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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坦然道:”我很早出来打工,懂的字太少,不多过一百个,看不懂书。”我”哦”地一声,没有再问下去,我已经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小姑娘了,从石苓人那里我听说过,在大城市中,像杜鹃这样遭遇的少年女子,成千上万,杜鹃与众不同的只是她具有如此诱人的外型。这些流浪人口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不必详细描述了。道德家或社会学家或者会悲天怜人,同情他们,说他们可怜,但他们自有一套生活的方式和哲学,未必需要廉价的同情,只要求平等的对待。
我吸了一口气:”那不要紧,总之,有我,有龙先生,事情总好办。”杜鹃瞄了龙四海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竟是天然的入骨,真叫人感叹女性原始力量对男性的强大作用。可是我却没有看到龙四海如饮醇谬的模样,真奇怪!
龙四海他坐了下来,杜鹃肆无忌惮的坐在傻子丈夫怀中,取过破破烂烂的酒瓶来,对着瓶口喝酒,又旁若无人地倒给丈夫喝。傻子丈夫因有我在旁,神情略显尴尬,可是,一点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不希望干涉他们秀恩爱,但有些事情必须先弄清楚,为了打听穆彤彤的事儿,所以我曲线救国的道:”关于杜鹃的丈夫——”
杜鹃接口道:”我的丈夫叫五哥。”我哼了一声:”杜鹃、五哥,总该有一个连姓带名的称呼。”龙四海的神色,象是想阻止我说话,可是已经迟了。杜鹃身子一弹,站了起来——她青春洋溢的身体,弃满了弹性,站起来之后。手叉腰,双眼圆瞪,咬牙切齿地道:”没有,我叫杜鹃,我丈夫叫五哥,这就是我们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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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大时代的故事
龙四海连忙补充:”他们相依为命时,一个生无可恋,一个神智不清时好时坏。”我无声,虽然我想,一个心理人,也应该记得自己姓什么,但既他们的遭遇如此,自然也有权不记得过去是什么。
我挥了挥手:”好,五哥……大哥是怎样进成了傻子的?”杜鹃扬声道:”他们以为他是傻子,但是我知道不是!”我道:”你且坐在五哥的边上,我想,这些由龙大哥来说,我会比较容易清楚。”杜鹃没有说什么,转身,像一头猫一样,伏向傻子五哥的怀中。
龙四海喝了一口酒:”说起来,话……也不算长。我认识了杜鹃,杜鹃说起她有一个丈夫,曾经是跟人说是来自于首都大学闹串联,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以来家里一直音讯全无,要我去探听一下。”我呆了一呆,本地的傻子,之前之后,固然可以是任何种类的人,但是一下和遥远的首都大学年上了关系,也不免有点难以想像。
龙四海又道:”恰好我有一阵正在展开对首都的贸易,想来要打听一个人的消息,也不是难事,可是开始时,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要我亲自主持,甚至惊动了首都大学的好几个校工!”可以想像,老江湖龙四海一出马,有关方面的城狐社鼠,自然人仰马翻之至了。
这时候五哥有些疲倦,杜鹃轻声细语把他带了进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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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四海叹了一口气,续道:”一直到三个月之后,才略有了眉目,说五哥不是出身于首都大学,而是在一个大学生组织工总司,而且是在工总司的一个核心层之中,我和杜鹃立刻去看他,才知道他这个现在被断定为痴傻的患者,曾经是个风云人物。
杜鹃这时又斩钉断铁地道:”我丈夫没有傻,他不说谎的。”我和龙四海都不和她争辩,龙四海续道:”一问这下,原来他之前声名鹊起,颇赚了点名声。本来事业发展顺利,可是忽然,他跟一队工总司红卫兵小将去破四旧,一去就是十年,音讯全元,等到他被人发现时,是在一处叫龙潭村的地方——你也是首都大学的,之前可曾听过这个地名?”
我叹了一声:”无疑是万万没想到,在那京畿重地一带,居然还有这种山陵连绵,不计其数,全是人烟罕至的地方,每一座都有一个或几个山口,我不知道当初红卫兵小将们走的那个山口,是在什么地方,人定胜天在残酷的大自然面前也真是笑话。”龙四海叹了一声:”别说是你,连工总司曾经的老人也说不来,只知道是在断崖以南,那山貌不惊人,实则绵连千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山口。”我没出声,作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龙四海道:”他是被一个北上的采药人发现的,当时他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他发着高烧,满口胡言乱语——”说到这里,杜鹃又道:”我丈夫不会胡言乱语。”这一点,我倒和杜鹃有同感——一人在听到了自己的知识接收范围之外的事时,都会认为那是”胡言乱语”,所以我问:”他说了些什么?”
龙四海犹豫一下:”我难以重复他的话,反正你可见到他了,他自会向你说的。”我扬了扬眉,没有追问,龙四海又道:”总之,他的言行,使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不是很正常,所以才进了村卫生所。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由于几次三番的大闹村卫生所,已被赤脚医生列为极度危险的人物,没人想过追查他的来历。”
龙四海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虽然当地村民愿意卖我的帐可是也警告我,说除非答应离开之后,把他交给龙王祠的庙祝看管,否则不会放人,我见他确实和正常人……有所不同,所以几经转折,把他送进了杜鹃这里。”
我听到这里,心中自然而然升起了一个疑问……而且,怎么又是龙王祠?
”可是你终于相信了他的胡言乱语,要去进行庞大的发掘工程,他说了些什么?可是说他发现了炼丹炉遗址?”当我们说话的时候,杜鹃一直用心听着,这时,她忽然问了一句:”什么叫炼丹炉?”
我呆了一呆,反问道:”你丈夫没有提到过?他说了些什么?”杜鹃一扬眉:”他一直在说,海龙王招了他做女婿!”
”虽然本地人相信龙王娶亲的神话,但现在已经成为了民俗表演的一部分,何况海龙王招女婿”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题材,在现实生活中,如果有人这样说,不被人当成傻子才是怪事!就在这时,杜鹃又道:”我丈夫说,海龙王招了他去做女婿!”杜鹃说得极其肯定,像是这种荒谬的说法,是铁定的事实一样。
我和龙四海互望了一眼,对于杜鹃的坚持,并不表示意见。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说话。杜鹃就腻在傻子五哥的身上,情状若猫,这使我想想网络作家中,有”猫腻”,一词真是形容恰当。
过了一会,我打破了沉寂:”到了本地村卫生所之后,赤脚医生怎么说?”龙四海道:”这所村卫生所,在我的人生之中,并不止一次地出现过。我自己也曾成为这村卫生所中的病人,若不是一个奇迹的发生,我如今大有可能还被列为最没有希望的病人。
之前的赤脚医生已经死了,现在的主治的是一位隶属于医疗援助计划的女医生,姓李——”我怔了怔:”李南?”龙四海也奇:”你认识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认识很久了,和她有过奇异的经历。”
不见踪影的李南居然也在这里!看来我是来对了!
龙四海陡然紧张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她这里有没有问题?”我不禁啼笑皆非——他竟怀疑起一个心理医生是不是有心理来,这不是笑话吗?
我道:”据我所知,她理智清晰过人,有着非凡的思考能力。”龙四海吸了一口气:”我也同意,事实上,我受她影响甚大,她的意见,和杜鹃一样,说五哥根本没有病,说的也会是实话。”我大是惊讶,不知道李南何以如此判断,她一是个很冷静的人,一定有她的道理在,杜鹃又表示意见:”这女医生是个好人,只是在看人的时候,眼光冰一样冷。”对于杜鹃这个形容,我倒有同感——李南在感情上有过凄惨的挫折,自然伤心人别有怀抱,神情方面,也恰如其姓,难得可以。
我望着急切想得到我反应的龙四海,道:”心理的真伪,本来就是难确定。一个人若是演技够好,他要假装起心理患者来,也就没有法子可以确实地揭穿他。李南是出色的专业人员,虽然我不知道她何以下了这样判断,但是我也会相信她的判断。”龙四海在听了我的话之后,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一显然那是由于他的决定,得到了支持。他转述了李南何以作这样的判断,而不把五哥诊为”痴傻的”患者。李南的说法很的意思:”五哥的情形,各方面看起来都像是痴傻的患者,我也曾循这个方向去医治他。可是从一开始起,我就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不是他的妄想。因为以他的狂热的程度而言,不可能在他的脑中产生那样的妄想。妄想,也是人脑部的活动,必然根据一个人脑部的条件而产生,就算可以迫溯到幽闭记忆的残留,五哥也无法作出这样的妄想,所以我判断他说的是事实。”这一番话,令我大是叹服,什么样的基础产生什么样的妄想。一个人若是根本没有基础,或是基础薄弱,那就必然没有想像力或想像力薄弱。想像,即使是妄想也好,都不是平空产生的。所以,当我们说一个人缺乏想像的力时候,也就等于说这个人缺乏知识的基础……红卫兵小将,怎么会妄想封建迷信活动?
我说出了心里话的当下,龙四海伸手在我的手背上拍了后,大是高兴:”好,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听五哥的故事,我遇到了你,算是找对了。”我道:”你遇到了我,不是要我介绍你和某人相识?”
龙四海道:”固然是,但如果你对这件事持反对态度的话,我也就不必进行了。”杜鹃听了这话,斜睨着我,似乎不相信我对龙四海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果然,我早就猜到了,龙四海不是那么简单,他和我还真是同一种人,那种追寻自己的理想……或者追寻真相的人!
我道:”到如今为止,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别把我的态度列为支持。”龙四海忙道:”自然,听了五哥的故事再说。”
我看见杜鹃欠了欠嘴角——她年纪虽不轻,可是随便一个举动,却处处显得风情万种,是天生的尤物。这样的美人,历史上并不少见,而且都一样的是,不论出身多么低贱,生活经历多少波折,最后,都总是能登上顶峰——当然,也都是在依附了一个强有力的男人之后。
这个杜鹃,如今和老江湖的关系,在我看来还处在一种很暖昧的阶段,但一旦公开了,或是和傻子分手了,她都必然能得到一大笔她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财富,开始她人生新的一面。
这种情形,常见得已经不能算是”传奇事故”,而是像杜鹃这样的美女的必然人生之路。
我也无暇去研究杜鹃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龙四海已经在和李南联络,电话通了之后,他道:”李南,有一个老朋友在,他相信你的判断。”
李南的回答是:”世上绝不怀疑我的判断的,只有一个,这个人叫沈水月。”我大声道:”我在。”
李南分明感到了十分的意外,她呆了几秒种之后才道:”你也来了……不,你知道是什么事了?”我道:”还不知道,不然,请你安排那位幕后黑手和我见面。”
李南低声说了一旬:”我早料到这事,最后会到你那里去了。”
我道:”谢谢你——同时,请你也在场,因有大多地方需要你的帮助。”
李南道:”没有问题。”我本来还想问她的消息,但是继而一想,她如今仍是身处嫌疑之地,并没有再在那个组织里面。其问必然已发生了不愉快的事,在这敌我关系几乎瞬息万变的时代,别说是朋友,就算是男女朋友,有一个时期不通音讯,再见时,还是避免提起以前的关系较好,以免尴尬。
然后我就看到一个声音说,“还是我来说吧!”杜鹃立即兴奋叫:”五哥,你又醒了。”我自然也去打量那青年,一看之下,也不禁呆了一呆,那青年,绝对不是我想像之中,神情呆滞的傻子,虽然他称不上气字轩昂,那需要有内在的气质作基础,但绝对俊俏挺拨,身体壮健,若和世界一流的运动健将站在一起,也不会逊色。
他的眉目之间,和那个时代的许多人……譬如刘震撼颇有相似之处,所以,称他为美男子,也不为过——自然,他的这种好外观,和刘震撼不能比,他的样了虽好,但是多看两眼,就可以看出他没有内涵,只是外型绝佳,那股庸俗之气,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他也根本无意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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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杜鹃走过去,那青年——当然是五哥,也走了上来,两人见了面,都自然流露出欣喜,五哥开口就道:”老头子没欺负你?”在那一刹间,我看到了很动人的一幕,杜鹃极其诚挚地柔声道:”没有人对我比他更好的了。”
我听到的身边的龙四海,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气,五哥也大感满意,他来到龙四海的面前,他说的话,逻辑简单之至:”杜鹃说你是好人,你一定是好人。”然后,他侧着头打量我:”你就是沈水月?李南已提起过你许多次,并且给我说了不少你的故事,筒子楼连环杀人案件,全是你解决的吧?”
我点头:”是,全是朋友们作的,我表现得不好,所以你不相信,希望你的故事作得经我好,好得令我们相信。”五哥半昂着头,一副接受挑战的公牛模样:”我的事,不是我作的,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开门见山:”好,别的不必说了,就把你的亲身经历,从头说一说。”
龙四海道:”坐下来说如何?”我道:”好,都一样。”五哥又瞪了我一眼,虽然不至于说有敌意,但是也不见得友好。
五哥打开了一瓶放出了工业酒精气味的劣酒。斟了几杯:”要喝酒自己拿。”杜鹃拿了一杯给龙四海,龙四海向她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乘巧地把酒递给我:”沈女士,请喝酒。”我道了谢,接了过来,五哥自顾自喝了三四杯,才道:”又要从头说起?”我道:”是,只当所有的人全没听过。”他不服气,大声道:”这里,谁的话说了算?”我冷冷地道:”我!”五哥仍然不服,向龙四海望去。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即使龙四海点头,表示同意,我也立刻离开,因为我的话,不必经龙四海的同意。
好个老江湖龙四海,果然明白我的心意,他头不语,没有任何动作。
五哥看到龙四海这样子,气妥下来道:”好,我从头说。”我道:”你最好得说仔细些,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错漏,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五哥吸了一口气:”好。”他说了一个”好”字,又喝了一杯酒:”趁着我还清醒,把来龙去脉说清楚好了。我到北方去,本来是在首都大学求学走学术路线,后来发现工总司抢班夺权的生意更好做,即便是不能混上个一官半职也无所谓。我不是胸怀大志的人,也没有什么革命热情,反倒是发现了生财之道。那个时代,一些紧俏的商品,在工总司根本不值钱,一瓶土酒一块布,可以换许多外面值钱的东西……古董、字画等等等等,于是我就在工总司里面流连,越来越深入,接触到了一些以前连听也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方。”他说到这里,望了我一下,我道:”你只管说,我大概听说过的,那个混乱的时代,说不清是非对错。”
五哥道:”别的不说了,单说事情发生的那一天,因为听说有支队伍要来破四旧我就跟过来,想要浑水摸鱼,才过了无名断崖山口,沿着受水河向南走——”我用心听着,但是也不禁皱了皱眉,因为五哥所说的地名,实在太冷门,我也没有听说过。
龙四海早有准备,取出一张发黄的地图来,打开,摊在桌子上指了指五哥所说的地名。我看到那是在今天我们途径山脉南麓的所在。那一带大湖泊小湖泊,大河小河、大山小山,错综交杂,不计其数,是地形很复杂的荒地,人迹罕至,除了过去食图暴利的行脚商族外,谁也不会到这种地方去,而且龙四海说过,这地方,一年至少有两百多夭是严寒的天气,大冷空气漫卷过来,连高山上的黄羊都难以生存,绝对不适宜人类生活。
五哥道:”和我一起的有一个本地人,那是我在工总司结识的哥儿们,很谈得来,他是个小分队长。还有一个革命群众做向导,很老了,老到不知道多少岁了,大家都叫他老余,寡言少语,只好喝酒,经月不断,我们都带着行李什么的,他什么也不带,只带一车子酒,他对酒倒不吝啬,肯和人一起喝,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从部队支援了的二十多匹马,都是久经训练,不怎么需要人照料的好马。”
我由衷地道:”虽然说红卫兵,但深入这种地方,也和探险队差不多了。”五哥自傲:”可不如此。那天,过了山口,沿河走了三十里地,天就黑了下来,为了扎营的地方,小分队长和老余起了争执,小分队长找到一处离河约有两小里的高地,那高地看来高整平坦,是个扎营的好地方——”那高地确然一看就是个扎营的好地方,平空高出两米有余,是极平整的地面,倒像是有什么人垒出来的一般,上面还有些断壁残垣,甚至还有香案果品,大概是什么草头神的祭祀,只不过在破四旧的大环境下早就荒废了,生长着一些灌木,正好要来生火。
小分队长是一个三十多、四十岁不到的精壮汉子,一口气策马上了高地,大声叫”今晚找到好宿处了。”因为平常仗义疏财,五哥也是个带头人,现在他上了高地,极目望去,暮色之中,苍苍茫茫,群山起伏壮观之至。
可是老余却不上高地,在下面大着嗓门叫:”这上面不能扎营过夜!”五哥和小分队长两人,先是呆了呆,接着就笑了起来:”那依你说,该有何处扎营?”老余哑着嗓子:”趁天还没全黑,再向前走走。”五哥和小分队长又倦又不服气:”这里为什么不能过夜?”老余没好气:”我说不能过就能过,你们这些南蛮子,知道什么。”五哥是潮汕平原人。被人叫一声:”南蛮子”,无话可说,小分队长却粗声粗气:”喂,带路的,我是开封人,也算是南蛮子?”老余冷冷地道:”凡是长城以南的,全是南蛮子!”
我猜这时,老余的态度若是肯好一些,好好地向带队的两人解释,何以这高地不能过夜的原因,两人或许就会听从,另觅地方过夜。可是老余却态度不善,两人又好胜心强,竟一个劲儿不依,非要在这高地上过夜不可。
那时候老余和两人争执之间,天色也迅速黑了下来,老余最后大声说:”好,你们要在这儿过,我也无法,我可要另找地方!”他说着,策马就走。小分队长大叫;”明儿一早,上哪里找你去?”老余怒气冲冲:”哪里还有明儿一早!”
红卫兵常常是文攻武卫,刀口舔血,这趟去穷乡僻壤的旅途,本就满是凶险,上路的人,莫不在言行之间,讨个吉利,老余这样说,那是犯了出门人的大忌。小分队长连吐了三口口水,五哥却心细,他策马驰下高地,追上了老余,虚心讨教;”老余,何以这个高地不能过夜?”老余闷哼了一声:”这浩大的高山上,有许多湖泊山溪会搬家。这高地只长灌木,不长草,那是变过湖底的证明,说不定晚上会变成湖泊,在上面过夜,全喂了王八!”
那时候李四光第四纪冰期的理论少有人知,老余的话说得难明,说话内容,对五哥来说,又无稽之至,所以五哥听了,哈哈大笑,把马队赶到了高地之上。那些马,平日听话之至,但这时,不知自动地,硬是不肯上高地。五哥和小分队长两人,又是叹喝,又是鞭打,好不容易把马赶上了高地,已累了个贼死。“
我听五哥说到这里,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湖泊山溪会搬家”——这是老余的警告,这警告对五哥来说,简直如同天方夜谭,那是五哥常识不够之故。湖泊山溪确会搬家,而且不是小的,万圆数十里用至数百里的大湖,也会在一夜之间,原地消失,移到几百里以外去。这种奇特的自然现象,不但是古人诗句,今人的理论,西部荒野这一带的探险家早已发现。新疆有一个罗布泊,就是著名的”曾移动的湖”,而且行踪飘浮,捉摸不定,忽东忽西,神秘莫测。
老余经验足,看出那高地曾是湖底,不知什么时候会重成湖泊,所以坚持不在那里扎营,但五哥和小分队长,却是无论如何无法相信!所以,他们当时只是一面喝酒,一面讥嘲老余的”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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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卫兵小将支起来的营帐,是相当现代化的大营帐,由发电机供应能量,半机工化操作,所以并不费多大的功夫,有不少部分的是自动充气,不但防风雨,且可以防寒,而且,帐内还有床铺。这种现代化的营帐,也使得他们和老余之间,起过一番争执,老余认为这种营帐,一点用处也没有,他们就笑老余是”上一世纪的人”。
等到两人安睡下来,不到三分钟,就都已鼾声大作,在熟睡时,曾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五哥自然无法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就像是那些外国电影一样,在飞瀑流泉之下,和一些身上只围草裙的野女郎共水浴,其乐无穷。
他羞愧难当,觉得自己革命意志薄弱,接着,他就醒来了,在朦胧之中,他真的听到了水声,起先,他还以是在梦中,及至水声越来越汹涌,他才陡地醒了过来。
五哥在这里特别补充,
他醒过来之后,睁大了眼,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叫了几声小分队长,没有回音,他想下床铺,怎知双脚才向下一伸,便感到一股寒意,一时之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双足已被利刃切断了。
吓得他连忙一缩脚,伸手去摸时,摸了一手的水,才知道刚才双脚是浸到水中!
他这一惊,实是非同小可,立时大叫了起来,可是,任凭他怎样叫,却一点回音也没有,小分队长和其他人不知去了何处。
在水声之中,水显然正迅速漫了上来。他虽然是坐在床上,但是【创建和谐家园】已感到冷浸浸地,水已漫上床来!
直到这时,五哥才从慌乱之中,略为定过神来。心想,再不出营帐去,自己非被淹死不可了,营帐外的情形如何,虽然不知,但总比闷在帐中好些。
正当他在盘算这际,突然,他看到了一团金黄色的光芒,就在他眼前出现。
那团光亮一出现,五哥就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只见整个营帐中已全是水,水已是一米深,那水的水面并非波涛汹涌,可是平滑如镜。
他去看小分队长的床铺时,只见床铺早已遭水淹没。本来,他的床铺,并不比小分队长的床高,可是涌过来的水,却围着他的床铺,团团乱转,成了一下漩涡,他的床铺,成了漩涡的中心,所以非但未被浸没,而且没有沾湿。
那团金黄色的光芒,渐渐明亮,令他看得更清楚。他看到四周的水,洁净无比,是一种无色的透明,所以,那时,他整个人如同陷进了一块大水晶之中,而那水晶却又是液体。
五哥一辈子的经历虽然不少,可是却也未曾经历过样的情景,他吓得呆了!“
五哥的文采并不好,他的叙述之中,也没有夹杂着什么形容词,但他只是说着,也把我听得呆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别说五哥未曾经历过,甚至连我也未曾听说过!
龙四海、杜鹃,显然不是第一次听五哥的叙述,他们一样大有惊骇之色。
我伸手在自己的脸上,重重抚摸了一下,心中想到的是:这种奇特的经历,凭五哥是无法平空作假出来的。
五哥这时也望定了我,神情很明显——要是我不相信的话,他就不往下说了。
我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只管说,他望了我片刻,才道:”再下去发生的事更怪!”我道:”不是为了听怪事,我不会来这里。”五哥松了一口气,他往下的叙述,也流利生动了许多,因为他知道我是真的在听他说。
那时,五哥已经看到光线来自水中,是由一只大球发出来的。那只大球的直径约有一米,在晶莹的水中,看来更是其大无比。它发着金黄色的光瓦,正在水中向上渐渐浮起来。居然像是传说中的龙吐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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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幸福满堂之爱无价
此章有特殊字符,抓取失败
第十三章幸福满堂之爱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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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幸福满堂之爱归来
张华所生活的时代,有一个居住在海滨的人,经常到海边去,他发现,每年八月,都有浮槎在海面上飘过,而且,年年如此,从不失期。这个人想,既然传说中大海与天河相通,那么,我坐上这个筏子,随波逐流,过些时日,说不定,就能上天。
这个想法令他感到无比的兴奋,而且,这个人并不是莽撞行事的人。他胆大心细,下定决心之后,做了充足的后勤准备。首先打制了一个可以活动的阁子,作为遮风挡雨之处,那一年的八月,当浮槎再次顺流而至时,他把自己做的阁子搬到了浮槎之上,而且,为避免漫长旅途中的饥渴,他随身携带了大量的干粮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