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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陈瑕再次坐起,“我记得在乌珠部落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那些人中毒而死,所以要把尸体焚烧,他们在烧那些中毒之人,莫非渔阳城的瘟毒未解?”
慕容倩知道瞒不了陈瑕,只好叹了一口气,“你现在重伤在身,白日一战,失血过多,这个时候,你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我已经做了安排,明日你若是好了一些,就可以离开渔阳,今天千万不可节外生枝。”
陈瑕正色道:“明知大汉有难,我怎么可以袖手旁观,更不能一走了之。不行,我要去见廉范!”
他不顾慕容倩反对,猛然站起,定了定身形,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慕容倩心疼他,忙又把他拦住,“你的血的确可以解毒,但是整个渔阳郡的人口成千上万,你有多少血可以流?怕是流干了,也制止不了这场大难。”
陈瑕道:“我就是要阻止天地浩劫的人,如果连渔阳都救不了,就不要说阻止什么天地浩劫了。小倩,你叫我去吧。”
慕容倩把他拦腰抱住,“之前你出城抗敌,我也没有反对,但是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叫你去。就算天下人全都死了,我都不在乎,但是我……我不能看着你送死。就当是为了做妹妹的私心也好,瑕哥哥,你听我一回,留着性命,我俩才能有机会在一起。”
陈瑕闻听,心乱如麻,“见死不救又岂是大丈夫所为?小倩你放开我。”可慕容倩这次是铁了心了,说什么也不叫陈瑕去救人,陈瑕现在有伤在身,挣脱不了。二人正在僵持不下,花园的角门一开,廉范迈步进来,“难得瑕儿有为国为民之心,不过小倩姑娘说得对,以你一人之力,救不了全郡的百姓。”
慕容倩心头一凛,看样子廉范也是刚刚到此,不然刚才说起带阿布提逃走的事就要被他听到。陈瑕望着远方的大火,一声长啸,又昏迷过去。过了许久,舍利子的功效运转开来,陈瑕再次转醒,此时已经回到了花房内,慕容倩和廉范、卫福、严授、江浪全都守在身边,就连阿曼和桃裘儿也来了。
阿布提不能离开驿馆,但是阿曼和桃裘儿不是鄯善人,还是可以来看望陈瑕。阿曼见陈瑕转醒,对他嫣然一笑,“陈大哥,你好些了吗?”
她戴着面纱,陈瑕没有第一次见她之时那么心动,微微点了点头,“我身体强健,料想明天一早就无碍了。”
“那就好了……”阿曼心里可不全是惦记着陈瑕的安危。陈瑕身体好转,阿布提才能早点离开渔阳,就怕他一直卧病再床,耽搁了时间。要是太久的话,就算阿布提回到鄯善,也为时已晚了。那刺客虽然救了陈瑕一命,可他毕竟是来杀阿布提的,实在不知道此人到底要做什么,也许有陈瑕在方能保护阿布提的周全。
廉范拱手说道:“陈瑕忧国忧民,的确是一条好汉,老夫实在是佩服得很,若是没有你,那渔阳免不了生灵涂炭,大恩大德,实在是感天动地。”他那么大的年岁,第二次给陈瑕单膝跪倒,“老夫代渔阳全郡的军民谢过陈少侠的救命大恩。”
他这一跪,卫福、严授也跟着跪地。
陈瑕大惊,赶紧也跪在地上,“这……这如何受得起,老将军快快请起!晚辈万万受不得如此大礼。”
廉范道:“少侠义薄云天,不让乃父,理应受此一拜。刚才你的话老夫也听到了,以你一己之力的确无力回天,但是渔阳百姓并非一定会死。如今那毒扩散的势头非常之猛,全军上下十之七八,都已经出现了中毒之症。老夫得你一滴鲜血,方才支持到现在。如今能救我渔阳的,就只有你和小倩姑娘……”
陈瑕朗声说道:“在下定然义不容辞,可你刚才又说……”
廉范把手一摆,“且听老夫说完,你的血终究有限,也不是解毒的药。不知少侠现在身体如何?”
陈瑕摸了摸头:“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那就好,请少侠务必救民于水火,你若不允,老夫就算跪在这里把这颗花白的头颅磕得粉碎也绝不起身。”
慕容倩在一旁似笑非笑,“瑕哥哥,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她的意思是刚好趁机叫廉范放了阿布提,可陈瑕却完全没想起来,“我没有要求,只求渔阳郡平安,边关没有战事。”
阿曼忙说道:“老将军,小女子有事相求……”
桃裘儿忙把她拦下,他老谋深算,阅历极深,如果现在提出释放阿布提,那只会叫廉范起疑心,到时候他若反悔,又或者在陈瑕办事之时突然杀了阿布提,再嫁祸给哪个刺客,找谁说理去?阿曼和慕容倩毕竟年幼,未曾想到此节,桃裘儿忙道:“我们就求你,多派人马协助陈少侠,去盗取解药。”
陈瑕闻听问道:“有解药?在哪里,我有妙手空空的绝技,盗取解药,义不容辞。”
廉范大喜,“那一切就拜托陈少侠!老夫再次谢过。董土楠被擒,但他身上没有解药,解药在一百八十里外的董土楠部落,他老母车银花的手中!”
378、前因后果
董土楠被擒之后,廉范把他关进水牢,严刑拷打,逼问解药以及下毒之事。
大汉的酷刑,早在吕后专权之时就无所不用其极,那董土楠凡夫俗子,廉范把各种挖耳、剜鼻、剁手的刑具往他面前一摆,他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这个时候什么为兄弟报仇,杀光【创建和谐家园】的誓言,早就抛在脑后,不等狱卒动手,他就已经全都招供。也幸亏没真的打他,否则双方仇恨越来越深,日后收服辽西鲜卑就要困难许多。
那董土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都交代,廉范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步鲁根部落被灭,董土楠根本也不放在心上。毕竟他一个小小的部落,要与大汉为敌,无异于螳臂当车,多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侵犯大汉的疆土。可应了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步鲁根被灭了没几天,拓跋红以圣火教使者的身份拜访董土楠。见面之后,对董土楠一阵云山雾罩,说什么拓跋族迟早统一鲜卑,有巫仙保佑,又有匈奴做靠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又说步鲁根与董土楠两个部落同气连枝,今天廉范能剿灭步鲁根,他日就能剿灭董土楠。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还挑拨董土楠:打败渔阳,定然声威大振,借此机会平定辽东、辽西两地,再联合扶余、高句丽,足以与慕容广抗衡,到时候拓跋族与董土楠两面夹击,消灭慕容部落,将长城之外的土地一分为二,跟拓跋部落共享天下,那时再与大汉和匈奴三足鼎立也不是难事。
拓跋红能言善辩,说来说去,董土楠便有些动心,却还不敢答应,回道:“只是渔阳太守廉范武艺高强,又足智多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大汉的国力更是如日中天,汉军的威名广播天下,四海臣服,我董土楠部落在草原上还可立一锥之地,放到大汉、匈奴,连个小小的县城也不如,要说我们攻打渔阳,简直是以卵击石。”
拓跋红也早料到他不肯轻易应允,便给了董土楠一份机关术的秘密图纸,“此乃攻城掠地的法宝——名叫霹雳砲,与普通的投石器不同,这种霹雳砲可以调节杠杆长短,里面用檀石混合松油、硫磺、硝石等物,点燃发射,百丈之内,如流星飞坠,威力无边,有了它在,能把整个渔阳城打成漏勺。”
董土楠接过机关图一看,大吃一惊,“此物杀戮太盛,实在残忍,若是因此与大汉结仇……”
不等董土楠说完,拓跋红冷笑道:“廉范坑杀我们鲜卑族人,也不见他有什么怜悯之心。我们杀他几个【创建和谐家园】,你又有什么心疼的?”凑上近前,又说道:“此图乃是墨家墨虚子所绘,【创建和谐家园】没有,我们却有。”
当初慕容倩和陈瑕在巫仙冢,就曾发现过《归元机关术》的卷轴,因此墨虚的两本机关术秘籍,其实的《归元机关术》已经流传到了巫仙展红绫手中。拓跋红是巫仙圣火教内的【创建和谐家园】,所以他才有“霹雳砲”的图纸。见董土楠还有顾虑,便又说道:“大汉虽然兵强马壮,但是我有一计,能叫他们全都变成废人。”
董土楠向他求计。拓跋红便告知:前些日子渔阳郡大旱,步鲁根堵住了水路,因此才惹来杀身之祸。而廉范为了疏通水道,派了一百六十个汉兵以及千余民工在濡水上游引水入城,此时他们尚未完工。我有圣火教奇毒,名曰“千里哀鸿”,名字虽然好听,但毒性极为霸道。渔阳城不好进,但是修水利的营房却容易进,你派人扮作民夫模样,混进【创建和谐家园】营中,再偷偷将此毒下在那些修水渠的民夫酒饭之中,只消一人中毒,便可祸殃千里。此毒不即时发作,需要在体内潜伏一段时间,因人而异,潜伏的日子有长有短,而潜伏得越久,危害就越大,这帮民夫都是精壮之士,不轻易毒发,等到他们回城毒发之时,便是渔阳郡的灭顶之灾。那时我们再派大军进攻,何愁渔阳不破?
有这样的好事,董土楠终于心动。第二天,果然派人混入汉军营房,偷偷下了毒药。
董土楠糊涂至极,不过其母车银花曾是东北方扶余国的贵族,有些见识,听到这个消息,便对董土楠说道:“拓跋族有如此高明的手段,又岂会与你共享天下?你相信拓跋红的鬼话,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董土楠这才觉得害怕,询问母亲应该如何是好?
车银花想了想,“事到如今,也不得不从,祸殃千里,自然也包括我们部落,那毒药能害了大汉,又岂能害不了我们,你千万把解药要来,以防万一。”
董土楠是个孝子,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他找到拓跋红索要解药,拓跋红知道他不相信自己,也不说破,只笑道:“令堂说的也有道理,既然用毒又怎么能不备解药?”于是他给了董土楠一个小葫芦,葫芦里有金丹三粒,告诉董土楠,把此金丹化入井水中,用榆树叶做药引,饮之即解。
董土楠把解毒的方法告诉了车银花,解药也给了她,以防有什么不测。只等渔阳城中有瘟疫的消息传出,再去攻打。
拓跋红自以为计策周密,不想在董土楠的部落里有一个浑身烂疮,疯疯癫癫,而且“又聋又哑”的独臂怪人把此事听了去。此人当然不是真的又聋又哑,只是他多年前流落至此,心情抑郁,不愿与人过多交流而已。车银花见他可怜,便把他收留在部落,平日里挑粪、劈柴、牧牛、放羊,尽做一些辛苦的营生。他在董土楠部落已近二十年,早就是部落里的一份子了,拓跋红又怎么会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有所留意。他哪里知道此人乃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他不但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曾是大汉的一个小官吏,而且武艺高强。此人是谁?正是风过无痕——叶长风。
379、莫道无情
叶长风也曾经是豪情万丈的忠义之士,闻听故国有难,当真是心急如焚。琢磨着要把这个消息赶快通知渔阳太守才好。可他现在作为鲜卑人,穿着鲜卑人的衣服,又长得形容枯槁,十分吓人,无论如何难以进城。
好在他一身的绝技并未忘却,早些年在草原放牛时曾救了一只金雕,他就把金雕留在身边,平时抓一些老鼠、野兔喂养,长到现在已经一人多高,如今渔阳有难,正好可以借它飞进城去。当晚他找了件斗篷,遮住满身的烂疮,又因羞于见故国之人,戴了个面具,仰仗着绝世轻功,乘着金雕连夜入城。
可他毕竟多年未曾登上大汉的国土,找到太守府时已经是深夜,那时廉范下令缉拿夜入太守府的陈瑕和慕容倩,他没机会与廉范相见。偏偏又看到有个黑衣人在太守府盗取了一把宝剑,于是他便又去追查此人,不想那黑衣人十分机警,被他走脱。
直到后来,慕容倩带着大批人马从正阳大街浩浩荡荡地带着阿布提等人前往驿馆,叶长风才跟着尾随而来。那金雕在空中飞翔,谁也不曾留意雕背上站着一个人。金雕落在驿馆屋顶,席间,慕容倩作歌谣调侃廉范,被他听到,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便借此机会,想把渔阳有难的消息告诉廉范,叫他四门紧闭不让任何人出入,那一千多人多半已经中毒,任由他们死在城外就好。
哪曾想,当天在座的居然还有江浪,二人仇人相见,少不了言语相激,叶长风回忆往事,触景伤情,不自觉地疯病又犯,竟把报讯之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之后那些修水渠的【创建和谐家园】也都回城,祸根就此埋下,叶长风再也束手无策了。
因到驿馆领取米汤的都是老弱病残之辈,所以毒药先行发作,廉范误以为是慕容倩下毒。不久之后,那些回到渔阳的军兵,也全都毒发,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及至董土楠攻城之时,叶长风见到炮火连天,方才想起此事,这才又踩金雕飞到战场,以雷火霹雳珠救了廉范一命。只是他实在是疯得厉害,救人之后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
董土楠被擒,说出解药的下落,廉范这才又来找陈瑕,现在放眼整个渔阳郡,也只有陈瑕或者慕容倩懂得轻身功夫,有这个本事,完成重托。董土楠被抓,但是辽西鲜卑的势力依旧庞大,不是顷刻间就能取的,渔阳城瘟疫横行,万千性命却是耽搁不得,就算廉范想要出兵,现在这种情况也绝无可能剿灭辽西诸多部落。
陈瑕本来已经应允,慕容倩却说道:“就算要去盗解药也不急于一时,你现在重伤未愈,逞什么能?不如好好休息一晚,明日清晨启程,再做打算。”
廉范看陈瑕的样子,也的确不宜行动,只好笑了笑,“那没有问题,就在府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老夫亲自送你出城。”
陈瑕却连连摆手,“我不要紧,你给我一匹快马,今晚我就出去,人命关天,岂能因我一人,害了全郡百姓?”
慕容倩还要再劝,陈瑕只是不听。无奈之下,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生我和你一起,死我也和你一起,你要舍命去盗取解药,小倩陪着你。”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心中均想:慕容倩对陈瑕真是天高地厚之情。
她也不管陈瑕是否应允,对廉范说道:“廉大人,那就麻烦你立即备一辆马车,我与瑕哥哥为了大汉,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廉范立即吩咐卫福:“赶紧准备。小倩姑娘,老夫只以为陈瑕是个真英雄,没想到姑娘也是女中英雄!实在叫老夫汗颜。”
慕容倩把手一挥,“多说无益,你们都请出去,我与瑕哥哥有话说。”
在场之人心中均在想:此去盗药,如入龙潭虎穴,多半凶多吉少,一双有情人想要说些贴心的话,也是理所应当。
众人纷纷退去,陈瑕笑道:“你又何必跟我去冒险呢?”
慕容倩一把揪住陈瑕的耳朵,怒道:“小奴隶,你真的是气死我了。”
陈瑕就任由她拎着耳朵,“你干嘛生气呀。”
“你身体还没大好,就又要奔波,难道一晚上你都等不了吗?”慕容倩见他嬉皮笑脸,有火也发不出来,“如今渔阳有变,我本来计划在明天就可以叫阿布提他们易容出城,可你把这件事答应下来,那不是又要等好多天?”
陈瑕挠了挠后脑勺,“这两件事,难道不能一起办了吗?我觉得这次是一个好机会。”
慕容倩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一觉醒来变聪明了些。现在机会有的是,也不急于一时,你现在反倒叫我为难,现在廉范有求于你,你提什么条件,他都会应允……”
“对呀,刚才我就该说叫他放了阿布提。”
“你听我说完,”慕容倩沉吟了一下,“叫他放人绝不可以,但是要护送你离开,就一定没问题。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可能连夜奔波……所以我才叫他准备一辆马车,咱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陈瑕一拍大腿,“此计不错。”
慕容倩笑道:“这一次,我们所有人都逃出渔阳,只是时间实在仓促。”
两人商议已毕,慕容倩就搀着陈瑕来见廉范,只说道:“瑕哥哥和我此去万分凶险,好歹渔阳郡也该派几个军兵护送一程。”
又说:“此一去,也不知道能否回来,要和阿布提告别。”
廉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应允。不多时马车准备就绪,直奔驿馆。众人一起上楼,见过阿布提,把计划对他说明。
慕容倩早点了那些汉兵的穴道,几个人换了他们的衣服,扮作汉兵。陈瑕力大,用绳子把他们吊上房顶,并排躺好,估计要到明天过午,穴道才能自解,在这之前这几人谁也发现不了。
眼看就要脱离苦海,阿布提心情激荡,阿曼等人也十分高兴。唯有麻灰衣坐在墙角动也不动,阿布提拉住麻灰衣的手,“叔叔,天赐良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麻灰衣淡淡一笑,“主公,在下双腿已断,无论如何也走不啦。若是带着我,路上多有不便,不如我留下来照看这些汉兵,也免得打草惊蛇。”
阿布提与他朝夕相伴十余年,分别在即实在有些不舍,因此低头垂泪,麻灰衣劝道:“主公,成大事者,岂能因小失大?有你这两滴眼泪,麻灰衣肝脑涂地也难报大恩。在下心甘情愿为主公而死,你又何必如此难过?”
阿布提把心一横,暗道:也罢,时间紧迫,麻灰衣双腿已废,总不能因他一人,而叫鄯善落入叔父之手。但若是留他在此,他把我们行踪暴露又当如何是好?忠义二字也不过是他人口中说辞,既然麻灰衣心甘情愿为我而死,那也别怪我无情。
380、杀人灭口
旁人不知道阿布提心中所想,善良的阿曼还来劝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阿布提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还是赶紧上路吧。”
“你们先走,我有些话要对叔叔说。”阿布提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桃裘儿这时穿戴已毕,见阿布提舍不得与麻灰衣分别,觉得这个人还算有点良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分别的话,尽快!我和阿曼在楼下等你。”
慕容倩这时把东市作坊的掌柜、驿馆的李爽全都从被窝里叫起来,一个扮作桃裘儿,一个扮作阿曼,叫他们跟着送行,告诉他们:“这一次我们出城,是奉太守之命,因城中有奸细,你们扮成这个样子是为了迷惑敌人,沿途你们俩可不要开口说话,就算是有军兵或者什么大人问你,也不要回答,等陈瑕出城之后,你们立即回来,换回原来的样子,若是走漏了风声,耽误我们贼捕掾捉拿奸细,当心你们俩的脑袋。”
那两人对慕容倩早就言听计从,哪敢说半个不字,要他们怎么做也就怎么做了。
这些事情,慕容倩早在董土楠未攻城之时就已经安排妥当,为的就是今天掩人耳目,廉范老奸巨猾,不是那么好骗,但是如果看到桃裘儿和阿曼送陈瑕,那就多半想不到阿布提要逃走,她紧锣密鼓地筹备一切,也无暇去管阿布提。
此时房内就只剩下阿布提与麻灰衣两人,麻灰衣对阿布提感激涕零,“主公,你还有什么吩咐,不必吞吞吐吐。麻灰衣已经是废人一个,但只要主公有话,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阿布提含着眼泪点了点头,“这一次出城,不知何年何月你我才能再聚,想起来实在伤心,如今我就要回鄯善接任国王,除了我们之外,别人谁也不知道,我留你在此,如果廉范问起本王的去向,你如何回答?”
麻灰衣道:“那当然是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个字。”
“大汉刑罚严酷,你抵得住吗?”阿布提眼露寒光。麻灰衣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拍胸脯说道:“我麻灰衣是铁铮铮的汉子,什么刑罚没见过,就算在坤极坊砸断了腿,我也不曾呼过一声痛,何惧之有?”
阿布提微微一笑,“那就好……麻叔叔,从前都是你伺候我睡觉,今天本王也伺候你一次。”
“这……怎么敢?”
阿布提却不由分说,将麻灰衣从墙角架起,用肩膀扛着他,坐在榻上,冷不防从雕花的木枕头里,摸出一块马蹄铁来,此物原是钉马掌之用,阿布提在马厩之时捡到,将它掰直一些,没事的时候就在磨盘上打磨,锋利以后就当作匕首藏在靴内,到了驿馆之后,他战战兢兢怕人发现,就将它藏在枕头里。
此时趁麻灰衣不备,左手凑后面搂过来,捂住他的嘴巴,右手攥着马蹄铁从后腰处猛地扎了进去,麻灰衣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反应过来,阿布提又在同一个位置,连捅了三下,麻灰衣拼命挣扎,他是习武之人,阿布提尽管出其不意,偷袭得手,毕竟没有麻灰衣的力气大,麻灰衣腿不能动,上肢力量依然强劲,肩头拼命摇晃了两下居然挣脱,回头一看阿布提手中的马蹄铁,万分惊讶,咬牙说道:“主公,我对你一片忠心,你……你这是何意?”
阿布提没想到他求生之欲这么强,到现在阿布提满头大汗,手里拿着马蹄铁目露凶光,索性把心一横,“麻叔叔,你知道我太多的秘密,我不信你能抵挡的了酷刑。若是跟我回去还好,若是留下来,我的秘密就要泄露出去,那时我还怎么做鄯善国王?既然你忠心不二,不如就成全了我,叫我安心离去。我做了国王之后追封你的功劳也就是了。”
麻灰衣恍然大悟,他的确知道阿布提一个天大的秘密,如果这个秘密泄漏,那阿布提注定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这个秘密绝不是他在大汉做人质,而是另有缘由,只是麻灰衣做梦都想不到,他对主人忠心耿耿,如今对阿布提再没用处,阿布提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就要杀人灭口。麻灰衣苦笑了两声,“主公……原来如此,你真是我的好主公啊,你太小瞧我麻灰衣了,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只能谢主公恩典!”说完把眼一闭。
阿布提犹豫了片刻,还是扑了上去,手中的马蹄铁直刺入心脏,怕他不死,又连扎了数下,行凶之后,将马蹄铁塞进麻灰衣的手中,又在他身上抹干了手上的血迹,这才出门而去。
到了楼下,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浑身的冷汗,不免心中仍然惴惴。
“不用怕!”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阿布提吓得腿一哆嗦,险些惊叫出声,回头一看却是陈瑕,走路无声无息,这大半夜的,阿布提刚杀了一个好端端的活人,被他从背后拍了一下,魂都要吓出壳来。
“你……好俊功夫,什么时候在我身后我都没发现。”
陈瑕嘿嘿一笑,“我看你面白如纸,满脸的虚汗,很容易就被人看出破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