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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妃也是知道林海的。当年林海先是兰台寺大夫,其后又出任巡盐御史,连忠顺王爷也认定林海前途无量,将来或许有入阁拜相的机会,曾和忠顺王妃私下谈论过几回。虽忠顺王爷不便私交外臣,那几年偶然提起其人时,言语里却也是赞赏有加的。不想林海英年早逝,前途种种皆成泡影,倒也唏嘘感叹过一两句。
此时忠顺王妃听起贾母提起林海,笑道:“如此甚好,亲上加亲,何况林家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姑娘必然是不凡的。”心中却想:久闻荣国府二房的王家媳妇掌管内宅大权,史太君只管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如今老太君特特携了晴雯过来,不说晴雯亲事,偏提起自家孙儿之事,莫非是这亲上加亲的婚事有什么阻碍,老太君欲要一事换一事,求我出手吗?若果真他们能在顺义侯大婚之事上多出些力气,助着我早早把这个烫手山芋料理清爽,我便是发话撮合一句两句,又有何妨?
贾母见忠顺王妃夸奖,又道:“王妃好眼光!若别的还不好说,我这外孙女单论才学,却是极高,当年贵妃娘娘省亲之时,特意试过,说只怕她的才华还在我宝玉孙儿之上呢。”
忠顺王妃听了这话,倒吃了一惊。她也曾经听说过贾府宝玉以一首《节妇吟》斗败假王孙的旧事,知道这宝玉实有几分诗才,如今贾母说林家女的才华还要高过宝玉,就算减掉一半贾母刻意夸耀的成分,仍旧是不凡的。“竟有此事?他日宴会之时,倒要给这位林姑娘下一个帖子,好生见识见识才女的风采方好。”忠顺王妃不由得道。
贾母忙道:“王妃明鉴,我如今提这个,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晴雯姑娘的婚事。我这个外孙女才学极好,当年晴雯姑娘在时,她们相处也极是融洽,晴雯姑娘还拜了我外孙女为师,读书习字呢。”
忠顺王妃听到此处,方明白了大半,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老太君的意思,是想等到令孙和林姑娘的亲事成了之后,再令他两人收晴雯为义女?”
贾母道:“正有此意。晴雯姑娘在宝玉院子里住过几年,若是有了父女的名分,也就说得过去了,便纵是那些道学家们吹毛求疵,也有个名头驳回去。再者,倒也全了晴雯姑娘和我外孙女的昔年情谊。”
忠顺王妃接手晴雯之事,原是圣上授意,不得已而为,倒也未曾事事虑得周全,只求诸事过得去,莫要让顺义侯乘势坐大,胡【创建和谐家园】差也便是了。因而忠顺王妃只管防备着那些朝中新贵插手此事,如今见不过是义忠亲王的旧部势力在那里你争我抢,早放下心来,便如同看猴戏一般。
如今贾家肯涉身其间,何况贾母又事事虑得周全,倒省了忠顺王妃许多心思。何况按贾母之意,晴雯便是荣国府中一无爵位二无官职的二房公子之义女,出身比南安太妃和永昌公主两家差了许多,更加暗合了她的意,岂有不允之礼?
忠顺王妃心中略一沉吟,已准备允了,便见贾母又道:“晴雯姑娘若是我贾家曾孙女,她出嫁时候的嫁妆,自不须朝廷费心。我情愿拿出私蓄来,十里红妆,办得风风光光的。”
忠顺王妃见贾母如此上道,心中更添欢喜,她也深知贾母肯拿出私房来,必有所求,忙道:“老太君何必如此?宫中老太妃甚是喜爱顺义侯,早早发话下来,无论晴雯姑娘认哪家为母家,嫁妆自有宫中筹备。”
又道:“老太君福寿双全,儿孙满堂,如今又有一桩亲上加亲的喜事在前头,真真羡煞旁人。我年纪轻,于旁的事只怕帮不上多少忙,但在皇太后娘娘驾前还有几分面子在,不如锦上添花,去宫中讨一个赐婚的旨意可好?老太君该不会嗔怪我多事罢?”
贾母听了这话,正如同打瞌睡的人得了一个枕头一般,喜出望外,道:“若真能如此,更好了。我那孙儿必定深谢王妃大恩!”
当下主意已定。忠顺王妃自去宫中回话请旨,又送了二十匹大红妆缎给晴雯添妆。贾母心中大事已定,这才携了晴雯回到荣国府。这时候荣国府大房二房还在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计不清呢。
忠顺王妃果然在皇太后面前极为得宠,只过了两三日,宫中便有人来宣太后旨意,说什么贾宝玉和林黛玉天作之合,一个才华横溢,堪为栋梁,一个才貌双全,贤良淑德,总之说了许多有的没的溢美之词,婚期便定在十月里头。
荣国府里筹备宝黛婚事也筹备了大半年了,诸事皆是停当的,只是因这皇家赐婚的缘故,许多帐幔摆设皆不合用,只得现出钱教工匠另外赶制。贾母扬言不必动用官中的钱,取出自家私房来张罗,故而贾赦、邢夫人等人虽心中有许多抱怨,却不敢说出来,只得暗地里嘀咕着,看着荣国府里每日进进出出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眼热不已。
王夫人也觉得有些气闷。先是宫中遣了大太监出来过问婚礼之事,看过方向,又问何处行礼,何时开宴,连那宴请客人的单子,都要去了一份,大肆褒贬,略微不合心意之处,都要另改了呈上。王夫人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王熙凤虽仍在病中,下头淅淅沥沥的止不住,被王夫人三催四请,也少不得挣命起来,帮着张罗。
又有许多宾客送了贺礼过来,只得打发了探春等人在那里登记收礼。
这日王夫人偶然得空,到探春处要来礼单,命人读了一回,诧异道:“可曾有什么疏漏?我见大门处客人来往不断,从前要好的亲朋故交俱送了贺礼不说,便是从前那些素无往来的门户,也有许多登门致谢的。别的不说,礼部尚书徐家怎地未在礼单上?我记得他家主母亲自过来拜访,我因事多不在府里,这才未见着面。”
探春原本低头不语,王夫人催促再三,才不得不答道:“来送贺礼的客人虽多,有的却不是送给咱们家的。有一小半是林姑父生前的好友至交,听说林姐姐大喜,专程来贺林姐姐的。故而这些是老太太那边代为收了。还有一大半,却是为了晴雯姑娘而来。那礼部尚书徐家便是其中之一。如今鸳鸯姐姐已是由老太太做主,送到晴雯姑娘身边了,故而这些事情都是她在张罗呢。”
王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不知道为何竟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骂道:“这群拜高踩低的东西!那晴雯不过是我家看不上的丫鬟而已,也值得他们这般奉承!”
第211章 致歉
探春见王夫人这般形容, 难免暗暗吃惊。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荣国府里一个二等丫鬟得了贵人青眼,将要成为侯爵夫人之事在京中贵女圈已是流传开了,得了消息的人家无不艳羡荣国府得祖宗庇佑, 竟交了这般好运的。
探春也免不了有几分喜气洋洋, 暗想着晴雯在贾府时, 贾家上下待她不薄, 将来人情走动,想来必有不少好处。此刻王夫人身为当家主母,只消拿出平日里待人接物的姿态, 慈爱谦和, 便足以应对过去,谁知她偏生这时候赌气使性子, 为了些小事便说出这等话来?若是隔墙有耳, 这等言语传到晴雯的耳中,将来两家还有什么情谊可言?
探春心下剧震,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 笑着安抚王夫人道:“太太说哪里话来?咱们家的人情往来, 向来都是有数的东西,有来有回的,难道竟要指着办喜事白收贺礼不成?太太不过是偶尔说一句玩笑话,但若被那起子黑心肠的传了出去, 还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王夫人一惊。她也知道贾府里人多嘴杂, 许多下人们都是祖祖辈辈居于此地, 世代经营, 尾大不掉, 渐成弊祸,若这话果真传出去, 得罪了晴雯犹可,若是传到忠顺王妃或是老太妃娘娘的耳朵里,又该如何?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害怕,口头仍嘴硬道:“我倒要看看,哪个敢传主子们的闲话!”
探春见王夫人收拾了情绪,忙陪着又说了几句话,方恭恭敬敬告辞,却不回秋爽斋,又到贾母房中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见贾母乏了,这才起身告辞。
服侍她的丫鬟名唤待书者,见自家主子力疲神乏,分外不解,道:“姑娘这几日为了内宅事务忙得不可开交,偏太太传唤,不可不去,也便罢了。如何又非绕到老太太房中说这许久的话?”
探春笑道:“你这话差了。做孙女的在祖母面前侍奉,正是正经事,如何能因内宅事多,便推却不去的?”
探春恐待书心直口快,藏不住话,故而只拿些冠冕堂皇的话回答她。只是探春心中却明明白白的,这里头自然有缘故。
探春运道不济,偏生投胎成女孩子,非得借住家里的力量,才能寻得好人家嫁了。为了这个,她从前使了九牛二虎之力,费尽心机亲近王夫人,因知道王夫人不喜自家生母赵姨娘,明面上待赵姨娘也是淡淡的。
谁知这几年冷眼看下来,王夫人心性凉薄、刻薄寡恩、鲁莽愚蠢、不顾大局,实不像会因为庶女逢迎巴结便肯为她筹谋好前程的。反观贾母,倒是个真正肯体恤下人、提携女孩家的。既是如此,倒要把平日里奉承王夫人的精力,分出一大半出来,在贾母面前尽孝承欢方好。
却说贾母这边,因宝黛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心中便如一块大石落地一般,整日里满面春风,连看她院子里那个整日蠢蠢笨笨的傻大姐都可爱了许多。
这日探春刚走,为宝黛婚事采买门帘帐幔的人便进来回话,贾母强打着精神过问这些琐事时,琥珀又进来禀报,说礼部尚书徐启之妻携第三子徐文轩之妻牛氏又过来求见。
贾母微感头痛。
本来国公府这等勋爵门户,和礼部尚书徐家这等清流门第素无往来,因贾宝玉偶然间结交了才子徐文轩的缘故,才略走动过一次。当时这徐家自恃清高,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贾家只能事事迁就的。
这次秋闱,徐文轩不负众望,得了个乡试第三名,贾宝玉却是名落孙山。两拨人报信回来的时候,那徐家人洋洋得意,不肯把人才凋落的贾家放在眼里,当时便有分道扬镳之征兆。徐家为徐文轩中举之事遍请亲朋,也未曾下帖子请到贾家这里的。
不想这才过了几日,风向竟然变了。徐家竟然几次三番主动登门了。
“罢了,罢了。”贾母叹了口气,“论理,徐文轩媳妇是镇国公牛家的人,也算和咱们家有些渊源。徐夫人既然携了她过来,便见上一见罢。”
于是琥珀请了徐太太和牛氏进来。徐太太一进屋来便连连告罪,说当日有眼不识金镶玉,贸然得罪了晴雯姑娘,如今特携了牛氏过来赔罪。
贾母见她二人这般做派,倒忍不住笑了。
先前鸳鸯曾悄悄把晴雯同徐家的纠葛说与贾母听,据说是徐文轩看上了晴雯,意欲当妾,但牛氏悍妒,趁着晴雯在哥哥家小住的当口,上门寻麻烦之类。
贾母经过许多大风大浪,自然不肯把这件事放在眼中,当时心里只想着,既是晴雯不愿嫁,徐家牛氏又一味悍妒,不许进门,这桩亲事作罢便是,谅徐家也不敢再来荣国府惹是生非,若敢来时,自有一番计较。贾母原以为这事糊里糊涂就算这么平了,虽晴雯略受了些委屈,但荣国府断然没有为了一个丫鬟强行要礼部尚书家赔罪的道理,故而晴雯也只能委屈了。
谁知风水轮流转,晴雯眼睁睁成为贵人了,昔日徐文轩的纳妾便成了轻薄亵渎,徐太太和牛氏不分青红皂白打上门去,更显得不敬。若晴雯是个记仇的,在顺义侯甚至老太妃娘娘那边哭哭啼啼,说自己有多委屈,谁知道朝中徐启那些政敌们会不会小题大做,趁着顺义侯在太上皇面前炙手可热时,拿这个说事过来弹劾呢?他们家是清流,最怕这个的。怨不得他们不安至此。
贾母想到此节,心中大乐,尚未开口说话时,琥珀早偷偷呈上了礼单。贾母戴上玳瑁眼镜,瞧得清清楚楚,那礼单是两份的,一份是送与荣国府的,上头借了徐文轩的名义,恭贺同年贾宝玉新婚之喜,另一份却是单给晴雯的,落款是徐太太和牛氏,为的是求恳晴雯大人不记小人过,赦了她们昔日的不恭之罪。
贾母素知徐家虽是清贵的门户,但家底不厚,日常开销用度皆要牛氏暗中拿嫁妆补贴。如今看这两份礼单里,尽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并那些新奇古怪的西洋小摆设玩意儿,便知这些又是出自牛氏的私藏。可见徐家确实是诚心实意,下了血本。
贾母是个慈心人,见徐太太和牛氏这般可怜,倒起了几分恻隐之心,向琥珀使了个眼色,吩咐道:“你且去晴雯姑娘房里看看,看姑娘是否得闲。就说这边礼部尚书徐家过来看她呢。”
徐太太和牛氏听了这话,满脸感激之色不由得溢于言表,又上赶着说了一箩筐贾母的好话。
琥珀会意,领了命去了。进了晴雯房中,将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又道:“这徐家已是第三回 上门了。第一回上门时候,老太太说姑娘从前受委屈了,正应该摆一摆架子,便借口说你不得闲,替你回掉了。第二回,他们送了两份礼单过来,其中有一份是单送给姑娘的,老太太说这时候答应见,倒似贪图那仨瓜俩枣的礼物了。仍旧替你推了。如今已是第三回,我瞧得清清楚楚,那送给姑娘的礼物,更是加重了一倍。故而老太太才教我来回姑娘。”
晴雯这些日子里经历了大起大落,倒把从前的那些委屈都看得淡了。先前徐家上门放狠话时候,她只觉得走投无路,满腔委屈,不得不回荣国府求告。如今回头来看,却也不算什么了,淡薄得如同风一吹便散开的梦境一般。
这时候鸳鸯正在晴雯处服侍,听了琥珀的话,见晴雯沉默不语,忙在旁边笑着插嘴道:“姑娘容我说上一句,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徐家虽有千般不是,但他家乃是清流门第,徐三爷又素有文名,未来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如今几次三番上门来求告,谦卑的姿态已是够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姑娘不若这会子顺着台阶下,若不依不饶时,只怕将来反是给顺义侯添了麻烦呢。”
晴雯点头道:“鸳鸯姐姐这话说得甚是。”又道:“其实这些日子来,教人惊心动魄的事情太多,若非他们提起,我几乎都忘了先前的事呢。”
琥珀又呈了礼单过来,晴雯看了几眼,不由得念出声来。鸳鸯和琥珀久在贾母身边,自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才听了几样,便道:“徐家已是下了血本了。这等好物,不要白不要。将来放到嫁妆里头,也是好的。”
三人说笑一回,鸳鸯又帮着晴雯整理了一回妆容,这才扶了晴雯往贾母处过来。
一时晴雯来到正屋,先拜过贾母,贾母忙命赐座,又向她引荐徐太太和牛氏二人。
晴雯忙站起身来见礼,又说这是第二回 见面,刚想说些客套话,那牛氏已是走到晴雯面前,一言不发,直挺挺跪在地上,拜了几拜道:“姑娘休要提起从前,若说从前时,倒令我追悔不及了。从前是我误信他人言语,千不该万不该带着人上门滋扰生事,冲撞了姑娘……”
晴雯见惯了牛氏嚣张跋扈的样子,哪里见过她这般低声下气,不由得愣住了,忙闪身躲避,又扶她起身。
第212章 内情
牛氏见晴雯这般, 显然已是宽恕了她,心中一宽,眼圈微红, 差点落下泪来, 只强忍着, 颤声道:“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晴雯见她一副老鼠见了猫似的可怜模样, 和从前硬闯自家院子时候的盛气凌人判若两人,心中暗暗惊奇。
便是贾母,一向听说徐门牛氏泼辣悍妒之处不让王熙凤, 见她竟然能跪在地上认错, 也是大出意外,暗暗摇头:牛氏好歹也是镇国公家里嫡出的小姐, 这动不动便屈膝讨饶的, 实在有失体统。
殊不知,牛氏这一跪,在贾母晴雯等人看来, 或是石破天惊, 再料不到的事情,但在牛氏而言,却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
原来那日牛氏带着人到晴雯家里大闹了一通, 逼得晴雯撂了狠话, 说这辈子绝不为妾, 当日才鸣金收兵, 就有蛰伏在本宅的徐文轩心腹密信飞马报与徐文轩知。
徐文轩和牛氏结发夫妻, 近年来芥蒂之事愈多。徐家主母徐太太犹看在牛氏肯拿嫁妆补贴全家的面上,分外容忍, 但徐文轩却对这母老虎早已厌倦。
收到心腹密信之时,徐文轩已堪堪临考,却不慌不忙,不做那临阵磨枪之举,只在秦淮河畔饮酒取乐。得了消息,他自然也暗恨晴雯不识抬举,不晓得天高地厚,但金陵城最是六朝金粉地,胭脂温柔乡,亦有几个绝色女子与他情投意合,故而渐渐也就把晴雯抛到脑后了。然牛氏如此悍妒,却是徐文轩心腹大患,欲要修身齐家平国治天下,非得先把这母老虎给治服不可。
徐文轩因存了这个念头,乡试出来,不等放榜,就开始筹谋如何治治这母老虎。
几日后放榜,徐文轩轻松得了个乡试第三,金陵城中多少名门世家欲效旧时榜下捉婿之风俗,无奈听说他已有妻室,只得转向旁人。
徐文轩微感可惜,心中对母老虎更是憎恶。
待到回京城来,没过几日,徐文轩竟听说了晴雯被贵人瞧中的消息,于是心中埋怨晴雯不识英雄之心更淡,倒开始暗暗钦佩自己眼光来,又借势责怪牛氏一味悍妒,不识大体,做出这等得罪人的事来,当众大骂道:“我虽莽撞了些,到底未曾当面挑明,最多只是文人之间的雅事,仰慕罢了,若只有这个,就算事情传到朝廷耳朵了,也只会笑上一笑,随口提一句也就过去了。偏你不懂事,不知道听了谁的教唆,竟强闯到人家家里,出言不逊,咄咄逼人。若她果真是个乡野村妇,你恐吓她一番也就罢了,谅村妇们胆小怕事,不敢和你争论。但偏生她被贵人瞧中,再过几日便是侯夫人。你这般冒犯于她,岂不连累了我和整个徐家?”
牛氏听徐文轩劈头盖脸一个大帽子扣过来,早呆住了,含泪争辩道:“我怎知她竟有这般能耐?我身为你正妻,自要帮你打理家事,众人皆传闻你看上一个外头的女子,欲收入房中,我自然要探看一番……”
徐文轩冷笑道:“这会子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当那位顺义侯是谁?我在外头打听得清清楚楚,顺义侯当日便是住在晴雯家院子里的,和她识于微时,得了富贵之后不离不弃。只怕你当日大发雌威之时,那位顺义侯也在当场呢。若是顺义侯有意替他夫人出头,在太上皇老人家面前说上一句半句,嘿嘿,我徐文轩才算真正出了名了,连朝廷都知道我家风不严,连个女子都管不住了。”
牛氏听徐文轩这话说得极重,忙驳道:“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徐太太念在牛氏打理内务、补贴家用上头甚是任劳任怨,心中自是偏向她的,见势不妙,忙笑着打圆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太上皇老人家见多识广,又有什么不曾见过?这等内宅争风之事,他老人家又如何肯放在眼中?”
徐文轩此时对牛氏早已是厌恶至极,有意让她得一个大大的教训,甚至已动了休妻再娶的念头,怎肯轻轻放过,故而每句话皆往重里说,冷冷道:“母亲此言差了。若是内宅争风,太上皇老人家必然付之一笑,朝廷也不会理会。但牛氏私闯民宅,仗势欺人,却不是一句女子争风吃醋能解释的了。咱们家是清流出身,书香门第之家,同那些有几个臭钱便胡作非为的勋爵门户不同,咱们家是最重家风的。圣上每每提起京城勋贵之家的王孙公子,都只摇头,说皆是纨绔子弟,酒囊饭袋,不堪大用。也因了这个,这些年咱们这些清流之家越发受圣上倚重了。公侯之家可以欺男霸女,咱们这等人家却万万不能。轻者遭言官弹劾,有碍父亲大人和我的仕途之路,重者失了圣心,或者咱们徐家便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恐有抄家灭族之祸。”
徐太太脸色发白:“不过她小孩子不懂事,办错了事罢了,哪里会抄家灭族了?”
徐文轩端着一张脸道:“雷霆雨露,皆是圣上一念之间的事。圣上既能扶着咱们这些清流人家起来,想要废了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常言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是我平日里教妻不严,才有今日之祸。如今看来,想来想去,也只有忍痛休妻,才能躲过一劫了。”
牛氏一听这话,浑身瘫软,昏倒在地。
徐太太倒有几分恻隐之心,一面劝着儿子高抬贵手,从长计议,一面请了牛家人过来照顾儿媳。
谁知那镇国公牛家空有御赐的府邸,内囊却早空了,只借着义忠亲王旧部时候和四王八公结下的情谊,勉力维持而已。牛家人听说牛氏竟得罪了顺义侯夫人,倒比徐家这等清流人家更加懊悔,将牛氏骂了个狗血淋头。牛氏之母埋怨她道:“如今连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都想和那什么雯的姑娘攀交情呢,你倒好,为了点风言风语,便拈风吃醋,先把人给得罪苦了。咱们这些人从前是义忠亲王旧部,如今更无处可去,只能奉顺义侯为主,你竟得罪了他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牛氏梗着脖子辩道:“是不是夫人还不好说呢。先前顺义侯爵位未定,京中许多有贵女的门户迟疑不决,不愿冒险结亲,如今他爵位已是定了,足见太上皇眷顾之深,那些有贵女的门户还不闻风而动?到时候谁当正妻还难说得很呢。再不济时,咱们家花点银子去江南寻几个出色的女子,塞到顺义侯房中和晴雯打擂台……”
话未说完便被她母亲扇了一耳光:“你个蠢货有多少能耐?拿着大笔嫁妆嫁到徐家,都坐不稳这正妻之位。眼睁睁看着要被徐三爷休妻了。你有多少本事能指使美人搅乱别人家?莫要再出幺蛾子连累本家才好。我已是替你想好了,如今徐三爷既已嫌弃你,说你得罪了人,少不得你多多备上厚礼,去贾府走上一遭,求了那什么雯的姑娘原谅,只怕他也就不休你了,仍旧关起门来好生过日子。若是连这个都做不好,被徐家休了,你也莫要回牛家,只管寻个尼姑庵过日子罢。”
牛氏听了这话,大惊失色,枯坐两日,见徐文轩态度坚决,无奈之下,才求了婆婆徐太太一同来贾家赔罪。她起初还自恃身份,头一回只送了礼单,不想被贾家拒绝通传,第二回 送了两份礼,仍旧拒收。
徐文轩那边撂下狠话,说她只会惹事,又说她嫉妒太过,犯了七出之条,说若连此事都做不好,便索性自请下堂罢了。
牛氏走投无路之下,将贺礼加重了一倍,又求着徐太太一同过来,这才见得了晴雯的面。她迫于无奈,向晴雯跪下讨饶,并非她趋炎附势,情愿唾面自干,实是畏惧于妇人被休弃的绝境,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徐太太见牛氏这般跪地讨饶,面上也觉无光,但又不好说什么,其后见晴雯扶着牛氏起来,处事大方得体,这才觉得脸上渐渐有了光彩,暗叹道:“怪道京中传闻说史老太君最善教养女孩儿,一个丫鬟都能被她调.教得这般大方。相较而言倒是那牛氏有失体面,实是委屈文轩了。”
贾母也恐徐太太和牛氏不自在,一旁打圆场说了一些话,徐太太忙和贾母攀谈,从宝黛婚期问到家中有几名待字闺中的姑娘,又追问晴雯何时大喜。
贾母笑着回答道:“昨日又去拜会过忠顺王妃了,说朝廷的意思,是要放在我那宝玉孙儿娶妻后头呢。”
徐太太连声附和道:“应该的,应该的。这般才是正理。”
众人正说话间,大明宫内相戴权忽然来传旨,贾府急备香案接驾,圣旨说宝黛婚期已是定下了,皇太后为嘉奖姑苏林氏黛玉之才,亲赐了凤冠霞帔和半幅銮驾,以作婚礼当日之用。
贾母等人听了,无不喜盈于腮,深感朝廷恩典,忙着筹备婚事。
第213章 族谱
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婚期, 定在十月初,正是黄叶纷飞、霜菊傲寒、初冬风景胜似春华的好季节。
自九月开始,送礼者便络绎不绝, 到了九月末时, 皇宫中老太妃娘娘、皇太后等人皆有赏赐, 元春亦命太监夏守忠送出妆缎十二匹, 彩缎十二匹,金项圈八个,金手镯八个, 为宝玉大婚贺仪。
李纨、探春等人每日里辛苦, 只将所收贺礼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皆收在库中, 王夫人又带着凤姐每日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十月初八黄道吉日,荣国府张灯结彩, 大门洞开, 鼓乐丝竹之音通衢越巷。
这日贾家的亲朋故交皆来观礼,那南安王一、北静王、西宁王、永昌公主、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等人家悉数到场。
众人见细乐吹吹打打中,八抬大轿进了门来,两个喜娘披着红, 扶了新人走下轿子, 这边贾宝玉早满面春风, 迎了上去, 无不连连赞叹, 都说什么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因这是皇家赐婚, 事事皆按了皇家规矩办,拜谢天地高堂、坐床撒帐等事亦繁琐无比。宝玉起初欢欢喜喜,到了后头,却忍不住有几分精疲力尽,转头看着林黛玉顶着红盖头坐在那里,只觉得人生极乐不过如此,不禁拉着黛玉的手,正想说几句体己话,早有喜娘在旁提醒道:“宝二爷且出去敬酒罢。有我们陪着林姑娘呢。”
贾宝玉携着林黛玉的手,犹自依依不舍,林黛玉轻笑一声,劈手夺过,轻声道:“你这个呆子,又在这里做什么?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岂不闻两情岂在久长时?”
贾宝玉得了这话,喜不自禁,又整了一整衣冠,方到前头去了。先在官客席间敬了一回酒,耐着性子说了几句经济仕途上头的客气话,复又退到堂客席间,尚未进门时,就听见南安太妃在那里说:“老太君真真是好福气。我看这对新人竟如金童玉女一般,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分呢。再过些日子,还要得一位曾孙女和曾孙婿,这等福气着实令人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