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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长,什么都好,就是为人过于自轻,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个本事。
指了指那边的沙盘,李遗继续说道,“只要兄长把此物献给丞相,再跟丞相说两句软话,这南乡县又是个没多少人的地方,想来兄长举荐之人,丞相定不会拒绝。”
“我说话,有这般好使?”
冯永表示深深地怀疑,这诸葛老妖,从来没有给自己好脸色,想来哪有这般容易?
李遗长叹一声,说道:“丞相不怕兄长参与家国之事,就怕兄长不想参与。”
第0221章 野民
南郑出来的官道下去,直通往营寨的路口,用砖瓦盖了一间小小的房子,权当是汉中典农校尉丞治所的门房所在。
“两位老哥请了。”
何老六披着一件破烂的缊袍,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浑身哆哆嗦嗦着,站在小房子的门口,哈头弯腰对着正在里面烤火的吕老卒和另外一个老兵得了一礼。
“这位老哥,有何事?”
吕老卒伸手把放在旁边羊皮帽子戴上,又披上羊毛毯子,这才走出房门来,问了一句。
虽然是在大冷天里,但全身上下都是主家做出来的好东西,加上又是躲在房子里烤火,竟是感觉到有些闷热,出得门来,感觉到的不是寒冷,而是清凉。
对面的何老六却是被冻得牙齿格格地上下打架,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问道,“野民不敢得老哥的称呼,小老姓何,别人都叫我何老六。此次前来,只是想问一下,也不知是何方贵人住在此处?”
吕老卒皮笑肉不笑地上下看了一眼何老六,脸上的刀疤蠕动了几下,“这位老哥,贵人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不想要命了?若是无事,还是快走吧。”
何老六听了,脸上露出惨笑,“反下都是活不下去了,冻死和被贵人杀死,有什么区别?恳求老哥说一声,究竟是何方贵人?好让这附近的野民们,死也死个明白。”
吕老卒的手按上腰间的刀,缓缓道,“既是知道自己是野民,就应该明白不要乱说话,否则就是杀了你们,只怕比杀一只鸡还简单。”
当时庄上有人不愿意孩子跟着主家来汉中,吕老卒竟是连自己人住的新房子都不愿意让那些人沾手,如何能忍得别人在他面前说主家坏话?
只见他眼露杀机,“锵”地一声,拔出刀来,放到何老六的脖子上,“说,是谁指使你来污蔑主家名声的?”
“老哥也说了,野民生死,比不得一只鸡,哪来污蔑一说?”
何老六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悲惨。
“那你们这些野民被冻死,和主家又有何干系?这不是攀扯,是什么?”
吕老卒丝毫不为眼前人的可怜所动,冷冷地问道。
何老六呵呵一笑,“穷人过冬,比不得贵人,更何况是四处飘荡的野民?小老这身上所穿,还是百多人凑出来的。”
说着,眼中竟是流露出一丝悲愤,“往年过冬,都是指望着躲在收上来的秸杆堆里,咬牙熬过去。就这,每年还是冻死不少人。”
“没曾想,今年过冬前,那些秸杆,却是被官上强收了去,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送到这里来了。老哥,你不知道,这收走的不是秸杆,是命啊!”
何老六眼中,终是落下了浑浊的泪,顺着那老树皮一般的脸流了下来。
“哦,这么说来,你是为这秸杆而来?”
吕老卒听到这话,脸上神情毫无波动,甚至拿着刀的手还微微用力,刀锋压了压何老六的脖子。
“官上怎么收的秸杆,和我这主家没有干系。你要找,就去找城里的官府,跑来这里瞎咧咧什么?”
“野民若敢找官府,还叫野民?”
何老六只觉得脖子上已经渗出血来,心里一声长叹,自己死了倒是没什么,只是自己身后还有百多条人口呢,也不知自己死了,他们还敢不敢再过来找这个贵人?
“哦?照你这意思,不敢找官府,就敢来攀扯主家?”
吕老卒冷笑一声,脸上更现狰狞之色,眼看着就要下死手。
“扑咚”一声,何老六竟是跪下了,痛哭道,“不敢瞒老哥啊,这些年,这地方都是你杀我我杀你,个个都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官府,种出的粮食,给了这一家,那一家又要过来收,自己反倒是被饿死了。”
何老六抹了抹眼泪,继续说道,“家里但凡有男丁的,全都被拉走了,有多少人家都是这样死绝了哇!我们这些,都是死剩下的,真的是怕了,真的怕啊!”
吕老卒沉默,说起来,他也就是个大字不识的老卒,大道理是一个不懂,但从沙场上下来的,因为战乱而导致的惨事却是不知看了多少。
所以眼前的何老六说的事情,他知道不假,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如今这天下,哪里不是这个样子?
“这个冬日,秸杆被官上的人收了,野民们可都是看到了,全送到这边来了,也不敢跟贵人提什么要求。毕竟都是贱命,死了也就死了,但时间久了,却是越发不甘心。”
何老六指了指营寨那边,“看着那里边,那胡人天天都吃两顿饭,吃多少都不管。我们便知道,这贵人是个难得的,这心里,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我主家自然是个难得的贵人,只是你们莫不成是看到我主家这般好心,就起了什么坏心思?”
吕老卒把刀收了回去,但却是不回鞘,只要眼前这个何老六敢乱动,他能保证,一刀下去,就是一个碗大的刀疤。
何老六也不敢起身,只是抬起头,“这周围,全是将兵,想来住这里的定是个了不得的贵人,哪敢起坏心思?”
“只是小老常听得那边的房子日日有机杼之声,又看到每日都有胡女进出,想来贵人是叫那胡女织布。”
“你这老头,倒是挺会想。”
吕老卒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一个说法。
何老六听了,脸上竟是露出一丝兴奋和渴望的神色。
“老哥啊,胡人牧牛羊,那是让人无话可说。但说到织布耕种,却是蠢笨无比,如何比得过【创建和谐家园】?贵人既然用胡女织布,说明手下定是缺少人手,何不找些【创建和谐家园】女子呢?”
“你说得倒是轻巧,”吕老卒撇撇嘴,说道,“你当主家不想,但如今在汉中,上哪找这般多的【创建和谐家园】女子?”
“老哥,贵人想要多少【创建和谐家园】女子,小老也不敢打听,但其实这周围,说三四十个妇人,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吕老卒一听,顿时露出极有兴趣的模样,竟然蹲了下来,有些急切地问道,“在何处?”
何老六指了指自己身后,“也不敢瞒老哥,这附近,约摸有百多个野民,妇人就有三四十人,以前汉中未曾大乱前,也算是大汉的子民。若是贵人缺少人手,这些妇人,想来定是要比那胡女好使”
第0222章 月犯心星
吕老卒听到这话,突然笑了,拍了拍何老六的肩膀,说道,“你们这般,也算是费尽心思了。若不是快要被冻死,只怕还要躲着不愿意出来吧。”
何老六脸色一变。
“行了,你也不用掩饰了。老子在刀口下,都不知差点死了多少回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吕老卒站起来,说道,“回去告诉你身后的那些人,想要投到主家门下,也不是不可以,但须紧记一点,要守主家的规矩。”
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横刀,“要是发现有怀了奸滑心思进来的,莫怪我拿他来试试这刀利是不利!”
何老六“啊”地张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的?不愿意?”
吕老卒轻喝道。
“老老哥的意思是,除了妇人,其他人也要?”
“要,怎么不要?不拘是妇人还是壮劳力,甚至是老人小孩都要,尽管让他们前来就是。”
何老六仍是不敢置信,呐呐道:“贵人如何这般好心?”
吕老卒轻蔑一笑,“主家的心思,岂是你等所能猜的?你身后那些人,想来也是抱了团才能活到今日。”
“主家说了,就算不是一家人,但既共了患难,那就是有了情分,让你们分开,想必也是不舍。”
吕老卒终于把刀收回鞘里,继续说道,“你回去跟他们说,多给一口吃食让老人小孩吃,倒也不是不可以,但要记在那些劳力和妇人头上。以后跟了主家,得多干一份活补回来,要是愿意的,那便来,不愿意的,也不强求。”
何老六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人看个通透的同时,又觉得老天突然眷顾了自己。
“愿意愿意,他们肯定都愿意!”
何老六连连磕头。
吕老卒闪到一边,“莫要磨叽,速速起来吧。这头不是给我磕的,是要给主家磕的。”
“好好好”何老起身后,抹了抹眼泪,“小老这便回去,最晚不过明日就回来。”
说着,转身便走了,眼中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同时嘴里喃喃自语道,“造孽哦,早知道这贵人这般好说话,还用等这么久?冻死的那些人当真是死得冤啊”
“主家,那野民终于挺不住了,方才有一个叫何老六的过来。问了主家能不能收留他们。”
在何老六走后,吕老卒一刻也没耽搁,连忙报给了冯永。
暖房里,冯永的脚搭在小矮凳上,前面还放着一个小火炉,小火炉里烧的,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木炭,正烧得红通通的,却没有多少烟气。
冯土鳖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昏昏欲睡。
反正此处远离锦城,这里他又是老大,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谁敢说自己不遵礼法?
听得吕老卒的回报,冯土鳖终是来了一丝精神。
当下有些感慨道,“他们竟能挨到这般冷的天才过来,倒是真能忍。行了,吕叔辛苦了,要不路口那门房就撤了吧,这般冷的天,吕叔你们呆在那里,也是受累。”
吕老卒揪下头上的羊皮帽子,咧嘴一笑,“主家多虑了,小的上下裹得这般严实,呆在屋里全身都在冒汗,巴不得出去凉快一下呢。”
“以往过冬,担心被冻死,如今过冬都过成享福了。主家要是没事,小的就先出去了。”
冯永也不是第一次提这个事,看到劝说不动那些老兵们,当下也没奈何,点了点头,“那就辛苦吕叔了。”
“无妨无妨,这是小的本分。”
吕老卒行了个礼,转身出去。
“文轩,此事就交与你了。”
等吕老卒出去后,冯永对着一旁正在写着公文的李遗说道。
李遗应下。
旁边捏着泥巴的赵广抬起头来,问道:“原来兄长让伯松兄收那些秸杆,就是为了逼那些野民出来?”
“谁说的?”冯永否认道,“收秸杆是为了喂养牛羊,你难道不知?这野民,只是当时临时起意,其实我亦未确定他们会不会出来。能收服他们,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远远坐着刻字的关姬抬头,轻扫过来一眼,眼中藏着一丝鄙夷之色。
这个人,又在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了二郎,以后这里,人会越来越多,所以也要更多的人手看着。到了阳安关,如马将军手下有老卒无处可去的,可以让他们都过来。”
“小弟明白。”
建兴元年最冷的时候,冯永手里又多了一百多个仆役,籍贯是汉中毛纺织工坊。
建兴元年十二月丙子,月犯心大星。
占曰:“心为天王,王者恶之。”
青城山的某一个地方,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拈起一个棋子,放在棋盘上,再指了指天上的星象,说道,“如何?”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多的中年人,听到老者的问话,却是浑不在意地一笑。
“还能如何?三月时,就曾有过月犯过心星之象,后刘备薨。如今时隔九月,这星象又重现,却是不知会应到哪一家头上。”
老者略有惊讶地看了中年人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担心那刘家天子。”
中年人悠悠道:“我是修道之人,自应遵天道轮回。如今天下三分,便有三位王者,此是事实,又何用自欺?非修道者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