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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中犬牙交错的石笋居然也是白色,被水流侵蚀过的岩石如积雪般堆积在清透的绿色水池边,这景象不可谓不美……却美得让他起了一身鸡皮。
尤其是看清那个同样是白色的“东西”的时候……那个腐烂得像是随时会融化成一团的东西,他简直不想承认那曾经是个人类,只能竭力移开目光,注视着白色光芒亮起的地方,忐忑之中,却又有一丝奇怪的期待。
——至少那是个活人。
那是他曾经的朋友。
看着那个男人迈着悠闲的步子一点点接近时,博雷纳深吸一口气,从他待的那个低矮的角落里钻了出来,匕首插回腰间,站直了身体。
脸上的笑容里有真实的怀念和无尽的遗憾,博雷纳平静地开口:
“好久不见……伊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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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夫勒家的两兄弟其实长得很像,有着同样纯正的金发和带一点灰的钢蓝色眼睛,继承了父亲坚毅的下颚和母亲偏薄的嘴唇。不同的是伊莱的嘴角总是向上挑起,带着各种意味的笑容,从小羸弱多病的伊森,嘴角却总是下沉着,显得阴沉而冷漠。
十几年前,伊莱甚至半开玩笑地跟博雷纳讨论过他的弟弟最终成为一个不近人情,脾气古怪的法师的可能性,如今……成为最令人恐惧和不齿的死灵法师的,却是他自己。
他在离博雷纳不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歪着头,唇边细细的笑纹让他无论何时都带着笑意,仿佛画在了面具上,再也不会消失,却让人看着心里发冷。
“你在发抖。”他的声音比博雷纳记忆中要轻柔了许多,听起来几乎是带着一丝关切,“抱歉,这地方是冷了一点……但它很美不是吗?”
他环顾四周。一片雪白,石柱林立的洞穴,甚至隐约有几分像黑堡中的列王厅。
博雷纳点头承认:“我从不知道黑河附近还有这么美的溶洞,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拖延时间不知道有没有用……
伊莱低声笑着:“当你换了一份不那么受欢迎的职业时,总得学会给自己寻找几个够隐秘的藏身之地。没人会知道你在这儿的,博雷纳,你的朋友们正在黑河里寻找你的尸体……他们会找到的,但不是现在。”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博雷纳还是不禁因为男人声音中无法忽视的怨毒而有些难受。他意识到自己这次大概在劫难逃……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伊莱也不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但他至少也得死个明白。
“你真的变成了……”他犹豫着,那个称呼意外地难以出口。
“死灵法师?”伊莱冷笑着代他说了出来,“你觉得一个被父亲赶出家门,再也无法用剑的骑士能有多少选择?”
有很多——博雷纳很想这么说,那当然不会是伊莱喜欢的答案,他也并不清楚伊莱离开巴拉赫之后到底遭遇了什么……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原谅伊莱所做的一切。
“那都是你干的吗?”他低声问道,“灰须切姆,那个野蛮人……”
“被朋友背叛的滋味如何?”伊莱毫不否认,眼中带着怨恨与嘲弄的光芒愈发炽热,“如果那个住在坟墓里的老家伙肯多教我几招,我会让那场戏更精彩热闹……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脱!”
“我得告诉你多少次,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压在心中的愤懑与无奈太过沉重,即使明知无用……也已经没有意义,博雷纳依旧忍不住分辩,“你知道当时有多乱!我甚至根本看不清你在哪儿!……”
“那又是什么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你去告诉我父亲说我想杀了你!!”伊莱怒吼着打断了他,终于失去了风度。
博雷纳微微一愣。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伊莱趁他不备给了他重重的一击,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牢牢地锁在一架水车上,缓缓转动的水车带着他一次又一次沉入冰冷的河水,最后在他被压入水中时干脆停了下来,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水车再次开始转动,伊森从黑暗中出现,把他从水车上解了下来,却始终一言未发。
想到伊莱居然想要用这种方式要他的命,博雷纳那时只觉得不寒而栗。他几乎立刻就决定偷偷离开,却从未想过要去告诉费什。
“那不是我……”他有些无力地分辨,“再说你难道不是想杀我吗?”
他花了不短的时间才摆脱对河水的恐惧——或许他该保留着那份恐惧的。
“如果真想杀你,我不会看着伊森救你,就算只有一只手可用,阻止他也还绰绰有余。”伊莱目光阴冷,语气却再次平静下来。
博雷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想现在说这些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但你不该杀了我父亲!”
“那只能怪你自己。”伊莱冷笑,“如果你乖乖地待在库兹河口等死,乔金现在还好好地活着。你该感谢我至少放过了你的妻子——你真觉得自己把她藏得够好了吗?”
恐惧和愤怒袭过全身,博雷纳猛地向前冲出了一步:“别碰她!!”
那具呆呆站在一边的腐尸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了过来,挡在了他与伊莱之间,又被伊莱不耐烦地用一句短短的咒语遣回原处。
“放心,我不杀女人。”伊莱把缺乏温度的目光转回博雷纳身上,“虽然我的确想过让你死在她手里也不错……但那个女人倒是意外地难以控制。”
博雷纳瞬间冒出一身冷汗。他完全不知道伊莱居然曾经接近过克里琴斯。
“跟老朋友叙叙旧感觉真不错……但你外面的朋友们大概已经开始着急了。”伊莱似乎失去了耐心,“被水神的力量所救的人再次死于水中,苍白的尸体浮于黑色的河面……听说你喜欢编故事写剧本,这个结局听起来如何?”
博雷纳只能无言地把手伸向腰间的匕首,看向那个惨白浮肿的亡灵。
“用不着看它。”伊莱冷笑着扔给他一柄长剑,“你的对手是我……‘如果想要杀他,用你自己的手’——那个救了你的小牧师不是这么说的吗?”
博雷纳愕然看着他,几乎没能接住长剑,
“但我只有一只手,所以……”伊莱咧开嘴,带着恶毒的微笑做了一个手势,“也许这样才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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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传说中英雄
右臂突然间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博雷纳猝不及防地大叫出声,握在右手的长剑跌落地面,整个人差一点跪在了地上。
他抱住了自己的右臂,但那条手臂却像是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自己如蛇一般扭曲着向后翻转,骨节间一连串的脆响让人毛骨悚然。博雷纳咬紧了牙关,汗如雨下,努力在剧痛中保持着清醒。
扭曲的手腕上露出一串青黑色的咒语,一个个字符仿佛在他的皮肤下蠕动……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但早该知道伊莱不会真的给他什么逃生的机会。
“现在,”伊莱用右手挥了几下长剑,英俊的面孔在恨意中扭曲不堪,“让我们看看库兹河口的救世主用一只手又能干些什么!”
——这绝对不算公平。
博雷纳在心底苦笑着。他的背原本就痛得无法做任何幅度稍大的动作,被像一条破布一样扭得几乎能打结的右臂软软地垂在了身侧,一点晃动都让他痛彻心肺,却只能在伊莱挥剑袭来时就地一滚,咬牙用左手捡起长剑,奋力抵抗。
别浪费了这条命。
有人这么告诉过他……有人还在等待着他,而伊森?克罗夫勒也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个计划。即使不相信自己,他也得相信自己的朋友。已经有那么多人为他付出了太多……他没有放弃的权力。
仅存的意识几乎只够他盯着不断砍来的长剑,狼狈不堪地闪避和格挡。伊莱的右手已经用得不错,但仍然不像他失去的左手那么灵活,那似乎给了博雷纳一线生机。
湿滑的地面对他和伊莱都同样不利。闪躲间他的右臂撞在了石柱上,又一阵剧痛让博雷纳眼前发黑,脚下一滑,摔下去时正好卡在了两根石笋之中,仓促间完全无处着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刺向他胸口。怒火在绝望中勃然而生,博雷纳咆哮着,几乎是盲目地猛力扔出了长剑。
伊莱不得不向后退去,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差一点也摔倒在地,博雷纳居然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挣脱出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眼神涣散,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青白的额头上,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却还是固执地坚持着,拔出那柄小小的匕首挡在身前。
伊莱发出一声挫败的怒吼,终于完完全全地失去了耐心——这实在太可笑了,他明明是一个死灵法师而不再是什么见鬼的骑士,为什么偏要放弃他最强大的武器?
他退开几步,再一次念出咒语。
博雷纳摇了摇头,竭力集中精神,把匕首转向了那个缓缓逼近,散发着恶臭的亡灵,完全没有注意到从他身后石柱的阴影里闪出的另一个身影。
一只冰冷却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他的时候他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这里大概不止一个亡灵……
博雷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凶猛将匕首挥向身后,无力再去思考那到底有没有用。
他真的尽力了。就算是伊森也不能再挑剔。
意识就此飘远。他隐约听见伊莱的怒吼,心中最后升起的居然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奇怪的,想要好好睡上一觉却偏偏被不断吵醒的烦乱——
“我他妈死都死了几次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咆哮着挥出拳头,感觉像是结结实实地打到了什么,钝痛从指节传来,得到的回答在平静中隐隐透出几分杀气:
“……大概因为你总是死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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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克罗夫勒颧骨上的红肿相当醒目,神志清醒的话,博雷纳绝对不敢盯着他的脸看——但他才刚刚又一次死里逃生,他觉得自己有权再神志不清一会儿。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茫然地问着,意识到他的右臂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像从来没有被扭成一条破布。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只感觉到轻微的麻木,拉开衣袖,那些奇怪的咒语也完全消失不见。
“有人发现你半死不活地趴在下游的河滩上。不会游泳就别学人下水去救人。”伊森平淡的语气让博雷纳差点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但他还如此清晰地记得右臂那种疼痛,记得伊莱在仇恨中燃烧的双眼……那绝对不可能是梦!
他一脸不快地猛瞪着伊森:“我是差点又死一次,但我可没有失忆!”
“失忆对你有好处。”伊森挑起半边眉毛扫了他一眼,“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博雷纳布完全不想知道他准备用什么方式“帮忙”——他明智地闭上了嘴。如果伊森说他是溺水了,那他就当自己是溺水了吧……
“……法尔博!”他猛地想起那个真的溺水的少年,差点跳了起来,“他没事吧?”
如今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再有任何人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正在外面看热闹。”伊森说,“他可比你精神多了。”
博雷纳这才察觉营帐外热闹异常,印在帐篷上的人影不断闪过,似乎有许多人举着火把来来往往,大声谈论着什么。
“水怪?”
他听清了这个词,不由得好奇地问了出来。
伊森的回答却让他更加好奇。
“如果不想被人围起来问你是如何大战水怪的话,建议你还是乖乖地待在这里装昏迷。”
“……大战……水怪?”博雷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重复:“我……【创建和谐家园】的?”
伊森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无法控制的笑意:“没错,你干的。你的剑还插在那怪物的头上,没有一个人能把它拔下来……死而复生又杀死了吞噬活人的水怪,博雷纳?德朱里,你现在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传说中的英雄’。”
“传说中的英雄”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久久无法合上张大的嘴巴。
第二天一早,博雷纳才偷偷地趁着闹腾了一夜的人们散去时扣上头盔溜出去看了一眼那“被他杀死”的水怪。
当然,不是独自一人。博雷纳没敢问伊森他是不是已经抓到了自己的哥哥,但对他的保护——或者说看守,还是一样严密。
被称为“水怪”的其实不过是一条巨大的雷鱼,从头到尾约莫有两个成人的身高那么长,也不知在黑河里生活了多久,说不定还真的吃过人……或者溺死者的尸体。那大张的嘴里密密的尖牙看起来的确有些恐怖,满身裂开的伤痕露出泛白的鱼肉,一边鱼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又有些可怜的样子。鲜血浸透的沙滩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深色,浓烈的腥臭让博雷纳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
看完热闹跑回来的贡纳和法尔博两兄弟告诉过他,在被克罗夫勒家的士兵们阻止之前,很多人趁机割走了不少肉,也不知是架上了火堆还是扔进了炖锅。而他以为掉进了水里的长剑,的确深深地插在硕大的鱼头上。
博雷纳拿根树枝敲了敲鱼头,听着那沉闷厚重的声音,相当确信,以他的力气绝对不可能用一柄没有附加任何魔法的长剑刺得如此之深,更何况还是在水下。
能做到这个的人可不会很多。
“这是你干的?”他不得不问那个抱着双臂站在他身边,依旧全身盔甲套得严严实实的骑士。
骑士看了他一眼,浅蓝色双眼中神情复杂:“……不是。”
博雷纳几乎立刻就看懂了那带着骄傲与怅然的眼神,只能无语地转过头,继续瞪着那柄在初生的阳光中如“传说中的神剑”般熠熠生辉的长剑。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了。
但又有谁会相信他呢?他根本没法拒绝这强加到他头上的荣耀。当连赛尔西奥都忍不住偷偷带着贝林跑来时,热切地询问着博雷纳他是怎么杀掉如此巨大的怪物时,他也只能苦笑着告诉那一脸兴奋的少年,他大概是在水里撞到了头,他什么也记不清了……
赛尔西奥满脸都是崇拜,似乎觉得那是某种谦逊,而贝林的眼神分明是在指责他撒谎……好吧,他的确是在撒谎。可他还能怎么办?
再次上路时,人们看着他的眼神都改变了许多,那反而让博雷纳更加不自在。伊森倒是坦然自若地与几个特地拖慢了脚步来跟他们搭话的年轻贵族交谈着,言辞中其实没有多少实际的内容,透露出的某些东西却让博雷纳心中突然有了隐隐的恐慌与不安。
那是对隆弗家族……对凯兹亚王后,对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少年即将成为他们的国王的不满。
博雷纳不是看不懂那些投向他的目光——无论是真是假,一个“传说中的英雄”似乎都是这些年轻人跟愿意跟随的对象。
他没有一点想要称王的意愿……却越来越不明白伊森到底想要做什么。
终于找到机会与伊森私下说上几句话时,博雷纳问出了那个他吞回去几次的问题:
“伊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