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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很难得的开着玩笑:“你这是拐着弯说我不体恤下属,就去医院探视了你一次;还是说你久不见我,惦记着,所以特意留在这里等着见我一面?”
“当然是后一种情况。主任您日理万机,属下怎么敢抱怨您不去探视?”
李士群笑道:“你啊,和刘泽之相处的时间长了,一点好没学会,近墨者黑,学会了他的溜须拍马。不过这也不奇怪,他那个人,也没有什么优点可以供你学习。我看你气色还好,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一起参加会议。”
这么晚了,李士群召开工作会议,除了电讯处的温处长,其他几个部门的处长队长都来齐了,而且这个会议是临时起意召开的,自然和刚才阮波提供的情报有关。刘泽之不知道李士群从阮波的那番话里分析出了多少情报。但是他清楚的了解李士群的能力,此人绝不能小觑,他能分析出来的疑点,也逃不出李士群的眼光。
李士群首先命令道:“泽之,把刚才阮波提供的那个军统外围组织的地址,告诉浅野君。浅野君,你马上带人抓捕所有人员,查封店面。”
浅野一健答应着离开了办公室。李士群理路清晰的把方才阮波的一番话说了出来,问道:“从他的这番话里,你们能得到些什么?除了我命令浅野君查封的那家纸扎店之外。泽之,你刚才也在现场,就由你先说吧。”
刘泽之没想到李士群第一个点了他的名字,小心的应对:“除了那家纸扎店,山木君的夫人和酒井君的死亡,也很可疑。就像阮波所说的那样:如果真的是郭烜所为,事后他已经安然脱身了,何必要命令阮波设法遮掩?对一个卧底来说,有行动,就有暴露的可能。郭烜的所作所为,属下实在想不通。”
李士群点头说道:“能看出这一点,长进不少。”
事关妻子的死因,山木龙三正想说话,李士群摆手制止了她:“山木君,稍安勿躁。倪新,你说说。”
倪新答道:“郭烜这么做,自然不会是心血来潮,闲得无聊。他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他要掩护凶手,不让我们再追查下去。而这个凶手,能让郭烜命令阮波为他遮掩,身份一定不一般,地位很重要。”
“是啊,只有这么一种解释。泽之,我记得当时是由你和三浦秘书负责调查的,你们查出了什么?或者说你们查出了疑点,也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好好想想。”
刘泽之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答道:“当时出了很多大事……周成斌从医院里跑了,许多人都被关了禁闭……后来三浦仁和秘书又死于非命,调查一直是断断续续的……再后来就是有人出面坦承他就是凶手,调查自然也就结束了……没发现有什么疑点啊……主任,如果凶手不是郭烜,也不是所谓的江洋大盗,那么问题就回到了起点: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山木太太一个弱女子,刚到上海,为什么会成为目标?郭烜对阮波说他原来的暗杀目标是山木君,一时错杀了人。这倒是一个合理的说法。不过……不管谁是凶手,能让郭烜出面善后掩护,一定不是凡人,怎么又会如此粗心,杀错了人?”
李士群想了想说道:“这是个问题,我现在也想不通。这样吧:重新调查这起凶杀案。医者不自医,山木君不要介入了。泽之你也难免有先入为主的地方。倪秘书,就由你来负责吧。你的身体没问题吧?”
倪新赶紧答道:“没问题,请主任放心。”
李士群又问道:“从阮波的这番话里,你们还看出什么了?谁看出来了谁先讲,”
刘泽之看了看倪新,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别的收获。山木龙三有点心不在焉,也没有说话。田成羙说道:“皇军淞沪驻军司令部里有一个卧底,这一点我们早就有所怀疑。最关键的是:这个卧底来的时间不长。应该不到半年,否则就谈不上李智勇说的所谓的:现在是真的有我们的人了这样的话。而此人在日军司令部和爱俪园同时发生爆炸时出手,当然是在这之前来的。在司令部中的地位还不会很低。”
李士群点头称赞:“田队长的眼光很敏锐。你们看这句话:李智勇来找我交代任务的时候,我问过他一句:日军司令部的行动不是由你指挥,难道周站长真的要亲自面见影佐祯昭吗?他回答我说:周站长不会露面,司令部里现在是真的有我们的人了。”
田成羙说道:“从这句话里分析得知:以前日军司令部里有军统卧底的说法很可能是谣言。而从那以后,军统的确在司令部里安排了一个卧底。李主任,此人能配合周成斌大闹司令部,身份不会太低,去的时间也大致可以确定。符合这样条件的人数量不会太多。我们可以按图索骥,一个一个的排查。”
李士群命令山木龙三:“山木君,上次为了防范对付周成斌,影佐祯昭就是点的你和倪秘书的将,这件事还是交给你。你先把这个情报汇报给影佐祯昭将军,而后开始排查。还有一件事,通报给大家知道:潜伏在重庆特工发来密电:我们的老对手,周成斌回来了。可惜啊,此次围剿功亏一篑,又让他跑了。”
倪新问道:“又回来了?此人可说是阴魂不散。还是担任军统上海站的站长?”
李士群叹道:“这就搞不清楚了。自从南极星暴露逃走,我们在军统其余的卧底都无法接触到核心机密。你们凭直觉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你是周成斌,回上海的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刘泽之脱口而出:“当然是重建上海站,或者说是重建忠义救第三纵队。”
倪新接着说道:“你这话不能算错,但是重建上海站是一个大的任务,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主任的意思是他准备从何入手。属下觉得他第一件事就是要除掉阮波!别忘了周成斌是军统三大杀手之一,在担任上海站站长之前,军统有很大一部分锄奸暗杀任务是由他来完成的。”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山木龙三补充道:“倪秘书此言不差。周成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即使他可以咽下这口气,军统的纪律也不能不制裁阮波。”
李士群笑道:“好,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按照刚才的分工,开始着手工作。泽之,你现在就去叫田中处长来我这里。通知到了你也不必回来了,去休息吧。”
通知了田中胜荣,走廊里刘泽之碰到了一脸沮丧的浅野一健,不问也知道他一定是扑了个空。可见杨爽主持军统上海站的转移,还是成功的。可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兄弟,自己却死在了76号的刑讯室里……
回到宿舍,刘泽之暗道今天晚上李士群临时起意召开的工作会议没有通知田中胜荣参加,会议结束了,却又单独召见田中胜荣。看李士群的意思,已经猜测出周成斌准备对阮波动手,不可能不予做防范。难道是让田中胜荣负责保护阮波的人身安全?不对,真有此意,加派几名保镖也就是了,这就是李士群一句话的事,何必还劳田中胜荣亲自出马?一定是另有阴谋。而周成斌又下定决心必要杀阮波而后快。自己必须查清田中胜荣到底要干什么,才能避免周成斌掉入陷阱。
周成斌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四月七日前必须搞到准确情报。可是即使搞到了情报,李士群已经猜到了周成斌的行动目标,这种状况下,一意孤行的采取行动,周成斌岂不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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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处决(上)
四月七日傍晚,周成斌化妆后来到徐建雪的联络站。徐建雪却说道:“泽之说他有紧急情况,必须面见你。他半个小时后就来。您先喝杯咖啡。”
周成斌答应了一声,摘下礼帽,喝了一口咖啡,随口说道:“这咖啡不错,苏门答腊岛的正宗货,没想到打了几年的仗,上海还能找到。”
徐建雪笑道:“您真是内行,我还是喜欢中国的茶,对咖啡一窍不通,觉得都是苦的。这还是泽之拿来的,拿来的那天他喝了一杯,从此后放在那里一直没人喝。”徐建雪这才看见周成斌剃光了头,头顶上还烧了两排戒疤,奇道:“您这么这个打扮?难道看透尘世,想悬崖撒手,出家为僧了?”
周成斌笑笑不语。无意中一转头,靠墙一个五斗衣橱上摆着一个镀银相框,里面是刘泽之四寸便装照片。他想说点什么,没等想好措辞,刘泽之来了,手里还抱着一盆珠兰。徐建雪接过珠兰,走出房间,让他们两个单谈。
刘泽之说到:“四月五日李士群约见阮波‘闲聊’,我也在场。从阮波的话里,李士群分析出两个重要情报。我担心神针会有危险,山木龙三受命排查。而且以前我冲动杀死山木龙三老婆的事,是郭烜命令阮波设法掩饰善后的,现在也被翻了出来,倪新接手继续调查。”
周成斌心情沉重,如果神针孔文清和刘泽之同时暴露,对军统在上海的情报战的打击将是致命的。他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说道:“离开重庆的时候,毛先生答应五月一日正式启动神针。等和他联系上之后,我会设法掩护他。目前你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小心应对。”
刘泽之叹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你的安全,李士群已经猜到了你下一步的行动。我怀疑他和田中胜荣会给你设局,阮波的保卫措施也会加强,除了明面上的保镖,也许还有暗哨。而你又不能放弃除掉阮波的计划。目前这种情况,我和神针又很难出手相助。”
周成斌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重组上海站的工作刚刚启动,千头万绪,这个时候自己出了事,前功尽弃。可是除掉阮波是戴老板亲自下的命令,作为下属,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何况阮波存在一天就是个巨大的威胁。不难看出在李士群软硬兼施的手腕之下,阮波已经由不得已的变节渐渐演变成半主动的合作,距离主动作恶也就是一步之遥。
刘泽之又说道:“别急,戴老板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李士群常说:当你打不定主意的时候,不妨先缓一缓,干点别的,回过头来也许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周成斌不由得笑了:“常听你说起李士群的话。我虽是一个旁观着,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个人,能力超群,一代枭雄,可惜啊,操守太差,走错了路。好吧,听你的,先搁置几天,看看76号的动向再说。查到李智勇的消息了吗?”
刘泽之叹道:“查到了。他……已经死了。李士群的说法是对他使用了电刑,他扛不住酷刑,招供后,多方抢救无效,导致死亡。我不知道李士群说的是真是假。有句话,我想问你,在重庆,你是不是被关进了息烽集中营?”
周成斌很奇怪:“是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泽之答道:“当然是毛先生在密电里告知的。也没多说,就提了一句:周成斌违背潜伏纪律,擅自行动,造成极为恶劣的后果,停职后关入息烽集中营。用人之际不能不格外从宽,许其戴罪立功。你要以此为戒。我想可能是杀鸡儆猴吧,不对,这个词不恰当,你比我重要,你才是猴,我应该是鸡。应该说是取瑟而歌。”
周成不由得一笑,问道:“泽之,我也问你一个题外话:你跟了毛先生一年多,现在又在李士群身边一年多,还都是秘书。抛开阵营和信仰,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面对周成斌,城府颇深的刘泽之一向是有话直说,无所顾忌。他马上答了一句:“都挺难伺候的。”
周成斌莞尔,刘泽之紧接着又说道:“不过——我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某一个人,全是为了国家。现在毛先生是我的长官,而李士群是我不共戴天的敌人。易地而处,假设与日本人狼狈为奸、出卖国家利益的是毛人凤,我也会和他誓死周旋到底。”
刘泽之的这番话,也正是周成斌内心深处的看法。没等他说话,刘泽之却又说出了一番他意想不到的话:“再多说一句,如果没有这场战争,那么我很可能不会干这一行,而是一个合格的外科大夫。如果因为种种机缘,我还是要做一名特工,我希望有一个像你一样的长官。”
周成斌一愣,心中一暖,随即笑道:“扯远了。还是说正经的吧。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建议,和普济寺的主持无尘联系了。他看了杜月笙的‘亲笔信’,一口答应我去普济寺,而且还给了我一个执事:下院素斋馆的菜头,就是素斋馆的主管。四月九号上任,我的法号是空度。目前除了你,我的助手陈劲松、联络员翟岩民也知道我的这个假身份。”
刘泽之低头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将计就计。”
“说来听听。”
“估计田中胜荣会设一个局,引你现身。我们何不让他们唱独角戏,等到他们以为你不敢露面,或者是你根本没有除掉阮波的计划,是他们估计错了。这个时候,我们再动手?虽然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设了怎样的一个局,我们不妨以静制动,等他们出手,后发制人。”
周成斌犹豫不决:“你的意思是此次不管田中胜荣有何举动,我们都不出手,等他以为行动失败的时候,我们出其不意的动手。如果这样,就需要很正确的情报,而且我们之间要保持联系畅通,这个时候,倪新在重新调查山木龙三老婆之死的真相,你会不会有危险?”
刘泽之笑了笑说道:“干我们这行的,危险就是影子,死亡是宿命。你别担心,我自己会小心在意的。”
四月八日,《申报》新闻版头条,特别开设了一个专栏,表彰与大日本帝国合作的优秀亲善大使,六个人的名单里,阮波排在第三位。这些人有的得到了数目不菲的物资奖励,有的被授予一定的官职,而阮波得到的奖励除了一笔现金,还将于四月十二日前往日本东京警官大学,进行为期二年的深造。
由于阮波的身份尚未确定,76号和日军司令部都说要为他送行。李士群命令刘泽之:“泽之,这一次阮波帮了我们的大忙,他这一走就是二年,回来后肯定要受重用,也未必能到76号任职了。你订两桌酒席,人也别太多了,请个十来个人,为他饯行。对了,先去查查司令部影佐祯昭将军的践行酒安排在哪一天了,日子不要重了,免得说我们没有诚意,只是做个空头人情。”
“是。主任你亲自参加吗?”
“看情况吧,最近太忙,有时间我一定去,就怕临时抽不开身。”
刘泽之与日军司令部的总务处长商量后,把践行酒定在了十号晚上的锦江饭店。76号的处长组长们和阮波都素不相识,谈不上交情,刘泽之生怕无人捧场,办砸了差事,不厌其烦的打着李士群的旗号一一通知,最后确定了十六个人的名单,加上阮波和他自己,一共十八个人出席晚宴。
李士群临时有事未能出席,宴会上大家一圈酒敬下来,祝阮波一路顺风之外,就再无别的话可说。为了怕冷场,张罗践行晚宴的刘泽之只好插科打诨,使出浑身解数调动气氛。总算是把一顿饭应付下来了。
第二天,四月十一号,日军司令部的十来名影佐祯昭的部下也设宴为阮波践行。影佐祯昭很给面子,到场后,喝了一杯酒,坐了一会,才以有事为名告辞离去。
四月十二日上午,田中胜荣求见李士群。他说道:“李主任,这两场晚宴我都做了周密的安排,只要周成斌露面,他就插翅难飞,可惜啊,完全没有动静。难道是我们猜错了周成斌下一步行动的目标?还说他没有得到阮波即将离开上海去日本的情报?”
“没有得到情报是不可能的。日军司令部里有军统的卧底,这是不会错的。我们76号……虽然说确定了李明华的身份,但是也……”李明华的事情发生在田中胜荣来76号之前,李士群不愿再说下去。
田中胜荣问道:“李主任,那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对外故意泄露的情报是阮波将乘坐今天晚上的客轮前往东京。是继续把戏演下去,还是再想别的办法?”
李士群来回踱步,一时举棋不定。真的让阮波走吧,这个人的价值应该还没有被榨干,暂时还有用处。不让他走吧,如何自圆其说?记得当初那个犹太人威廉史密斯就是人已经上了船,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大功告成,周成斌却出人意料的在海上动手。前车之鉴,不可不防。他说道:“找个地方,把阮波父女藏起来。再找个正好要去日本的替身,动静搞得大一点,联络几个人一起去码头,送这个替身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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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处决(下)
四月十二日晚上八点,是阮波父女乘坐的客轮出发的时间。田中胜荣出面邀请众人去码头送行,一些人是真的走不开,也有人委婉的拒绝了,一些人看在田中胜荣的面子上,答应一同前往。田成羙、刘泽之、山木龙三、张克清等人,以及日军司令部的几个人,一共十二三个人去码头为阮波父女送行。众人虽然和阮波没有交情,但是既然答应了,也都在七点半左右都陆陆续续来了。
田中胜荣看了看表,说道:“上海这个春天,就没有一连晴过三天,又要下雨了。大家到那边的咖啡厅坐坐吧。阮先生怎么还没有来?我去打个电话。”
被送行的阮波父女一直到了七点五十才匆匆赶来,穿着风衣、戴着礼帽的阮波急着上船,只和在船边上站着的田中胜荣打了个招呼,又远远的向众人挥了挥手,就上了船。许多人都极为不满,你阮波算是什么东西?刚刚投诚,论资排辈,且轮不到你猖狂!不过是看在影佐将军和李主任对你还算看重的面子上,田中处长又亲自邀请前来送行,这才给你个面子,你也太不识抬举了!来的这么晚,连句话都不说,就上船走了。
田中胜荣笑道:“阮先生让我替他和大家道个歉。他去领奖金的时候,手续出了点问题,一直耽搁到现在。大家的好意他也都知道了,再说影佐将军和李主任命令咱们来送行,咱们也照办了。看样子这雨要下起来了,我们先回去吧。”
刘泽之跟着众人发了几句牢骚,上了田成羙的车。田中胜荣的伎俩瞒不过他的眼睛,登上了客轮的那个一定是替身。田中胜荣高调邀请众人来码头送行,不过是希望周成斌得到消息,在客轮上动手。到了那个时候,田中胜荣事先安排的人瓮中捉鳖,周成斌插翅难飞!这就像几日前李士群让自己出面张罗送行的晚宴,目的都是一样的。阮波一定还在上海,关键的问题是上海如此之大,他到底藏在哪里?除了李士群和影佐祯昭,确定知道他下落的只有田中胜荣。身边带着个女儿的阮波会在哪里?
四月十五日,烦躁不堪的田中胜荣只能又来向李士群汇报:“李主任,客轮离开上海三天了,船上提前布置的人每天都和我保持联系,至今那个替身安然无恙。您看下一步该怎么办?”
对田中胜荣,李士群并不看好,一个成功的卧底,未必会是一个好的情报处长。何况此人是不是和自己一条心,也在两可之间。没准田中胜荣坚决要求来76号,也有觉得在影佐祯昭手下出头不易,又不甘久居人下,仗着自己是个日本人,觊觎76号当家人位置的私心。他借机敲打:“田中君现在知道周成斌不好对付了吧?曾听小野将军介绍:田中君是最能沉得住气的,怎么离开了重庆,就变得如此浮躁?这可是特工之大忌。别忘了当初就是你一时心浮气躁,才上了郭烜欲擒故纵的当。如果抛开电讯技术不谈,郭烜此人比周成斌差的太远。难怪你应付周成斌更是力不从心。你应该吸取教训,有所长进,才不枉我牺牲天狼星,营救你回来的苦心。”
一番话说得田中胜荣又是惭愧,又是不满,却不能直接顶撞长官,只好忍气吞声的答道:“李主任教训的是,属下无能。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士群淡然一笑,说道:“急什么?阮波不是好好的在你手里吗?以我对戴笠的了解,他不会放过阮波的。我估计此次周成斌败的如此之惨,也一定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置,所以除掉阮波,就是周成斌洗刷耻辱的第一步。两次饯行晚宴,一次码头送别,周成斌都没有上当,但是我还是认为不是我们猜错了他下一步的行动,而是他耐着性子再和我们周旋。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耐心了。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待周成斌犯错。
田中胜荣将信将疑,问道:“李主任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待?”
李士群谆谆告诫:“高手过招,有的时候较量的不是力量,甚至也不是智慧,而是看谁能够少犯错误。周成斌此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和我有相同的地方。如果我们把这场情报战比作狩猎,田中君,你的手段是主动出击,追击猎物;而我们,擅长的则是伏杀!你现在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好阮波。一则他还有用,二则要想钓出周成斌,他是最好的鱼饵。这样吧,也别让他闲着,这段时间让他写出自加入军统后历年的行踪和工作情报,越详细越好。”
“您的意思是目前也不需要对阮波重兵保护,以免泄露他没有去日本,还在上海的消息。”
李士群答道:“是的,只需要做好保密工作即可。等他写完这份报告,一两个月后,再安排他‘由日本返回上海’,高调亮相,那个时候我们可以把一些功劳归功到他头上,他的功劳越大,没有完成‘锄奸’任务的周成斌罪过越深。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越有利,也许我们有机会借助戴老板之手除掉周成斌,也许来自重庆的压力会让他乱了方寸,铤而走险。”
随后的几天风平浪静,刘泽之私下了解了76号所有的四处安全房,均没有发现异样。他知道留给自己和周成斌的时间不多了。四月二十三日,倪新来找他:“泽之,我受命接手调查去年发生的凶杀案,这都过去一年了,现场就不用提了,找了几个人询问,全说时间相隔太长,记不清楚当时的事情了。只能从你和三浦仁和以前做的笔录、报告里入手。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没法交差啊。只好和你聊聊,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或者是线索,当时没有想起来的。”
刘泽之想了想答道:“你这话问的奇怪,我要有线索,当时自己就追查下去了。我再想想……实在是没有……哎,对了,郭烜命令阮波掩盖此事,郭烜一定是知情的。如果搞清楚真相,没准还能捞上条大鱼。”
倪新哭笑不得:“你这不是废话吗?郭烜在重庆,我怎么去找他?就算他来了上海,他能和我说实话吗?”
刘泽之笑道:“那我就爱莫能助了。不过我劝你多少找出点线索搪塞。你又不是不知道山木君平日斯斯文文的,就是这件事他放不下,当心他对你有成见,以后还要共事那。唉,你也是倒霉催的,好好的在医院养伤,非要回来,赶上这么件苦差事。要是阮波没去日本就好了,我总觉得他那里还有线索。得了,你自己慢慢发愁吧,我有事先走了。”
刘泽之悠悠闲闲的走了,倪新坐在那里一个人发了会呆。调查没有进展,他最大的担心倒不是以后和山木龙三相处的问题,而是他也觉得这件事很蹊跷,郭烜此人虽未谋面,可他们是对手,有的时候最了解你的,或者说你最了解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因为你一直在琢磨他。他和李士群、田成羙的看法是一样的,既然郭烜命令阮波出面善后遮掩,这个凶手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会不会就是76号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军统卧底?虽然李明华是他亲自送上黄泉路的,但是李明华真的是那个卧底吗?
对阮波是否去了日本,倪新也是有所怀疑的。他来找李士群:“主任,您命令我接手调查去年发生的命案,毫无进展,我想……”
“有话就说吧,你想怎么样?”
倪新陪笑道:“属下想找阮波详细问问。”
李士群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倪新一眼,说道:“阮波?你想讯问他?去哪里讯问?”
倪新笑道:“当然是等他抵达东京,通过信函或者是电报讯问。如果……属下想当面讯问,效果最好。”
李士群哼了一声:“这么说你怀疑他没有去东京,而是还在上海。有这种怀疑的除了你,还有谁?”
倪新很坦率的答道:“稍微有点心机的都知道,最起码是有所怀疑,甚至包括刘泽之那样万事不上心的。您别忘了,强将手下无弱兵,,您【创建和谐家园】出来的部下个个深藏不露。再说田中君的计策并不这么高明,他可能是一个很优秀的卧底却未必是一个优秀的情报处长。只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愿明说罢了。
倪新对田中胜荣的评价和李士群不谋而合,李士群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既然大家都不说,你为什么又说出来了?”
倪新说道:“我是为了工作,不得不然。再说我是您兄弟,关系不同嘛。主任,您看我能不能和阮波……”
李士群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文件,倪新不敢催促,默默的站在那里等候。过了一会,李士群递给他一张便笺,说道:“这是地址,你去找他吧。如果能从这个命案打开缺口,追查卧底,也是一件好事。这个卧底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
四月二十五号上午,陈劲松到普济寺上香礼佛后,中午来到下院斋菜馆喝茶歇脚。后院一片竹林里,见到了穿着一件灰布直裰的周成斌。“我按照您的命令一直在跟踪田中胜荣,可惜两次都跟丢了,此人的反跟踪意识很强。不过我昨天跟踪倪新却有收获。晚上他去过这艘停在旭日码头的货力神号,两个小时后离开。今日凌晨我上船侦查:阮波带着女儿就藏身在这艘船上。”
带着女儿?周成斌犹豫了,即使他是一个冷血杀手,当着无辜稚子的面,杀死一个父亲,他不忍……可是军令如山,戴笠给他的最后期限是四月底,还剩下五天,这也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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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宿命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换了一身中山装、戴着一顶礼帽的周成斌带着翟岩民来到旭日码头,货力神号在这里停泊了快半个月了。田中胜荣安排了四名从南京借调来的便衣警察轮值,这几个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警卫对象是谁。这个藏身地点除了他,只有李士群知道。
周成斌上了客轮,没等值班的警察开口询问,主动递过去证件和一张便笺,说道:“奉田中处长的命令前来公干,这是我的证件,还有田中处长的亲笔公函。”
证件本来就是真的,赵敬东入狱后,搬腾他的宿舍,刘泽之顺手留下的。便笺上的公章也是如假包换的76号的公章,只有田中胜荣的签名是刘泽之伪造的。这两名轮值的警察和田中胜荣并不相熟,也没有火眼金睛,当然看不出任何破绽。算是很负责任的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递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