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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惟帝王天子,居嫡长者则必正储位;其诸子当封以王爵。分茅胙土,以藩屏国家。皆授以册宝。置相傅官属及诸仪已有定制,於戏,奉天平『乱』,实为生民,法古建邦,用臻至治。故兹诏示,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皇帝还宫,太子退后。全部仪式才算完成。
这一天,受到册封的诸位亲王要依次朝谢皇后、太子,亲王之间又要互相致贺,百官给亲王祝贺。第二【创建和谐家园】太子还要向皇帝皇后道贺,百官也要进表笺给皇帝、皇后、皇太子道贺。京城内外的命『妇』,要给皇后道贺,依然是没完没了的鞠躬叩首,鸣鼓奏乐。百官命『妇』则要受到赐宴的款待,宫中上下。一片道贺之声。
皇帝统治天下,自称“受天明命,赖祖宗之灵”。诸子册封为亲王当然不能不告知天地祖宗。亲王接受册封后要选择好日子到太庙致祭,以告知祖宗在天之灵。其实朱元璋未行册封之前就已经前往太庙拜过了。朱元璋拜过太庙之后在奉天殿和文华殿上大宴群臣。朱元璋对廷臣说:
昔者元失其驭。群雄并起,四方鼎沸,民遭涂炭。朕躬率师徒以靖大难。皇天眷祐,海宇宁谧。然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朕非私其亲,乃遵古先哲王之制,为久安长治之计。
群臣唯唯附和说:“陛下封建诸王,以卫宗祀,天下万世之公议。”
朱元璋接着说:“先王封建,所以庇民,周行之而久远,秦废分封而速亡。汉晋以来,莫不皆然。其间治『乱』不齐,特顾施为何如尔。要之,为长久之计,莫过於此。”
朱元璋所做的这一番论证,看来是从总结历史经验出发,以求得朱家天下的长治久安。朱元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时明朝刚建立不久,内外都有危险。
在告天下以册封诸王的诏书中,朱元璋先申明他得天下是“赖将帅实力”,因而应该“先论武功以行爵赏”,随后又不惮其烦地解释为什么“报功之典未及举行”,而已先行封建了诸王。
其意本在安抚人心,实际没有提出令人满意的解释,先说是“缘吐蕃之境未入版图”,又说是“尊卑之分所宜早定”。他的这番解释实际上已经明确无误地将诸王放在了与将帅对立的位置上了。
他先行册封诸王唯恐引起那些曾为创建朱明皇朝而流血牺牲的元勋宿将的不满。所以朱元璋分封亲王的另一目的不仅是为了对付国内可能出现的人民造反,更重要的则是企图以众亲王与这些将帅相抗衡,以加强皇室的地位。内地的周王、齐王、楚王、潭王、鲁王、蜀王都无不在要塞之地。
亲王不仅享受岁禄万石这样优厚的物质待遇,而且地位也很高。他们在自己的王府中有一套官属,冕服车骑宫室之制仅次于皇帝,公侯大臣亦不得与之钧礼。
更重要的是亲王握有军队。朱元璋准许亲王们成立了亲王护卫指挥使司这样的机构。每王府设三护卫,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万九千人,更重要的是,在亲王的封国内,中央『政府』所派驻的守?兵也往往归亲王调遣。规定:
凡王国有守镇兵,有护卫兵。其守镇兵有常选指挥掌之。其护卫兵从王调遣。如本国是要塞之地,遇有警急,其守镇兵,护卫兵并从王调遣。
调动守镇兵,仅有皇帝的御宝文书还不行,还需要有亲王的命令:
凡朝廷调兵须有御宝文书与王,并有御宝文书与守镇官。守镇官既得御宝文书,又得王令旨,方许发兵。无王令旨,不得发兵。
对亲王权势唯一限制是“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亲王没有自己独立的地盘,也不得干预地方行政事务。
分封藩王是为了保证大明的长治久安,但如何能确保做到这一点。朱元璋仍然颇费脑筋,他认为除了对诸王的教育锻炼外。就是要求诸王不能离开自己所确立的规范,不能改变自己定立的制度。[]臣权273
为了使对诸子的教育约束制度化、法律化。朱元璋在《祖训录》的基础上,开始又下令编《昭鉴录》。
这是一部专门给诸子看的书。内容包括汉唐以来藩王所行的善恶,用以对诸王进行劝诫。
朱元璋所想到的是皇图永固,他认为他的子孙只要维持他定下的成法不变即可使朱明天下传之久远。
随之附和皇帝的大臣臣为朱元璋的这种认识找出了理论根据。回答说:“自古创业之主,虑事周详,立法垂训,必有典则,若后世子孙,不知而轻改。鲜有不败。故经云:不愆不忘,率有旧章。朱元璋对这种逢迎当然很高兴。他接着说:
日月之能久照,万世不改其明,尧舜之道不息,万世不改其行。三代因时损益者,其小过不及耳。若一代定法有不可轻改,故荒坠厥绪,几於亡夏,颠覆典刑。几於亡商。后世子孙当思敬守祖法。
朱元璋相信亲王比将帅可靠,朱姓比异姓可靠。他肯定地认为分封亲王恪守祖训会使朱明朝廷长治久安。然而“封建”的得失,自秦以来一千余年,一直争论不休。朱元璋这样做真的能成功吗?
而已经远离了藩王制度这么多年的华夏土地上。那些守旧的大臣们,难道就愿意心甘情愿的看着皇帝的家天下权力日益坐大,永远凌驾于他们头上吗?
对于这一点。庞煌不能认同,到了现在。他终于内心深处承认,自己虽然穿越到这个大明八年的时间。也制造了枪炮、制造了飞艇,也试图改良教育,影响现实中的大明,但是庞煌失望了,他感觉到,自己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
自己制造的飞艇,被朱元璋藏起来作为交通、通讯用的工具,这一点庞煌是认同的,但是自己制造的枪炮,明明技术已经相当的成熟了,至少在大明如今的制造工艺基础上已经很成熟了。
但是朱元璋始终不愿意普及,只是在自己亲兵序列里面,进行了部分的装备,而这次的分封诸王,却也下旨,在诸王亲卫中进行了装备,想到自己说创造的东西,竟然成了朱元璋维护自己家天下的工具,偏偏自己又是这个家天下中的一员,心里的那种难受,真的是不能忍受。
直到今日,庞煌才感觉到事情的严峻,还有他和朱元璋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更有的是,他和几千年思想上的差距。
而如今,大明继续实行分封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仍然是个难解之谜。至少庞煌坚信,历史上从来不缺少聪明洞达之士。这些人会根据历史的经验对复杂的现实做出精辟正确的论断。
但这些人的意见却往往不被重视,甚至因为发表这些意见而遭到惨祸,哪怕这意见是应统治者的要求而发表的。只有当他们的论断被历史无情地证实之后,人们才发现它真正的价值。这时便会有一大批人出来称赞他如何如何高明,不听其言教训如何如何沉痛。照理说,这样一来,类似的错误以后不会再犯了。然而事实上后人还是常常要重复前人的错误,当然失败也常常是同样惨。
而历史规律也亘古如一,绝不更改。两者相遇,就看谁能屈服于谁了。比如自从朱元璋大肆的分封诸王以来,钦天监不断报告说星象异常:二月岁星逆行入太微;三月,荧『惑』犯井;四月荧『惑』犯鬼;五月太皇犯毕、井,又有客星大如弹丸,白『色』,止于天仓,几天之内越来越亮,最后进入紫微垣,一直闹了四十多天。
这件“五星紊度,日月相刑”的事引起举国上下的不安。皇帝既是天子,又受有天命,五星紊度自然是上天垂戒了。
就在京师中这般闹哄哄的场景中,一天午后申时,刚刚来到京师中的韩国公李善长在太监的引导下来到朱元璋的寝殿坤宁宫。
走进皇帝寝宫,一眼见到洪武皇帝朱元璋,连忙趋前说:“老臣李善长叩拜皇上!”
朱元璋听说,忙探身正眼看去。说:“呵,韩国公还是老当益壮。廉波老矣,尚能饭否?这种小事还要你亲自进京。真是委屈你了。”
李善长忙说:“岂敢岂敢!为皇上办事乃臣之心愿,一路兼程而来,刚刚到京师就承蒙皇上的召见,老臣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朱元璋显得有些疲惫的脸上十多天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命太监赐坐。亲切地打量着这位跟着自己二十余年的老臣子,心里盘算了一下,李善长已经六十有七了吧,依然面『色』如丹,油光可鉴,一副慈颜善目。
比起二十多年前。只是显得雍容肥胖些。不由稍微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到了六七十岁的年纪,是不是还能像李善长这般健康,最近一段时日的『操』劳,已经让朱元璋感到有些心神俱疲,竟然看奏折还要带上驸马都尉进献的所谓老花镜,否则看东西就有些模糊,想到这里,不由道:“看上去。你倒是比朕的精神还要爽朗,看来这次进京,爱卿又能帮朕分担一些国事了。”
“陛下日理万机,过于『操』劳。”李善长听到皇帝如此说。不由心里一跳,知道皇帝已经对自己起了戒心,看来自己这次就算是不主动来。皇帝早晚有一天也会将自己从中都召见过来,明显对自己不放心了。于是凝神片刻,满面堆笑地说道:“圣上。眼下之症还是心疾,暂无大妨。老臣在中都时,得到一纸单方,可以舒血清心稳缓心房,抑制冷痛,夜间也自然睡得安稳了。献上自制心丹六十颗,早晚各服一粒,两个月后就无碍了,回头老臣将单方送到太医院,让他们给皇上照单炼制就是。”[]臣权273
“原来韩国公还有奇遇,这个朕倒是有些好奇了,你送来也好,朕倒是可以试一试。”
李善长一愣,没想到皇帝如此不忌讳就接受了下来。他非常了解皇帝多疑的脾气,按道理应该推辞才是
而且皇帝出身寒微,年轻时饥寒交迫,颠沛流离,受尽磨难,二十五岁投军从戎,从此转战南北,血雨腥风,历尽艰辛,登上皇位时已到四十一岁的年纪。他不顾享乐,不顾悠闲,勤政于朝。政无巨细,事必躬亲,朝见群臣,批阅奏章,宵衣旰食,殚精竭虑。
皇帝五十春秋之后,体力日渐衰弱,李善长还记得当初的太子太傅宋濂等人,力劝皇上清心寡欲,说:“养心莫善于寡欲,蚓能行之,则心清而身泰矣!”其实这位宿儒确是冤枉了他的圣主明君。
朱元璋是一位极其严谨和俭朴的皇帝,他的寡欲禁欲为历代任何一位君王无与伦比。他一贯主张抑奢侈,弘俭约,戒嗜欲,无优伶誓近之狎,无酣歌宴饮之娱。
但要他清心静神就勉为其难了。相反,为国事为家事为身边事,他揪心愁心『操』心恼心伤心,其实皇帝的憔悴,不过只是暂时的现象,只是一些心结没有解开而已,怎么就向自己开始要『药』方呢,于是回道:
“陛下偶感不适,旧疾复发,并无新症染指,静养数日,按时服『药』,圣体自会康复的。”
这个话题,已经再也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李善长想到,再说下去,皇帝真的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病情,自己是听还是不听,都不太合适,毕竟李善长是官场里经常打滚的人物,眼珠一转,随即就用坤宁宫四周的布置,将话题带开了。
皇帝算是和韩国公李善长叙了一会旧,慢慢的就开始切入了正题之中,朱元璋悠然的说道:“朕自开国以来,严惩贪佞不法之徒,法纪严明,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
贪佞不法之徒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目前胡惟庸、涂节和陈宁、朱亮祖等人身陷天牢,而朝中的大臣人人自危,皇帝又说的如此清楚明白,李善长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李善长想了想,回道:“陛下英明天纵,权威无上,严惩贪官污吏确实史无前例。老臣虽然已经离开朝堂多年,但对陛下怜惜天下苍生,关心百姓痛苦,惩恶扬善,光明正大,心生敬仰。今陛下垂询,为甚贪佞不法之徒,杀不尽,惩不惧,老臣寡闻识浅,不揣鄙陋,奏禀天子。”
朱元璋点点头,专注倾听。
“老臣以为,那班人盖因贪欲太盛,邪气侵心,恶念盈胸,私室晦秽。他们惟求一己之荣华富贵,荫蔽子孙;独无大明之江山社稷,不忠不仁。加之彼等狼狈为『奸』,互相庇护,弄虚作假,蒙蔽圣聪。如同瓜蔓相连,网线相扣,故而难发阴垢。这干人又权柄在握,彼以权庇某之贪佞,某复以权势馈彼之贪欲,拉拉扯扯,攀来牵去,如此做法怎能铲除贪佞?夫以贪佞之人惩贪佞之徒,譬如以己之拳击己之躯,焉能奏效?法之不行,起于贵戚;法之阿贵,又与无法何异?检点斯人,可谓是千人一面,千调一腔,俨然正人君子,道貌岸然,高唱廉明,呐喊惩贪,其实是屠夫念经,贼喊捉贼。陛下圣明,烛照幽隐,果真能倡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则天下贪佞之瓜蔓网络便自然分崩离析矣。”
朱元璋听罢,久久沉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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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见李善长(下)
“韩国公言语犀利,深得朕心,真乃朕之肱骨之臣,不知道现如今朝堂一片人心不稳,有意出山否?”
沉默半晌,朱元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听的李善长心里不由一跳,顿时跪倒在地上,说道:“老臣老矣,身体已经不济,恐难承受陛下的厚爱。”
将话题从头调整过来,朱元璋也没有那么着急,安排给李善长赐座,一切安排停当之后,才有些慢腾腾的说道:“宋濂比爱卿的年纪还大,但是依旧在朝堂之上咆哮,韩国公还顾忌什么呢?”
李善长心想,我是不顾忌什么,如今宋濂已经被皇帝你打入了大牢之中,我还能向他学习,以李善长推断,之所以朱元璋要严惩宋濂,无非就是给他们这些老臣子做一个警示,让大家不要向宋濂学习,要学会温顺,顺应天命。
李善长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说:“臣有紧急大事禀奏。”[]臣权274
朱元璋问:“是不是中都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江浙的那些刁民又闹事了吗?”
李善长说:“臣有罪,但是的确和陛下的猜测有些关系,江浙富户迁移中都已经数年,但是现在偷偷返乡者众多,官府就是制止,人手都有些不够用了。”
这完全出于朱元璋意料之外。两三天前还说是国泰民安,怎么一下又是中都刁民捣『乱』?他那似乎虚弱的身子好像经受不起这样的突发事件,说:“爱卿说说看?”
李善长见皇上这么问,便有意将语调放缓和。说:“皇上不必为此事担忧。刁民闹事,不足为怪。何能不动摇我大明根基,但是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如今大明四海靖平,国富民强,臣以为,中都既然罢建,还不如遣送其还乡。”
朱元璋说:“韩国公所说是实,只是我朝应采取何种对策?”李善长说:“皇上大可放心。臣已定好万全之策。这次臣之所以亲自押运物品前来京师,无非一路沿途为皇上调查民情而已,对于其中的缘由。臣已经略知一二了。”
看李善长避开胡惟庸和宋濂的话题不说,只是说关于中都的江浙富户,使他感到无比的新奇和惊吓。他问:“韩国公,不知到底是何种原因?”
李善长说:“盖因我大明在在中都封赏太奢,这么多年以来,中都已经七成以上都是官田,皇上又迁移人口,却是无事可做,仍旧需要从故乡寻找活路。所以为今之计,老臣以为,还是要以减少封赏为主,……”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朱元璋的心弦绷紧了。李善长这次出手,的确出乎了他意料之外,中都分封太奢。这个朱元璋心里是知道的,因为大明建国。居功者以淮西系人马为主要核心。
所以当时论功行赏时,也没有考虑清楚。竟然将封田赐地的地方都选在临濠附近,而且朱元璋当时想在临濠重建都城,所以也没有顾虑这么多。
但是现在中都停止修建之后,赐给那些大臣们的良田和土地,现在都被圈起来闲置,弄得无人耕种和建设家园,造成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就是被迁移过去的江浙富户无田耕种,但是功臣们所拥有的官田却在荒芜。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李善长竟然此时将这个事情明说出来,那就是自请削权的意思了。
就算是李善长这次提出辞去自己爵位的请求,也不会使他感到异常。但是李善长却做出请打击我淮西派系的势头,让朱元璋未免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李善长已经默认了自己处置胡惟庸的念头,而且会帮助自己弹压下面的官员吗?多疑的朱元璋马上就『露』出有些不相信这个念头的想法。
这么想着朱元璋忍不住问道:“韩国公,你有什么要求,总会是以大明江山为重的吧!”
李善长好容易站起来,颤巍巍的说道:“臣一心为国,臣恳请皇上恩准,让臣前去北平督师御敌,去为大明办一些实际的事情。”
这一番话,使朱元璋大为意外,果决说话了制止了这次谈话:“就这么定了吧,韩国公是决然不能离开南京的。”
惯会作态的李善长这时满面激昂,像是还要争辩。朱元璋站了起来,客气地挥了挥手,说:“朕意已定,韩国公就罢了吧!”
李善长这才抑住内心的情绪,以从未有过的谦恭,深深朝皇帝作了一揖,说:“臣谨遵圣命。”
李善长走了之后,朱元璋陷入了烦躁当中,有着自己大权在握的欣喜,又有着被大臣们玩弄的感觉,他明显的感到,李善长此举,有些熟悉的感觉,那就是当年的刘伯温辞官返回老家之后,因为一件小事就赶回京师,再也不敢离开一步,一直到快死的那一天。[]臣权274
而如今也是如此,自己刚刚『露』出想要惩治胡惟庸等淮西派系的时候,李善长又眼巴巴的跑来,自请削权,表明心迹,甚至愿意再上前线。
君臣之间再也没有之前的亲密无间,有的只有深深的戒备,想着这一切,朱元璋心里就有一股邪火要冒上来。
接连之后的几日,李善长没有再受到召见,而一场异常的变故,在庞煌也始料不及的情况下出现了。
宋濂的次子宋遂、长孙宋慎,坐胡党之案也被抓捕,宋慎还是北平怀柔县的县令,刚刚升职做北平同知,还没有将板凳做热,便被抓捕押解进了京师。
宋濂和妻子儿女也难逃劫难被捕下狱,太子朱标竭尽全力搭救师傅。朱标哀求皇帝赦免宋濂,朱元璋不听,朱标磕头沁血,皇帝骂他“懦弱无能,『妇』人之仁。宋濂罪当株连。按律当斩。等你当了皇帝之后,再去为他【创建和谐家园】吧!”朱标悲愤万分。跳进太『液』池寻死以对师傅致歉,被太监救起之后。朱元璋越发生气,竟至萌生废了他太子的封号。
太子朱标绝望了,求助马皇后。马皇后闻道朱元璋要斩宋濂,吃惊而愤怒。
她比一般人知道更多,宋濂跟了朱元璋数十年,勤谨忠信,扎扎实实地创建了无数业绩,对朱家父子大明王朝可谓是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了。
宋濂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处处谦恭谨慎,同僚尊重推崇,皇帝倚重信赖。她想起至正二十三年八月和次年四月,朱元璋两次赐诗赞誉宋濂,“聪明心地实无欺,灿灿文辞真可梯。论道经邦谁解及,等闲肯与佞人齐?”
“宋濂家居金华东,满腹诗书宇宙中。自古圣贤多礼乐,训令法度旧家风。”每次宋濂入觐。朱元璋起身相迎,命设座沏茶。甚至她和朱元璋早膳,也让宋濂陪食。她清楚地记得,那年秋日夜宴。皇帝与她请宋濂一同食宴。
她知道宋濂不会喝酒,可朱元璋兴之所至,硬要宋濂陪他豪饮三杯。弄得宋濂满脸飞赤晕头转向,走起路来飘飘然踉跄欲倒。朱元璋哈哈大笑,作了一首《醉赞善大夫宋濂歌》:“西风飒飒兮金张。特会儒臣兮奉觞。目苍柳兮袅娜,阅澄江兮洋洋。为斯间而再酌,异清波兮水光。玉海盈盈而馨透,泛琼囗兮银浆。宋生微饮兮早醉,忽同游兮踉跄。美秋景之乐,但无量于彼兮何伤。”
皇帝还大发感慨地说道:“朕作此歌,意在让后世皆知君臣同乐一至于此也!”并令太子赠师傅白马,作《白马歌》,又是一番唱和……“君臣亲密无间虽唐太宗与魏征也不过如此吧?”
马皇后愤慨地想道:“怎么说翻脸就翻脸,竟至忽然要杀宋先生呢?”于是决计与皇帝论理,拼死也要解救宋先生。
就在此刻,皇帝到了坤宁宫,马皇后劈脸便问:“皇上要杀宋先生?”朱元璋怒喝道:“宋濂不杀,不足以镇天下!”
马皇后说:“宋先生犯了什么罪?”朱元璋说:“他孙子宋慎是胡惟庸一党,叛逆之罪。”马皇后说:“宋先生孙子犯事,还没有查清楚,就算是查清楚不是无辜,怎么就要无故株连宋先生呢?”
朱元璋一拍桌子怒目相向:“你……你竟敢为叛党说情?”
马皇后十分镇静地抬眼迎着皇帝的目光,说:“皇上是否确有证据证明宋先生也是叛党?甚至皇上是否有证据证明胡惟庸是叛党呢?”
朱元璋语塞,马皇后语气平和地说:“皇上,既然宋先生并未谋反叛逆,他就还是太子的师傅。平常百姓家替子弟请先生,都能礼义同全,敬以‘天地君亲’之列,何况天子之家呢?而且宋先生还乡居住,远离京师,哪里知道什么胡党之事?”
朱元璋粗暴地捂住双耳吼道:“别说了!我什么也不要听!宋濂必斩!”
到了午餐用膳时,朱元璋的脾气缓和了,反觉得上午不该向皇后发那么大的火气,这是自与马皇后结婚以来第一次对马氏的不恭和发怒,镇静以后心中难免歉疚,所以午膳时,朱元璋传谕膳食监特意做了马皇后平日最喜欢吃的几样荤菜:清炖猪手、红烧鸡肫、糖醋鲫鱼、糖拌牛百叶,又特意备了一壶御制陈酿——马皇后筋骨常酸,每每小酌两盅——两只金杯放在皇帝皇后的面前。
入席之后,朱元璋挥手撤去奏乐,亲手提起金壶为马皇后斟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举杯邀马皇后共饮,“皇上自饮吧,臣妾今日不舒服。”
朱元璋伸筷为马皇后挟块鸡肫放到她的银碟内,她没有吃,只是伸起筷子专捡几样素菜尝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