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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古怪得近乎滑稽的姿态,有眯起一只眼举枪瞄准的有高举佩刀打算砍杀下去的有正好放下枪更换弹药的还有正抬起一条腿准备迈步继续向前冲杀的总之,他们保持着那些姿态凝固在了原地,活像是山坡上突然出现的一尊尊雕像。
就连他们已经发射出枪口的子弹,呼啸着穿破空气飞向那些他们憎恨的新选组队士们,却都在半空陡然定住!从侧面看上去,映着正午的阳光,那些子弹就像是凝结在这片葱郁山林里的一个个灰扑扑的不祥的小点点,停留在空中。整个山坡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而令人畏惧的奇诡场景。
而斋藤毫不犹豫更不动摇地穿梭在这一幕奇诡而无法解释的场景之中,一次次挥动太刀收割那些短短一瞬之前还在肆无忌惮地使用枪弹轰击和杀戮自己部下的敌军的性命;一次次挥刀将那些凝滞在空中阻碍自己前进方向的子弹击落在地上。他一身黑衣,即使溅满了血迹看上去也不太明显,迅疾的身影如同地狱而来的使者一般,刀锋过处,总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敌军沉重倒地。
但是,制造了这一场单方面砍杀的先决条件的人,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注视这一切。
因为她不可能分散一丁点注意力去看斋藤如何大发神威之前因为有所依仗而凶暴杀戮的敌人又是如何反过来被他们两人结果性命的场面。任何分神在这种生死相斗的时刻都是致命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超能力的确是跟自己的体能与精力联系在一起的,假如体能或精力用尽的话,超能力也会随之消失。到时候,他们只有两个人,要面对数十敌军和火/枪,无异于自动送死!
因此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血腥的战场,目光仿佛凝定在某个点上,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一样。心里一遍遍用力地重复着任何对我和一君的攻击马上停止!现在就停止!!这样的台词,体内那种熟悉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涌动着逐渐汇成两股,分别从她双手的掌心奔涌而出。
然后,异变突生!
柳泉正在专注于掌心超能力的输出和内心重复着阻止敌方攻击的意念,突然,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突袭了她,仿佛像是身体内部忽然刮起一股龙卷风那样,瞬间就席卷了那阵涌动着的绵绵不绝的暖流,倏然将其吞噬!
那股赖以阻止敌方攻击的暖流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泉大骇,顾不上深究这是怎么一回事,立刻趁着敌方还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的短暂时刻,大喊一声一君!小心!!,然后忍着痛冲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抓起斋藤的右手,就转身逃向一旁茂密的山林间。
能够最终获得这场战争胜利的新政府军当然也没有辣么弱智。即使柳泉一发现情形不对就像兔子一样蹦起来拖上队友立刻窜了出去,还是在跑出大约二百米的时候,身后就隐约传来了各种奇怪口音乱七八糟的喊叫声,以及嗖嗖地在林间穿过在他们身旁掠过的子弹。
不过好在柳泉好歹是优秀玩家所以貌似稍微带了一点(什么鬼!),那些嗖嗖擦过他们身边乱飞的子弹,打在树干和树叶上不断地爆出木屑和被打落的枝叶,然而却没有一颗长了眼睛打到他们身上来。
身体里之前突来的那股疼痛也很快消失,柳泉因为有那个和系统菌兑换得来的技能打底,体能值和力气这种个人数值也练得很高,所以即使强行拖着一个男人也并没有露出什么疲态,在山林间左弯右绕跑得飞快。
一口气奔出好远,斋藤总算在柳泉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的时候找到了机会,提高声音喊道:怎么回事?!你又因为体力的关系所以?
柳泉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按着一不小心又跑岔气了因而隐隐作痛着的腹部,觉得脑袋里嗡嗡响。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的体力还有剩余啊?!她喘着气,语调茫然地答道。
同样气息急促一脸疲态的斋藤,似乎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表情和脸色,眉间渐渐升起了一种狐疑。
那么你为什么
柳泉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她现在正在疯狂地脑内呼叫系统菌。
精力还有体力槽也没空,自己又没分心,超能力却凭空这么消失,就和它当初来的时候一样辣么快就像龙卷风!
这么蹊跷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家伙能完美解释。
[喂!系统菌!!快点出来!!现在不是潜水的时候!!人命关天——]
终于,貌似已经出门度假好几年不在家的系统菌,居然一叫就到。
它用一种死板的语气说道。
柳泉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耐地打断系统菌为自己辩解的长篇大论。
[那么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你怎么解释?!难道上一个世界我抽中的超能力现在不能继承到这里来了吗?!]
系统菌沉默了片刻。
柳泉:我了个大槽——!!!
系统菌声音僵硬死板地说完这么一大串话之后立刻下潜,不给柳泉任何质疑愤慨甚至是狂喷它这种事你一开始可没说过所以现在突然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之类投诉的时间。
柳泉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转动颈子,看向一旁的小一。
此时因为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久脸上的表情阴晦不定,所以小一居然正在拿一种有点关心的眼神略带一些忧虑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雪叶?他询问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一开始像是他称呼冲田和平助时那样,对她直呼名字了。也许是因为终于认命地接受了她擅自略过了他的姓氏大大咧咧地热情称呼他一君这件事吧。
然而,要怎么解释这超自然又不合常理的一切呢?
冷静下来,才感到体内原先那种技能被封印时带来的刺痛感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仍然有着细微的抽痛感,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浑身发冷。
也许这种浑身发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突然丧失了可以依仗的超能力,因而也同时丧失了自信,产生了茫然和绝望的情绪吧。
柳泉不死心,默念,然后试着调动自己体内的那股熟悉的暖流。
然而自己的躯体仿佛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内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似乎风一吹就能吹透,只有冰冷的意味驻留其间。
柳泉感到一阵茫然愤懑与绝望,先前就岔了气的下腹部更加抽痛起来,胃部好像绞成了一团,疼得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困难了一样。
她忍不住双手环过来抱住胃部那里,蹲下身去,一瞬间有点想哭。
斋藤好像被她这种异常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同样弯下腰来蹲在她身旁,将爱刀池田鬼神丸国重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她骤然苍白起来的脸色,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第232章
到底是怎么了,雪叶?!他的声线微沉,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目光关心地停留在她的脸上。
是哪里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突兀地中断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刚才还悍勇无比的姑娘,突然一仰头望向头顶被浓密树冠遮蔽的天空,像是极力忍耐着眼中突然涌出的泪水似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不公平我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我只是不想看到我重视的人们一个个死去而已!!
她的声音逐渐由低到高,声线因为强烈的愤怒混合着泪意而几乎变了形。
但是尽量抑制着自己强烈的感情波动却仍然忍不住喊出来的这句话之后,她却仿佛又卡了壳一般,就那么仰着脸望向头顶被大树茂密的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出了一阵子神。
最后,她居然扯动唇角,一点点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她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这种想法的产生就已经破坏了世界运行的法则,所以才会遭到系统菌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强行封技能来阻止自己变得更疯狂吗。
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很强大,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要强大,所以我理应利用这种强大来做些我想要实现的不合常理的事情,比如说——强行让自己喜欢的想要照顾的那些人们吐便当这样玛丽苏得不得了的想法呢。
系统菌可只要求她让土方一个人吐便当啊。然而现在她想挽救的是整个新选组,这种危险的想法难道还不足以撼动这个世界存在和运行的根基,摧毁这个世界的正常发展轨道吗。
她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然而她唇角那个奇异的笑容却愈来愈深。最后,她猛地闭上了双眼,无声地大笑起来。
原来,我已经变成一个自以为是以为用一己之力就可以更改这世界进程的玛丽苏了啊。
所以,不可能被系统菌接受的吧。
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当一个真正有用的玛丽苏。然而这已经被证实为不可能了。
即使再怎么想要挽回这一切,即使再怎么想要让这些美好的亲切的重要的人们活下去,也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眼泪莫名其妙地突然涌了出来,有一颗泪珠直接钻出了她的眼角,沿着她脸颊的美好弧线慢慢滑了下去。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年轻他们勇敢,热情,认真,率直,努力活着,努力去关心自己的同伴,努力去追逐着一个已经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了的落伍的梦想
这样的一些人,只是因为梦想与这个时代不相容了,所以这个世界就不能容下他们了他们不能活着吗?!必须去死吗?!
突然,拼命地仰着头闭着双眼忍住眼泪的柳泉,感到有一只手迟疑而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停顿片刻,笨拙地揉了揉。
蓦地,随着这个动作,她自己的声音仿佛在脑海中突然回响了起来。
是吗。认真的一君,当时也好好地记下了自己信口给他普及的的含义吧。所以现在,他是想向她表达相同的意思,是吗。
‘友善的支持和坚定的信赖’吗——她忽然轻声说道,微微一勾唇角,眼角就有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直视着蹲在自己身边,表情仍然冷静眼神里却有种困惑和担忧的小一。
一君,我的那种神奇的能力,消失了。她直率地说道。
斋藤大大地一愣,那只还在实施的手也因此停在了她头顶因为打斗而凌乱的黑发上。
消失?!消失是什么意思?
柳泉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就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大概是频繁使用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吧
必须给出这个时代的人们稍微能够理解的解释。她搜索枯肠,思考着措辞。
这种神奇的能力,原本就是以某种方式去掏空自己身体的某个方面,来作为交换的吧刚才在战场上,我突然感到身体里传来一阵前所未见过的剧烈疼痛,再尝试使用那种能力,就已经用不出来了
柳泉语气干巴巴地说着,表情失落而伤感,还有一点茫然无措。
在这么残酷的战场上突然丧失自己充满信心地倚靠以为一定能够凭此获得胜利的神奇能力,很难接受也很痛苦吧
这么想着,斋藤又重新笨拙而僵硬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没关系。那就不用吧。我们总会有别的办法获胜的假如要付出极大代价甚至摧残自己才能换取的能力,放弃掉的话,说不定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件坏事呢?他稍微有点结舌似的说着。
安慰别人从来都不是斋藤的长项,更不要说是在充满危险的战场上,安慰一个落泪的姑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磕磕绊绊词不达意地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最终离开御陵卫士的屯所回到新选组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他其实过得格外艰辛。白天的时候突然被伊东甲子太郎叫去密谈,被强迫着听到了他打算暗杀近藤先生的惊天计划,即使内心无比震撼,也只好顺势假意答应了自己要参与他的计划。
然而他应承下来之后,也许是不放心他的忠诚,伊东甲子太郎又指派了两个心腹随时有意无意地监视着他,使得他压根没有机会离开屯所去和清原雪叶见面把御陵卫士准备暗杀近藤的惊天消息传回新选组。
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他和清原雪叶约定好的见面时间,他甚至已经慎重地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铤而走险,半夜强行偷偷潜出高台寺跑回新选组通风报信。然而这么一来的话他势必会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并且更重要的是——引起御陵卫士的疑心和警惕,进而影响新选组对付御陵卫士的其它重要计划。
但就在那个时候,她来了。
他被一脸惊慌没什么心眼的队士桥本叫出门的时候,还觉得有一点狐疑。因为他并没有什么桥本口中的相好——虽然要和清原经常假扮成情人的模样在外见面,然而那种俗气而猥琐的说法显然不能用来形容他们的伪装;再说他觉得清原也不会因为他错过一次见面,就敢孤身一人闯到御陵卫士的屯所来找人——
然而他错了。当他看到门外那面目有点陌生的少女,用一种沙哑的嗓音哭着喊出你忘了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还送过我吃都吃不完的樱饼这种羞耻play的台词时,心中一瞬间涌出的惊讶和惊吓都同时达到了最高点。
啊啊,原来是她啊。他想。
因为他曾经送过吃都吃不完的樱饼的人,只有一个。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哭了。假如上一次还是因为做戏的话,那么这一次,他能够察觉得到她内心涌现的愤懑无力自责和痛苦。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又觉得这种话听上去未免有点语气生硬;仓促之间,他忽然想起了她曾经摸过自己的头这种奇怪的举动。
也许在她心目中,那样做就可以安慰和鼓励一个人吧?
大概,真的是这样啊。
因为他看到她含着泪慢慢微笑了出来。那是一个真切的笑意,笑容里重新染上了坚定的意味,像是已经作出了某种决意。
而且,你已经使用那种能力,支援了我三次了。必须为此向你表示感谢啊。他异常认真地郑重说道。
她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就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假如真的想要感谢我的话,就买很多很多樱饼送给我吧。
后来,他们从观音坂上成功找出一条路逃脱土佐和鸟取藩兵的重重包围,回到了本阵。
然而在本阵等着他们的,是更残酷而难以置信的事情。
能够在白天活动自如的罗刹。
山南和平助虽然喝下变若水变成了罗刹,然而正如同罗刹的本源——西方的吸血鬼一样,他们只能在夜间行动自如。白天要勉强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小到暴露在阳光下大到去做各种事情的行动,一举一动都会令罗刹的身体感到无比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