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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凌晨三点,十六个和尚、八个道士、八个尼姑也到了现场,随着他们来的还有各式木鱼、罗拔等随身法器。阮波和几名警长上前分头搜身,搜到李智勇,低声说了七个字:“十殿阎罗,转轮王。”
李智勇用目光示意明白。另外一名警长打了个哈欠,说道:“行了,别他妈这么认真了,一帮和尚道士,有什么可搜的,再说在里面还有一道日本人负责的管卡那。快进去吧。”
阮波笑道:“老王,别偷懒松懈,这九十九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了。咱们上峰可是说了:有关皇军的事,没有小事。”
李智勇随着人群走进花园,跟着道衍上了道士负责的祭坛。他放眼望去,没看见什么十殿阎罗的面具、纸扎塑像。正在奇怪,只见十来名青衣白帽的裱糊手工艺人小心翼翼的抬着两人多高、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十殿阎罗纸扎塑像走进花园,安置在花园的四个角落。这些十殿阎罗塑像是用木条先搭起个架子,再用冥纸裱糊的,为了稳定,塑像的脚里面还放有加重分量的砖块。有的面目狰狞,有的长须净面。那具转轮王的塑像被安置在距离道士祭坛五六十米外的尼姑祭坛边上。几名穿着便衣的日本宪兵命令裱糊艺人们退出现场,又分头检查着这些纸扎。无奈塑像手工上乘,天衣无缝,他们也不能现场划开塑像检查,那不成了笑话了?好在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察们已经检查过一次了。
道衍指挥着李智勇等人布置好祭坛,已经三点四十五分了,四点钟法事即将开始。和尚道士们都整理衣冠,做好了准备。李智勇放下手里的锣,悄悄从边上溜了出去。身穿玄色绣金八卦道袍、带着高高七叶道冠的道衍皱了皱眉,以为李智勇这个时候去了厕所,暗暗骂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真是上不了大台面。却又无法可施。好在没过一会,李智勇不引人注目的又悄悄溜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的黄布包裹,包裹外面贴着几个剪纸的寿字,好像是打醮用的道具。道衍有点奇怪:没让这个姓李的拿什么东西啊,难道是顺手牵羊?可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让皇军发现,还了得!一会腾出手来马上问问他。
八月十五日凌晨四点,天色微微放明,平安醮正式开始了。在和尚、道士、尼姑悠扬的诵经声中,主持祭祀的日军军政要员纷纷登场肃立,观礼的嘉宾们也都到齐了。半个多小时之后,首轮诵经结束,开始宣读祭文。一名穿着黑色和服、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日本人登上了中心祭台,掏出祭文准备宣读。此人正是淞沪日本占领军负责人柳川平助。
李智勇做了个手势,示意开始行动。谢承新跳下祭台,打开黄布包裹,冲着主席台扔出一枚手雷!惊天巨响中,硝烟腾起,猝不及防的众人纷纷四散逃命。许多人冲进俱乐部礼堂避难,李智勇一枚手雷出手,扔进礼堂,哭喊声中许多人又逃了出来。
李志勇率领四名部下接枪在手,甩下道袍,拽掉假道髻,里面是和现场便衣警卫同样的灰色衬衣、黑色西裤。分头跑向平等王、泰山王、秦广王等纸扎塑像,冲着这些塑像开枪,塑像里的汽油“轰”的燃起漫天大火!很多人不约而同的逃奔花园中心的假山,谢承新又冲着假山扔出了一枚手雷!
众人有的受伤倒地【创建和谐家园】,有的哭喊,有的大叫着“卫兵,抓刺客!”,上海站的行动人员瞄准这些想组织抵抗的军人开枪!李智勇一眼看见四肢发抖的道衍抱头正想钻进祭坛底下躲避,他回身就是两枪,道衍四肢蹬踏了几下,糊里糊涂的见了阎罗。
李智勇命令众人撤退,几人边打边撤。现场的卫兵已经反应过来,布置起了抵抗,眼看寡不敌众,众人都无法安全撤离。谢承新瞄准前来观礼的嘉宾们扔出最后一枚手雷,这些嘉宾大都是些文人和妇孺,有的是受祭“玉碎烈士”的家眷遗孤,有的是特邀来粉饰太平的各界名流。这些人本来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挤做一团,手雷爆炸后各种残肢断臂触目可见,胆小的已经昏死过去,被狂奔逃命的人践踏而过,九死一生!
李智勇声若洪钟,大喊几声:“不要乱,大家往西门跑!”
部下们纷纷附和:“快,往西门跑啊!那里没有刺客!”
懵懂中的百余人一起奔向西门,警卫阻拦不住,怕伤到了贵宾,又不敢随意开枪,只能徒劳的想徒手拦住众人,一人拼命百夫难当,这岂不是痴心妄想?眼看众人就要安全混出现场,几名精明的宪兵冲到了最前头,想关上铁栅栏门。眼看铁门就要关闭,自己就要被关在花园里无法逃出,四名部下也只跑出去了两个,谢承新更是不见踪影,李智勇无计可施,瞄准关门的宪兵开枪射击!两名宪兵倒在栅栏门旁边,李智勇却也成了众矢之的,数名卫兵找准目标,冲了过来。此时,现场有名军官大喝一声:“抓住他!留活口!”
突然,花园里先前没有爆炸的楚江王、广明王两具塑像里的汽油也被打爆!冲天的蘑菇云中夹杂着:“将军死了!柳川将军被打死了!”的喊声,卫兵大惊,大部分阻截的人又纷纷冲了回去。李智勇闪身藏入人群,借机逃离现场。仓皇之中,他只来得及回头望了一眼,谢承新举枪自戕的一幕映入眼帘……
爱俪园外,一辆吉普车冲了过来,车速稍稍放缓,李智勇等成功逃离现场的三人纵身跃入吉普车,消失在晨曦里。
震惊上海的中元节袭击事件,日方死亡九人,包括一名中佐在内。受伤人数众多,达三十余人,柳川平助将军也受了轻伤。对手被击毙两人,一人【创建和谐家园】,没有一个活口。
如此恶件在76号反倒没有引起多少震动。李士群有点庆幸,甚至暗暗有些幸灾乐祸。上次庆功会被郭烜为首的军统上海站搅了局,山胁正隆等军方高级将领对以小野平一郎为首的日本特务机关,以李士群为首的南京汪精卫政府特务机关颇多微词,不仅多次加以训斥,此次中元节打醮祭祀,更是索性决定自己负责全部警卫工作,就连外围的警戒配合工作,也交给了市警署,完全排除了特务机关。没想到还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件。怎么样?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上身千斤重。看以后那个军方【创建和谐家园】还敢提议缩编特务机关编制,减少经费比例。
上海市民看着曾经金碧辉煌的爱俪园如今一片残垣断壁,更是暗暗偷乐,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祭祀亡魂?这下好,索性一起当了亡魂。有的上海市民还特意装作无心,多路过几次爱俪园,反复观看这大快人心的一幕。
李士群奉命善后,他一方面组成特别小组,追查凶手;一方面命人搭起围挡,掩盖了触目惊心的现场。一客不烦二主,为了不影响调查,小野平一郎下拨了一笔经费,由76号李士群负责,准备重修爱俪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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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算计
负责现场调查的山木龙三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向李士群汇报道:“李主任,现已查明城西白云观的主持道衍中元节接了好几场法事,道观里的道士不敷使用,就花钱从外面雇佣了六个假道士。被军统上海站的人钻了空子,混进了【创建和谐家园】现场。”
“那个道衍哪?好好审审他,查清楚他是军统的人,还是被人利用的,如果是被人利用,中间牵线的是谁?”
“回主任的话,道衍死在现场了。据打死道衍的子弹分析,是对手干的,很明显:杀人灭口。”
“该死!”李士群骂道:“对手死了几个?尸体哪?有线索可以追查吗?”
山木龙三答道:“击毙两个,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三具尸体鉴定科正在尸检,目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按照我们手里掌握的有限的不完全的军统人事资料,怀疑死者当中有一个人叫谢承新,毕业于军统青浦培训班,比刘泽之高一级。刚才刘泽之已经帮助认尸并确认了这一点。”
“刘泽之认识这个人?”
“也不能算是认识。谢承新此人是他们那一期培训班结业时的优秀学员,留在培训班帮助做过短期的下一届学员招收入学工作,刘泽之报名、入学考试时,有过几面之缘。”
李士群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搞的,最近没有一刻是太平的。山木君,你觉得此次军统上海站行动的目的何在?”
“报复吧?枣宜会战中方吃了亏,军统因为泄密事件跌了面子,千方百计追查南极星又一无所获,所以搅了中元节为枣宜会战玉碎的皇军将士追荐祈福的法事泄愤。”
“仅止于此吗?”
“主任的意思是……属下没想明白,请主任指教。”
“我也仅仅是有种感觉罢了,总觉得这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也许是我太多心了。山木君,写份报告,上报小野将军。”
外间倪新看到山木龙三走了,赶紧趁着这个空隙来见李士群:“主任,夫人来电话,中午请您到六国饭店中餐厅一起用餐。”
李士群无奈苦笑:“蛮妻孽子,无法可治。我不去了,你替我给夫人打个电话回话,就说何老板托她帮忙的事我答应了。这个老何,走夫人路线。估计又是刘泽之牵的线,等我闲了,再揭他的皮!”
倪新笑着调侃:“那是因为别人知道在你面前,走夫人路线,又快又稳当。其实爱俪园重建的工程,包给谁不是包啊?您说是不是?对了,还有件正事,天狼星孔文清发来了第一次密电,情况不错,他被郭烜要到了中美特种技术合作室,担任安保组上尉组长。我按照您的吩咐,命令他保持静默,等待命令。”
“进展不错,可是这个位置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啊……一步步来吧,欲速则不达。天狼星的母亲和弟弟你要安顿好,多花一点钱不要紧。”
三鑫建筑公司的何老板如愿以偿的取得了爱俪园花园、俱乐部大堂的重建工程,趁着李士群的太太叶吉卿用餐中途去洗手间的机会,递给刘泽之两个信封:“刘科长,请转交李太太,还有一个……不成敬意,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
刘泽之把厚的那个信封放进公文包,薄的那个又递了回来:“何老板,李太太的那一份,您放心我一定转交。至于……您收回去,咱们兄弟,来这一套,太见外了。再说我还有件事求你。老家苏北有几个乡亲来上海投奔我找口饭吃,这几个人读书不多,奢望还不小,以为我是多大的官那,还真的不好安插。这些人以前在苏州跟着其他老板干过假山堆砌、整修的活。您看能不能跟着你混口饭吃?”
何老板有点为难,这几个人他没有见过,手艺怎么样?工钱怎么算?怎么管理?轻重掂量不好,得罪了刘泽之,以后76号这条线不就断了?
刘泽之看出了他的难处,笑道:“我这几个乡亲,其他的都不会,我也不敢让他们插手坏事。这样吧,你把爱俪园那座假山私下包给他们。这样何老板会受点损失……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有句话,我不能不说,我们76号人多嘴杂,这几个人和我的关系,不足为外人道。否则真出点什么事,我反倒不好出面说话了。”
何老板大喜,有了刘泽之这句话,结款会不受盘剥,顺利不少,如果工程有个什么问题,刘泽之也一定会主动出头为自己斡旋。更重要的是重修的假山质量如何也不用自己费心担待。再加上刘泽之退回来的那份贿款,虽然少了假山重修这部分工程,算起来也不会吃多大的亏。何况,来日方长,这条官场的线一日不断,自会财源滚滚。
八月二十二日,重建工程正式开始的第三天。这一天恰好是倪新二十九岁的生日,他邀请了刘泽之、张克清等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去一家日式餐厅吃饭,行动队长田成羙也来捧场。六个人点了些鱼生、寿司,喝了点清酒。刘泽之笑道:“日本料理最没意思了,每样就这么一点点,又都清淡,看着蛮有情趣,吃起来差不多都是一个味道。”
倪新答道:“日本人对个人的享用有节制,那像我们中国,有钱的时候大鱼大肉,七个盘子八个碗;没钱的时候就啃树皮草根。汉唐文化的精髓已经不在其发源地了……”
刘泽之没心没肺的接了一句:“下文我替你说了吧——子孙不肖啊。你哪来的这么多的牢骚?我听都听熟了。”
倪新好脾气的笑笑不语。几人吃完,又欣赏了两出日本歌舞伎的表演,走出餐厅已经快到午夜时分了。一辆车子坐不下,倪新指着左前方问道:“那是爱俪园吧?泽之,我们两个散步过去看看工程进展。田队长、老张,你们四个坐车回去,一会我和泽之雇黄包车。”
远远望去,爱俪园前停着一辆拉渣土的马车,两名工人正在装车。刘泽之答道:“这么晚了还去看什么啊?明天再说吧。”
“走吧,散散步不也挺好。臭小子,别不识好歹,我是陪你。爱俪园的工程是你们总务处的职责所在,你们高处长不是分配由你负责监工吗?”
“好吧好吧,那我们去吧。”
二人来到工地,由于后面两栋楼是日军高级军官的公寓,怕噪音影响休息,工地晚上不敢施工。但是上海市政府又有规定,垃圾车白天不准进入市区,所以工地上雇佣了两辆马车每天晚上清运渣土。这处工地数量最多的建筑垃圾就是弃之不用的以前的假山废墟。一名身穿灰布坎肩、一身大汗的工人正在装车。等倪新和刘泽之走到近处,另外一名工人不知为什么不见了踪迹。
刘泽之停在假山十多米远的地方,不再往前走,似是怕工地上的尘土弄脏了皮鞋和衣着。说道:“没看见有人过来啊?过来!叫你那,过来答话。”
现场唯一的那名工人跑了过来:“先生,对不起,灯光太暗,没看到。您是……”
“我姓刘,是总务处的,过来看看工程进度。你们何老板哪?”
“刘先生,您好。我们何老板只在白天过来看看。晚上他不可能在这里。”
倪新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啊?”
那人答道:“还有两个,一个值夜班的,一个是和我一起清运渣土的。”
倪新有点奇怪:“我说那,刚才远远看看好像不止你一个。那两个人哪?去哪了?”
没等那名工人回答,刘泽之笑道:“你问的真奇怪,还能去哪?人有三急。”他板了板脸,打起了官腔:“你们手脚要利索一点,不要弄出太大的声响,影响后面两栋楼里大日本皇军和家眷的休息。还有,运完渣土,这里要打扫赶紧,泼水压尘,这不是你们农村的场院。不能影响到白天住在公寓里的皇军出行。转告何老板,让他有时间多来工地盯着点,给76号办差,出了差错,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那名工人赶紧答应。刘泽之迈着四方步踱到马车边上,看了看说道:“装完车,注意遮挡,别搞得漫天灰尘,影响皇军的起居。”
“是是,请刘先生放心。”
刘泽之转头对倪新说道:“这清酒喝的时候没事,风一吹有点上头。我们走吧。”
倪新心道这官腔打得,挺熟练的。笑着点了点头:“走吧。”
看着二人走远,化装成马车夫的杨爽长出了一口气,轻轻敲了几下假山,一长两短,示意危险解除。里面两名特工正在往外运东西,没想到一个疏忽,被倪新和刘泽之这两个不速之客堵在假山密室里,没办法出来。杨爽一面从密室里搬出木箱装在渣土下盖好,一面骂道:“汉奸狗腿子!好好的中国人,一口一个大日本皇军的,不要脸!下会撞到我手里,老子要了你们的命!”
一名部下说道:“老杨,别骂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和这些败类算账。再有一天,物资就全部搬运完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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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人心
八月二十五日,刘无回到家中意外的看见刘泽之在厨房里忙碌,房间里弥漫着自己最爱吃的糖醋小排的味道,他很高兴的说道:“四哥,今天您怎么有时间回来了?您到客厅坐会,我来吧。”
刘泽之笑道:“回上海快一年了,一直没有机会给你做顿饭。今天你别管了,小排做好了,汤也煲好温着。我再炒个青菜就开饭。咱们兄弟今天喝一杯。”
兄弟两相对落座,刘泽之说到:“五年多前你来上海,第一顿饭我就给你做了糖醋小排,满满一盘,几乎全让你一个人吃了,阿林抢不过你,还噘着嘴生了半天气。当时我就答应有机会再给你做一次,过了半个月,就去了英国留学。到现在,才算还上这个心愿。”
想起往事,刘无感慨道:“那个时候我还不满十七岁,阿林刚满十五,不懂事,见了好吃的也不知道让人。三姐又惯着我们……”听刘无提到姐姐,刘泽之神色一黯,刘无马上明白过来,满含歉意:“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四哥,我敬你。”
刘泽之喝干一杯绍兴黄酒,说道:“阿无,我知道你一直有很多话想问我,今天你问吧。”
刘无很兴奋:“真的?四哥,其实我就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刘泽之放下酒杯,正色答道:“中华民事委员会军统局中校特工,奉戴局长命令,卧底汪伪76号,代号八十六号。”
虽然早在心中做过无数种猜测,也帮着哥哥做过很多事,这个答案还是让刘无目瞪口呆。他愣了很长时间,轻轻地叫了一句:“四哥……”再也说不出话来。
刘泽之说到:“我已经向重庆军统局本部毛先生申请,并得到批准,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助手,军统局上海站中尉特工,和我保持单线联系。我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包括戴老板在内,知道的人不足五个。上海站只有现任站长和我专用的电讯员知道。”
刘无兴奋地搓了搓手,又郑重的点头:“四哥,您一定要相信我:我会付出一切,听从你的命令,保守组织秘密。头可断血可流,此志决不可移!誓死和日本鬼子周旋到底!”
“好,国家蒙难,让我们兄弟携手,报效国家,复我中华大好河山!同时洗雪家耻。”
九月一号,郭烜奉命到了苏北,接收上海站通过水路秘密运到第三纵队驻地的电讯物资,并负责安全运回重庆。孙文凯看着郭烜兴冲冲地把所有的物资分为两份,精心包装,又在一张纸上做着记录,事无巨细,一一亲自过问。他笑着走了过了:“老郭,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以茶代酒,给你送行。来,到屋里坐吧。”
桌子上除了一壶茶,还摆着一盘盐水河虾、一盘清炒芦蒿,还有一盆鱼头汤。孙文凯说道:“我都安排好了,这批物资分四次分头运走,四批人马到了国统区会和,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听周站长说为了这些东西,我们死了三个人,谢承新也……”
“是啊,这是我们的战友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物资,我一定会让他们物有所值。”
孙文凯吃了两口菜,又几口吃掉一粗瓷碗米饭,这才再一次开口问道:“我看你把物资分成两份用不同的方式包装,还做了暗记,又登记在纸上,有什么用嘛?”
郭烜很自然答道:“这批物资里有一半是拨给我的,所以我先挑选出来。对了,怎么还多出十几箱子西药?”
孙文凯笑道“西药的事,上峰没具体说,就是命令一起运回重庆。不过我猜也能猜出几分:杜月笙老板这批西药也陷在了上海拿不出来,他把电讯物资捐给军事委员会,条件就是顺便把这些西药给他运回去。和两年前相比,这些西药的价格翻了好几番,即使不足以弥补他捐献的其他物资的损失,也差不了多少。又得了个急公好义、共赴国难的好名声。这是杜老板的生意经。”
郭烜也吃完了一碗饭,放下筷子,一想孙文凯此言不差,先是有些不满,这个杜月笙门槛也太精了,这些西药和电讯器材本来都是拿不回去的,说是捐赠,也就是顺水人情,不捐出来也是镜中花水中月,军统舍命拿到这批物资,他还要留下西药自己发财。生意人脑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随即释然,自宽自解道:“倒也无所谓,肉烂了在锅里,这批西药杜老板也不会资敌,还是在国统区里流通。人家是做生意的,挣钱是应该的。毕竟把这么大的一批电讯物资捐出来,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已经很不错了。”
孙文凯喝了口汤,笑道:“老郭,再喝碗汤。我有句话不吐不快,交浅言深,你可别介意。”
郭烜一摆手:“文凯兄,你这话交代的多余。我们虽然相识不久,可以你这个人很对我的脾气。此次又主动承担芒刺计划失败的责任,在我郭烜心中,早把你当做兄弟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孙文凯说道:“老郭,这批物资你拿不到一半。你先别急,我知道是毛先生当面答应你的。可是军统的当家人是戴老板。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派你来接收物资?有这个必要吗?”
郭烜一愣,没有说话,是啊,有这个必要吗?孙文凯自会派人护送物资。自己不是行动人员,千里迢迢一个人赶过来,能起多大的作用?
孙文凯继续说道:“这是因为你来了,就会先行扣下一半的物资。毛先生对这批物资的底线就是军统拿到一半,注意啊,不是你的中美特种技术合作室拿到一半,而是整个军统拿到一半。你明白其中的关节了吗?”
郭烜还是没明白:“这批物资就是军统的啊,对了,那些西药不是,但是这些电讯物资是杜月笙全部捐献出来的。”
“你错了,杜老板是捐给民国政府,不是捐给军统局的。电讯物资紧缺的,不是军统一家。这批物资各大战区能不伸手?国防部、总参谋部不会打主意吗?中统哪?你军统一家独吞,合适吗?做得到吗?杜老板是个生意人,这批物资安全抵达重庆,他就会大肆宣传这一义举给自己脸上贴金,瞒是瞒不住的。”
郭烜被泼了一盆冷水:“按你的说法,狼多肉少,军统拿一半也不合适。最多只能说我们军统出生入死,转运出来这批物资,多分一份,可也不能太过分。能拿到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就很不错了。”
孙文凯点头感叹:“问题就在这里。老郭,你是个电讯奇才,但是对人心,你了解的太不够。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毛先生怎么甘心?所以就需要有人出面当恶人。物资在你手里,你提前扣下一半,别人拿你没办法,因为你背后有美国人。毛先生最多自承对部下管教不严,出了你这么一个不顾大局、只顾小团体利益、目光短浅的人。而且为了表示自己深明大义,会主动提出其他的物资军统一点都不再要了。”
“那……我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物资啊……耽个恶名,也……”
孙文凯有点急了:“老郭,你拿不到的。你听我说,这批物资有一半被你拿走了。你自己亲口说过:够两年用的。有没有这话?”
“有,这话是我说的。”
“哦,你中美特种技术合作室库房里放着足够两年用的库存,军统其他机关,二十来个外勤站组,十来个内勤处室,近十家外联单位……大家眼巴巴等米下锅,你觉得合适吗?大家一起投诉你,你受的了吗?你的日子还怎么过?戴老板自会出面命令你把物资交给总务处统一分配。”
郭烜如梦方醒,毛人凤这不是给自己下套吗?恶人让我一个人当,好处却没有多少,怎么会这样?太让人心寒了。
孙文凯看郭烜脸色不好,递过一杯热茶:“喝杯茶。你听我说,你选几样最急需的东西,比如几部大功率电台、信号放大器等等,再挑选一些不引人注目的配件,先扣在自己手里。其他的物资你回去全部上交毛先生,由他处置。你就这么说:你手里扣下的是美国人指明要的。其他的物资,你经过深思熟虑,特别是经过上次毛先生的教诲,觉得自己一个单位拿走一半,是不顾大局的自私行为,请毛先生斟酌各方面的需求,统一分派。态度诚恳一点,别让人看出你在赌气。然后,你近水楼台,第一个打报告申请物资,还能再分一份。”
郭烜想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点头答应。孙文凯如释重负,又道:“还有件事,是周站长特意交代的。他说有机会把我手下一个叫刘林的年轻人送到重庆去。这次我就把这个人交给你了。这个孩子二十刚出头,很聪明,你花点时间【创建和谐家园】,也许将来会有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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