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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北苑的门楼宏丽壮观,五间飞檐抱厦顶覆琉璃瓦,两侧逶迤一『色』青砖墙。中为正门,左右各有两个边门。正门门楣上俯悬宽大匾额,堆金凸起颜体大字“长安北苑”。厚重雄浑,遒劲古拙。
进入大门的院内,古木参天,夹道繁花,爽气袭人。穿过几座临溪假山,豁然开朗,如茵的芳草,宽阔而平坦,四周花木葱笼,数十间粉墙青瓦精舍呈孤形抱立草坪。
有月洞门通入花园,花园的另一边,一座座四合院式的屋宇依傍地势高低栉比鳞次,错落有致。屋宇之间,以曲廊相连,廊外两旁,修篁簇拥。穿过曲曲折折的雕栏彩廊,拾级而上,扑入眼帘的白如霜雪的大理石上镌刻着三字汉隶:独秀馆。
一栋三面临水的两层红楼掩映在天水一『色』之中,园林楼台,花草亭榭,一应仿江南建筑,仿佛置身于南国。太子朱标便下榻于此。感叹着当年自己几年前巡视西安,自己也曾经来到过这个院落,不过当时的心情是很愉快,但是这次呢?看着这既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院落,心里不由感慨起来。
刚交申时,刘祯走进北苑拜见,卫士将他领进独秀馆,太子朱标已经梳洗清楚,穿着一身淡雅的便衣在书房迎候,刘祯行礼后,笑着说:“太子殿下这一路劳苦,不知西安这安排可还入得太子殿下法眼吗?”
太子朱标自持身份,只是拱手还礼道:“爱卿有心,观布政使应该是洪武四年的进士吧,不过二十载,便成了封疆大吏,这才是国之栋梁!”
刘祯连忙说道:“岂敢!岂敢,那是圣上洪恩,下官只有尽心尽力,倒是着西安城原是中山王所光复,太子殿下也是故地重游,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寒暄几句,太子朱标单刀直入地说:
“刘爱卿,孤王此番千里迢迢,奉旨查巡查边境。需亲临陕西各重要关隘,督察查访,望大人通力协作……”
如叙家常,语调平和,表情坦然,刘祯忙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奉旨巡边,下官自然俯首听命,请太子殿下明示便了。”
“刘爱卿。”太子朱标久居京师养就白皙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此次孤王前来因由,相信邸报中早有言明,关于圣旨,本官自会明日在衙门宣读,至于今日接风之事嘛,本官舟车劳顿,看就是免了吧。”
太子朱标不『露』声『色』,却拒绝接风之宴,而且语气中好像有不容分辩的意味。
“这……?”刘祯『摸』『摸』须发,对太子朱标这种做官方法,他有点不好理解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奉旨钦差,地方上总是要例行接待,因为就算不是太子殿下前来,来的是一个寻常小吏,但牵涉到钦差,那是给皇上面子,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拒绝呢?
看他没有答话,太子朱标问道:“刘爱卿有什么顾忌么?”
刘祯想了半天,斟酌着言语用词,才说了那么多,心里暗自有些腹诽太子朱标不懂做官之道,接风洗尘乃是最寻常不过的应酬,竟然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如果这样下去,他对于有些人的托付,真的是有些不敢保证了。
“刘爱卿!”太子朱标用手『揉』『揉』白皙的脸皮,依然轻声慢语地说:“孤王真的是身体不适,改日吧,不知道秦王现在离开西安了吗?”
刘祯不由一怔,看来无法挽回,他没有想到钦差出来西安,就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钉子来碰,也不知为了什么,不过出于多年为官经验,心里暗暗有种不祥的预兆,到底是什么,自己也想不出来。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心里一动,道:“钦差大人,下官刚才忘了说,今日接风,乃是秦王殿下发起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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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指挥使王顺
翌日,还是丽日蓝天,阳光暖烘烘地洒在独秀馆后蓝湛湛的湖面上,映出环湖岸边烟柳粉墙的倒影。临水厅堂的轩阁全部打开,显得特别亮堂。太子朱标坐的是一张宽大的檀木椅,陕西布政使刘祯等官员依次坐在茶几边的红木椅上。
在京师养就成清秀红润的面孔,显得依旧那么温和,那么舒爽,太子朱标一边品茗,一边微笑地说道:“西安繁华、古城雄姿,生气勃勃,秩序井然,乃各位大人辖制有方所致,众位大人真的是劳苦功高啊。”
刘祯心里明白,太子殿下已经分别召见陕西这班重要官员,也不知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自然不便打听。见太子朱标的目光移过来,连忙欠身说:“陕西若有起『色』,全赖皇上英明,烛照万方,官民将士无不感威威德,上下用命。太子殿下莅临关中,训化鞭策,乃下官们荣甚幸甚,还望太子殿下不吝赐示。”
“大人过谦了,”喝一口香茶,说:“此行一来代天子巡视边陲,严办与蒙元私自贸易……,”说到这里,突然挂起脸,严肃地说道:
“陕西关隘之重地,蒙元余部鞑靼对于天朝的请求,相信各位大人都已经知晓,但是之前私货出境猖獗,海关形同虚设,圣上震怒,汝等务必烙遵圣谕,严禁走私,重整榷场,雷厉风行的缉捕私商,宁严勿宽,该杀就杀决不手软,不管他是官是民,只要触犯大明律例,就该严惩不贷!”
突然截住话头,迅疾地向众人扫了一眼,刘祯心里一格顿,立即就想起一些事情,偏偏发生在朝廷巡使到来之前,难道太子殿下就是为此而来。如果是只恐凶多吉少了。他猜谜似地注视着太子朱标,
停顿之后,随即又语意温和地转开话题,接着说道:“陛下思虑皇弟秦王尚且年轻,还需要各位多多辅佐一下,二来自洪武十六年沔县彭普贵作『乱』,现在据京师中查知。现在又隐姓埋名自称弥勒佛下世,并与沔县西部金刚奴逆贼相结合,企图继续作『乱』,甚至绵延到四川境内,皇上心里十分不安……。”
“下官有罪!”
陕西都司指挥使王顺连忙拱手说:“沔县之『乱』乃下官剿灭不理,聆听圣上垂训。今瞻仰太子殿下丰采,于陕西乃天赐良机。大人指命,我等当竭尽驾钝,尽力效劳。”[]臣权333
太子朱标手抬了一下,道:“指挥使大人言重了。”
这班陕西官员分别被太子朱标宣召过,心里都明白,这虽然辞锋严厉。充满肃杀之气,但也不会怪责到那个人身上。
因为大明各个指挥使职责明确,地方上一般不用承担平叛责任,就连陕西都司,现在最大的职责也不过是缉拿盗匪,供应军需等等等,而皇上的意思,是军政完全分家。和地方政务是牵涉不到什么。
不过太子殿下此举倒是有些奇怪,在公开召集陕西官员的情况下,却说了两件截然相反的事情,走私草原乃是海关的责任,而沔县叛『乱』乃是陕西行都司的责任,和在场的官员却是没有太大的关系,为什么却是再这个场合说出来呢?
这不由使大家开始重新考虑太子殿下此次的来意。从明旨上看,太子殿下此次前来巡边,却是没有说明具体事务,而现在又东敲一榔头西敲一榔头的。到底是什么用意?但这些官儿早已经是成精似得任务,此时更是装聋作哑,谁也不问,谁也不谈。
这次与钦差大人的见面,陕西的官员虽然听了很多话,最后还齐聚在长安北苑畅饮一番,但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揣测不到此次太子殿下的来意,最近几年朝廷政策虽然稳定,但是大家却嗅出一种不一样的味道,私下都感觉到,大明的朝野之间肯定会有一次大的震动,比如这次的太子西安之行。
令大家都感到奇怪的就是,太子銮驾还没有到达西安,一道谕旨过来,却要秦王朱樉前往京师履行宗人府宗正的差事,而且语气极为武断,简直那个声势,就是好像不想让秦王朱樉见到太子朱标一样。
但是明知道违抗圣旨十分严重的秦王朱樉,却是恰巧的病了,一直拖延着时间,等待太子哥哥的到来,由于病,才没有去渭水河边去迎接,但是在西安城内,通过布政使刘祯伸出的邀请之手,却被太子朱标拒绝了。
这一切落入到群官的眼里,记在了他们的心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神秘莫测起来,随着秦王朱樉第二天怏怏的离开西安城,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各个都打足了十二分精神,来猜测并随时准备应对太子的责难。
因为他们初步判断,皇上调走秦王,是为了太子调查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是什么?大家都是心理有数,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说出来而已。
又过了七日,换一个场景。
“嗯,”太子朱标鼻子哼了哼,没有说话,他一眼看穿王顺游离在秦王府边缘的审慎圆滑。他很清楚,作为朝廷所派遣的奉天钦差,王顺慑于皇室的威严,还有自己大明储君的身份,在没有『摸』清楚朝廷对于自己二弟秦王朱樉的具体态度之前,决不敢公然放弃自己之前所依附的力量,那样是极其不符合官场规则的。
另一方面,王顺失去的权力的确很大,如果不表态,朝廷肯定会将其划为藩王一系,那样必然耽心他就没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就算是朝廷不秋后算账,那也是庸庸无为,故而进退维谷,于是把这个包袱甩给了他这个太子殿下。
但是太子朱标心里对于王顺在陕西的能量其实并不在意,当详察其间隐情时,暂时调查的线索只要是牵连于陕西都司,他就命令手下暗中果断释放,不留痕迹。再经一番斡旋,然后不了了之。因为都司、卫、所军制,是父皇依照蒙元旧制定制,已经深入人心,其中在此道中浸『淫』数十年者比比皆是。已经混成了兵油子,而王顺无疑就是陕西军队中最资深者之一。
洪武十九年九月,制定军功袭职例;凡军官舍人,旗军余丁,或自愿报效,或选令征进新军,曾历战功升授职役亡故者。由其子承袭,无子者,由其父兄弟侄受袭。职役小者,俱准承继相等的职事,而义子女婿不准承袭。若先前不曾立功,就职后也无战功的亡故者。不许承继其职。[]臣权333
指挥、千户、百户子弟有功,先已升至指挥、千户、百户,后有征进新军有功升职者,准予袭职,不曾征进者则不许承袭。致仕官守城或征进有功亡故,并年老告代者,原代职子孙也曾随征。或曾任定国军职事,及见支优给职任小者,就与父兄所升职事。若职事相等,不许令次子孙别袭。若原替职子孙不曾于定国军任事,次子孙曾随征,如今其父祖欲令袭授所升之职者听任,原替职子孙革闻。
大明初期军卒达二百万之巨,严重的侵占了劳动力。虽然朱元璋令许多卫所开始屯田驻守,但是屯田兵的战斗力逐渐下降,造成了兵员素质的严重不均,比如说当初在南方军队的战斗力,就远远落后于北方边塞的军队。
在南方内地的兵员素质,甚至还比不上在辽东的屯田兵卒,这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大明王朝兵力不弱,但是往往集中于执政者的决策之下,比如在另一个时空的洪武年间,为了防止蒙元残余作『乱』。辽、燕、宁、代、秦、晋诸王的军队战斗力就特别强悍,但是到了嘉靖年间,出于对倭寇的危害,所谓的戚家军战斗力又反而超过了北方边塞军队的战斗力,而到了明末,辽东由于对女真人的作战,战斗力也达到了一个顶峰。
但是这样子的军队,根据时间段和皇帝决策的不同显得战斗力分布不均,是无论哪个皇帝都不想看到的,为了平均增强军队战斗力,也是所谓裁军、精兵的一个步骤之一。
下一步要实行的肯定是加强屯田的同时加强练兵,以保证在精兵的同时,最大限度的开放生产力,但这样做,无疑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至少将使都司在大明军制中所残余不多的权力再次被剥夺一层,使地方掌握的武装出现最薄弱的真空。这一点是危险的,太子朱标凭借自己的家学渊源,感到了此举的风险,但是却改变不了父皇的决心,只能尽心尽力的去实行,凭借自己的经验将风险减少到最低。
“王爱卿!”太子朱标压住心中的想法,站起身来踱起方步,道:“你对朝廷忠心不贰,尽公尽职,下官十分钦佩……。”
“太子殿下……!”王顺连忙『插』话,也不敢坐着,只好站起来,躬身辩解,太子朱标挥了挥手,继续说道:
“法不阿贵,法不私亲,指挥使大人所作所为,光明正大,合理合法,无可非议。张大人依据朝廷律法办事就是,何必有诸多疑虑。”
啪!太子朱标将包袱又扔了回去。王顺品味出太子殿下话中寓意,句句藏锋,如芒在背,惊出他一身冷汗。
“殿下,下官确是一片赤诚……”
“王爱卿莫提公务了,”打断他的话,太子朱标信步走出,置身庭院,仰观天宇,说道:“王爱卿,你看今夜月华如水,园中花香馥郁,值此良辰美景之际,如果王爱卿还未想好,那就不妨回去再想个明白,什么时间想通了,再来找孤王开怀畅饮,把酒言欢如何?”
王顺正要答话,月『色』下匆匆走来一个侍卫,正是钦差帐下皇帝所御赐的神策军统领朱旭。也没有什么避讳,走近前来,抱拳道:“启禀殿下,京师急务,请太子殿下即刻前去查验印鉴。”
“急务?”太子朱标怀疑地看了朱旭一眼,问道:“是什么事?”
“卑职不知,”朱旭回答道:“只是说是从京师中发来的八百里急件,不方便殿下在外间拆阅……!”
“知道了,”太子朱标打断他的话,道:“你去回话,孤王马上就去。”
王顺心里都明白了,他该走了,刚才的话说了一半,被太子殿下这样吊着胃口。不上不下的,但是既然说京师急件,那就不是自己一个地方指挥使能知道的。但是他又深知过了这个村也就没有另外一个店了,涉及忠『奸』问题,那就只有正反两面,现在正值朝廷政策多变之时,不忠则『奸』。绝对不会有旁观者的角『色』,心里不由开始着急起来。
想到自己刚才绕来绕去,话没明说,但是太子殿下弦外之音却咄咄『逼』人。唉,聪明反被聪明误,说不定弄巧成拙。
“王爱卿!”太子朱标依然和蔼。很从容的说道:“看来,今日是不可能和王爱卿开怀畅谈了,这样吧。你先回府上歇息,如有兴致,明日中午,下官在此略备菲酌,再和王爱卿倾杯畅谈。不亦乐乎?王爱卿意下如何?”
“下官遵命,”王顺连忙谦恭地回答,“明日一定聆听太子殿下教诲,下官告辞了。”
看着王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太子朱标心里骂了一句道:“老狐狸!”便拂袖跟着朱旭往独秀馆深处走去。
先不说京师中有何急务要找太子朱标,就说王顺回到家里一夜未曾安枕,钦差大人含而不『露』,不阴不阳的声貌时隐时现。那温和中夹带着寒意『逼』人的目光如悬刀在顶。这位钦差大人虽然看上去儒雅如常,谈笑自若,是一个士子的模样,但是王顺却绝对不会忘记钦差大人后面的那个头衔:“大明储君”。
自己虽然在陕西经营多年,也不敢对于太子殿下有丝毫的违逆心理,而此时陕西都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风光,现在军权被归纳入秦王节制。他陕西都司只是一个后勤保障部门,说的不好听,只是一个粮草官而已,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钦差大人的话。其实是不容置辩地暗示他站稳立场。至于如何站,到底站在哪一方就不言而喻了,站错了,可能带来的后果却不提不说,王顺左右逢源的如意方略,在钦差大人威严难犯的冷峻言辞中破灭了。他开始后悔这次试探钦差口风的举止,当太子朱标敏锐的从话语中判断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顺十分懊恼,他不能责怪太子朱标的无情,再说了,他一直算是秦王的嫡系,和太子殿下的东宫也没有什么交情,王顺是原来璞英的旧部。璞英殉国之后,本来就在秦王和璞英之间摇摆的他,就彻底的投向了秦王府。可是,这回却是遇到进退维谷的麻烦了。
王顺枕肘苦笑,将小妾往床里面推了一把,以免妨碍自己思考。心想,若是知道朝中的支柱璞英要殉国,初知道朝廷竟然要拿藩王开刀,第一个怀疑的竟然是秦王那该有多好。在这宗事上自己可以十分迅速的站稳立场。可是,福兮祸所依,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卖的。
近几年,从宣召秦王进京,诸如陕西的军政一度十分散漫,诸如陕西都司的权柄几乎超过了布政司和按察司,那时他接受秦王临去京师之前的重托,在陕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同时,也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勾当。
诸如【创建和谐家园】受贿、诸如沔县的叛军、诸如自己在陕西吃过的空饷……,一旦举发,岂不被祸遭殃,株连亲族……。想到这里,王顺心中发『毛』。慨叹宦海险恶,真不如辞官不做,致仕归田,或许可以给儿孙们留下一点念想……。直到三更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在睡梦中,想起了秦王朱樉的尴尬、沔县那个何妙顺的隐隐威胁、魏国公话语中暗藏的意思,直到在清醒中入睡,在『迷』茫中醒来。
第二日,胭脂般的朝霞倒『射』云天,光华耀目,显得无比壮丽。辰时过后,王顺整好衣冠,正准备赴独秀馆的钦差行辕践约。
而与此同时,何妙顺背着双手,正沿着青石铺成的横街匆忙地朝着西城疾走,他那发干的眉宇间打着个深深的纠结,在鲜艳的火烧云的涂染下,更使人容易透过那紧蹙的眉结窥测到他心中的愁郁与愤懑。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概没在意,几个身穿便装,但举止威武的人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注视着他的举止,而他却依然是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匆匆而行,好像是跋涉在落日之前的无边的荒原中。
何妙顺不是不在乎有没有跟踪,而是他根本没有发现,混『乱』的思维是他的耳边只嗡嗡地萦绕着指挥使府中,自己隐藏的一些小厮所传出那些扑朔『迷』离难以捉『摸』的话……。
何妙顺加快脚步,转过横街,穿过十字路口,江南春坊快到了,颇似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又展现在眼前,好像是在作一个无休止的梦。
那前边的小广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行人过往,以及叫买叫卖的小商小贩和纠缠不休的行乞求助之声,完全掩盖了夜间江南春坊的淡雅幽静和春光绮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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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顺从
当何妙顺转过弯将进入江南春坊时,瞥了一眼那江南春坊街头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夜间的绚丽和令人瞩目。衬托起江南春坊白天的冷淡和无人问津。看着这一切,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这个指挥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要放弃在沔县的我们!难道他要背叛秦王?难道王顺没有想到,凭着这几年所做的事情,就算是和朝廷坦白,朝廷能放过他吗?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那到底是为什么……。
耳边又响起王顺府上那小厮的话语,说:“……太子殿下之所以到西北边陲,看指挥使王顺的行动,估计和军队有关,太子殿下在西安期间,王顺独自往钦差行辕所在独秀馆十一次,恭而敬之,每次回府甚晚……但是太子初来西安时,秦王邀请赴宴,太子殿下却推辞不往,于是三次,不知心思何故。”
太子殿下殷勤召见王顺,却是不见自己的弟弟秦王朱樉,这代表了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而这个小厮,是最初隐藏在王顺府上的一个亲卫,经过多年的磨砺,已经很得王顺的信任,却也不知道王顺的心思,由此可见事情的重要『性』,而除了背叛秦王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重要如斯呢?
何妙顺不禁打了个寒噤,才醒过神来,却是到了江南春坊而不入,径直往前走去,然后右转,穿行入一条狭窄的巷子中,这里有一条往素荷居的小路,一般不为人所知,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巷中两边的墙壁上斑驳破损长满青苔,杂生的野草从砖缝中探出腰肢,巷子将尽处的残垣断壁中有一棵树,枝丫上支着个鸟巢。他路过时,正好觅食的鸟儿飞来,那巢中立刻伸出几个细细脖子黄黄嘴角的雏鸟头儿,发出哇哇『乱』叫的乞食声,那鸟儿似乎稍稍犹豫一下,将口中食物塞进了一个雏鸟的嘴里,又一刻不停地展翅飞去……。
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巢里的黄嘴细脖子的小生命。却没有理会。加快脚步,走出巷口。却又一个乞丐拄着竹枝伸着手,好似无目的地呻『吟』着:“可怜可怜我吧……。”用竹枝不住地点捣着地面,何妙顺心里一惊,想要回头,却马上制止住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悲天悯人的拿出一张零钞胡『乱』塞在乞丐手中,去素荷居本该往右拐的,但是他却往左侧走去。
被人跟踪了,何妙顺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大意,要不是早就放了眼线在那里望风,恐怕自己去素荷居的意图就十分明显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难保不被跟踪自己的人猜出自己的目的地在那里,他给乞丐零钞的原因,就是让乞丐通知素荷居的人小心戒备。
他倒是不怕素荷居被官府发现,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勾栏所在,素荷居的老板钱眼儿却是陕西按察司副使的一个远方亲戚,不过是为了钱财和他们来往而已,并不知道他们是彭普贵的手下。一直以来,他们是以贩卖私货的商人面目出现。而里面沔县的人不超过三个,这在人来人往的勾栏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何妙顺迈开大步,跨过一条小石桥。几只早起的燕子在淙淙流淌的河水上盘旋呢喃。回头看看,那乞丐已经转过大墙,心中不觉升腾起丝丝『迷』惘,眼前似乎感到一阵阵危机渐渐『逼』来。[]臣权334
他来西安的消息,就算是在沔县。也不过只有十数人知道,现在被人跟踪,很明显的是被人出卖了,而且这个人呼之欲出。不是王顺还有谁呢?看来自己还是及早离开西安城为好,但是自己离开了,沔县那数万部属怎么办,自己怎么向彭普贵元帅交代,难道就等着王顺的出卖后,朝廷的围剿吗?
何妙顺在那里一筹莫展,他却没有与秦王府直接联系的通道,更何况,通过他在西安的了解,就算是支会了秦王,又能有什么用呢?估计在那些没有人情味的官场,为了撇清和沔县的关系,只能加速自己部众的消亡。
边走边想着,往自己栖身的客栈而去,慢慢的,读书人出身的何妙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厉『色』。
何妙顺的父亲原本是汉阴县的一名主簿,秉『性』颇为耿直,对于知县的贪赃枉法忍无可忍,向当时的陕西提刑按察使司作了举报,不料状纸落入知县的岳父手中,结果被知县用鸩酒毒死。
虽然这个知县在洪武九年便因为空印案被牵连出【创建和谐家园】事发被处以剥皮示众的刑罚,而父亲却是含冤九泉了。当时他刚满三十五岁,母亲因悲愤攻心致双目失明。这一切的遭遇使何妙顺本来以父亲为楷模的心思渐渐远去,虽然也继续读书,但却因为皇帝停止了科举,连一点功名也没有捞到,但却是结交了一帮自以为仗义行侠之人,三教九流之徒,学到不少察颜观『色』、装神弄鬼的本事,但是由于父亲的熏陶,在骨子里又有种好为不平而仗义相助的脾气,因此在白莲教内拥有不小的声望,也被称为四大王之一。
为此,母亲那一双无光的眼睛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恨儿子难能成才,却又一把掌舍不得打他。因为她觉得儿子幼年失父太可怜了,转而怨叹自己双目失明有失教子之责。只得随儿子的好恶任由他去。等何妙顺在沔县站稳脚跟后,把自己的老母亲接到定军山里,也打算小心的尽孝心,伺候母亲。
“唉……。”止住了脚步,面对已经渐渐升高的太阳摇头叹息,眼中的厉『色』早就被思念母亲的柔情代替,但随即又泛起了一种烦忧。
他考虑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秦王府和陕西都司放弃他们,那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找谁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加速沔县叛军的消亡时间,现在他们被困在沔县境内,受到陕西、四川两个地区的压力,他知道,如果暴『露』真实情况。朝廷真的发严谕,陕西官场要面临一番清洗,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他们沔县义军也很难脱牵连,轻则义军必受诛杀,重则估计沔县周边会十室九空啊。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并且十分留意身后的动静,在西安城逐渐热闹的街市中,很快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无从跟起。
何妙顺猜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人跟踪他的感觉是真实的,却是将另外一个事情猜错了。他以为王顺已经出卖了秦王,甚至出卖了沔县的白莲【创建和谐家园】,但事实却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跟踪他的人却是这次随太子来西北的锦衣卫,王顺连知情也不知情。
虽然现在独秀馆钦差行辕坐着等候太子殿下的召见,却是丝毫没有举报的觉悟,因为为官多年,深知宦海规则。王顺十分清楚的明白。他们所犯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贪赃枉法,往重里说,那就是谋反,虽然秦王殿下暂时没有谋反的心思,只是借助叛『乱』向朝廷索要财物、粮饷。但是养匪自重这个罪名,也足可让秦王被废,那由于是皇家血脉的关系。秦王死不了,那朝廷必须要为秦王找出替罪羊来。
那他王顺就是一个绝好的靶子,为秦王朱樉脱罪而指路的明灯啊,就算是有悔过的情节,最多不过将灭九族改成灭三族而已,横竖是个死字,怎么也逃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