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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烜连夜来到普济寺,和周成斌说了面见乔治爵士一无所获的事。周成斌叹道:“这也不能怪你,我们总不能强人所难。我会向毛先生如实汇报。老郭,我今天看到了那条生产线,要全部转运出去,需要一条载重量二百吨以上的大船。盗火计划比我们预想的更困难。估计这一两天叶君远就来了,我们三个再商量吧。”
第二天,五月十四日,影佐祯昭夫妇设下晚宴,为乔治爵士接风,并祝贺他们父子团聚。小野平一郎和李士群应邀携眷作陪。小野平一郎五年前中年丧妻,他的女儿小野鹤子陪着他出席晚宴。顺便给不懂英文的李士群夫妇和影佐祯昭的太太客串翻译。影佐祯昭起身说道:“在英国求学的时候,多蒙乔治爵士传道授业解惑,影佐家境贫寒,在生活上也蒙恩师多方照应。影佐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影佐祯昭问道:“不知乔治爵士何时离开上海?需要影佐做点什么,尽管开口。这些年一直想找个机会回报师恩于万一。以前并不知道查尔斯牧师是您的公子,失于照应。现在知道了,你二位却又要离开上海了。”
乔治爵士答道:“我是随时可以走,不过查尔斯这些年收集了很多中国的人文资料,别人看着一文不值,他自己倒是当成了无价之宝。还有几个孩子也想一同带到英国去。教会派来接替查尔斯位置的牧师也要到半个月后才能抵达上海。所以初步定在五月二十九日启程。我已经和维多利亚女王号远洋客轮的大副说好了,包了一个船舱。”
“太好了。爵士在上海多盘桓几天,影佐也有机会聆听教诲。”影佐祯昭转头对小野平一郎和李士群说道:“不怕二位见笑,影佐是乔治爵士最不成器的一个学生,加之这些年官场俗务缠身,原来学的那一点也都还给老师了。如今天赐良缘,又有机会向老师请教,幸何如哉。我再敬恩师一杯。”
乔治爵士以为影佐祯昭和郭烜的想法一样,想向自己讨教最新的密码编程破译心得,正想托辞拒绝。没想到小野平一郎开口说道:“我也敬爵士一杯。乔治爵士,小野有个不情之请:在您指点影佐君的时候,能不能允许几个电讯方面的专业人员列席旁听,一同受教?”
乔治英格尔斯一愣,这不是等于让自己开个短期的专业培训班吗?这比郭烜的要求还要过分得多。当即拒绝:“影佐你是知道的,我是大英帝国的军事教官,现役军人,并不是可以按照自己意愿做事的平民。大英帝国和日本、中国都是正常的邦交国。现在中日处在战争状态,英国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我怎么可能接受你的要求,帮日本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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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丧尽天良
乔治爵士的话不留丝毫余地,影佐祯昭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小野平一郎避重就轻的笑道:“是小野唐突了。乔治爵士身为大英帝国约克公爵皇家军事学校的教官,怎么可能纡尊降贵,亲自指点影佐君的部下哪?影佐君,我看还是由你亲自向乔治爵士请教,或者是请爵士留下教材,让你手下那些资质平庸的部下们慢慢领会。这样可好?”
没等影佐祯昭说话,乔治爵士再一次明言回绝:“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影佐,等战争结束了,欢迎你去我在苏格兰的农庄做客。那个时候,我们师生可以在一起切磋。”
影佐祯昭暗道这个老先生真是又倔又不通事理,战争结束了,还切磋这些干什么?算了,师生一场何必闹得不欢而散?由他去吧。他正要说话,万没想到查尔斯英格尔斯说出了几句让在座的人大吃一惊的话:“影佐君,你不要误会,我父亲并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昨天他对郭烜也是这么说的。”乔治英格尔斯想阻止儿子,已经来不及了。
郭烜?昨天?影佐祯昭和小野平一郎对视了一眼,影佐祯昭问道:“爵士,你昨天见到了郭烜?您和郭烜是什么关系?在哪里见到的他?”
儿子怎么如此幼稚?中日交战,郭烜和影佐祯昭是敌人。但是乔治爵士也没太当回事,敷衍道:“他也是我的学生,比你晚三届,他来英国的时候,你正好毕业。不过是在路上巧遇,聊了几句。就匆匆分手了。”
路上巧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影佐祯昭虽仍是笑着,那笑意却只浮在脸上:“在哪里巧遇?都聊了些什么?郭烜是一个人吗?聊了多久?”
影佐祯昭的追问让乔治颇感不悦,冷冷的答道:“上海我不熟,不知道遇到郭烜的那个地方是哪里。聊了些什么,你有必要知道吗?我是英国人,难道你要对我进行审讯吗?”
影佐祯昭讪讪的说了一句:“爵士您误会了,影佐不敢。”
小野平一郎却没有师生名分的顾忌,说道:“爵士,你刚才也说了:日中处在战争状态。郭烜是大日本帝国的敌人,名列淞沪占领军通缉名单前列。爵士您也是个军人,应当知道军人的职责。如今在上海发现了这个通缉要犯的踪迹,小野等怎么可能不全力缉捕他归案?”
乔治爵士冷笑道:“那你们去抓他啊,我又没有拦着。”
影佐祯昭还要开口,乔治爵士摆手制止了他:“好了,你们想干什么,是你们的事。我们父子既不是日本人,更不是日本军人,没有听命的义务。”
乔治爵士的话滴水不漏,英日两国又没有兵戎相见,影佐祯昭自是不能明着采取非常手段。他看了一眼李士群,李士群对身边的小野鹤子低声交代了几句。小野鹤子起身走到影佐祯昭身边,附耳低语。影佐祯昭点了点头。李士群笑着道了一句“失陪”,起身离席,来到外面,刘泽之赶紧起身相迎,李士群命令道:“给单位打电话,命令倪新和田成羙马上到办公室等我。”
刘泽之打完电话,李士群带着他悄悄离开,回了76号。刘泽之很奇怪:李士群应邀出席晚宴,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而且没有带着太太叶吉卿。
回到76号,田成羙和倪新迎来上来。李士群吩咐道:“田队长,组织人手,以市警署和宪兵团的名义查封圣玛丽教堂。把里面的中国人都关进提篮桥监狱。泽之,你和田队长一起去。倪新,跟我来。”
影佐祯昭陪笑说道:“这些题外话不说了。今日是给恩师接风。你说得对,英日两国是正常的邦交国,影佐于公于私,都不能对爵士您不敬。来,我再敬大家一杯。”
宾主各有各的心思,拘于礼节,这顿晚宴虽不至于不能终局,也是不欢而散。英格尔斯父子回绝了影佐祯昭派自己司机相送的好意,叫了两辆三轮,回到圣玛丽教堂。
教堂门口,立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宪兵,两辆吉普车从英格尔斯父子面前疾驰而去,匆忙之间查尔斯牧师只看到了两名他收养的中国孤儿坐在上面。事出突然,父子两个目瞪口呆。
见习牧师科斯先生从教堂里里面跑了出来,他惊恐的说道:“查尔斯先生,刚才来了一大批人,说是我们涉嫌勾结重庆间谍,从事反对大日本帝国的不法行为。谭牧师、两名工友、六个孩子,都被抓走了。只留下了我一个人,说我是英国人,所以不抓我。”
查尔斯愣了半天,才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市警署?还是宪兵团?76号特工总部?和谁勾结?从事了什么活动?我完全不明白。”
和不谙世事,一门心思侍奉天父的儿子不同,乔治爵士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升起,几乎不能遏制,他忍了又忍,告诫自己不能在这些日本宪兵面前失了绅士风度。对儿子和科斯牧师说道:“科斯先生,请你在这里守着教堂。查尔斯,我们走,去找影佐祯昭!”
父子二人去了淞沪日军司令部,门卫很客气的说影佐祯昭将军只有上班时间才在这里。不过听说这几天将军身体不好,无法力疾从公,要休养几天。碰了个软钉子的乔治爵士正在琢磨影佐祯昭的用意。查尔斯却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影佐祯昭将军?”
乔治爵士阻拦不及,以为儿子会碰一个大钉子,门卫却很意外的把影佐祯昭住宅的地址告诉了查尔斯。乔治爵士因此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影佐祯昭这是要以教堂里三个中国成人、六个中国孩子做人质,逼迫自己和他合作。他默默的盘算着:交出郭烜绝对不行,这么做,突破了自己做人的底线,何况人海茫茫,自己又能去哪里找郭烜?那么就只能答应为影佐祯昭开办一个为期半个月的短期密码破译培训班了。好在教什么,教到什么程度,自己还能把握。唉!受人胁迫,实在是不甘心!影佐祯昭怎么会变得如此下作,实在是给日本抹黑。
爱俪园日军高级军官公寓,门卫拦住了英格尔斯父子,盘问了他们的身份后,打了好几个电话联系,而后才说道:“将军的秘书说将军不在家,有什么事请到他办公室里谈吧。”
一直担心被抓走的九个人会不会受到虐待,又被影佐祯昭的属下来回指使,乔治爵士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大门口驶出一辆黑色公务车,开出二三十米后又停了下来,小野平一郎走下了车:“这不是乔治爵士吗?我们又见面了。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找影佐君的吗?他有点琐事,连夜去了南京。不知道我能否有为爵士您效劳的荣幸?”
乔治爵士何尝看不出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戏,在人屋檐下下,只能装糊涂,说道:“还真有件事要麻烦影佐君,既然他不在,和小野将军说也是一样……”
没等乔治爵士说完,小野很客气的笑道:“怎么能让您站在这里说话那?影佐君知道了,一定会责怪我怠慢了他的恩师。请赏光到寒舍坐一坐吧。”
小野平一郎的司机下车恭敬地打开车门,乔治爵士没有办法,只好上了车。在车上,乔治爵士大致说了一下情况,很委婉的拜托小野平一郎帮着打听,并且呵呵一笑,说道:“以后半个月的时间,自己闲呆着也是无聊,等影佐祯昭回了上海,想和他聊聊。师生之间分别的时间长了,除了专业也没有更多的话题,只好聊点枯燥的电讯知识打发时间,有闲着没事干的,愿意陪自己这个老头子聊天的,不妨也来凑个热闹。”
小野平一郎微笑着倾听,不置可否。来到小野平一郎居住的一个独院内,小野鹤子和一名身穿灰色衬衣的中国男子迎了出来。小野平一郎肃客上座,说道:“请宽坐片刻,我去打听一下情况。”
客厅西侧,是一间用多宝阁象征性隔开的起居室。小野平一郎打电话的声音客厅里的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第一个电话好像是打给秘书的。“我是小野平一郎,你查一下今天晚上对圣玛丽教堂的行动是哪个部门出面办理的?到底是为什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放下电话,小野平一郎出去了一会,换了一身和服便装。还没等他来客厅和乔治爵士说话,电话铃就响了。小野平一郎拿起电话:“哦,这么说是宪兵团和市警署的统一行动,什么?证据确凿?是那个姓谭的中国见习牧师吗?哦,他是军统的人……什么?那两个工友也是军统的?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创建和谐家园】?伤势严重吗?死了?当场击毙?教堂那里怎么样了?被查封了?我知道了。”
一听居然有人死了,查尔斯牧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乔治爵士拉了儿子一把,示意他稍安勿躁。小野平一郎放下电话,走回客厅,满含歉意的说道:“乔治爵士,您可能已经听见了:谭牧师【创建和谐家园】,被击毙了.我很遗憾。您可能还不知道:我去年因为办事不利,过于讲人情,被人利用,回日本接受处分。回来后也没有复职,这些人我指挥不动,只能等影佐君回来,由他出面,看看能不能先把人放出来。治乱世用重典,无须讳言,那些孩子们关在提篮桥监狱里,那里暗无天日,回受不少委屈。”
小野平一郎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乔治爵士焉能听不明白?他站起身来,说道:“好吧,那就等影佐君回来,我去找他。”
小野平一郎客气道:“圣玛丽教堂被查封了,你二位去哪里?不如就在舍下委屈一个晚上?”
“不必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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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胁迫
英格尔斯父子出了小野平一郎家门,后面有两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似乎并不怕他们父子发现。乔治爵士心道:这是给我【创建和谐家园】啊。
二人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下,查尔斯说道:“父亲,我觉得谭牧师不像是军统的人,他和我一样,一心侍奉天父,对政治不感兴趣。我认识他也有好几年……”
“我知道!”只剩下父子二人,乔治爵士的绅士风度终于不见了,他切齿骂道:“影佐祯昭这个小人!该死的日本人!居然敢冒犯大英帝国的尊严,敢冒犯我——日不落帝国贵族的尊严!岂有此理。是我连累了谭牧师,也连累了你,也许还会连累可怜的孩子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您初来上海不知道,日本人,就是些强盗!他们在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一切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天父啊,彰显你的神迹吧,让这些魔鬼下地狱吧。连累到孩子们?不会吧?”
乔治爵士骂道:“那些畜生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我是大英帝国的贵族,名誉和尊严胜过我的生命!他们居然敢……我该怎么办?”
查尔斯牧师愣了一会说道:“我看好像你答应给他们上课,都晚了。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郭烜?我们又没有他的地址……”
乔治爵士心里一紧,儿子这是怎么了?找郭烜?找到郭烜干什么?如果压力之下,就可以出卖良心,别说做一个牧师,连一个人都不配做!他冷冷的问道:“你想找郭烜?找他干什么?”
查尔斯说道:“找他想想办法啊。影佐祯昭为了他,不惜和我们反目,这个人不简单。他一定有办法对付影佐祯昭。就算他没有办法,我们也应该提醒他赶紧离开上海。影佐祯昭是个卑鄙小人,我很担心郭烜的安全。”
乔治爵士松了一口气,儿子不愧是英格尔斯家的后代,大英帝国的贵族。他答道:“这是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五月十五日,一上班,倪新就来找李士群。自从倪新兼任情报处的处长,虽然有伤在身,尚未痊愈,刘泽之比以前敬业了很多,正在埋头整理文件。见了倪新,说道:“来找主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倪新笑笑:“还得过几天吧?有什么忙不过来的?有事你就去找我。你忙着吧,我进去了。”
十几分钟后,倪新走出李士群的办公室,匆匆离开了76号。
一夜未眠的乔治爵士五月十五日一大早打电话继续找影佐祯昭,秘书却说将军还在南京没有回来,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知道了。估计快了吧?
无计可施的乔治爵士想了又想,只好带着儿子径直来到提篮桥监狱,他想着以自己的身份,提篮桥监狱的监狱长不可能不给几分面子。实在不行就花点钱,让被抓的人在监狱里过得好一点。等影佐祯昭回了上海,双方协商后,人也就出来了。大不了自己答应给他们授课。到底是自己的学生,影佐祯昭还能怎么样?郭烜的下落别说自己真的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告诉影佐祯昭。
父子二人来到提篮桥监狱,办理了要求探视的手续,并且提出自己是英国人,如果方便,想见一见监狱长。没过一会,看守很客气的请英格尔斯父子进了接见室,说道:“请爵士稍后,王监狱长马上就来。请用茶。”看守礼貌周全,乔治爵士的怒气略微平息了几分。
几分钟后,监狱长王洪英来了。“二位就是乔治爵士和查尔斯牧师吧?你们来得正好,我还正想派人去找你们。昨天晚上圣玛丽教堂被抓的九个人,里面有一个英文名字叫强尼的十四岁的男孩子,在监室里突发疾病,抢救不及,于今天凌晨死亡。这个孩子和谭牧师的尸体请二位领回。”
查尔斯牧师急了,强尼是他收养的孤儿里面岁数最大的一个,父亲是南京郊区一个私塾先生,死于南京屠城。这个孩子为人忠厚,也很能干。二年多来,已经成了他的得力助手。问道:“什么病?这孩子以前身体很健康!”
王洪英笑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查尔斯牧师还想理论,洞悉了一切的乔治爵士强压怒火,抢先说道:“我是影佐祯昭将军的老师,今后可能还会有合作。我希望这种悲剧从今天起不再发生。圣玛丽教堂被抓的几个人里面剩余的七个,能在提篮桥监狱里受到人道的待遇。否则我一定请影佐祯昭将军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乔治爵士这番话等于是承诺会和影佐祯昭合作,接受了秘密任务的王洪英如何听不出来?他笑道:“既然乔治爵士您如此交代,洪英一定不辱使命。请您放心。”
接道周成斌派翟言民送来的约见消息,郭烜以为是叶君远到了,如约来到普济寺,二人见面,郭烜问道:“叶君远来了吗?”
周成斌说道:“叶君远还没有到。八十六号送出情报:昨天影佐祯昭设下晚宴,招待乔治爵士父子。席间委婉提出希望乔治爵士为日本人开办一个短期的密码破译培训班。被乔治爵士当面拒绝。后来查尔斯牧师为了缓和气氛,无意中说出乔治爵士和你见过面,你也有相似的要求,也被拒绝。没想到影佐祯昭当场逼迫乔治爵士把你交出来。晚宴不欢而散。为了胁迫乔治爵士合作,李士群连夜查封了圣玛丽教堂,抓走了教堂的人。现在事情到了什么地步,他就不清楚了。”
郭烜扼腕叹息:“唉,是我连累了他们。查尔斯也太天真了。怎么能把我和他父亲见过面的事情告诉影佐祯昭等人。我和你,都是他们的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这可怎么办?乔治爵士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一个倔老头,骄傲、敏感,视荣誉胜过生命。而影佐祯昭也不会轻易罢手。这下子圣玛丽教堂的人要遭殃了。”郭炫想了想又说道:“你能不能派个人找到乔治爵士,看他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周成斌答道:“怎么帮助?总不能把你交给影佐祯昭吧。之前说的短期培训班,乔治爵士执意不肯,影佐祯昭也不会贸然翻脸。现在的情况是即使乔治爵士答应给他们上课,影佐祯昭也欲壑难填。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我想……影佐祯昭还不至于敢扣留英格尔斯父子,但是其他的人……吉凶难料啊。”
郭炫想了半天,也毫无办法,只好说道:“还是派个人问问吧,毕竟事情是从我身上来的。帮的上忙帮不上忙,是一回事,既然知道了,问都不问,装糊涂,就说不过去了。”
周成斌也只好点头答应:“好吧。八十六号说他已经在打听圣玛丽教堂被查封后英格尔斯父子的下落,等有了消息,我派陈劲松去。”
郭烜说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今天八十六号就送出了消息。他现在在76号职务有变更吗?”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八十六号现在是李士群的秘书。这个职务可以接触到一些核心机密,对我们当然大有好处,不过对他个人来说,需要加倍谨慎。神针牺牲,阮波叛变,我们就剩下这么一个钉子了。”
乔治爵士带着儿子来到小野平一郎,小野鹤子和昨天乔治爵士见过的那名中国男子坐在院中石桌边相对品茶,似有所待。见到乔治爵士,小野鹤子起身鞠了一躬,笑道:“爵士,您来的正好,我正想着怎么才能找到您。这位是76号李士群李主任的秘书,倪秘书,请您给影佐祯昭将军去个电话,就说乔治爵士在我家中。”
那名被称作“倪秘书”的男子起身笑着和乔治父子打了个招呼,进了屋中。小野鹤子斟茶敬客:“乔治爵士、查尔斯牧师,请用茶。我父亲离家前说是中午回家中用餐,也应该回来了。”
倪新回到院中,笑道:“乔治爵士,影佐将军半个小时前从南京回来了,听说您在这里,马上答应赶过来,请您稍候。”
果然,没过半个小时,影佐祯昭和小野平一郎前后脚来了。影佐祯昭一脸的歉意:“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太不像话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严办。倪秘书,你去给市警署打个电话,就说是我的命令:请他们赶紧查清圣玛丽教堂到底有没有和军统勾结的事情。如果没有,马上放人。如果有,也必须上报我由我处置。在此之前,教堂被暂时扣押协助调查的人,除了限制行动自由,其他待遇一律从宽。再出现有人生病、受伤,或是其他问题,我一定追究责任。”
乔治爵士心知肚明,不愿意再和影佐祯昭虚以委蛇,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郭烜我是真的找不到。其他的事情,你看着办,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半个月后,不对,应该是十四天后,请你放我们父子和圣玛丽教堂的人回英国,我就感激不尽了。”
影佐祯昭陪笑道:“乔治爵士言重了。倪秘书是76号特工总部李士群李主任的秘书,76号并不归我管辖,和军统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为了缉捕郭烜归案,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需要您协助,请爵士您看在我的薄面上尽可能的提供协助,影佐感激不尽。”
乔治爵士答道:“说来听听。”
影佐祯昭示意倪新开口。倪新介绍了76号的计划。乔治爵士冷冷说道:“我可以按照你们所说的办。但是郭烜会不会上当,不是我能左右的。所有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一不管你们能不能抓到郭烜,请在本月二十九放我们走;二如果郭烜被你们抓住了,请留下他一条性命;三既然我已经帮了你们这个忙,短期培训班的事请就此作罢。”
影佐祯昭郑重答应:“请您放心,我以大日本帝国武士的荣誉作保:这三个条件一定照办。无论能否抓住郭烜,二十九号我亲自去码头送行。至于短期培训班的事,影佐绝不敢强人所难。如果抓住了郭烜,他如肯投诚,我求之不得,一定重用;他不肯合作,也只会把他关起来,绝不伤害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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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偷天换日
五月十五日下午,乔治爵士父子回到了圣玛丽教堂,被抓走的七个人也被送了回来。倪新和山木龙三带队秘密进了教堂。
五月十六日,《申报》上刊出了一则启事:爱德华兹.郭,我父子启程在即,不料为权势不容,同伴遭受不公平之待遇。气愤难平。思之令人难耐。君之要求,经过再三考量,亦无不可。请于本月二十日前与科斯牧师联系为盼。为保证我父子和君之安全,密之!密之!知名不具。
当天晚上,叶君远终于到了上海。在距离普济寺二公里的一个农家菜园里,周成斌、郭烜和叶君远见了面。穿着一身对襟粗蓝布裤挂的叶君远比周成斌二人大着几岁,看起来四十岁出头,个子不高,十指修长,身材瘦弱,戴着一副深度近视镜。周成斌和他曾有过几面之缘,郭烜虽然闻名已久,又主动向毛人凤申请请求叶君远来上海协助,和他却是初次见面。三人顾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周成斌说道:“这就鲁道夫先生出售给我们生产线。我拍摄了几张照片。我刚搞清楚:鲁道夫先生是个犹太人,他觉得日本和德国是盟国,上海对犹太人的限制越来越多。想【创建和谐家园】却又舍不得贱卖这条生产线。他的一个弟弟在美国,和我们领事馆的人联系上了,一拍即合。目前市警署对上海所有的西药生产线都采取了极为严密的监控措施。对其产品也采用了包销、定点销售等办法加以控制。”
叶君远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问道:“留给我们的时间有多久?”
“鲁道夫先生目前是以原材料在海上尚未运到上海为名,暂停了生产。算起来最晚要在六月五号把这条生产线转运出上海。否则到了那个时候,远洋客轮到了,根本没有鲁道夫先生对外宣称的所谓原材料,戏法就变不下去了。而且鲁道夫先生在那一天也会离开上海前往美国。这个犹太佬,很精明,他要求扣除订金的剩余款项,我已经支付给他了。能不能成功转运,他都不会受到损失。”
郭烜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人财两空。如果这样……”他突然一笑:“成斌,我估计你还得继续进息烽集中营坐牢。”
周成斌看了郭烜一眼,答道:“也许吧,但是我会有你做狱友。好了,别开玩笑了。现在最大的困难是虽然鲁道夫的企业暂时停产,但是按照日本人颁发的《战时西药管理暂行办法》,工厂有八名警察看守。这些警察每天都会去车间巡视。”
叶君远答道:“也就是说我们的困难有两个:一是怎么把这条生产线从警察眼皮子底下运出工厂,而且不能让这些警察发现设备不见了。否则日本人全城搜捕,我们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无法把如此庞大体积的货物安全转运出上海。第二个才是运出工厂后,如何运回重庆。而且我们只有二十天的时间。这两步都很困难。周站长,有没有更多的照片?”
“目前我手里没有,但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派人拍摄。老郭,你看看《申报》上今天刊登的这则启事。这明显是一个陷阱,八十六号派人告诉我们:乔治爵士父子被送回来圣玛丽教堂,但是76号在那里设下重兵埋伏。”
郭烜拿着《申报》,叶君远摆弄着照片,二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周成斌等了一会,见二人谁也不说话,看了看手表,提醒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叶君远和郭烜几乎同时开口:“我有一个想法……”
叶君远笑笑:“你先说吧。”
郭烜点了点头,说道:“将计就计,利用乔治爵士,运出这条生产线。影佐祯昭不是给我挖了一个陷阱吗?那我就成全他,自投罗网。他总不能不放乔治爵士父子等人离开上海吧?英日并不是处在战争状态下的敌对国家。那个时候,我们利用乔治爵士包下的船舱,运走这条生产线,客轮抵达公海后,拦截客轮,转运回重庆。”
周成斌和叶君远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叶君远和郭烜不熟,不好直言反驳。周成斌却没有顾忌,直接否决:“用你的性命换取这条生产线,这不可能!别说我不会同意,就是我答应了,回重庆怎么向戴老板交代?你是不是想害死你自己?然后用你的死,再害死我?如果这样,正中影佐祯昭和李士群的下怀。你的这个想法以后提都不要提了。老叶,说说你的计划。”
叶君远答道:“你能派人去拍摄照片,那么我们的人一定有人可以接近这条生产线。我想再造一条生产线,化整为零,每天换出一部分。十几二十天后,把化整为零偷运出去的生产线运回重庆。到了重庆,再组装起来。”
虽然没有完全明白叶君远的意思,周成斌的直觉却让他感觉这个计划可行。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会伪造一条生产线,每天用一部分西贝货偷换一部分真的生产线。直到全部以假换真。然后运出上海。等到鲁道夫先生说的运载有原材料的货轮到了,日本人逼着鲁道夫先生重新投产,这才发现这条生产线已经被偷梁换柱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