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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冷气从脚底沿着脊柱窜到全身。我颤抖着声音喊高秋梧、岳兰月、岳红绪、岳诗音、虎姑。没有一个人回答我,我害怕得脚发软,冷汗涔涔而下。
终于,我忍不住了,大叫一声:”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里?”依然没有人回答我。愤怒暂时超越了害怕,我停住脚步,怒哼哼地说:”我不走了,我不走了……我要揭露岳家、还有龙潭村的秘密。”依然没有人说话。
我突然知道我该做什么,所以我不寒而栗。
现在连我的脚步声也没有了,汗水刷刷地滑过背脊,打湿我薄薄的浴衣,贴在我身上,好像有千万条虫子在身上爬动。咚咚咚……的心跳声,提醒我自己还活着。我一咬牙,我冲进了自己……冲进了镜子……那是什么样的一种诡异感觉,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用最后的意志力,我使劲地拉前面的门。前面的门毫无阻力地被拉开了,近在咫米,我看得清清楚楚!近在咫米,我看得清清楚楚!大宅似乎消失了,迭起的夜雾紧紧裹住我,仿佛从来没有天没有地。周围一片死寂,令人不安的、心怀鬼胎似的死寂,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
雾散了,露出了隐隐约约的轮廓,我尖叫一声,飞快地逃、逃、逃!
岳家冷冷清清,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回荡着,吧嗒吧嗒,轻轻地,根本不像是走在木地板上时的脚步,倒好像平时走在结实的水泥地上发出的。
我才发现,所有的房间紧紧相邻。门虚掩着,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旧式的家具全是一个颜色的,暗红色,类似于鲜血干涸的颜色,矮脚的木床挂了蚊帐。
到了餐厅,八仙桌的桌面泛着冷冷的清光,如同一个古怪老人的冷眼。齐腰高的餐柜也是暗红色,上面放了一个篮球大小的青瓷花瓶,圆溜溜的,有一道裂纹由上至下,好像美人脸上的刀疤。花瓶里插了一束白色的绢丝制成的菊花,很冷清的感觉。在餐柜旁边立着一个高高的酒柜,是玻璃面的,里面只有一个酒瓶,酒已去了大半了,暗红色像陈年的血……如同我方才饮下的酒液。
我惊声尖叫!
沉寂,当回音尽数消逝后,房间里依然一片沉寂。我的尖声大叫毫无成效,没有任何人听到动静而出房察看,这不合常理。但这个宅子里,根本不需要常理的存在。
不死心的我决定一间一间地找,于是一扇一扇的房门被打开,里面一样的摆设,一样的干净整齐,一尘不染,一样的光线幽柔。假如我不曾有过前面的遭遇,也会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民居,堪称居家的典范,可以写进中国村居大全。可是现在,我只想逃离这里。除了厨房的门后丧心病狂的人形,宅子里所有的房间都是空无一人,没有岳夫人,没有岳家人,人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说不出的骇然,我察看完所有的房间,再次站到客厅里时,不用看脸色已经难看如灰泥。瞳孔深处的恐惧,是否从未离开?雾气消散,但空气里潮湿度增加,凉飕飕地往身子里钻。现在只剩下二楼了,我站在客厅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抬头仰望那黑洞洞的二楼。一楼的强光照不到那里,黑暗闪烁着深绿色的幽光回望着我。
一级,两级,三级……我喉咙发干,手心出汗,脚尖轻点梯板,好像行走在雷区,稍重一些就会踩爆地雷而粉身碎骨。终于登上二楼,一道黑森森的走廊笔直地铺开,两边的房门大部分关着,唯有最尽头的房门半掩半开,柔弱的昏黄灯光漏了出来。
蹑手蹑脚地靠近,我心跳如雷,隔了些许距离,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望。
从露出的一角里可以看到大半个床,床上空空的,洁白的纱质蚊帐悬在半空,被单洁白平整,一丝褶子也没有。床沿挂着一件衣服,有一半垂在地板上,看来好像是主人随手一扔的结果。这件衣服素色淡雅、裁剪简单,我认识,那是岳夫人穿的衣裙。
裙子在,但人不在,房间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既然虎姑能凭空消失,那么她是去礼佛……还是去超度?
我咬紧牙关进入房间,仔细地看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生。人生最难的处境,莫过于无计可施时。我现在仿佛是跌落到无底深渊里的人,只知道自己在跌落过程中,却没有任何对策。
整个空间重新充斥着死寂,叫人心慌。孤立无援的感觉紧紧裹住了我,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在这晃眼的强光之下,连内心的恐惧都无处遁形。
气温好似陡然下降了,我开始颤抖,渐渐地感觉变得麻木了,像是快要冻死前的人一样,不再寒冷反而出奇地暖和。我不再害怕,不再惶恐,只是说不出的虚弱,令我浑身无力,只想找个温暖的被窝安静地躺着。终于回到分配给我的卧室,我重重地关上房门。
这时,那人形是不是又在房中静静地注视着我了?
我躺在床上,与黑暗中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对峙。不可名状的东西是不会疲倦的,我却会。我的手急剧地颤抖了几下,感觉自己有种像被淘空了般的疲倦。
百年前,二十年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过去这么久,还贻祸如斯。我大大地打着哈欠,浑身发软,坐在木床上,努力地睁大眼睛,告诉自己:不能睡,千万不能睡。可是眼皮还是沉甸甸地耷拉下来,有一个声音细细柔柔的:睡一会儿就好,睡一会儿就好,不定这一切不过是个梦,醒来后就会没事。我头一歪,鼻息酣酣。炽白的灯忽然熄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我蓦然睁开眼,黑夜还没有到尽头,口水挂在嘴边。我却已是一身冷汗。朦朦胧胧中。从二楼下来一个飘忽的影子,静静地扶着楼梯扶手看着我,幽幽的眼珠闪烁着灼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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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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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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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探索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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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探索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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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局中局
在从老街走回岳宅的路上,无论我怎么追问,高秋梧就是不肯告诉我,和于祖佳分别时,他们背着我商量了什么计划。
”水月,别心急,晚上你就知道龙王祠厅堂消失的真相了。”高秋梧笑道。
我无奈,但我看着高秋梧脸上的淤青,一种微妙的情绪伴随着内疚油然而生:”你的伤……真的不疼了吗?”
”还好。”高秋梧撇撇嘴,”虽然实际上一百个暴徒比不上一个律师,但刚到美国时,因为不肯低头,没少挨那些小流氓的揍,抗打能力都练出来了……你在担心我吗?”
”当然啦!我……”话说到此,我又不知如何往下接,我突然记起于祖佳的揶揄,不由得心烦意乱起来——高秋梧他真的对我……可现在自己并不是那个热衷于谈情说爱的小姑娘,而且我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心意都不确定。我爱的是石苓人,至于高秋梧,我曾经是……喜欢他吗?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龙潭村,我发觉自己越来越依赖他了。
我沉默着走到了岳宅。大房间里冷战后的岳家人们对于我出现在大厅里都颇为惊讶,但没有人提出什么疑问,就连一向尖酸刻薄的岳兰月,也只瞥了我们一眼,又陷在丧失爱宠的悲痛……或者说惶惑无主中。
看来,龙潭村的公安派出所对岳兰月的报案并不重视,至少到现在,他们都不曾出现在岳宅。我感到,今天的岳宅,似乎被阴霾笼罩。
夜晚十点,古街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街头那盏昏暗的路灯发出微弱的亮光……这样的场景,让我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暗夜,穆彤彤白色的身影把我引到了筒子楼的入口,不同的是今天,高秋梧陪在我身边。
”水月,我们进去吧,别害怕,我们离真相很近了。”高秋梧看出了我的惊慌和不安,安慰我。
”高秋梧,于队长呢?他不和我们一起?”
”有我在你身边,就够了。”高秋梧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往里边走去,一直走到了街道中央,而此时路灯的光亮也正好照射到那里。
”茶馆的布招牌!”
我叫道,一块白色的帷幔在风中飘摇,对面是一间完好无缺的房屋:”茶馆对过的应该是龙王祠的废墟呀!怎么会……”
难道,”龙王祠”厅堂又出现了?
”是不是龙王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高秋梧说完,推开那间房屋的厅门。
里面的景象并不如我所想,没有一排排布满超旧足迹的地板,也没有上次我见到的戴面具的老人。但屋子中央的木椅却同样点着几支火光跳跃的白蜡烛。
”这不是我们中午来过的那一间农机店吗?不对,它怎么会在茶馆对面,它应是在斜对面啊!”
面对我的质疑,高秋梧但笑不语,他走到墙边,拧开吊扇的开关,强大的风力把蜡烛全部吹灭了,霎时,屋里一片黑暗。
”高秋梧,高秋梧,你在哪里?”
我盲目地叫唤着,黑暗让我产生了恐惧。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然后高秋梧轻轻推开门,把我带了出去,可屋外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路灯又灭了!对,和上次的感觉一样!”
我边说边迈开步子在黑暗中摸索。
只半分钟,灯又亮了,我对上了高秋梧含笑的眸子:”水月,我们现在是站在茶馆门口,对吧?”
见我点点头,他又说:”那你转过身去看看……”
身后,路灯的灯光正好照到那间应该被大火烧毁的房屋门口——是”龙王祠”厅堂的废墟!我这才想起来,刚刚,我走进这条街时,只看到一间间的房屋,龙王祠的废墟似乎不见了!可现在……
“聪明的小华生,你现在知道当时是怎么进到那一间龙王祠了吧?”
于祖佳出现在厅堂里,得意地笑道,”为了帮你重新情景回放,我可花了不少工夫!”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不可思议地问。
”那就让你这位可以去当咨询侦探的于队长给我们解释一下吧。”高秋梧拍了拍于祖佳的肩。
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梗,你们两个够了!
于祖佳轻咳了一声:”你们都听好了!龙王祠厅堂根本不存在,它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水月见到的那一间厅堂,是有人特意模仿出来的,而它的原貌,其实是——我们中午看到的农机店!”
”什么?”
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于队长拜托你说清楚!”
”首先,让我们分清两点,茶馆对面是龙王祠废墟,而龙王祠废墟的右边是这房间里农机店。”
“农机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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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似懂非懂的点头,他才继续道:”布下这个局的人,他知道农机店的主人晚上不在这里过夜,于是就利用晚上的时间,进到厅堂里,把农具清理出去而替换上那些道具……他知道这条街的每间房子都一模一样,对这里环境不熟悉的人根本无法分辨出这些房子,所以要依赖一些参照物——比如,水月你说确定当时进到的龙王祠和出来看见的废墟是同一个地方,就是因为你把茶馆的招牌当成了参照物,你认定了茶馆对面是龙王祠!”
“我明白了!”
我突然恍然大悟,”茶馆晚上会把招牌收进厅堂里,所以他就进茶馆把它拿出来,挂在门梁上。目的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暗示我茶馆对面就是龙王祠!”
”而事实上……”高秋梧补充道:”他并没有把茶馆的招牌挂在原来的位置,而是挂到了旁边的那间民房,也就是农机店对面!”
”然后水月来了,在路口那盏昏暗路灯的照射下,你看到了改装后的农机店,和它对面挂了茶馆招牌而实际是却不是茶馆的房屋。”于祖佳接着说,”当你走进改装过的农机店里时,门被人从外边锁上了,是有人不想让你太快出来,也不想让你看到他把茶馆的招牌重新挂回原处。”
”所以……”
我若有所思,”当我出门后,路灯也是被他刻意弄黑的。因为人在黑暗中会惊慌,会失去方向感。于是我走到了农机店旁边的,真正的龙王祠厅堂废墟前,也是真正的茶馆对面。而那时灯又亮了,我一抬头就看到了茶馆的招牌,以为身后还是龙王祠,却没料到是废墟!”
”聪明!”于祖佳竖起大拇指,”如果当时你检查一下废墟右边的这间房屋,就会看到里面全都是机器!可惜,你太恐惧,急于离开这里,无形中给了布局者充分的时间,让他把农机店恢复成原样,等你第二天再来看时,现场早已被清理干净了。这个计谋,把握了人性,利用思维混乱而造成心绪不稳,制造心理暗示更是上测中的上策,能够理智的判断局势,并且能够如此巧妙把握人性……这种人,就连辣手神探如我也感到些许恐惧!“
”可我还有几个疑点要问!”
无视掉了于祖佳的自吹自擂,我望着他们说,”就算我进的是农机店,可当时我放眼看去,它旁边也没有废墟啊,可出来后怎么就看到废墟了呢?”
”你看!”于祖佳走到废墟里,拿出一块塑料泡沫,上面糊着墙纸,还做出了红门绿窗,在昏暗的光线下,它看上去就和那些房屋真正的墙壁一样,这也是电影中常用的道具!于祖佳把它安装在废墟门口,我惊奇地发现,那废墟就这么变成了一间完整的房屋!
”你在厅堂里的那段时间,他不仅挂好了招牌,还把原先装上的这面假墙拆掉了!这样,你恍惚中看到的好房屋又恢复成废墟的样子了。”高秋梧道。
有一些游戏中有道具师这个稀有职业,或者背一包无用的瓶瓶罐罐,或者是一名博闻的、懂得药理的草药师,没有神明的信仰,不需要念咒,也没有魔力限制,能够向同伴丢瓶子,补血,补魔力,解除石化、麻痹、魅惑等效果,道具师就是团队奶妈,跟牧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现实中的道具师只需要在台上台下把一个布景左摆右摆,寻找一个最佳的位置。
当然,现实中的道具师更难,他必须是个好的策划和统筹学专家,那一夜的我魔由心生,总感觉脚下的地毯仿佛沾满了鲜血,头顶之上的吊扇不断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镜子里面如同显示屏幕一般的不断有苍白的影子晃动着。隐隐约约有鬼哭的声音充斥在双耳旁边,而温度如同太平间一样的寒冷。怪异龙王神像如同活物一样的向着来客投出了森冷的眼神,奇形怪状、造型惊悚的各种饰品摆满了房间。但仔细想起了,除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庙祝面具人,其他的只不过是破屋而已。
我不由得佩服起那个布局者来:”那我进去后看到的那个庙祝,是他的同伙吗?怎么突然消失不见了?”
”嗯,这件事一定要有里应外合的人才能做成,所以布局者应该有同伙,要不就是两个‘人’策划了这个阴谋!”于祖佳说,”你没看到农机店有后门吗?在你对那龙王祠想入非非的时候,嫌疑人从后门走了……如果对方真的是‘人’的话。”
”那路灯呢?他们是怎么控制路灯的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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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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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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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蝴蝶梦
”水月!水月!快醒醒!”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脸颊,是高秋梧的声音,只不过听上去急促而担忧。
我渐渐从梦中清醒,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而全身上下酸痛不已:为什么我最近老是这样,一睡觉就好像醒不过来似的,但又感觉自己的精神很疲劳?而且……”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你又忘了锁门?高秋梧对我吼道。
“我……”
我被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起来,”身在岳家是非之地,我昨晚明明锁门了啊!我还检查了好几遍……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该随意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吧,万一我衣冠不整呢……”
话一出口,我立即感到气氛不对,我偷瞄了一眼高秋梧,发现他的目光飞快地从我身上移开,然后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我……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已经九点了,你不用去起来吗?不用去调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