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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远不以为意的摆摆手,神秘笑道:“子经放心吧,此事我自有安排,子经可知田先生和沮先生今日去了哪儿?”
牵招不明所以的道:“二位先生今日不是应刘子惠先生相邀,到修文苑参加主公说的那个开学典礼去了吗?”说到这儿,牵招突然醒悟过来,道:“莫非……”
文远赞许笑道:“没错,我日后的主簿,必定出自哪儿!”说着,文远看向东方,那是大陆泽岸崇文苑所在的方向。
无意之间,文远突然看到瘿陶城东的官道上,出现一个黑点。
那是一匹快马在高速奔驰,马上骑士一身皮甲黑袍,衣甲式样似乎和巨鹿军服有些差别,马行如此快速,可以看出来人骑术精湛,中原马匹很少,这样的骑艺,倒似边郡较为多见。
文远眉头一皱,道:“周仓,上去把来人拦下来!”
“末将遵命!”
周仓并不骑马,下了高坡直接向来人迎去,奔行速度竟然不必快马稍慢!民间传说周仓脚心有三根毫毛,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这种说法虽然夸张,不过能追上关羽的赤兔马,也说明周仓的脚程极快。
周仓上了官道,等着那骑士靠近戟指大喝道:“兀那汉子,快快下马来!我家主公找你问话!”
马上骑士见道旁突然有一个彪形大汉斜刺里上了官道,还以为来的是剪径的强人,也不减速,就在马上喝道:“哪里来的蟊贼,快给爷爷让开,如若不然,别怪我把你撞成肉饼!”
其实说来也是,七月流火,如今正是大热的天气,周仓衣袍松散,又满脸络腮胡子,真如穷凶极恶的劫道强人一般。
周仓闻言大怒,破口骂道:“黄口小儿!俺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马上的年轻骑士也是恼羞成怒道:“看不撞死你个黑炭头!”当下挥鞭策马,向周仓猛冲!
“啊啊啊!”周仓大吼一声!狠蹬地面向前猛冲,速度快逾奔马!非但不闪开,反倒双掌向前,猛推向骏马胸口!
年轻骑士见眼前这个黑脸大汉如此疯狂,禁不住一愣,要知道一人一马高速奔驰,所产生的力量何止千斤!若真撞上去,还不被撞飞出去!
谁料周仓周身骨节一阵炒豆子一般爆响!双手直撑住马的前胸,虽然连连倒退了十数步,却生生按住战马冲势!再也无法寸进!
马上骑士只感觉一股巨大地惯性从身后传来,整个人从周仓头上直飞了出去!不过他身手倒也敏捷,人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顺势连打了几个滚,便毫发无伤的翻身站起。
而周仓仍不罢休,双手抱住马头暴喝一声!便将战马摔翻在地!
从土坡上缓缓走下的文远看到此情此景,也禁不住咂巴咂巴嘴,这周仓天生神力,当今世上能在气力上胜过他的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那年轻骑士此时也是目瞪口呆,早就忘了自己浑身沾满灰土。
周仓大口的喘气回头道:“黄口小儿,可敢与俺再比比!”
那骑士愣愣的看着周仓,虽然恼他出言不逊,却惧于周仓神力,再也不敢挑衅。
那骑士正尴尬着,突听身后马蹄声响,只见一年纪轻轻,英俊挺拔的男子在数十威武铁骑的簇拥下来到近前,只听他扬声道:“周仓,你且退下歇息。”
周仓见主公过来,狠狠的等了那年轻骑士一眼,向文远恭声道:“末将遵命。”
文远仔细打量了那骑士一番道:“你是何人?来我巨鹿何事?”文远这一年多身居高位,居移气、养移体,说话间已隐然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仪。
只见这骑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身形挺拔,面容俊逸,虽然一身灰土有些狼狈,却丝毫不掩他一身英气。
或许是被眼前此人的威仪所慑,又或许是被先前那黑脸大汉夺了气势,骑士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回答道:“在下是辽东奋武将军公孙瓒帐下使者田豫,奉我家将军之命,来此向巨鹿太守张辽呈上讨伐袁檄文!”
原来公孙瓒听说袁绍已经占据冀州,却派兵守住各个要道,阻挡自己,此时方知上当,又因为之前公孙瓒之弟公孙越死于袁绍部将周昂之手,对袁绍怀恨在心,便屯兵磐河之上,准备南下讨伐公孙瓒。
“田豫……”这个名字顿时让文远产生了兴趣,笑道:“莫非便是……渔阳田豫?”
田豫此人,文远前世倒有些印象,曾在公孙瓒麾下短期效力于刘备,后因母亲年老而归乡奉养,至官渡之战后被曹操征辟,官至护乌桓校尉,并州刺史,有韬略,文武兼备,与牵招一样,为魏国镇守北方边陲。
田豫听来人口气似乎认识自己,讶然问道:“足下何人?如何知我名讳?”
文远呵呵笑道:“某便是巨鹿太守张辽,田兄在幽州素有贤名,辽略有耳闻。”
田豫怎么也不曾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竟然是堂堂的大汉中郎将,巨鹿太守,眼神一滞,不可置信的道:“足下就是张辽?咳咳……田豫见过张将军,请恕田豫无理!”说罢,躬身行了一礼。
文远知道田豫生平,早生出了招揽之心,开玩笑道:“呵呵,如假包换,田兄有大才,如今身在公孙将军麾下,何以屈尊为信使?”
田豫嫩脸一红,反应极快道:“我家主公帐下谋臣猛将如云,豫年少无知,才疏学浅,不敢当将军谬赞。”
文远禁不住心中暗赞,心中招揽之心更切,道:“张辽不才,想请田兄入我帐中做一都尉,不知田兄肯屈就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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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崇文书院
字数:6716
070
崇文书院
田豫面色一变,仔细看文远仿佛并不似作伪,颇为犹豫了一番,才道:
“多谢张将军抬爱,不瞒将军,将军气度非凡,为豫生平仅见,心神往之,奈何家中老母在堂,豫不敢远行,还请将军见谅。”
“果然!”文远暗忖,这真是一个以孝立身的时代,田豫为了老母连魅力值99的刘备都舍得离开,更何况是自己,当下也不再强求,点头道:“田兄侍母至孝,某十分钦佩,既如此,公孙将军檄文何在?”
接过信盏,文远打开细细观看,其文曰:“臣闻皇、羲以来,始有君臣上下之事,张化以导民,刑罚以禁暴。今行车骑将军袁绍……臣虽阘茸,名非先贤,蒙被朝恩,当此重任,职在鈇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兵讨绍等。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效,攻战形状,前后续上。”
简而言之,就是公孙瓒罗列了袁绍的十大罪状,诸如招祸董卓、背主逃亡,讨董不力,致使袁氏一门遭受屠戮等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举,又称袁绍是小妾所生,身份卑贱,这份檄文传遍冀州各郡,袁绍看了都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公孙瓒为袁绍总结的十大罪状,其中有几条没有实质性意义,比如说袁绍招来董卓之乱就有点打击的扩大化,袁绍本质上也不想制造出来一个专权祸国的董卓,这个责任应该由董卓自己来负。再如不努力讨伐董卓,这种不忠不义的罪名袁绍背负也没问题,但大家其实都有份。
只不过檄文就是公开的宣战书,为自己造势同时攻击、抹黑敌人。写檄文需要功力,因为不光文采要好,而且要有力量,要句句如钢刀。写檄文的高手如今在袁绍手下,就是大笔杆子陈琳,陈孔璋。但公孙瓒也不差,人家好歹也是卢【创建和谐家园】的学生。公孙瓒的这篇檄文写得相当有水平,跟后来陈琳骂曹操的那篇著名檄文有一拼。
所以这篇檄文一出,最主要是让他兵不血刃得到了富庶的冀州,各郡相继起兵响应公孙瓒,连黑山张燕眼红的也派兵前去助战。
文远看完檄文,道:“此事我已经知道,还请田兄回复公孙将军,袁绍不忠不义,逼杀上官韩馥,待将军起兵之日,我巨鹿一郡必然响应。”
田畴拱手告辞,文远肃手相送,心神却早已经飘出老远,此时的冀州,当真是一个字--乱!
如今袁绍初定冀州,各郡不稳,北有公孙瓒大兵压境,西有黑山张燕虎视眈眈,西南面黑山群贼于毒、白绕、眭固年年劫掠,东南面陶谦也蠢蠢欲动,真可以称得上四面受敌,若不是田丰沮授连出妙策,根本无法转危为安。袁绍日后能成为北方霸主,关键便是挺过了这段最艰难的阶段,
只是如今田丰沮授已经归入文远帐中,袁绍帐下还剩下逢纪、审配、许攸、郭图、辛评、荀谌等谋臣,也不知道靠他们几个,能不能帮袁绍想出保全冀州的计策来。
说起田丰、沮授,文远心中一动,道:“咱们到崇文苑看看,对了,别忘了回瘿陶叫上张驭。”
风光秀丽的大陆泽畔,如今已经有大面积的土地被平整出来,一大片恢弘的建筑处坐落在此处,其中最西侧的那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殿堂就是崇文苑!
崇文苑拔地而起,三层平台秤阶梯状,下方先是一座高出地面近四米的四方高台!全部用黄土夯成,南北长五百步,东西宽,三百二十步,当初仅夯土这份工程,就动用上万民壮,费时近两月!
第一层高台四面筑有屋舍二百余间,可供学子们住宿生活之用。文远顺着石阶过了学生宿舍,转眼到了第二层高台之上,只见仰首处正面是一座气势雄浑的门楼,大门用上好木料制成,上有拳头大小的铜钉固定镶嵌,大门正上方可有一块石牌,上书三字--“崇文苑!”
崇文苑本叫修文书院,不过刘惠觉着这个名字太过平凡,便改名为崇文苑,如今只看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果然气势雄浑!
二层的建筑物同样是四面散开,只有数十间宽敞明亮的大殿,不过相比密密麻麻布满房舍的第一层,这里的建筑规格明显更宏大,更稀疏一些!
这些大殿大半便是学子们日后学习的地方,还有一些专门收藏经卷。
这里是崇文苑的主体建筑,只是此时,二层一个人也不见,所有的老师学子都上了崇文苑的第三层--论战台!
这是崇文苑上的最高建筑,离地八米,方圆近百米,可容纳数千人同时登台,文远登上高台时,只见田丰、沮授,刘惠三人俱在,三十多位刘惠从河北各地延请来的文士毕集于其后,四五百巨鹿本地的学子里对面而坐,静静地听着刘惠的训导。
“所以某以为主公不仅仅只图武功,而且还图文治,此崇文苑便是明证,诸位学子日后须勤奋向学,不可轻忽……”刘惠面色激动的正在给台下的学子作报告,突然看到文远走上台来,声音一滞,道:“主公!”
文远微笑着上前,向刘惠身后的文士抱拳行了一礼,众文士拱手还礼,只不过这个年代文人重声名而轻权势,所做的也仅此而已,行礼之后便负手而立,连正眼都不看文远一眼。
文远一脸淡定,微笑着径自走上前道:“诸公都是子惠先生的知交好友,能来我这崇文苑讲学,是我巨鹿士民的荣幸,辽略备薄礼,还请诸公笑纳!”
听说一见面就送礼物,众文士根本就不屑一顾,反倒觉得文远市侩,不时有人发出冷哼。
刘惠眉头微皱,这些人都是他奉文远之命请来教学的先生,见他们对主公不敬,自己心中也很别扭。
文远不以为意,轻拍着手掌,只见身后张驭领着八个军汉抬着两口大木箱子走上前来,大箱沉重,一口箱子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
文士中有人好奇出声:“莫不是黄白之物?”
一听此言,文士厌恶之心更重,甚至有一人想要拂袖而去,早被眼明手快的沮授拦住。
“主公,你这是?”刘惠一脸苦色道,文人重名不重利,主公如此做,莫不是想要把自己辛苦请来的先生哄走?
田丰也很是纳闷,主公向来聪明睿智,今日怎么可能如此唐突?不对!主公向来奇思妙想不断,莫不是这箱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不成?
只见文远神情淡定,以目示意张驭打开箱子。文士们自恃清高,纷纷扭过头去,不看箱中之物。
“吱呀……”箱子打开,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鼻而来,只见箱子之中,整齐摆放着一摞摞的巨鹿纸,刘惠心中一愣,忙拿起一叠出来查看。
只见那一叠纸外皮较厚,用线绳串连,上面用楷体写着了五个大字--“春秋左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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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巨鹿线装书
字数:6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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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线装书
刘惠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行行文字,刘惠念道:“郑伯克段于鄢,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
没念几句,刘惠已经是一脸震惊!
“这是!?”
沮授也是一脸吃惊,松开那文士的手臂,扑上前拿起一本“鬼谷子!”
“粤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门户……”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突然凝固!站着五六百人的论战台上鸦雀无声,文士们相顾而视,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满掩饰不住的震惊!
突然,文士之中也不知道是谁突然鬼叫一声,不计形象的扑了上去!此人一动,顿时如点燃了火药桶一般!三十几个本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纤弱书生摇身一变成了奋不顾身的铁血斗士,台上几乎立刻上演了全武行!
“诗经!哎哟,谁踩我的脚趾头!”只见一个文士施展出出绝世轻功,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一把抄起一本线装书,任凭脚趾被踩得生疼也不肯放手,眼水直流。
“孟子!擦!那个【创建和谐家园】拽我的衣服?”一个年过花甲的干瘦老头此刻敏捷犹如猿猴,一个加速超出他人几个身位,紧跟着拿起一本书,不料被身后一人拽住衣服,哧啦一声,被撕开了一大块口子,老头浑然不觉,捧着书如痴如醉的品读。
“淮南子!”“我的裤子!”“尉缭子!”“哎呦,我的腰哟!”
“……”
“这……这有点太夸张了吧。”文远有些呆滞的暗道,诚然,他能够想象到线装书给这个时代带来的巨大冲击,可是看到眼前这副景象,文远仍不住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
这个年代还没有印刷术,文学传递,只能靠用手在竹片、木片之上一笔一笔的刻录,竹片木片沉重,一片简牍只能写上十几二十个字,一本书下来,往往就要百十卷书简,数百斤重,阅读和携带尚且不变,更何况藏书之人还将这些书卷当做命根子一样,轻易不肯借与旁人。
文远的线装书使用的巨鹿纸质量轻薄,细腻洁白,一本书不过一两寸厚,随手翻看,轻便自如,仅仅是一本线装书,在这些读书人眼中何啻千金贵重!这一箱子书,绝对可谓价值连城!
只不过在读书人眼中价值连城的书在文远手中不过费上几天功夫,开发活字印刷术的确艰难,篆刻文字,烧制陶范,排版油印等等工序异常繁复,文远去年九月便嘱托张驭试制,直到前两个月才印刷出第一本线装书!
好在此后印刷工匠技艺越发娴熟,两月下来,才印刷出这百十种每本两套的线装书,一套送给教习先生,一套留给学生研习。
愣了半天,文远才缓过神来,干咳两声道:“诸公不必争抢,大家都有,都有……”
“主公!”
文远正不知所措间,突然见刘惠满脸泪痕,声音也一直颤抖着带着哭腔,诧异道:
“子惠先生这是为何?”
“主公……”刘惠走到文远面前,激动的满脸通红道:“此书一出,天下文士皆感慕主公恩德,主公立下此等流芳百世,彪炳千秋的功业,请受刘惠代天下文士三拜!”说罢,向着文远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地,无比庄重的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