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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会意,道:“这园子里虽好,日日住着,渐渐也就看腻了。故而都贪恋外头的景色了。”
茜雪笑道:“你以为她们都像你一般,整日里风景看不足的?这多见见世面多看看风景倒在其次。你想王家摆了赏花宴,不知道邀请了多少王孙公子、风流才俊,若能邂逅一二,再如你先前那般,引得人家开口要索要,才是一桩好出路呢。”
原来,麝月、秋纹等人,原本是卯足了力气往上爬的,一心想着入了宝玉的眼,当个通房丫头,将来生出一男半女来,当个姨娘,从此作威作福,鸡犬升天。岂料前些时候宝玉竟然禀明了老太太、太太,欲要放她们出去嫁人,这才知道当通房丫头无望,不由得都心灰意冷,想着另谋出路。
晴雯听了这话,惊讶道:“若是想去赏花宴,这也罢了。若说想邂逅什么人,这却是难了。虽说只是个丫鬟,便纵在官客前头露露脸,也不算什么不守规矩,但那王孙公子一个个身边姬妾环绕的,哪里能如戏文里说的那样,匆匆见了一面,从此便留了心的?”
茜雪劝道:“那也不管咱们的事。我劝你还是遂了她们的意的好,不然的话,如果将来谋不到什么好出路,难保她们不反过来怪你。”
晴雯低头思索一回,觉得有理。其实她自己虽不屑,但若其他丫鬟真个被王孙公子一眼相中,她也会为她们欢喜。
于是这日王子腾家里办菊花宴,安排了麝月、秋纹并几个小丫鬟服侍,谁知去了一日,待到回来时候,从贾宝玉到麝月、秋纹,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众丫鬟见了,难免询问缘故,秋纹长叹一口气道:“今个去赏菊宴,竟是一肚子的气。你们猜猜看,我遇到谁了?”
众丫鬟再问时,秋纹方幽幽道:“我遇到袭人了。原先以为这条西洋花点子哈巴儿狗(注一)被撵了出去,好日子也就算到头了。谁知道她竟然攀上了王孙,被带到赏菊宴上。如今她改了发髻,开了脸,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看着就叫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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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纹道:“哈!原来你们竟然不知?外头都传遍了,都说是从前那个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在跟着太上皇老人家南巡之时,一夜风流留下的骨血。虽说义忠亲王老千岁一脉皆成庶人,但谁知道太上皇老人家会不会心软,善待这最后一点骨血呢。如今许多家都在巴结这位王孙呢。”
麝月起初是不愿说话的,此时见秋纹兴起话头,也跟着说道:“其实王孙并未过明路,不曾入宫觐见过,故而依旧只是个庶民之身。他身边女子甚多,都没名没分跟着。袭人在里头并不算十分出挑,我冷眼看着,也不甚得宠,只在旁边伺候,依旧像个丫鬟似的。”
秋纹郁郁道:“虽是如此,也强过我等。人都说宝二爷是个最温柔多情的,谁知道突然有一日,竟转了性子,只肯留下晴雯一人,竟要将我等都放出去呢。”
小丫鬟春燕不解道:“放出去不好吗?我妈妈听了这消息,在家千恩万谢的呢。”
惠香在旁边抿嘴笑道:“你这个憨货!你哪里知道秋纹姐姐的心事!”
一群女孩们叽叽喳喳,又笑又闹,方将一开始的郁郁不乐冲淡了。
晴雯在旁听了几句,到底不好插嘴,转头悄悄去寻贾宝玉,问宝玉道:“席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因何不乐?”
贾宝玉见晴雯过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忙带她到四下无人之处,方道:“王家舅母又在打趣什么金玉良缘了。我欲要摔了这玉,又恐老祖宗伤心。欲要装聋作哑时,奈何对方不依不饶,竟步步紧逼。你可有什么法子,既能全了亲戚颜面,又暗合了我心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一:第三十七回 ,众人打趣袭人是西洋花点子狗,袭人自己也承认了。本文中仍然是戏称。
第134章 揭发
晴雯无奈, 只得将灯姑娘之语说了,末了再三道:“我表嫂也在咱们这府里待过的,故而个中纠葛, 我虽未说, 她已是尽知了。她风评不佳, 人又没什么见识, 二爷心地纯善,自然不会把她的话当真,真个向亲戚下手。只是我想着, 薛家兴许不如明面上那么富贵, 若是太太因了薛家富贵,有意这门亲事的, 或可一提。”
贾宝玉诧异之至, 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情一般,睁大眼睛道:“你在说什么?可有凭据?人皆说薛家百万之富,薛大哥哥在京城中又是这样一副做派, 整日里挥金如土的, 又怎会没有?”
晴雯忙道:“姨太太家里溺爱儿子,是府里公认的,薛大爷是家中独子,便就把整个家翻个天过来, 也不足为奇。可他虽是挥金如土, 但姨太太和宝姑娘平日里的做派, 却小心得紧, 这里头便透着奇怪。何况我常听人说, 那商贾之家,得钱虽快, 败家却也容易,薛大爷只怕不是个经营之才,生意日渐消耗,也属寻常事。宝二爷可知道,当年薛大爷在金陵打死了人,是如何结案的吗?外面都传闻说薛大爷借着假死,金蝉脱壳了呢。”
其实,晴雯直到上辈子临死之时,也不能确定薛家百万之富的虚实。只是大观园中众人风言风语已久。因见宝钗妆饰简朴,只拿小恩小惠收买人,薛姨妈又崇尚节约,处处精打细算,每每说要请客,最后算来算去,也只是借着史湘云的螃蟹宴,花了二十多两银子请了一回,其余的皆是随口说说,故而纷纷传闻说,薛家只是纸糊的富贵。
到了后来,薛家欲要给薛蟠娶亲,吵吵嚷嚷,今儿说张家的好,明儿说王家的好,便有好事者总结出规律来,言说薛家必要寻那十分富贵的人家,陪了许多嫁妆过来,才好填补了家里的亏空呢。
晴雯并不知道薛蟠最后娶了谁家的闺秀,是否是非常富贵,陪嫁许多嫁妆,但灯姑娘言语里所说的“活死人”,却着实叫她灵机一动。若薛蟠果真成了活死人,以假死之名逃脱杀人重罪的话,那户部挂着的宫中采买的资格,自是没有了,既是如此,薛家的富贵便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早晚是要烟消云散的。
贾宝玉天分聪慧,经晴雯这么一点拨,早明悟于心,道:“这个原也不难。当年了结此案的贾雨村如今正在京城,这些日子常来的。我本不喜他为人,不大爱应酬他。如今为了此事,倒要好好问一问才好。”
数日之后,正是宁国府贾敬生日。虽贾敬躲在城外修道,连生日也不肯归家,但贾府亲朋故友齐来庆贺,连日宴会,络绎不绝。
一日,王子腾夫人过来贺寿,因是堂客,依旧在荣府设宴款待,连薛姨妈和薛宝钗等人也出来作陪,席间又隐晦提及金玉之说。
因她是长辈,宝玉不好明面上驳斥,只胡乱应付,但因已向贾雨村详询过断案经过,其实胸有成竹,转过头来,只管装作无知幼童,冷不丁向薛宝钗问道:“前些日子在外头会友时,有个朋友向我问起皇商之事。我哪里懂这个,少不得搪塞过去,事后问薛大哥的。只我那朋友最是执拗不过,非要说如今户部皇商名单上,薛大哥竟不在此列。不知道这是为何?”
他一语刚出,薛姨妈和薛宝钗便齐齐变了脸色。贾母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忙出来打圆场道:“宝玉小孩子只晓得死读书,竟是个不懂事的,一味胡说。岂有偏听偏信外面的朋友,反过来质疑自家亲戚的道理。”
王夫人见薛姨妈这般脸色,心中惊疑,自是不肯轻易放过,忙问道:“蟠儿如今可还领着内帑钱粮?如今都采办些什么物料?”
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薛姨妈脸上再也挂不住,抹泪道:“我苦命的儿啊!若非那年失手做了错事,如何竟连户部的名单也被抹了,还连累了他妹妹!”
提起待选落选之事,薛宝钗心中固然酸楚,却也只能强忍着,反过来劝她母亲道:“事情已是过去了,多提无益。今日是姨母家的好日子,正要想些欢喜的事情,娘儿们坐在一道,一起开心才好。”薛姨妈也知不妥,这才渐渐止住了泪。
王夫人脸色凝重,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什么场面话来。
倒是贾母这时责怪了贾宝玉几句,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怎能胡乱说话,坏了亲戚们的好心情?”
王子腾夫人见得这般情形,不由得暗自懊悔,又怪王夫人太过咄咄逼人,大好的日子非要较真问个明白,心中清楚这时候再提什么金玉良缘,便是给自家找不自在。
她想得甚开,金玉良缘虽有利于薛王两家,但是对她自身并无助益。既是闹到这般地步,贾家已是知道真相,想来必然不肯答应的了,多说无益,见宝钗扶着薛姨妈胡乱找了个借口离席而去,便话锋一转,又开始关心起贾宝玉的学业来。
这边宝钗扶着薛姨妈回了借住在东北角上的那处院子,向薛姨妈叹道:“事已至此,妈再怎么想让我攀扯贾家,我再怎么含羞忍辱,都是不成了。宝兄弟纵然好时,奈何心思不在咱们这边,终究不成。不如写信禀明舅父,另谋出路为妙。”
薛姨妈流泪道:“前前后后我已是给了上万两银子出去,你的嫁妆钱全砸在这里头了。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这下子连宝钗都呆住了。细细追问之下,方知王夫人爱女心切,争荣夸耀之心亦盛,为了元春娘娘能在宫中得宠,竟将一部分体己暗暗送入宫中,其后捉襟见肘之时,又暗示薛姨妈资助。薛姨妈为了成就金玉良缘,好使贾家尽力拉扯薛家,无有不从,前前后后,已是送了上万两银子。
宝钗从未想过,宫中争斗竟然惨烈如此,也未曾想过,薛姨妈竟然如鬼迷了似的,听命于王夫人,悄无声息砸了这么多银钱下去。其间前后历时将近一年,薛姨妈竟然不曾透露给宝钗半句!
“母亲莫不是糊涂了。”宝钗气得无法,含泪道,“从古到今,可有买来的恩宠?若是娘娘果真受宠,内务府自然处处打点得周到,又岂能由着娘娘捉襟见肘,无钱赏人的?私自夹带银钱入宫,原本已是违背了宫规。可见颓势已显。这其间风险,不亚于前朝争斗。母亲怎可不做商量,孤注一掷?”
薛姨妈满面泪痕道:“我的儿,你说的道理,我又岂会不知?只是咱们家已是被逼到没办法了啊。但凡你哥哥争气一点,我断然不会出此下策,由人拿捏。何况想那宫中之事,瞬息万变。娘娘起初在深宫之中默默无闻,不是也突然封为贤德妃了?如今只消一举得男,荣华富贵顷刻便至。何况除却你宝兄弟,王孙公子之家,你又能嫁与何人?若是略低一些的门户,不但薛家颜面无光,于你哥哥也无助益,又有何用?”
宝钗终于按捺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这日送过王子腾夫人,王夫人不过略在贾母处应应景,便回自己院子生闷气去了,贾母却教贾宝玉留下,屏退左右,招呼他到跟前,问道:“席间为何突然这么说?谁教你的?你可知你这般,是大大驳了薛家的面子,伤了姨太太和你宝姐姐的心?”
贾宝玉自是不好回答,只一味装傻。贾母笑道:“你不必说了。你这孩子一味纯善,虽被逼得急了,也必然想不出这点子来。必是旁人教你的。想来想去,竟是没有旁人,只怕又是晴雯那丫头教的罢。”
宝玉无法,只得答道:“晴雯姐姐是极好的。这事原不与她相干,都是孙儿自个儿的不是。”
贾母道:“傻孩子,你不过是关心亲戚,又有什么不是?先前连我也不知道,原来薛家竟是连皇商的名头也失了?连你母亲也不知道,整日在我跟前说,为了建这大观园,家里的底子竟被掏空了,须得设法弥补才好。又说薛家有百万之富,出手是最大方的。我虽是不肯,竟也不好说这里头有什么不妥。”
贾宝玉起初尚懵懂,低头细想片刻,不由得遍体冰凉,失声说道:“难道太太竟然打这个主意?万万不可!”顿了顿又道:“赚钱养家,光宗耀祖,自该是男儿分内之事,又岂有托赖女儿出钱出力的道理?”
他心中有这个念头已久。自元春封妃以来,众人皆欢天喜地,惟他郁郁不乐,一来为秦钟早夭,二来亦为元春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不得已入了深宫,要背负那许多家族重任而不平。
只是他先前碌碌,百无一用,心中便是有这个念头,也不敢说与人知,心知必然遭到驳斥。如今却不然,他年方十三四岁,已是考取了生员,比起从前哥哥贾珠来也不逊色,族中已隐隐以他为明日栋梁、光耀门楣之希冀所在。
起初他尚且不愿,只谓只要考取功名,能和林黛玉长相厮守,便可挂冠归隐,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此时被元春之事和家中入不敷出之事所激,才不得已承认了赚钱养家、光耀门楣之责是他分内之事。
贾母听了贾宝玉这话,却是老怀大慰,差点哽咽出声,颤声道:“祖宗庇佑,贾家真个中兴有望了!”
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复向宝玉叮嘱道:“虽是建了这个园子,家中不比从前宽裕,但是有进有出,不至于到你娘所说的地步,故而你休要焦虑,只管用心温书便是。也不急在一时,只消你有这份心意,已是尽够了。”
又道:“你虽是小孩子童言无忌,却是无意间扯破了亲戚的遮羞布。虽是实话,到底亲戚们面上难看。今后还需殷勤客气,诚心相待,才好揭过此节。尤其是你宝姐姐,本是个好女孩,只是被她哥哥拖累了。你万万不得因此看轻了她。”
贾宝玉点头道:“老祖宗请放心。宝姐姐是极冰清玉洁极尊贵的女孩儿,人品德行都是没话说的,既博学又耐心,孙儿心中是极敬重她的。此外,孙儿还有一事,想求老祖宗。”
贾母忙问何事,贾宝玉道:“我记得宝姐姐大我一两岁,如今已是及笄了。她家客居此地,未免人生地不熟,事事不便,还望老祖宗多多费心,与她引荐。”
第135章 赏梅
贾宝玉这话, 便是求贾母为薛宝钗择配之意了。虽以他年纪身份,说这话不甚妥当,但是只在贾母跟前, 并无第三个人听见, 也就无妨了。
贾母听了他这话, 立时明了他心中之意, 心中自是欢喜畅快,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休要操心这些闲事。这么好的姑娘, 谁不疼爱她?莫说咱们家, 你舅母家也是极上心的呢。”
次日王夫人来贾母处请安时,故意将话题引到薛姨妈身上, 叹道:“我这个妹妹竟是个苦命的。妹夫去得早, 由着她一个寡妇把一双儿女拉扯大,女儿虽教得极好,儿子却是被宠坏了, 竟不知轻重, 在金陵惹出那等人命官司来。老爷和我哥哥都说已是了结了,我亦信以为真,岂料刚到京中不久,前年户部就销去了他家的皇商名头。这般大的事, 偏她家觉得难为情, 未曾说出来, 不然的话, 或许还可设法。”
贾母听王夫人长篇大论说这个, 便知道她是在澄清自己不知薛家变故了。贾母心中猜测薛家事事依赖亲戚,这般大事岂有不告诉王夫人的道理?眼下王夫人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轻轻托了这个失察之罪罢了。
不过王夫人是元春和宝玉生母,贾母自然不会为这件事情和她较真。故而假装信了她的说辞,只开口问道:“即使如此,她家如今又有什么盘算?”
王夫人答道:“所幸此事并无几个人知。户部名册,五年一回,等到明年复评之时,请哥哥和户部的人说一说,加上她家的名字,也便是了。”
贾母听她意思,仍然不肯放弃金玉良缘,微笑道:“若果真如此,自是甚好。姑且留待明年再看看罢。姨太太是个苦命人,她家小子又是那般性情,只怕是个守不住业的。若是没了这皇商的名头,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王夫人听贾母这话,虽是句句感叹薛姨妈苦命、薛蟠不成器,实际上已是在嫌弃薛家的门第了。
其实事到如今,王夫人心中也有所动摇,毕竟宝玉才是她亲生的儿子,日后争荣夸耀的指望。宝玉年纪轻轻便中了生员,她从中看到了希望,心中也有些嫌弃薛家除了钱财之外一无所有了。
只是她为了元春在宫中能有所作为,借着金玉良缘的名义,软硬兼施已是收了薛姨妈不少银子,若是此时贸然开口拒绝薛姨妈,难保薛家不会闹起来。她的体己虽是不少,只消折买几箱衣物便可偿还这笔无名债。但是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又有哪个官太太肯变卖自己的头面衣裳呢。故而为难。
王夫人心思转得快,心中虽在为难,口中却早已称是,姿态甚是恭谨。
贾母却不满足于王夫人明面上的恭谨,叮嘱道:“依我的意思,过些日子天气转寒,这梅花就要开了。如此胜景,咱们家越发该约了亲戚好友,一同赏玩才好。也算是回了前些日子王家赏菊宴的礼。你索性入宫一趟,禀明娘娘,求娘娘恩准在咱们园子里办一场赏梅宴,岂不两便?”
王夫人心中一跳,这才知道贾母竟是动了真格的。当下只能笑着道:“是。老太太这巧思果然不凡。雪中赏梅花自是好的,这般发了帖子去,又风雅又体面。”
贾母笑得越发慈祥:“正是这个道理。雪中赏梅花还在其次,如今姑娘们也都大了,也该引着她们见见人。日后若成了当家主母,这些交际应酬自是少不了的。”
王夫人道:“正是这个道理。前些时候我带着她们去王家赏菊宴,心中也是这般打算的呢。”
贾母笑而不语。那赏菊宴是王家主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故意撮合金玉良缘。这赏梅宴却是贾家主场,却可将探春、惜春并宝钗引荐给各家诰命夫人。两者自是不同的。
王夫人领命而去。次月宫中内眷觐见之时,果然将贾母的意思向元春说了,元春闻言大喜,传下懿旨,命贾家在大观园开办赏梅宴,下帖子邀请京城各官宦之家夫人小姐前来。
既要筹办这等盛事,少不得处处调度安排。贾府上下齐齐忙碌起来,贾母和邢夫人王夫人等人合计着下帖子请人之事,王熙凤主办赏梅之宴,又要命人打扫园子,预备场地,又要商定菜色酒馔,又要吩咐常在她麾下办事的贾芹、贾芸、贾菖、贾菱四个同族男丁负责在门前迎来送往,看护值守,又将府中丫鬟小厮分作几班,命他们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
贾琏在边上瞧见,只管纳闷道:“去年贵妃娘娘命在清虚观里打平安醮,还命夏太监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出来,如今这懿旨竟是口授给太太的,连银子也没了。莫不是里头出了什么事不成?”
王熙凤冷笑道:“咱们家什么时候指望过娘娘的银子了?清虚观打平安醮时,那一百二十两银子哪里够花,不过应应景罢了。又有许多人家不知道从何处得了消息,送了礼过来,咱们还得想着回礼。如今反倒得清净了。”
贾琏叹道:“只怕这清净不是好事呢。”见王熙凤只管忙碌,并不理会他的话,也不着恼,自顾自走到贾赦房中,同那些年轻美貌的丫鬟们调.情去了。横竖那些丫鬟们恋着他年轻,身子精壮,比贾赦那把老骨头不知道好了多少,竟被他得手了好几个,以解那馋火饥火,正是一拍即合,各得其所。
这边贾母也嘱咐王夫人说:“去年咱们在清虚观里打平安醮,本是小事,原没想着要惊动什么人,那亲戚朋友,世家故交,竟然都听到了风声,赶着来送礼,倒令咱们家措手不及。如今这般郑重其事办赏梅宴,更要事事小心谨慎,莫要漏请了什么人,失了礼数才好。”
邢夫人王夫人忙答了,思虑再三,各处写了帖子,谁知往来上赶着送礼的赵侍郎等人,竟借口有别的事,都不来了。另有平时素无来往的梅翰林家里,听说新进的少年生员家里要办赏梅宴,梅翰林的夫人特意打发人过来请安,明里暗里透露出想来的意思。
贾母心中如明镜一般,那梅翰林自是为了结交贾宝玉而来。自宝玉中了生员以后,每日里应酬不断,多有亲朋故交下了帖子特意请他去看戏吃酒的。故而梅翰林这般友善,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赵侍郎等人突然不来了,却令人忧虑。此人消息最是灵通不过,难道元春在宫里有什么变故不成?
贾母忙唤了王夫人过来,探问究竟。王夫人只管含糊其辞,劝贾母放宽心,笑道:“我听我娘家嫂子说,赵侍郎家里巴结上了义忠亲王千岁的后人呢,将个庶出的女儿送给那人当姬妾,每日里抖得跟皇亲国戚似的,和裘家、韩家混在一道,怎有空过来?”
贾母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怪道裘家夫人也不肯来呢。”
王夫人道:“从前听老爷说,裘家一心想着什么从龙之功,老爷临走前吩咐过,说休要和他们这些门户搅合在一处。”
于是这日荣国府门前,宝马香车盈门,那大轿小轿足足三四十顶,黑压压的铺满长街。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皆按品大妆,笑意盈腮,迎接北静王妃并锦乡侯诰命、临昌伯诰命等几位世交公侯诰命。
请众人皆入大观园内嘉荫堂叙话,那王子腾夫人、冯紫英之母、梅翰林夫人等人已带着女儿在那里恭候了,忙过来行礼问好。
北静王妃又命贾家的姑娘们出来相见,贾母便唤了宝钗、黛玉、探春、惜春四人。各位初次相会的诰命少不得都赐了礼物下来。
一时贾母领着众人在大观园中游玩一回,皆称赞不已,都说栊翠庵山坡前红梅开得最好,又可惜这日竟未下雪,不曾见白雪红梅之盛景。
赏玩罢在荣庆堂设宴,众诰命只在堂上,各家姑娘却在旁边花厅。姑娘们正是差不多年纪,少不得互相通报家门,应酬几句。
少倾戏台上鼓乐齐响,宴席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邢夫人看到这般情景,心中郁结难平,暗想:“偏是老太太做主,叫迎春那丫头早早出嫁了,跟着女婿去了地方上为官,也不知道好歹。若再留一留,如今也能在各家诰命夫人面前露露脸,不定有什么奇遇。”
锦乡侯诰命、临昌伯诰命家中都有儿子,见林黛玉风流婀娜,薛宝钗鲜艳妩媚,贾探春顾盼神飞,齐齐赞叹,言语里便有探问之意。待听得黛玉虽有前科探花之父,奈何林如海已英年早逝,又知道薛宝钗家里不过是皇商出身,便失了兴趣,只顾在那里称赞贾家家风,养出的小姐们见识不凡,琴棋书画各有擅长。
贾母听得高兴,遂命探春上前献技,在那雪浪纸上写了一阙前人的咏梅之诗,笔走龙蛇,酣畅淋漓,众诰命见了,齐齐叫好,又额外给探春加了赏赐。
各家姑娘听说探春是贵妃娘娘和贾宝玉的妹妹,虽是庶妹,却也不敢小觑,都跑过去恭维她,连惜春那等宁国府嫡亲的小姐、贾氏族长贾珍之妹也冷落在一旁,无人问津。
薛宝钗这日盛装出席,原本是卯足了力气,想在各家诰命跟前好好表现,搏一个好姻缘的,岂料这些诰命都是最精明不过,将那门当户对四字奉为金科玉律,配婚先问门第、父兄官居何职,女子自身品貌反倒在其次了。她虽自负才貌双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取了一个乌银梅花自斟壶来,自己喝了一杯闷酒,心中那股无名郁火才略压下了。
第136章 失宠
林黛玉已和贾宝玉心心相印, 自是情深不渝。自贾宝玉中了生员从金陵归来,她心中比谁都高兴。只要能和贾宝玉在一起,她便心满意足, 其余种种, 早已是不计较了。
这日大观园中举办赏梅宴, 她心中亦猜到贾母用心, 想来是欲为众姑娘择配之意,便不曾好好装扮,只拣了那平平无奇、既不失礼于人、也不出挑的衣裳佩饰穿戴了出来, 见诸诰命虽也夸她和宝钗, 但更多是夸赞探春,又见众小姐只顾和探春交际, 非但不自怨自艾, 反倒自得其乐,惬意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