,翻出寿衣店的后墙,向棚户区跑去。百余米后,估计已经走出了倪新的视线,刘无放慢了脚步,给素未谋面的陈劲松留出逃生的时间,但愿陈劲松走的是这条路,更希望他不要和倪新的手下狭路相逢,可以逃出生天。更让刘无庆幸的是天从人愿,他居然有了独立行动的机会。哥哥千方百计也找不出送出情报的办法,谁知道会有了这么一个意外的机会。
这个时候徐建雪和纪群两个弱女子出门都不方便,而且周成斌所在的普济寺下院没有电话,对外联络周成斌使用的是藏在寺里的一部电台。她们去送情报也只能步行。刘无决定直接去普济寺找周成斌。至于送出情报后,如何善后,放到第二步再说吧。
谨慎的刘无决定绕过棚户区,以免碰到倪新蹲守的部下,从东面绕到苏州河,从那里沿河步行五公里,而后再向北走两公里,抵达普济寺下院。这条路虽然绕远,比径直去普济寺多走两公里左右,全程需要一个半小时,但是沿途人迹较少,比较安全。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只要在明日凌晨三点赶到普济寺见到周成斌,就完成任务了。
陈劲松向棚户区跑来,这里有一个上海站设立的死信箱,他必须在死信箱里给翟岩民等人留下情报,让他们设法摆脱76号的掌控。虽然他知道在明日开始行动之前,翟岩民及时拿到情报的几率微乎其微,拿到了情报,摆脱76号掌控,获得自由的概率更小,但是他不能不做,这是他的责任。
76号的特工一旦发现他杀人逃跑,必然会紧追不放。陈劲松一边狂奔,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大约一公里之后,他找到死信箱,首先确认了身后暂时安全,看来76号还没有追上来。他掏出事先藏在身上的钢笔和一幅旧手帕,留下情报后,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很快,陈劲松抵达了这一片棚户区的北面,这里有一个贩卖旧衣旧物、破旧家具、贼赃等货品的鬼市,穿过这个鬼市,有一条马路,隔着马路是一个中档小康市民的住宅区。陈劲松放慢脚步,调匀呼吸,若无其事的横穿鬼市。这里时不时会有追赃的警察和包打听等各色人等出入,他不能不小心提防。
倪新留在这里蹲守的两名特工本来的位置不是这里,而是在距离鬼市五十余米的一间空置的棚户屋里。这两名特工都姓杨,本是情报处的文职人员,对倪新这个新任长官并不服气,对被派来执行蹲守任务也颇有腹诽:李主任把情报处的大部分行动人员抽调给了田成羙指挥,作为文职人员的他们留守,难得清闲。没想到倪新把他们派到了这里,一天到晚吃不上喝不上不说,还特意叮嘱此次行动是瞒着李士群的。也就是说行动成功,也未必有赏;万一失败,没准还要吃瓜捞。
再说那个叫陈劲松的明明已经投诚了。怎么还会逃跑?就算是逃跑,也不一定就走这条路啊。纯属吃饱了撑的!
这天晚饭后,二人闲聊了大半天,大杨说道:“晚饭就啃了三个干烧饼,又饿了,还不准睡觉,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小杨也发着牢骚:“当差不自在自在不当差,没准那个姓倪的一会过来巡视,还不敢走远了,好在明天中午就可以撤了。你一说我也饿了,那边有个鬼市,鬼市上有卖小吃的,我们过去看看,吃点东西。”
“好吧,如果这个时候倪处长恰好来了,咱们俩统一好口径,就说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
“哪有那么巧?走吧,快去快回。”
二人走到鬼市,一人要了一碗馄饨,小杨坐下来就吃,大杨四处踅摸,想找点醋,一回头,看见了陈劲松!他不敢置信的仔细打量,确认后,愣在了那里。
陈劲松走过了馄饨摊,大杨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刚过去的那个人是陈劲松!”
什么?!小杨大吃一惊,“真的?”
“嘘——别吵!”大杨是个老油条,他衡量着利弊,动手抓捕?陈劲松居然可以摆脱贴身监控的人,摆脱监控哨,跑到这里,可见身手不凡,贸然动手,没准小命就此交代!可是陈劲松跑了,76号不可能不全力缉捕追踪,如果抓着了活口,或者是循迹查到自己兄弟两人曾和陈劲松不期而遇,却放过了要犯,这颗脑袋还是保不住!他扔在桌上几张小额钞票,做出了决定:“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先别动手,跟着他,见机行事。”
作为军统数一数二的跟踪反跟踪高手,陈劲松很快意识到了有人在身后跟踪,他故意时快时慢,又拐了两个弯,判断出跟踪的人只有两个,这应该是76号第一批追踪的人,大队人马还没有跟上来。他决定把这两个人诱到偏僻的苏州河畔,解决后再去找周成斌。
五月二十九日终于到来了,零时刚过,陈劲松到了苏州河畔,走过两艘渔船,他有意放慢脚步,借着船上微弱的灯光,陈劲松向后观察,再次确定只有两个跟踪者。来到河道边一处废弃的导航塔边,陈劲松隐身在水泥柱子后面,脱下上衣,折叠成正方形。
两三分钟后,两条黑影一前一后接近,陈劲松冷静的放过第一个人,十来米之后,第二条黑影走到他身边,陈劲松突然现身,没有受伤的左手持枪,右手拿着折叠好的上衣堵住枪口消声,扣动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过后,被打中腹部的小杨一声未出倒在地上。
前面十余米处的老杨还下意识地往前又走了两步,才发现身后似乎出了事,一转身,陈劲松已经欺到他身边,没等他喊出声来,又是一枪!
老杨就地一滚,这一枪打在他左腿上,没有击中要害。老杨一边拔枪还击,一边大喊:“来人那,这里有逃犯!快来人!!”
顾不得有可能惊动军警,陈劲松连发两抢,无奈天色太暗,身上又有伤,加上老杨拼死挣扎,一枪打空,另外一枪还是没有击中要害。老杨没有目标的还击,连开数枪。他指望着即使打不死对手,只要能惊动巡逻的军警,自己就有一线生机!
七八声凄厉的枪声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惊心动魄。不远处似乎已经传来警车的声音,陈劲松顿感脱身无望。就在他几乎绝望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枪响,击中老杨的左胸。靠在河边水泥栏杆上,和陈劲松枪战的老杨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陈劲松猛一转身,用枪指着来人!那人说道:“我是刘无,八十六号的弟弟,国民政府军统局中尉特工。我知道你是陈劲松,没想着在这里碰到了你,此地不可久留。听着:我奉命冒险去给周站长送情报,你必须顶替我,我去了一旦出事会连累八十六号暴露。李士群安排了第二波袭击,这些人都化妆成……”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濒死的小杨一枪打中刘无的后背,这一枪耗尽了他残存的生机,痛苦地【创建和谐家园】了一下,就此死去!
陈劲松从地下抱起刘无,子弹从刘无的左前胸传了出来,刘无只说了两个字:“快走……”头一歪,死在陈劲松的怀里。
陈劲松浑身发抖,他放下刘无,从小杨手中拿走76号的佩枪,顾不得伤怀,此刻悼念战友是太奢侈的一件事。转身急速离去!
本部小说来自看書惘
第一百六十三章 伤逝
二十八日午夜十一点二十分,连日忙碌的李士群神思倦怠,刘泽之劝道:“主任,床铺整理好了,您到卧室休息吧。”
李士群揉了揉太阳穴,答道:“也好,你去吧……”
电话铃响了起来,李士群示意刘泽之接听,电话里田成羙急切的说道:“泽之,是你吗?向李主任汇报:出大事了!陈劲松杀人逃跑,倪新已经带人去追了。我马上也带人搜捕,具体情况随后报告。”
刘泽之心中一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说道:“你别挂电话,主任还没有休息,你直接和主任说。主任,田队长的电话。”
从刘泽之的声音里李士群知道出了意外,他倦意顿消,接过电话。
利用这个空隙,刘泽之飞快的整理着思绪:陈劲松杀人逃跑,自然是去找周成斌。虽然刘无在那里,陈劲松应该不会有机会和他接上头,李士群策划第二波袭击的消息还是传不出去。只要周成斌见到陈劲松,第比利斯咖啡厅的接头计划自然会取消。但是陈劲松成功逃离的机会太小了!看起来自己还必须设法传出情报。
现在是十一点半,还有时间,刘泽之决定等一等田成羙的进一步消息。民国三十年五月底的上海,出奇的闷热,刘泽之打开电风扇,又给李士群换了一杯菊花茶。
陈劲松诈降,杀人潜逃的消息对李士群震动很大,虽然田成羙和倪新正在带人追捕,陈劲松安全逃离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是自信看人很准、目光独到的李士群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陈劲松居然会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深深的挫败感让他很沮丧。想起刘泽之曾经为了厘清责任,无意中提醒过他陈劲松此人很不寻常;而倪新更是直言进谏。唉,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刚愎自用了?
李士群喝了两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叫赵敬东进来。”
刘泽之对一直在外间秘书室待命的赵敬东说道:“主任叫你进去,你当心一点,出大事了,主任心情很不好。”
李士群命令道:“你马上赶往三号安全房,把那些服装设备也运过去,在那里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泽之,和影佐将军联系,我要和他通话。还有,派两个人去这个地址的一艘渔船上看看,那批设备还在不在?”
既然陈劲松是诈降,那么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取走最后一批设备,放着在渔船上作诱饵的设备应该已经出事了。刘泽之应了一声,拨通影佐祯昭的电话,交给李士群,离开办公室自去找人执行命令。
很快,刘泽之办完事回来,没等他说话,76号值班室打来电话,说是市警署来电,在苏州河畔发生枪战,警察赶过去后,发现现场三名死者之一身上带着76号的证件。现场已经被封锁,请76号马上派人过去。刘泽之答道:“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向李主任请示。”
放下电话,刘泽之暗道:枪战发生的地点距离陈劲松逃离的联络点不远,三名死者只有一名可以确定是76号的人,陈劲松还活着吗?有伤在身的陈劲松打死三名76号的特工,安全脱逃,这近乎于天方夜谭。如果李士群能派自己去现场,就好了,不仅可以脱离李士群的视线,还有机会见机行事。如果不派自己去,想来田成羙和倪新也很快会有情报汇报。
恰好李士群和影佐祯昭的通话也结束了,刘泽之作了汇报,李士群想了一下说道:“你带两个人过去看看。”
此言正中下怀。刘泽之答应着刚要出发,电话铃又响了,看李士群闭目思索,只好拿起电话。田成羙说道:“我是田成羙,泽之,是你啊?”
“你找李主任?稍等,我请主任听电话。”
田成羙说道:“我一会再向主任汇报……先和你说吧,泽之……有件事,有件事……”
这个时候田成羙打电话到李士群的办公室,自然是公事,而且十有就是有关缉捕陈劲松的进展,和自己说?说什么?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刘泽之问道:“和我说?说什么?主任命令我去苏州河畔勘察现场,你长话短说吧。”
“泽之,我就在现场,是市警署通知的吧?他们刚发出通知,我就到了现场。泽之……对不起……”
预感到了什么,刘泽之心里一凉,他不愿正视,强笑道:“对不起?为什么?你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泽之,现场……三名死者都是我们的人,其中……刘无……泽之,你在听吗?刘无他也……死在了现场。”
田成羙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刘无……死了?刘泽之愣在了那里,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李士群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刘泽之,有点奇怪,接过了电话。电话里田成羙继续说道:“泽之,你还在吗?你听我说……刘无的死……我很抱歉。”
“我是李士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成羙汇报道:“李主任,陈劲松杀死贴身监控的颜克明潜逃,首先赶到现场的倪新和刘无分头追捕,属下随后带人搜捕,在棚户区北边的苏州河畔,发生了枪战,警察先赶到那里,属下随后赶到,刘无,就是刘泽之那个在司机班当司机的弟弟,和倪新事先安排在那里蹲守的两名部下死在现场。陈劲松不知下落,属下已经派人继续缉捕。”
李士群这才明白为什么刘泽之丧魂落魄,他命令道:“派人按规矩拍照取证后,把现场的物证送到鉴证科,尸体也送回来尸检。你带人继续搜查追捕。”
放下电话,李士群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泽之的肩膀,说道:“泽之,你……节哀顺变吧,你脸色不太好,下去休息吧。”
刘泽之的心终于有了知觉,一阵一阵的发紧,他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说道:“谢谢主任关心,属下告退。”
离开苏州河畔,为了确保安全,在距离普济寺两三公里外的地方,陈劲松耐着性子又绕了两个圈子,路过一处民宅,窗外晾着几件衣裳,陈劲松顺手牵羊,换了一身夏蓝布的半旧长衫,顺便简单处理了一下枪战中绽开的伤口。又找到一处松软的泥地,匆匆刨了一个坑,把换下的衣物埋了起来。
二十九日凌晨二点半,陈劲松方才赶到普济寺,正好堵住了整装代发的周成斌,陈劲松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误了大事。
看到疲惫不堪的陈劲松,周成斌一喜:“你跑出来了?太好了,郭烜可以少冒一次险了。”
“事情的经过容我以后再汇报。八十六号的弟弟,叫刘无吧?为了掩护我逃跑,被打死了。临死前他说八十六号命令他冒险给你送一份紧急情报,本来他想让我替他来的,没想到……76号有一个被我打伤了的特工,拼死挣扎,给了刘无一枪……都是我太大意了……”
刘无死了?!周成斌心口一震,随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刘无说没说出八十六号命令他送给我的情报的内容?”
“只说了半句:李士群安排了第二波袭击,这些人都化妆成……就……属下无能,我更担心的是我没有时间处理现场,当时我都蒙了,只拿走了打死刘无的那个特工的枪。站长,八十六号的安全……如果,我死十次都不够!”说着,陈劲松的声音哽咽了。
“不是你的错,劲松,形式愈危机,愈要冷静。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才能确保拦住郭烜,边走边说吧。”
刘泽之离开办公室,下意识地走到了大门口的停车场,闷热的空气让他窒息,他不想再76号再待下去!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无比的厌烦,他想飞快的逃离,逃离这个魔窟……
沉闷的雷声,一下一下,没有完结的时候,一道一道的闪电似乎就在头顶上,刘无,那个不到二十三岁,受自己牵累,被逐出了家族的弟弟,那个沉默寡言的,对自己言听计从弟弟,再也回不来了!手足断,不可续,刘泽之到现在才体会到这六个字的含义……刘无,不仅是他的弟弟,还是他的战友,在这座魔窟里,唯一可以敞开心扉,唯一可以彼此交付性命的手足兄弟……手足断裂有多痛,不!他不要在这里再待下去,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天下兴亡,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自己的弟弟,能够回来……
是他亲手把刘无带上了这条不归路……让这一道道的闪电,劈了他吧!粉身碎骨,也是一种解脱。如果没有他,刘无会过着很太平的日子,会娶妻生子……
这是一种怎么撕心裂肺的痛苦,为了那个素不相识的战友,刘无,付出了生命,而自己却不能为他正名,在族人眼中,在世人眼中,汉奸、罪有应得……这样的字样,还戴在那个为了国家,毅然赴死的弟弟头上……
本文来自看书网小说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五岳轻
按照原定计划,周成斌和郭烜应该分头出发,前往旭日码头。看到匆匆赶来的周成斌,郭烜不问也知情况有变:“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情况有变?”
“是的。”周成斌简单扼要的介绍了情况,说道:“八十六号冒险派刘无送出情报,可见关系重大。可惜的是刘无没有把话说完。第二波袭击?而且还是化装人员……我思来想去,不能肯定这两句话的含义。你有什么看法?”
郭烜低头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不过,我觉得有一个问题,需要赶紧定下来:我们还去旭日码头吗?”
周成斌一愣,脱口而出:“你还想去?我知道,你不想失信于乔治爵士,但是你想过没有:刘无等于是为了你的安全而死的!你这条命早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一意孤行,冥顽不灵,对得起刘无吗?国家蒙难,如果把民族大义放到天平上衡量:我们的性命,包括比生命还要宝贵的名誉,都不值一提!”
郭烜耐心的劝道:“成斌,你的心情我明白,也理解。我知道有一个很大的隐忧你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八十六号的安全。刘无之死,长期看,对上海站损失巨大;更急迫的危险是也许乍然失去手足的八十六号会乱了分寸,就此暴露。但是我恳求你冷静下来,听我说。”
周成斌长叹一声,说道:“好,你说吧。”
“我还是想执行原来的计划,对乔治爵士的承诺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大的理由是因为陈劲松的安全逃离,让我们的处境变得很有利。你把李士群的位置上想一想:陈劲松突然跑了,76号有军统的卧底,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会怎么想?”
周成斌换位思考,闭目考量,答道:“李士群会认为卧底和陈劲松取得了联系,得到了他第二波袭击的情报,逃离后向我作了汇报。而他马上就会发现渔船上诱你上钩的设备也是假的,我们已经得到了全部的生产线。所以你绝对不会再露面了。他会恼羞成怒,迁怒于乔治爵士,至于乔治爵士一行能否顺利成行……那就要看李士群和影佐祯昭对安德森领事,究竟有多少忌讳了……”
郭烜答道:“你说的不错……成斌,我是这么想的,乔治爵士履行了他对我们的承诺:拜托亨利舰长替我们运走了设备。我实在不想让这个倔强傲慢的英国贵族看不起我们……如果真的有危险,还则罢了,可是现在我安全逃离的可能超过了七成,只要李士群等人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提前上了船……”
周成斌打断了郭烜的话:“你不必说了,我明白了。但是你这个行动和以前的计划一样,还是需要八十六号配合,而刘无刚刚牺牲,你觉得八十六号还能够……”
郭烜冷冷的说道:“正如你刚才所言,个人感情和民族大义放到一起衡量,不值一提。八十六号是个军人,是军统的中校特工,他没有权利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大局,否则等同于叛变!”郭烜的话听起来很冷漠,实际上却包含着对刘泽之的信任和肯定。
周成斌闭目思索,反复权衡,这不是单纯的力量、智谋的比拼,而是人性的较量。军统上海站取胜的前提是李士群的小人之心:在巨大的风险面前,郭烜会趋利避害,把自己的安全放到第一位,选择放弃取得乔治爵士手中密码技术的任务。
郭烜又道:“成斌,我出生在大英帝国的殖民地香港,受的是正统的英式教育,又曾在伦敦留学,对英国人我很了解,在温和有礼的绅士风度后面,掩藏着的是固执、骄傲,把荣誉看的很重,只尊重那些值得他们尊重的人。英租界是租界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我们要想在租界撤废之前,有所布置,以备在租界撤废之后和日伪较量,不可能不借重安德森领事的力量。而要取得他的帮助,首先必须让他尊重我们的人品吧?李士群策划了第二波袭击,如果陈劲松没有成功逃离,我听你的不会露面,因为那太危险。但是在旭日码头的行动,我们原本的计划就是不同的,和李士群策划了几波袭击关系并不大。”
五六分钟之后,周成斌横下一条心,终于点头:“你说得对,我相信八十六号是一个优秀的特工,有最基本的职业素养。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让那些傲慢的大英帝国的贵族看看:中国人的千金一诺!行动吧。”
郭烜走了,陈劲松走到周成斌身边说道:“站长,我虽然在死信箱里给翟岩民他们几个留下了情报,可是我觉得他们幸免的可能很小……站长,为了计划,我们明知他们被76号监控却没有告知,如果……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原谅自己。”
周成斌达道:“还记得以前在太原,我曾对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当然记得,您说——只有一线可能,您不会弃战友于不顾。您的意思是……”
周成斌拍拍陈劲松的肩膀:“劲松,我已经做了安排,营救的对象本来应该包括你在内的,你自己跑出来了,省了我一番手脚。从苏北临时调来的人,除了给郭烜做助手的葛佳鹏、龙润康,其他的人就是为这件事来的。你身上有伤,撤回苏北修整,现在就出发吧。凡事有我,你放心吧。”
周成斌对翟岩民等三人的境遇不抱任何侥幸,这三个人肯定会被抓捕。如果被关到76号本部,那就还需要费一番周折,如果被关押到76号的安全房里,事情就好办了。两处新建的安全房,一出一出分别核实,也不会太费力气。
想起十来天以前,八十六号派刘无送来76号新安全房的地址,那个总是憨厚笑着的兄弟——已经天人永隔了!
凌晨三点,田成羙赶回来76号,走进大门看见刘泽之站在门口发呆,他愣了一下走了过来:“泽之,快下雨了,怎么不进去?主任在吗?”
刘泽之没有答话。田成羙强笑着又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意外总是难免的,干这一行的,死人的事是……我的意思是,你也不必太难过。”
刘泽之盯着田成羙看了一会。说道:“你回来干什么?”
此话问得颇为突兀,也很失礼,田成羙却没有动怒,反而劝解道:“我回来向主任汇报:翟岩民,就是那个把设备拉到渔船上的,军统的人,被抓了,还有两个……不过渔船上的设备也是假的,军统这些该死的……你看我,现在说这些干什么,你也没心思听。泽之,你的伤还没好利落,又赶上刘无……还是回宿舍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