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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当时接到了我的助手老吴转来的倪秘书的密电,命令我参与营救田中君。我苦思冥想,设了这么一个局。”
倪新在一旁负责记录。李士群继续问道:“其他三个参与行动的段老四、张世伟医生、老邓他们三个是主动和你联系的,还是你找的他们?”刘泽之心往下沉,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这些小角色,李士群居然能叫上名字,而且也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见李士群对此事很重视,提前做了预案。山木龙三提审过这几个人,是不是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孔文清答道:“倪秘书把我的联络方式给了段老四,是他们两个主动找的我,我们一起商量的营救方案。张世伟医生是我在重庆的时候自行发展的下线。这些我已经都提前向倪秘书汇报过的。”
李士群追问道:“也就是说被郭烜杀死的老吴是倪秘书奉我的命令配给你的助手和电讯联络员。张世伟是你自行发展的下线。段老四、老邓是小野将军布置在重庆的谍报网中的成员。你和他们三个见面的时候,已经决定要挟持郭烜了吗?”
和刘泽之不一样,生性质朴的孔文清从青浦培训班一毕业,就分到了行动部门,而天性机变敏锐的刘泽之直接去了毛人凤身边,一天到晚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毛人凤心机深沉、多谋善断、内敛阴骘。短短的一年多,刘泽之受益良多。所以和李士群打交道,勉强不落下风。在76号这一年多,更是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大意。察言观色、伪装自己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相比而言孔文清却差得太远。尤其是当他已经进入李士群的视线里,而李士群又起了疑心的情况下,孔文清捉襟见肘、应对失据是必然的。孔文清想了想答道:“是我们见面的时候,我提起戴如负责安排的警卫措施很严密,直接营救的难度很大。实在不行,就劫持人质。最后我们决定这个人质必须要有分量才能胁迫军统就范,大家都同意选择郭烜。”
刘泽之的心一下凉了,完了!负责警戒的是戴如,而不是郭烜。郭烜有可能马上在医院露面,也有可能数日甚至永远不去医院。孔文清等人商量劫持人质的唯一人选只能是戴如。这场局如果是真的,只能设计成本来的目标是戴如,而郭烜恰好又因为什么事,碰上了,于是孔文清临时起意,认为郭烜的价值更大,换了目标。只有这样才合情合理。
李士群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们商议的时候,你已经知道郭烜会去医院吗?”
孔文清愣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刘泽之明白回天无力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犹豫,如果怕说错话,哪怕是东拉西扯几句不相干的,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就是不能不马上回答。李士群一字未改的又问了一遍:“你们商议的时候,你已经知道郭烜会去医院吗?”
孔文清答道:“还不知道,就是决定了劫持的目标是他。回到中美特种技术合作室,郭烜来找我,说是因为田中君不愿意招供,要去医院给他注射高纯度的毒品,等他上瘾后逼他就范。命令我陪他一起去。”
郭烜有可能命令当时身为内卫组组长的孔文清陪他去医院,当时绝不会告诉他去医院的目的。且不说郭烜性格内向、寡言持重,除了面对至爱亲朋,有的时候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就是换成其他性格的长官,只要他是一个合格的特工,也不会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这些没用的。
刘泽之暗道该怎么办?怎么通知周成斌?孔文清刚才托付的事情,还办吗?可是自己根本脱不了身。如果不办,会不会再一次诱发连锁反应,导致重建中的上海站再一次【创建和谐家园】?距离五月一号只有短短的几天了,孔文清和周成斌是相识的,联络中却要使用《文心雕龙》,想必是孔文清已经启动了重庆为他安排的助手和联络站。他们之间的联络会通过联络站进行。以孔文清的学识和身份,《文心雕龙》太过深奥了,只要搜查他的宿舍一定会引起怀疑。
等等,孔文清的宿舍还没有被搜查过吗?今天上午李士群带着山木龙三去警署开会,一开就是一整天。市警署和76号的确经常有合作,但是都是保密程度不高的治安案件、缉毒、追查走私、管理打击黑市这样的事情。按惯例这样的会议往往都会派倪新或者自己出面代表76号参加。如果此次市警署召开的会议真的重要到了必须李士群亲自参加的地步,绝不会事先没有任何消息,事后也不见安排。
李士群和山木龙三应该是在调查孔文清,所以山木龙三提走了另外三个人审讯,取得了收获!刘泽之出了一身冷汗,好悬,如果自己贸贸然去了日军司令部孔文清的宿舍,等于是送羊如虎口,而且是自己送货上门。
李士群又问道:“你们劫持郭烜,逃离重庆后,在青城山那个农家小院里,我记得你说过,警卫每班是两个人,一个在院子里,一个就在郭烜的房间里,对不对?郭烜半夜杀了老吴潜逃,当时老吴应该是在房间里,和他一同值班的,在院子里警戒的是谁?”
孔文清答道:“是我。张世伟医生一直在陪伴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田中君。我和老吴一班,段老四和老邓一班。”
“值班的安排是由你还是由田中君决定的?”
“是我。”
刘泽之暗暗叹道,“狡诈如狐凶残如虎”,李士群果然名不虚传。看似很平常的一句话实则暗含机锋。营救田中胜荣的这批人以孔文清为主,除了不省人事的田中胜荣,他的地位最高。甫离重庆,尚未脱离险境,两个人值班,自然应该是由孔文清负责比较重要的房间,看守郭烜。老吴在院子里负责外围警戒才合情合理。而孔文清和老吴却恰好相反,自然为的是郭烜便于行事,动手除掉老吴,在院子里的孔文清自会装作视而不见,甚至会提前安排好退路,掩护郭烜逃离。
李士群的脸上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喜怒,他说道:“先到这里吧。来人,送孔组长回禁闭室休息。”
刘泽之原本以为李士群还要继续提审田中胜荣,没想到李士群说到:“今天就这样吧。泽之,你和孔文清是老同学,你觉得他今天的话是真是假?有没有保留?”
刘泽之挠了挠头,笑道:“回主任的话,老孔说的是真是假,我一时还分辨不出来,不敢妄言。不过我倒一个别的感觉:属下觉得郭烜不像倪秘书和山木君……那个,就是其他和郭烜打过交道的人,吹得那么神乎其神。什么电讯怪才、行动高手、文武双全,全是以讹传讹,自己吓唬自己。”
“这话从何讲起?”
“郭烜我没打过交道,老孔我还是了解的,虽然是个行动人员,身手也就那么回事,和我差不多。在青浦培训班,主任您给我们上过课,是知道的,格斗搏击我稍差一点,射击成绩我比他好。老孔轻易就能劫持他。而郭烜事先没有起疑,现场又无法反击,事后追踪好像也没有见效。他要是高手,那老孔岂不是高手里的高手?那我不也是高……所以我说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郭烜,一个搞电讯的,技术应该还不错,身手还能怎么样?”
一番话说的李士群也是一笑:“你说的没错,这个郭烜,就是浪得虚名。”
随即,李士群敛起笑容,命令道:“倪秘书,通知下去:从现在起,76号只许进,不许出。切断对外电讯、电话联络,只保留一个电台由温处长亲自值守。特别是你暂时代理处长的情报处,马上进入紧急状态,所有人连夜到岗,不得外出。山木君,启用三号安全房,一级警备。把孔文清和田中胜荣押到那里去。泽之,备车,陪我去安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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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雨欲来
四月二十七日,李士群留宿在76号的三号安全房内。刘泽之和山木龙三等带着几名警卫在此陪同。这处安全房是76号四处安全房里最大的一处,就是以前刘泽之带着徐建雪监视过的那栋独栋石库门院落,三上三下。厢房、灶披间、晒台、前后天井一应俱全。一楼正房是三间相通的房间,中间一间用来办公,东侧一间布置成卧室,供李士群临时休息。西侧是山木龙三和刘泽之的卧室兼办公室。
二十八日上午,孔文清、田中胜荣被押了过来,分别关押在二楼,二楼另外一间房子里是四名荷枪实弹的警卫。一间厢房是审讯室,还有一间住着另外四名警卫。
布置安全房的时候,刘泽之在灶披间里搞了一套很齐全的厨卫设备。刘泽之叫来一名警卫:“小姚,李主任恐怕要在这里待几天,别的事你就别管了,就在这里负责烧水做饭。忙不过来找我。”他必须赶紧想办法,找个理由摆脱李士群和山木龙三,那怕十分钟也好,他需要和周成斌联系。除了孔文清的事,赵敬东就要回来了,周成斌临时用来做联络点的那个杨君负责的仓库,必须马上停用。
那名叫小姚的警卫很为难,陪笑道:“刘秘书,烧水没问题,可是我不会做饭,连米饭都不会蒸。”
刘泽之不轻不重的给了他头上一巴掌:“除了吃,你还会什么?笨死你!算了,你去对面那两家酒楼要个菜谱,还是点菜吧。嗯——只有主任房间里有部电话……你就来回跑腿吧。记住,别只顾着跑腿,就忘了烧水。如果主任那里缺了开水,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不准让饭店的伙计来这个地方。记住了吗?”
没过一会,田成羙来了:“刘秘书,李主任在吗?”
“在,在里间午睡。”
田成羙笑道:“那我去你房间等会。警卫都是你负责吧?你找几个人,让他们替我卸车。”
刘泽之答道:“好,车子在外边?我给你说啊,按照安全房的规矩,你来了就不能走了,你车上的人当然更是如此。这样也好,晚上没什么事,咱们三个加上主任,可以凑一桌小麻将。”
田成羙忍俊不住的笑了:“你想什么哪?主任不回家,带着我们三个来安全房打麻将?亏你想得出来。对了,有吃的没有?还有,我也住在你们这里吧。”
“吃的有,你等会,我让小姚到对面酒楼给你买两菜。住可不行,这间房只有两张床,睡不下三个人。”
山木龙三说道:“没问题,刘秘书,我们三个要轮流值班,两张床正合适。”
不大一会,小姚端来了两样菜:炸响铃、八宝鸭。还有一盆蜂蜜桂花糯米饭。田成羙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吃了几口就说饱了,放下筷子。
刘泽之看了一眼,叫来小姚板着脸训道:“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心眼都没有。田队长是四川人,你要的这两个菜价钱贵不说,全是上海菜。再说你不知道田队长有消渴症,不能吃甜的?故意捣乱,是不是?”
小姚被训得涨红了一张脸,手足无措。田成羙劝道:“算了算了,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懂什么?故意捣乱是没有的事,他也不敢。就是凡事不上心。泽之,你干嘛去?”
“我再去给你要两个菜。”
田成羙客气道:“算了算了,怎么还能麻烦你跑一趟?我也吃饱了,等晚上一起吃吧。”
“这才刚一点,晚饭还早着那,再说午饭主任也没有吃好,午睡醒了最好也再用点点心。我去去就来。”
半个小时后,刘泽之用一个竹制的食盒端来了两盘菜:水煮牛肉、宫保鸡丁。两样点心:酒酿汤圆、清蒸叶儿耙。还有半盆米饭。“田队长,对面那家饭馆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菜,你将就着吃一点。晚上大家吃的我也提前订好了。六点钟我派两个人去取。你慢用,我去请主任起床,失陪了。”
刘泽之刚走到东屋门口,李士群已经洗漱完毕,走出了房间,命令道:“你去把田中胜荣叫过来。”
“是。主任,给你准备了两样点心,您先用一点吧。”
田中胜荣先是因为阮波之死被关了禁闭,他起初倒也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一同接受审查的倪新很快就被放了出去,而自己这个日本人,却继续被关押。这让他极为不悦。后来的几天李士群一直也没有见他,今天上午,突然被山木龙三带到了这里继续关押。他实在搞不清李士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真的对自己这个大和民族的精英、【创建和谐家园】陛下的武士有所怀疑?
刘泽之进来说道:“李主任让我叫你过去。”
刘泽之没有用押送、命令等词,可是也没说‘请’字,而且连个称呼也没有。田中胜荣更为不悦,76号的几名处长队长、李士群的两位秘书,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口无遮拦、不求上进、得过且过的刘泽之。这个时候,他无暇争执,跟着刘泽之来到楼下。
客厅里,李士群坐在一张圆桌边吃点心。和毛人凤不同的是除了工作时间,李士群对身边的亲信下属、级别高的左右手们,倒也不太讲究礼仪规矩,平常这种状况,总要让一句:一起用点?或者放下碗,开始工作。今天却有点异常,他没有说话,自顾用餐,田中胜荣只好在一旁侍立。
过了一会,刘泽之奉上一杯新茶,李士群放下筷子,示意他收拾碗筷。提高声音叫了一声:“山木君——”
山木龙三应声而入。李士群命令道:“你来记录。田中胜荣,有几个问题我想向你核实,希望你能配合。听明白了吗?”
李士群直呼其名,田中胜荣感觉很别扭,难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谅你李士群也不敢栽赃陷害。再说自己也没得罪李士群啊,难道是有什么误会?他只好答道:“听明白了,请李主任问吧。”
“你逃出重庆后,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离开青城山之后的第三天,在昆明的一家诊所里。之前一直断断续续的昏迷。从那以后,基本上都处在清醒状态中了。”
李士群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一行人离开重庆,到抵达上海,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么说绝大部分时间你的意识都是清醒的。”
“对。”
“你和郭烜相熟吗?他这个人你怎么看?”
田中胜荣更加困惑,难道是郭烜又来了上海,采取了什么行动,对大日本帝国造成了损失,所以李士群要对付他?那完全就可以和自己实话实说啊,有必要摆出这样一副审讯要犯的架势吗?
李士群也不催促,静等田中胜荣开口。田中胜荣想了想答道:“我在重庆军统局本部三年多,没有和郭烜打过太多的交道,不过我一直在关注这个人。他是【创建和谐家园】人中难得的优秀人才,敬业、聪明、耿直、清廉,不仅电讯技术超常,难得的是身手也很不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李士群笑了一下,继续问道:“听你说过,那还是郭烜在上海担任上海站代理站长的时候,毛人凤命令他执行‘芒刺计划’,这个计划就是破坏我们在重庆潜伏的谍报网。郭烜一再失手,曾被关进了息烽集中营,要从严惩处。此事当真?”
想起往事,田中胜荣不由得有些骄傲:“当然是真的。郭烜很少这么狼狈,栽了大跟头。可惜我后来一时冲动给了他可乘之机,落入他的彀中。唉,可惜啊。”田中胜荣很奇怪,为什么李士群问的不是刚刚发生的阮波之死,而是以前这些问题?
“这么说郭烜好不容易抓住了你,应该出了一口闷气,挣回了面子。没想到严密看守之下,却又让你跑了,而且还是他手下的内卫组长作了的内应,劫持了他。这个跟头栽的可不算小啊。后来倒也没听说郭烜因此被戴笠、毛人凤追究责任。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田中胜荣也是一愣,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答道:“我想是因为郭烜主持中美特种技术合作室的工作,用人之际,戴笠不得不格外宽容吧。”
李士群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一种可能。你们逃离重庆后,军统一路上的的追捕,你觉得成功吗?”
很平常的一句话,田中胜荣却很难回答。说追捕是不成功的吧,他们一行人也曾两次遇险;如果说是成功的,他们五个人毫发无伤的回了上海。他只好答道:“军统的确下令在国统区拦截,在我方占领区追杀,但是……由于我和孔文清就是军统的人,熟悉他们的行动步骤,再加上运气好,所以有惊无险。”
李士群紧接着问了一句:“对孔文清这个人,你怎么看?我知道你们两个都说过:以前素不相识。但是一个月出逃的过程中,朝夕相处,患难与共;再说你们抵达上海也已经四个多月了。”
田中胜荣答道:“是的,以前素不相识。一路上……此人还好吧?观察力、身手都还不错。”田中胜荣在长期的潜伏生涯中,养成了一种习惯:和所有的人都是既不交恶,也不交心。这是他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你在重庆潜伏多年,回到上海,可是说是人生地不熟,私人关系比较密切的人中,孔文清应该算是其中之一。这四个多月以来,你们之间关系如何?”
田中胜荣越来越奇怪,李士群还是没有一句话涉及阮波之死。他答道:“这几个月,有过两三次来往。除了工作,业余时间我喜欢一个人独处。所以来往不多。李主任,有关阮波之死,我想突破口还应该选在究竟有哪些知情人这个环节上……”
“好了,今天我不想谈这个问题。”李士群打断了他的话:“来人,带他下去。”
刘泽之应声而入,示意田中胜荣跟他下去。田中胜荣大为不满:李士群,我是你的部下,可我也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想了想又没有办法,只好悻悻然跟着刘泽之回了关押自己的那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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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坚持
看到田中胜荣被押走,田成羙进来汇报道:“李主任,我已经奉您的命令把所需的东西运来了。调查孔文清家眷情况的两名属下也有了确切的消息:孔文清的母亲和弟弟返乡后,一直很低调。那一带本来就处在几方势力争取的‘拉锯地区’,上个月被重庆政府的八十九军占领了。经过调查,孔文清一家没有受到敌视、整治,也没有得到额外的照顾。”
李士群说道:“我知道了。你和刘泽之带人布置一下。先等一等倪秘书的消息,晚餐后开始吧。”
厢房里,刘泽之对着田成羙运来的的东西发呆,一见他进来,马上问道:“田队长,我还以为你运来的是什么好东西,你把76号的刑讯室搬过来了?何必大费周章?要审什么人,押回去审不是一样吗?”
“什么都搬过来了?不就挑了几样常用吗?这可是李主任的命令。主任说了让你帮着我赶紧组装好,说不准马上就要用。”
刘泽之的心沉甸甸的,这当然是为孔文清准备的。中午他以订餐为名和徐建雪取得了联系。如果没出意外,这个时候周成斌应该已经得到了他传递出去的两条消息:孔文清暴露在即;赵敬东即将由北平返回上海。
孔文清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最后徐建雪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工作忒累,想来我这里歇歇脚,我随时等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提醒他考虑是否需要撤退。徐建雪提出这个建议在他预料之中。此时撤退回重庆,无论是军法家法,还是于情于理,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自从李士群审讯,孔文清露出种种破绽那一刻开始,撤退,这个词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李立、李智勇、阮波、段文涛的叛变,教训太深刻了。一旦知道你身份的人落入对手手中,不管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第一时间撤离。这是一个潜伏的卧底最基本的常识。他如何能不知道?
一年前周成斌被捕,他已经违背过一次潜伏纪律,不仅没有撤离,甚至连保持静默都没有做到。反而和郭烜一起冒险抗命营救。那是因为他估算周成斌能抗住酷刑的的概率在七成以上。那一次也是冒险,用他自己的生命在冒险,他和郭烜,侥幸成功了。这一次,上苍是否会继续眷顾,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上海站第三次重建刚刚开始,这一次周成斌失去了第三纵队这个后援和基地,处在前所未有的困境中。如果他此时撤离,周成斌等于完全陷入了孤军奋战的不利局面。刘泽之横下一颗心:对于一个卧底,撤退后的价值等于零。杨爽、谢承新、侯鑫等人为国捐躯,他怎敢后人?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不就是一条命吗?这条命,没有周成斌在越南时因信任而高抬贵手;没有在犯下冲动杀人后的错误后,郭烜命令阮波善后掩护;没有在危机重重自顾不暇之时,周成斌派遣戴如杀了何永信灭口,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这条命,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看着几名警卫安装刑具,刘泽之看四周无人,对田成羙说道:“这些刑具是不是为了审讯孔文清准备的?”
田成羙笑道:“又来了,你管这么多干嘛?主任让咱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刘泽之长叹一声:“他是我的同班同学,虽然……那以后,不怎么搭理我……可是……算了,不说了。”
徐建雪和纪群来到普济寺,徐建雪笑道:“这么多的石阶,走累了。这里还有家素斋馆,纪姐,我们先喝杯茶再去找无尘【创建和谐家园】商量做法事的事情吧。”
纪群答道:“小姐,您在这里歇着,我先去买点香烛,来了这里总要给菩萨上香才是。我一会回来找您。”
周成斌亲自奉茶,徐建雪起身双手接过:“罪过罪过,有劳【创建和谐家园】。”看四周无人,这才低声把刘泽之让他转告的情报说了出来。
周成斌微微吃了一惊,问道:“孔文清暴露?这是怎么回事?刘泽之应该马上撤离!他为什么只派你转送情报,自己却还逗留在76号?
徐建雪说道:“我已经在电话里提醒过他,但是泽之拒绝了。我想他有他的考虑吧?他曾经说过:他接受的命令就是卧底76号,死也要死在那里。”
周成斌叹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外表看起来温和儒雅,在大是大非面前,却固执地让人头疼。他问道:“你是以什么借口来的?还能回去吗?”
“真正的徐建雪的前夫仓田中尉二十七个月丧期下个月就满了。我是以来普济寺预定法事为名来找你的。能不能回去我也不清楚,听你的安排吧。”
如果刘泽之被捕,徐建雪必须撤离,就连自己和在意诚商贸公司卧底的杨君也必须撤离。刘无现在也无法主动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该怎么办?目前根本没有办法再次联系刘泽之,说服他改变观点。可是撤离……就意味着刚刚重建的上海站再一次瘫痪。
他习惯性的闭目思索,终于下了决心:“建雪,从这里向东三公里,有一个尼姑庵,你带着纪群去那里借住两天。对外就说普济寺最近的法事都排满了,推荐你去那里。庵里的老尼姑静无很贪财,你多给她几个钱,告诉她你们两个借住几天斋戒吃素,为亡夫祈福,她一定会答应。如果泽之没有危险,四天后我会让他亲自去接你。如果四天之后我和他都没有露面,你和纪群马上离开上海,返回重庆。其他的事我来办。”
徐建雪点头答应:“我知道了,那你怎么办?”
周成斌温和地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别忘了郭烜还在重庆等着你团聚。”
听周成斌提到远在千山万水之外的丈夫,徐建雪感动之余,一阵心酸。郭烜,你的心里,除了家国天下,兄弟情义?有我的位置吗?你回去那么久了,有没有想过让我设法回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