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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晴雯重生记-第5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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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哥儿沉默不言语,梅姨叹着气道:“可怜哥儿这十几年来,竟未曾见过什么世面。偶然看见一个好的,就被迷住了,满心满眼都是她。我起初颇不情愿,如今已是看开了,姑娘也算是个好姑娘,虽哥嫂可恶些,所幸和哥儿倒还相契。如今咱们已是不比往日,便将就着罢。”

        平哥儿抬眼,满脸不敢置信:“你是有意说谎?本来已是虫蛀了的料子,偏要说是被她表嫂扯坏了的,为了这个不依不饶,你是想借此赚一个人过来?”

        梅姨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出此下策了。你是不知道,赖家来人了,那赖二公子,家中颇有几个臭钱,对她很是眷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般豁出去,大家闹上一场,最好他们果然怕了,送了姑娘过来……”

        平哥儿痛心疾首道:“梅姨,从小到大,你皆教我清清白白做人,又说人不可无傲骨。你说你在长乐宫里受了许多苦,若不是为了清白做人,不同那些小人同流合污,早得了那荣华富贵了。如今怎变成这个样子?你这般行径,教我如何有脸再见她?”

        梅姨怒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又与你什么相干?从前,因了我一念之差,耽误了时日,才连累你不能列入宗牒。如今便是我粉身碎骨,也非要赔给你一个姑娘不可。这姑娘我看着甚好,心善,手也巧……”

        “梅姨,你只管在这里自说自话,却把事情想得忒简单了。难道这般荒诞之事,她家竟会束手就擒吗?”平哥儿忍无可忍,打断了梅姨的话,“还有一样,你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梅姨问。

        “你口口声声,只说这姑娘好,却忘了一件事,如今的我,已是配不上她了。”平哥儿说。

      第131章 织补

        梅姨一惊:“你怎会这般想?你本是天家血脉, 莫说公侯之家的一个丫鬟,便是他家正经的小姐来配,都是他们家高攀了呢。”

        平哥摇头道:“说什么血脉不血脉的, 如今我只是布衣之身。既是无望回去, 就休要再提那妄语, 只好拿现下身份来比较。她是贾府里受宠正当红的大丫鬟, 频频受赏,私蓄据说亦有数百两银子,独自一人便可置下田宅铺面。我却只是神武将军冯家大爷外室院中的厨子, 一个月虽说有几两银子, 至今尚未积攒下一百两银子,我又拿什么配她?”

        原来, 从前平哥儿只见过扬州城里的富庶人家, 到底不曾真正见识过钟鸣鼎食之家的排场,故而才想着单凭自己的能耐,当大酒楼的厨子也可成家立业, 顶天立地。

        如今他在冯大爷的外室家里做了几个月, 迎来送往见识了不少人物,才知道这些富贵人家的底蕴。那王孙公子日常吃用之物自不必说,底下人的月钱,竟然只是日常里零花的。单一个外宅的开销, 一月里也要数两银子, 这还不算下头人的赏赐和宴会宾客的花费。

        平哥儿和茜雪之兄来顺素有交情, 从前听他说贾府如何如何富贵, 虽知不凡, 却到底未能亲见,只拿皇商薛家这种已经没落的商人门户的做派推测, 却是谬之千里。如今从冯紫英外室家的吃穿用度来看,才知豪奢无极,想来贾府正炙手可热,自是加倍的排场了。此时平哥儿才知当年来顺劝退他之意,虽然仍然心有不甘,却已知世情正是如此,既已无法,少不得听之任之了。

        梅姨道:“这怎能相提并论?你生来高贵,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得归宗牒……”

        平哥儿正色道:“这番话我从小听到大,原本也信以为真,后来才回过味来。莫不是我娘当年被人骗了,义忠亲王老千岁原本就打算弃了她,不然的话,血脉之事何等要紧,怎地只会派了一名执事女官往江南查访?”

        梅姨本是有心病的,听平哥儿这般说,又急又愧:“这都是我的过错。哥儿莫不是在怨我当年太过自负……”

        平哥儿赶紧说:“梅姨你休要多想。我是想说,王妃悍妒,何况天家自有族规,便是你当日禀明义忠亲王老千岁,带了我娘回去,只怕也是徒劳,能否平安生子还是未知之数,更不要说得什么身份有什么富贵了。更何况,当年义忠亲王老千岁事败,被围铁网山,他这一脉已成庶人,如今是死绝了的。昔年的旧部只为一己之私,各有图谋,竟无一个忠心念旧之人。如今那假王孙冒出头来,固然四处招摇,也不过是这群人趁机反叛闹事的幌子罢了,将来事发之时,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梅姨道:“既是如此,你在神威将军府上,可有什么妨碍?”

        平哥儿摇头道:“这位冯大爷倒是一心想着重振家族声威,精忠报国的,故而每日里合纵连横,交游广阔,虽是胡闹,但我冷眼看着,却没什么大碍的。”

        梅姨放下心来,道:“如此甚好。”又道:“你莫要声张,咱们姑且闹上一场,闹个天翻地覆才好。先前我已是棋差一着,令你失了身份,如今若能赚一个媳妇儿回来,便是丢了颜面,我也认了!”

        平哥儿不意说了一大通话,梅姨仍然自说自话,不肯罢休,只得耐着性子,苦苦相劝,岂料又说了几句,梅姨竟然泪落如雨,一口咬定说平哥儿必是怨恨她当年之事。

        隔壁倪二家的女儿不过七八岁大,原是受了晴雯哥嫂之托,过来打探消息的,谁知梅姨宫里出身,对这等事最敏捷不过,倪二女儿刚过来听壁角,她已经知道了,更加哭闹不止,又作势要寻死觅活。

        倪二女儿见了这阵仗,慌得一溜小跑出来,向吴贵灯姑娘等人道:“了不得了!了不得了!要出人命了呢。那梅婶婶平日看着冷清孤傲的一个人,如今又是要撞墙,又是要上吊的……”

        吴贵本来说平哥儿是个讲道理的,如今既是平哥儿回来,略略劝解一回,也就罢了,不承望梅姨竟然变本加厉起来,不觉六神无主,忙问灯姑娘该如何是好。

        灯姑娘冷笑道:“这又有何难?就算她去衙门告状,难道衙门竟会判咱们赔她一千两银子不成?如今衣裳破了,她说是我撕的,又有谁看见了?她先前就拿着那衣裳缝缝补补,又岂知不是早就弄破了的,专程等在这里讹咱们呢。”

        吴贵心中到底不安,灯姑娘见他这副模样,不耐烦道:“若你果真过意不去时,不若把你家妹子赔了过去,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岂不是化干戈为玉帛了?你看她那疯疯癫癫的样子,谁知那衣裳是不是她情郎留下来的,若非如此,怎能了结?”

        吴贵也知道灯姑娘在说反话。如今赖家二公子对晴雯有意,这般好事,是吴贵和灯姑娘再想不到的,怎肯在这时候把个生金蛋的母鸡拱手让与他人?只是这般下去,终究不是了局,吴贵思来想去,又想起晴雯和梅姨也有些交情,只得硬着头皮去问晴雯,可有什么法子,能劝得梅姨回心转意。

        “她说,若不能复原如初时,就要你赔给她哩。”末了,吴贵干巴巴道。

        晴雯一笑,并未把吴贵的话放在心上。人发怒之时,口不择言,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只是这场家长里短的闹剧,她从一开始瞠目结舌到现在见怪不怪,已是看腻了。从决议接纳吴贵开始,她就隐隐料到必有许多鸡飞狗跳、始料未及之事。也幸得是这个,这场风波正好是凭她之力可摆平的。

        “既是如此,你把那衣裳拿来与我看看。”晴雯吩咐道。

        吴贵惊疑不定,犹犹豫豫将那衣包送过来,还百般叮嘱道:“我问遍了京中的修补匠、绣匠等,竟无一人愿意接手的。都说这衣裳是上好的料子,价值数百两银子。”

        “是缂丝的箭袖,看这料子是上好的,花色是极出彩的,手工亦是不凡,确乎要这许多。”晴雯将那衣裳展开一看,心中便有了数,只见那是一件葱绿色缂丝五彩流云箭袖,边上以暗花缠枝莲勾边。看衣服质地做工,想来昔年穿这衣裳的人定然身份显赫,只是如今已与梅姨云泥之别,怨不得她如此疯癫,抱着一件破衣裳不肯罢手。

        “此事却也不难。只是经此一事,总要涨些心眼才是。若再闹出别的什么来,我亦是不能为了,到时候也只得任由人家将你二人扭送衙门了。”晴雯正色道。

        “不难?你要如何?”吴贵又惊又喜,竟是呆住了。

        “这衣裳已是破了,偏梅姨认定了不放,除了补好它,难道还有别的什么法子?”晴雯轻叹一声,提笔写了一个单子,只教吴贵上街去买那生蚕丝和染好的五色丝线,又从自己屋里翻出绣架来。

        梅姨和平哥儿正争吵间,猛然见倪二之妻笑意盈盈过来了,问她道:“梅嫂子休要着恼。那衣裳已是有了,晴雯妹子说要补好它呢。又打发我过来问,说那衣裳之上有几处是后来缝补的痕迹,甚是明显,想来梅嫂子眼神精力都已不济,偶有失手,却也不算什么大事。她自愿替梅嫂子拆了,重新补过,不知梅嫂子意下如何?”

        梅姨听了这话,吃惊道:“这是缂丝!须得用专门的织机织成,她又拿什么补?”

        倪二之妻笑道:“这个我自是不知。想来她是贾府里当红的丫鬟,手上功夫自是不凡的,只怕有这份能耐也未可知。”

        梅姨默默不语,心中震惊,暗想,当年长乐宫中绣工最精湛的宫人,也并无这份能耐,难道晴雯竟比那些专门的绣工还要高明不成?

        倪二之妻等人却不知道梅姨这份心思。后宅的女人们俱是要做针线活的,听说晴雯要修补缂丝衣裳,无不觉得稀罕,连左邻右舍都听说了,都要来看热闹。

        晴雯见人多,屋里坐不下,索性将那绣架搬了出来,定住衣料,笑着向众人道:“这是极难得的缂丝衣裳,本是以通经断纬的织法,用专门的织机织成的。如今要修补时,也只得以人力仿了那织机的织法罢了,虽是界线不易,又要用许多根针穿了不同颜色丝线,依那花纹图案分别织成,但只要眼明手快心细,沉住气,想来无有不成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拿了许多根针穿了各色丝线,在衣裳破洞之处运针如飞,来往穿梭,竟是胸有成竹,神乎其技,不由得齐齐叫好。

        只那修补衣裳,最耗心力,少不得补一补停一停的。众人看一回,赞叹一回,其间不由散去忙各自的事了,再回来看时,已是日影西斜,那衣裳上原本有三四个破洞,大小不一,如今已是补好两个了,不由得连声称奇。

      第132章 同病

        晴雯心中也觉得得意。这修补缂丝本是极耗心力之事, 因那通经断纬四个字,要来回换许多线,提前许多筹划, 才能正反如一, 故而竟比上辈子替贾宝玉补孔雀裘更难一筹, 若非她先前经胡家娘子调理, 身子轻快,决不能有此心力。

        饶是如此,已是脖酸肩沉, 少不得起身略走动走动, 舒散舒散,猛然看见院中两棵高大的柿子树上已是果实累累, 通红硕大, 想来不久之后便可摘下。

        晴雯正在欣喜间,倪二家的女儿已是捧着一碗汤羹,高高举起送到她面前:“姑娘喝一碗热汤罢。”

        晴雯心中好生过意不去。醉金刚倪二在京城之中也是颇有名气的地头蛇, 响当当的名号, 这些日子却因了贾府的缘故,对她分外巴结,倪二母女每每殷勤送汤送水,又帮忙打下手穿针分线。

        正欲要推辞时, 倪二女儿道:“这汤却不是我们做的。是东厢房平叔的手艺, 说是替他家老奶奶赔罪。平叔年纪轻轻已是大厨, 这汤必是错不了的。”

        晴雯闻言, 诧异抬头, 顺着倪二女儿指的方向望过去,果见平哥儿站在廊下遥遥向她行礼。再低头看那碗汤羹, 却是一道桂花莲藕桂圆羹,汤汁浓稠透明,色泽微带金黄,略微凑近一些,便觉甜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晴雯知道此时若是拒绝,便是把梅姨一家得罪了,日后不知还会闹腾出什么幺蛾子来,再加上确有几分干渴,也不矫情,便接了过来,默默用小勺舀那桂花莲藕桂圆羹喝。

        她不知不觉已是喝了一半,却已是够了,剩下一半欲要倒掉,又觉不妥。正犹豫间,平哥儿却已在那边看见,出声道:“放在那里罢。我来收拾。”又问道:“天色已晚,姑娘这绣架,可要搬进正屋?”

        晴雯本意是想自己收拾的,但既然平哥儿这般殷勤,她心中料定必有缘故,顺水推舟由着他忙前忙后。

        平哥儿帮着将诸事收拾妥当,磨蹭着不肯走,站在那里憋了半天,方低声向晴雯道:“那衣裳上的破洞,是从前被虫蛀的,本不和你家相干。本就是不能再穿的衣裳,便是被扯破了也不算什么。”

        说完这句话,心中方如一块大石落地一般,瞬间轻快了不少,至于灯姑娘知道真相以后如何懊恼,吴贵如何兴师问罪,已是不放在心上了。

        平哥儿低着头,一副戴罪之身听候发落的样子,晴雯反笑了:“知道。我一早看出来了,那虫蛀的洞和扯破的口子差别大了去了,虽是梅姨事先为了修补,已用竹刀将那虫蛀的地方刮松,但靠这个吃饭的行家们又有谁是看不出来的?”

        “那你——”平哥儿吃惊不小。

        晴雯冲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运气好。表嫂跟着哥哥去街上了,不然若是听到真相,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见平哥儿一脸迷惑的样子,又解释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果真为了这个,闹上公堂,伤了两家和气不说,在衙门打官司,便是占尽了天下的道理,也不免一身狼狈,岂有能全身而退的?”

        平哥儿默然不语,心中惊讶,不想晴雯竟能有这般心胸见识,便见她俏皮一笑,接着说道:“自然,缝补之事对我而言是老本行,我并不难于这个。若是换了一样,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换了那故意为难人的要求,或是狮子大张口索要许多金银钱财之类,我家宁可去衙门受那官吏勒索,也断然不会轻易就范的。”

        平哥儿听她这般说,脸上惭愧之色更甚,想起梅姨所作所为,甚觉痛心,叹道:“她原先不是这样的。她原先只是有些固执,其实是天底下最正直不过的。只因受人暗算,栽了几回跟头,才成了这个样子。”

        晴雯见梅姨和平哥儿这般做派,心中已是料定他们有一场被豪门遗弃千里寻亲的戏码了,倒有几分恻隐之心,安慰道:“这也难怪。一朝梦醒,从前所思所想皆如梦幻泡影,怨不得她怨怼在心,郁郁不乐。”

        平哥儿大惊,他的身世有口难言,不好向外人说,但见晴雯竟能一口说出其中的苦处,更生知己之感,心中一时涌上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都不好说出,生生咽了回去,末了只道:“她纵有不好,当年的恩情却也是还不完的。如今我也只能受着了。只是连累了姑娘。如今我身无长物,有什么得罪之处,只能待来日再设法偿还了。”

        晴雯肯一口应承修补这件缂丝箭袖,一来是看梅姨实在可怜,她又极擅长这个,并不为难,二来是想借机告诫灯姑娘安分些,免得将来惹出什么摆不平的麻烦来,大家都不好收场。

        至于偿还赔罪之说,她从不曾想过,也不指望平哥儿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想起今日之事,再设法补偿赔罪。故而虽平哥儿说得郑重,她却只洒脱一笑:“言重了。谁家没几桩糟心的事,如果样样都要丁是丁,卯是卯的,算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一屋子的纸也不够写呢。只大略过得去,也就罢了。”

        平哥儿一愣,紧接着想起她身世,大感怜惜,忙道:“是!是!”

        晴雯心思清明,平哥儿送汤之事在她而言不过是邻里和睦的小插曲,转眼便过,只专心致志,一心修补那件缂丝衣裳。这般一连补了三日,已是完工,只见那衣裳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纹路花纹细腻,图案栩栩如生,竟如整个用织机织出来的一般,浑然一体,哪里还能寻得着过去破损之处?

        众人见状,连连称奇,有的便赞叹道:“姑娘这针法,只怕京城里的第一绣娘惠娘也不能及呢。”

        第一绣娘惠娘,便是前些日子吴贵忙着求人修补衣裳时,扬言一千两银子便可出手的那位。如今她正当红,许多人踏破了门槛求她仿一件慧纹针线,都夸她年轻貌美,蕙质兰心,便是当年慧娘在世,也不过如此。她听了自是十分得意,索性改名唤作“惠娘”,又高调开设了绣坊,招收学徒,甚是风光。

        晴雯知道这只是街坊邻居的恭维之语,不可当真,只是含笑敷衍过了,又问梅姨的意思。梅姨这些天见晴雯施展女红技艺,方知她的针线活同昔年长乐宫那些顶级绣匠相比,亦不逊色,此时自是没有什么话好讲,只叹道:“想不到你竟然心灵手巧至此!可惜!可惜!”但究竟为什么可惜,她未能说得明白,旁人也没兴趣追问。

        灯姑娘经了此事,正如晴雯所愿,比过去安分了不少。待晴雯更是加倍亲热起来,每日里三茶六饭,嘘寒问暖,处处照顾得十分妥帖,连吴贵看了都觉得诧异,不晓得灯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夜里榻上于无人之处细问时,灯姑娘方告诉吴贵道:“你这个榆木脑袋!你忘了先前去街上修补衣裳时,那惠娘开价一千两银子了?虽是她狮子大张口,故意讹你这老实人,但满城的工匠都不敢揽这活,可见她这开价也有几分道理。如今你妹子既是有这般能耐,便真正是只会生金鸡蛋的母鸡。往后即便她嫁不出去,也可倚仗这个过活。咱们只消把你妹子接在后院,好汤好水伺候着,只教她也如惠娘般仿那什么慧纹出来卖,抑或别人又不敢接手的针线,便拿来与她做,一年到头,几百两银子岂不是唾手可得?”

        吴贵见她高兴,只得顺着她说话,含糊应了。从此吴贵灯姑娘二人,对待晴雯竟比服侍自己亲娘还尽心,晴雯平日里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无有不从,殷勤备至。

        灯姑娘还笑着道:“姑娘见识眼界,强出我们百倍。从此嫁不嫁人家,都由姑娘自个儿拿主意。或者姑娘担心夫家公婆小姑可恶,只顾回家来,便纵是住上一辈子,我和你哥哥,也只有心中欢喜,用心服侍姑娘的。”

        又道:“姑娘这一双巧手,自是不该干那些粗活重活。日里洗漱吃饭,都等我送过来便是。”

        这般又过了几日,贾府来人,却是要接晴雯回府了。

        论理,丫鬟卖了死契在府里,能回一趟家已是主子恩德,这般一连在家中住了数日,更是主子恩德无量,故而晴雯也没什么话说,急急收拾,预备着随来人一起回府。

        岂料灯姑娘却很是义愤填膺:“姑娘很应该求了府里老太太、太太,早日赎身出来。姑娘这般才貌,又这般心灵手巧,将来前程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平白放在他们府里当丫鬟,却是委屈了。若是许了姑娘富贵前程,倒还罢了,我和你哥哥只有为姑娘高兴的份儿,细问之下才知没有,何苦来哉?不若想个法子,我和你哥哥去府里求老太太,早早求了赎身出来是正经。”

        晴雯再料不到灯姑娘竟然肯这般为自己打算,虽惊疑不定,猜测灯姑娘必然另有图谋,但既是暗合了自己谋划,不妨顺水推舟,借一借力,便小声向灯姑娘交待道:“我是签了死契的丫鬟,虽是贾府一向宽宏,善待下人,但如今老太太正是用我之际,只怕没那么轻易会放我走。不过此事倒也不难。等到宝二爷的亲事出来,他必会禀明老太太,不肯在屋里放人的。到时候便是我自己不求去,老太太只怕也会主动给我这个恩典呢。”

      第133章 献计

        灯姑娘盼晴雯归家之心颇为殷切, 忙问道:“既是如此,不知道宝二爷的婚事几时才能做定呢。如今林姑娘身子已是大安了,宝二爷又新近进了学, 这时候不大婚, 更待何时呢。”

        晴雯听了灯姑娘这话, 先吃了一惊, 心道:“我从未曾将怡红院中之事告诉他人,如何她竟能说得分毫不差。她怎知道宝二爷有意林姑娘的?”

        晴雯心中惊疑不定,面色早带出异样来, 灯姑娘最是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早瞧出她心中所想,笑道:“哎唷唷, 姑娘也忒小瞧人了。莫要忘了, 我也在你们府里混过几年。那些眼角眉梢的事情,又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我一早听说,林姑娘是养在府里的, 和宝二爷自小一处长大, 最招老太太疼爱。如今又听说她父亲去了,想来想去,除却嫁宝二爷,老太太要怎么才能放心得下?如今又听你说宝二爷立志不在屋里头放人, 这般情深义重, 又是为了谁?想来想去, 必是无疑了。”

        晴雯见灯姑娘既是已猜到了, 便不好隐瞒, 道:“我估摸着老太太那意思,自是想两人结亲的。宝二爷心中只怕也愿意。只是太太那关难过, 想来想去,总要等宝二爷中了举人,再请外人相助,才算妥当,方能成就好事。”

        灯姑娘心中焦躁,笑道:“姑娘却是将中举想得忒容易了。中了举人便有了为官的资格,那是多少人祖坟冒青烟,读书读到头发花白才能的,如今宝二爷才多大,就算天资聪慧,也没这么快的。难道他一日不中举,就一日不成亲吗?”

        “这——”灯姑娘所言的确是晴雯心中忧心之事,她每每思及此节,只能盼着宝玉早早中举,或是贾母排除万难保驾护航,或是王夫人有朝一日突然改了心意,从不敢深想别的可能。

        灯姑娘看晴雯这副模样,反而笑了:“怨不得姑娘为难。宝二爷自幼纯良,姑娘又一向坦荡,都不曾有什么坏心眼,只一心盼着旁人好的,自然不会弄这些小伎俩。”

        晴雯忙道:“你且说说,到底是什么伎俩,只要不是那伤天害理的,只管说说不妨。”

        灯姑娘便道:“我想宝二爷和林姑娘的婚事,老太太那头自是千肯万肯的,此事的为难之处,只在太太的心意。太太娘家姓王,自然偏向她娘家的亲戚了,宝姑娘现如今在府里住了几年了,有眼睛的谁看不出她家的心思,若是让太太狠了心不顾娘家亲戚,自是不成的。”

        晴雯问:“若果真如此,你又有什么法子,可顾全几家的脸面的?”

        灯姑娘虽然举止有不堪之处,但若论察言观色、揣摩人情,比晴雯不知道高明了多少。而且她是从最卑贱处摸爬滚打过的,做事更没有什么顾忌,也不论公道大义。此时她听见晴雯发问,只笑道:“这又有何难?太太虽是要顾全娘家亲戚的脸面,但到底是贾家的主母,宝二爷的亲娘,若是娘家亲戚十分不堪,便是她也不好意思强行将自家儿子推过去的。没得为了娘家亲戚,反而耽误了儿子的道理。”

        晴雯摇头道:“难道你竟未曾见过宝姑娘?若论容貌,论举止,论礼仪,论德行,宝姑娘向来是无可挑剔的。”

        灯姑娘笑道:“宝姑娘自是个好的。但单单姑娘家自个儿好又有什么用,她那哥哥有个绰号叫做呆霸王,最是纨绔不过,外头说起她哥哥来,竟是无人不摇头的。我听说她哥哥先前打死了人,是谎称暴病身亡,才逃过的罪责。其间有贾王两家亲戚之力,自是无人不服的。但论理,她哥哥已是个活死人,这样的娘家,又同林姑娘有什么分别呢?林家名声还好听些。如今只消将她哥哥是活死人之事在贾府传扬出去,太太就算想顾全亲戚脸面,结亲时候也得掂量掂量。”

        晴雯深受震撼,吃惊道:“这条‘釜底抽薪’之计端地毒辣!只是宝二爷向来是个善心人,宝姑娘又待人极好的,怎忍这般暗算?我若开口,必要被他骂回去的!”

        灯姑娘道:“故而我早说姑娘心善,不惯用这些小伎俩。既是如此,我也是无可奈何了。”

        晴雯只将这话当成闲话,与吴贵灯姑娘等人作别,登车回了贾府。刚进了大观园,就有几个小丫鬟走过来,向她笑道:“晴雯姐姐回来得正好!宝二爷这几日每天出去吃酒,一天天早出晚归的。我们都说等到晴雯姐姐回来了,就肯留在园子里了。”

        晴雯知道这些小丫鬟大概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以为自己和贾宝玉出门一趟,情分自是不同,过些日子就会开脸做通房丫头了,故而特意说了这话来,虽不伦不类,却也是表亲近恭维之意。她不欲将宝玉心思透露给这些人知,只笑着说:“我一回来就听你们这些人胡说。宝二爷如今进了学,自然要四处结交朋友,饮酒观花,交际应酬的,这才是经济仕途之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有以主子为荣的,难道还能拦着主子上进?”

        这几个小丫鬟只是为了恭维晴雯,哪里会去细思许多,如今听晴雯笑着这般说,忙笑着回答道:“晴雯姐姐说的极是。正是这个道理呢。”一路跟随着晴雯说说笑笑,一直送到了怡红院。

        刚到了怡红院,又有麝月秋纹带着惠香等小丫鬟迎了上来,嘘寒问暖,笑着说:“晴雯姐姐回来的时候最巧,王家派了人来,说办了赏菊宴,叫老太太、太太带着宝二爷并姑娘们过去赏菊呢。宝二爷说要等姐姐的示下,才好定了带谁过去伺候。”

        晴雯见麝月秋纹待她这般亲热,明面上只管和她们说说笑笑,心中暗自诧异,待到夜里问了茜雪,茜雪笑着说:“如今不比往日了。如今出去多见见人,可是个巧宗呢。既是由你来决定谁去谁不去,她们自然要巴结你了。”

        晴雯会意,道:“这园子里虽好,日日住着,渐渐也就看腻了。故而都贪恋外头的景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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