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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东厢的平哥儿时,却遭冷遇。吴贵好说歹说,那平哥儿只说已是拿过薛家酬银了,一事不可两酬,又说什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吴贵本意是主请他的,如何肯就此罢休?再三相请,到底不肯,只得怏怏回屋。
晴雯也知道这次是主请平哥儿,见吴贵吃了闭门羹,又知道灯姑娘更不受东厢待见,虽知道那家人为人冷淡不好相与,没奈何也只能硬着头皮亲自出面相请。
尚未走到东厢时,却见平哥儿一手持厨刀,一手拿着一个萝卜,从屋里走出来,想是要练他的刀工,看到她却是一愣,道:“方才已是说过,一事不可两酬。何况古人云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莫要污了姑娘清誉,误了姑娘的前程才好。”
晴雯见他这话说得古怪,但早知这家人说话奇怪,大异常人,故不以为意,料想他既不是那作奸犯科的歹人,又肯从旁相助,自己自然该好好酬谢,笑道:“平大哥好生客气。只是一道吃一顿饭罢了,又怎么算什么谢不谢的?再者家里自有内院,外面男客一桌,内院堂客一桌,互不相扰,平大哥不必有顾虑。何况咱们都在这一个院子里居住,互相提携,原是通家之好,倒也不必顾忌这个。”
她正说话间,突然间东厢门帘一挑,梅姨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梅姨缓缓打量晴雯一番,声音平平问道:“你竟知道什么叫做通家之好?”
若是从前,晴雯自是不知道。只是她先前经林黛玉传授,多学了许多字,再加上这些日子贾家客人络绎不绝,戏酒不断,她多听了几回戏,不由得留意到这个字眼。
晴雯当下笑道:“平大哥同我表哥在一家酒楼里当差,同进同退的,又在一个院子里居住,彼此都知根知底,家里人彼此都见过,相处之时亦很是融洽和睦,怎地不算通家之好?”
梅姨挑剔道:“通家之好,总要累世交好。不过算了,你能留意到这个,已算难得。难道你竟读过书?”
晴雯据实以答:“服侍府里公子小姐时候,大略识得几个字。”
若是旁人,一问一答说到这份儿上,也就告一段落。偏梅姨非要较真,竟从屋里取出一叠纸,亲自写了几个字,叫晴雯来认。晴雯才隐约猜到梅姨有些来历,或是富家小姐,或是另有奇遇,不然的话,如何能习文识字?须知时下连许多男子也不识字呢。
晴雯虽不擅长文字,但是有林黛玉这等良师传授,她又有心向学,不到一年的工夫,那文字竟是认得七七八八了。梅姨固然面容冷峻,神色挑剔,却未刻意拿古书里的生僻字考她,故而问了十几个字,竟然都是认得的。
此时梅姨容色已霁,晴雯试探着相请赴宴,居然一口答应了。难道这家人竟然高傲至此,若是对方目不识丁,便不与同席吗?
越是如此,晴雯越是觉得应该早早将那双鞋子做出来,早早与他家划清关系,两不相欠才好。
若论吴贵的烹饪手艺,虽是不及平哥儿,却也刀工扎实,颇有可圈可点之处,故才能经来顺推荐,成了京城知名酒楼致美楼里的厨子。虽平时只是打打下手,不能掌勺,但料理一场普通人家的家宴,却是足够了。
傍晚时分,饭菜皆已就绪。吴贵见众人皆已到齐,锁了宅院大门,前堂后院统共开了两桌。前面是胡太医、平哥儿、吴贵三个男丁,后院里晴雯和灯姑娘招呼了梅姨、胡家娘子并一双儿女团团围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平哥儿固然仍旧冷冷淡淡,胡太医却已是大了舌头,那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向吴贵说道:“令妹这般容色,世之罕见,怪不得遭人所忌,才有前些日子的大祸。但祸兮福所倚,只怕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但有一样,如今承蒙款待,竟是不得不说的。我观令妹面相,只怕暗中伏着一场大病,不过三年五载,早晚会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改动。建了大观园以后,薛宝钗就不住在梨香院了。我一开始忘了。
第85章 论药
吴贵闻言大感诧异。
若是旁人说这话, 他肯定当成是那江湖卖药的坑蒙拐骗之徒了,但是胡太医的医术他却是领教过的。他因早些时酗酒,伤了肾气, 于房中时未免不能曲尽其妙, 无奈之下求助于胡太医, 不过调理数月, 却已颇见成效。
故而胡太医既然开口,哪怕吴贵心中不信,他也不敢当面驳斥。
吴贵正欲打哈哈略过此事时, 不想旁边一直冷冷淡淡的平哥儿却先开口了。平哥儿低头望着杯中清酒却不喝, 只在那里冷笑道:“早听人说医卜星相不分家。莫非老先生竟是其中的行家,居然能未卜先知, 料到这许多年后之事?”
胡大夫喝酒上了头, 正在兴头上,也不去计较平哥儿语气不好,哈哈笑道:“非也!非也!想我医道总纲, 无非望闻问切四字。当年先贤扁鹊, 见蔡桓公一面,便知有疾。虽我辈不肖,只学得皮毛,但观其面色, 看其身形, 察其谈吐, 度其心性, 虽不中亦不远矣。如今既和令妹比邻而居, 常见她进进出出,岂有无知无觉的?”
平哥儿坚持道:“但我见她神态举止, 轻灵飘逸,哪里像有病的样子。”
胡大夫笑得前仰后合:“少年人难免为色所迷,眼中只见皮相。我辈却不然。令妹先天尚壮,但唇色偏白,动则气短,正是气血双虚之体。偏又太过纤弱,懒进饮食,长此以往,竟不能摄入谷物养人,怎生了得?况且又是个急性子,肝郁脾虚,更伤气血。若不及早调理,忽遇挫折,情志受阻时,恐酿大病。”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平哥儿讪讪低头,双颊泛红,哑口无言,吴贵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忙问道:“若果真如此,又该如何调理?”
胡大夫道:“你若信我时,改天带她过来,我好好与她诊上一诊。”
吴贵忙谢过了。当夜喝得晕晕乎乎,各自兴尽而归,胡家娘子自去帮着晴雯、灯姑娘收拾残局。
第二日吴贵吃晚饭时突然记起此事,郑重其事向晴雯说了。晴雯大吃一惊。她在贾府时,正是少食欲、略一受气就不肯吃饭的,胡太医和她不过见过几面,又如何能猜到?难道这人果真有大本事吗?
吴贵笑道:“胡太医既在太医院中当值,自然是大有本事之人。前些时候我身上不爽,也是请了他诊脉呢。”
晴雯忽想起昔年大观园中,病补孔雀裘之后,请太医胡君荣诊治之事,摇头道:“那也未必。太医院里的庸医多了去了。我们府里的表小姐,不过身子略弱些,从小到大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人参肉桂,那太医院的太医也轮番请过了,总不见好。若果真大有本事时,又怎会如此?”
灯姑娘也在一旁劝道:“纵使太医院别的太医都是庸医,这个胡君荣也怕是个有真本事的。你看这老头从穷乡僻壤里过来,官场里的规矩也不懂,说话也呆板得很,不像是那一步一步钻营的,早晚必会得罪人。若非有大本事,似他这种人,怎能进太医院?”
晴雯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说这位胡太医就是当初为她开方子治风寒病的胡君荣,更是不肯请他医治了。昔年诊病时,贾宝玉对她悉心照料,一切规格都按照小姐来,又是放下帷账,又是请了婆子在旁的,故而竟不曾见过胡君荣真面目,只是事后听贾宝玉抱怨庸医,知道这个名字罢了。
晴雯口中嚷道:“原来他就是胡君荣!既是这样,断然不可!他是只会用麻黄、石膏、枳实这些虎狼药的,庸医一个,又怎会医人?”
谁知这日胡家娘子意欲答谢他们宴请,特意送了晒干的草药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话,忙推门进来,诧异道:“难道晴雯妹子也听说了?不然如何会说起什么虎狼药?”
晴雯本是背着人说坏话,见被逮了个正着,脸上讪讪的,胡家娘子却未察觉,只笑着说道:“想不到连晴雯妹子都听说了。我们家老头子那脾气又臭又硬的,早跟他说过,达官显贵之家和从前医的那些贫苦人家不同,规矩最多,麻黄、石膏、枳实这些药,本是治病的良方,但那些贵人家里一味要体面好看,怎懂这些?竟与他们换些无功无过、见效慢的常用药方也便罢了。他偏不听,结果闹出这等风波来。”
灯姑娘愣了愣神,道:“这却是未曾听说。究竟怎么了?”
胡家娘子见状,方知道是听岔了话,不留神倒将自家烦心事说出了。
如今她和灯姑娘的关系,又非一开始可比。灯姑娘如今一心一意跟着吴贵过,她也不好再面斥从前之非,更何况两家人刚在一起和和气气吃过饭,倒不好丁是丁卯是卯了。
胡家娘子见不慎说漏了嘴,灯姑娘又问得殷切,遂将胡太医近来遇到的一件郁闷事告诉众人。
原来,达官显贵之家都以请太医诊治为荣。如贾府,就经常请王太医、张太医上门诊治,彼此都是相熟的,平时诊脉不收钱,只一年四节送上节礼酬谢。其余各家也是如此。这也算是太医院太医的生财之道。
胡君荣和王太医这些家学渊源、太医院中世代经营的太医世家不同,他是在穷乡僻壤里医人医出了名气,破格提拔到太医院的,生活难免更清苦些。
他看别的太医靠这个生财,也暗暗动了心思,遂在达官显贵之家上门延请太医时毛遂自荐。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日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中小妾身子抱恙,偏吴家相熟的那些太医都不在,胡君荣便得了这个巧宗。
谁知吴家人已是被常来的太医伺候熟了的,诊脉之时开的药方都有讲究,以温养为宜,那些听起来药性甚烈的虎狼之药一概不用。
胡君荣不知这个缘故,一时触犯大忌,虽是信手开方,药到病除,但事后常为吴家请脉的李太医看到了药方,勃然大怒,对着胡君荣好一通批驳。偏那吴家竟也信了李太医的话,只当自家受了愚弄,带着家人打上太医院,弄得胡君荣灰头土脸,颜面扫地。
“我常劝他,医得了病医不了命。既是皇家规矩如此,少不得改过来,那什么砒、霜之类万万不可入药,虎狼之药也要慎用,便是灵验的药方从此废弃了,也只能废弃了。偏这老头子不肯听从,硬要跟我说什么祖宗的大道理,说数千年来老祖宗的心血不可偏废,又说什么替换的方子药力太弱,虽治不死人却也医不好病,一日一日病人竟是被耗死的。”胡家娘子笑着说道。
“我虽知他说的有理,但形势比人强。皇家太医院自有许多年的成方,固然不甚对症,但胜在稳妥,便是贵人吃了这药总不见效,又与医者何干呢?岂不比苦心孤诣另辟蹊径用药,一旦贵人有所不测,医者难辞其咎,灭家灭族的好?”
晴雯一时竟听呆了。她是个聪明人,如何听不懂胡家娘子的弦外之音?胡家娘子虽是句句怪她夫君太过固执,但其实是在句句为她夫君辩白,暗指太医院其他太医为了性命前程,竟连基本的医德都顾不上了,只管拿些稳妥不出错的温和药方搪塞。若果真治得了病,皆大欢喜,若是不甚对症,也能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保得一家老小性命无忧。
灯姑娘却从其中听出了别的意思。“想不到胡家娘子竟也颇通医术?”灯姑娘惊呼道,“不然的话,如何能说得头头是道?”
胡家娘子微微一笑:“略懂。”
“既是如此,我来问你,若我得了风寒,你会用什么药医治?”晴雯忍不住大声说道。
胡家娘子见她情绪颇激动,虽不知缘故,但只管打量她片刻,笑着回答:“风寒有冷热之分,尚需看过脉象方知端地。不过我见妹子气血偏弱,肝火又盛,若得风寒时,怕是外感内滞居多。若果真如此,我当用……”她随口说了几味药材,其中便有枳实、麻黄两样。
晴雯心下震惊,自是不肯罢休,又追问道:“枳实、麻黄便是虎狼之药。似我这样的女孩,果真用得此药吗?”
胡家娘子微微一笑:“我说句话你千万莫怪,以你性情,是个急性子无疑。若是用药太过温和,药性不能立竿见影,只怕你更添焦躁之气。心中既有疑虑,病势自是缠绵,又或是焦躁之下,不保重病体,一味逞强,只怕病格外加重了。”
晴雯细思当日怡红院中养病之事,竟然被胡家娘子一一说中,竟如同她当时站在一旁亲历其事一般,心中惊骇不已,默默无言。
胡家娘子又笑道:“你虽是个极纤弱的女孩子,但心性却强。况且先天壮,虽气血弱些,却也不算什么,只消先用我方才说的方子祛了风寒,再使些温补的药膳补补气血,便可无碍了。”
晴雯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心中早已信了,想起往日之事,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第86章 厌胜
晴雯见胡家娘子说得有理, 便欲择时求胡君荣诊脉,好生调理一番。
只是一来宫中不知道什么贵人突然抱恙,太医院里乱成一团, 几个有体面的太医为了拟定汤方, 各执一词, 吵得不可开交, 胡太医虽初来乍到,却也日日忙乱;二来晴雯终究是贾府里的丫鬟,归家小住犹可, 竟是不好久留, 故而这事就耽搁下来。料想并非急病,一时耽搁也是无妨的。
岂料晴雯回到贾府之后, 还没过两天, 突然有一日莫名其妙发了高热,卧床不醒。茜雪见状,只得报给贾宝玉, 宝玉又报与贾母。
贾母因看重晴雯, 特意请了贾家相熟的王太医前来诊治,谁知开了方子,吃了两三剂药,竟如泥牛入海一般, 全然无用, 那病势越发凶险起来。两三天后, 整个人竟都瘦脱了形, 面颊赤红, 气息奄奄。
绛芸轩中众人见晴雯这幅模样,颇为惊惧。有人说晴雯是中邪了, 也有人说得了女儿痨的,众说纷纭,贾宝玉惊惶失措,除了求告贾母王熙凤之外,竟是毫无办法,只晓得默默垂泪。
贾母听说之后也连连叹气:“难道竟这等没福?我原说要好好赏她的。”又命人探视一回,摇头道:“既是如此,却也无法了。叫她哥嫂来领她回去,家中养病,若是好了,仍旧叫她上来在宝玉房中伺候。”
贾府旧例,得了重病的丫鬟,是不好养在府里的。一来怕过了病气,传染给其他人,二来贾府人口众多,难道下头人得了病,也一个个为他们传唤太医不成?似晴雯这般请过太医吃过几剂药总不见好,才发还家人照顾料理的,已是颇难得了。
贾母命传了吴贵和灯姑娘进府,亲自见了,交待他们好生照顾晴雯,又赏了几两银子。吴贵和灯姑娘见贾府如此重视晴雯,对晴雯早晚会成为贾宝玉姨娘之事,更是相信了,怎敢不悉心照顾?
吴贵雇了大车子,将晴雯连铺盖带人搬回家里,一叠声拍门叫胡大夫,声音里带着哭腔,只是偏偏胡君荣因宫中贵人急病的缘故,半夜被传召入宫,如今在宫里拘着呢,如何能赶回来?
平哥儿在一旁见得这般情形,便发了狠,拿着菜刀只说要去宫里抢人,把胡君荣抢回来。早被梅姨拿了擀面杖拦在大门口,冷笑着喝道:“你清醒些!你如今是什么身份?还没到宫门口早被看门的侍卫赶回来了。拿什么去抢人?不被押入大牢问罪都是轻的。”
平哥儿急道:“京城再无名医!除了胡先生以外,尽数庸才!”他初入京城时,梅姨得了重病,请医颇费了些周折,亦走了不少弯路,后来还是歪打正着偶遇了来京城谋职的胡君荣,才给治好的。因此除了胡君荣以外,他对京城的所谓名医竟是一个也不相信。
梅姨道:“胡先生在宫里呢。我看昨个宫里来人传召的架势,只怕是哪位贵人得了大病,或是今上,或是皇后娘娘也未可知。按了惯例,但凡太医院的御医,不管有没有写过脉案,这种场合,非得在宫里候着不可。你如今拿什么跟那些贵人抢人?”
平哥儿闻言,好似被人当头棒喝了一般,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灯姑娘站在一旁,见梅姨说什么宫中惯例,说得头头是道。她虽不明白这些,但是见平哥儿闻言都偃旗息鼓,想来是指望不上了,心中好生失望,干嚎一声道:“苦命的姑娘啊!我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眼睁睁看着你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偏偏又变成这样!”
一面说,一面取出帕子来假装拭泪,心中却不住在盘算:“晴雯病成这样子,只怕凶多吉少了。京城虽有名医,但医家多嫌贫爱富,怎会再出来一个胡君荣,不偏不倚偏偏住到这院子里来救死扶伤?如今偏生胡君荣不在家里,可见是晴雯没福。若是她好好活着,能当上姨娘自然更好,阖家人自然捧着她,如今她要死了,那屋契田契还得想办法早早寻出来才好……”
吴贵没有灯姑娘这么多心思,只是在一边无声流泪,不住拿头撞墙,悔恨自己无能,关键时候百无一用。
众人正在吵嚷间,只见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胡家娘子提着一个老旧的黄花梨提式药箱,款款走了出来,大声喝道:“你们休要忙乱!让我先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灯姑娘心念一闪,忽然想起胡家娘子曾说自己略懂医术之语,忙转悲作喜道:“是了,是了。我差点忘了,咱们这里可还要一位高人呢。妹子有救了!”
胡家娘子面容平静,并不理会别人,只教吴贵把晴雯连铺盖放到堂屋地上放好,自己屈膝跪地在旁,先翻检过她眼皮,又试过她体温,伸指在手腕处诊了好一阵子脉,沉吟半晌,方道:“这倒是奇了。不像是得病,倒似是中邪。”
吴贵见胡家娘子主动过来给晴雯诊脉,心中稍定,突然听她这么说,又复慌乱起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中邪?胡太医几时能回来?不若还是等他回来请他诊治一番罢。”
灯姑娘暗暗用手推他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胡太医被人拘在宫中呢。等他回来时,只怕你妹子都凉了!”
胡家娘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神情似是无奈,又似是在嘲讽:“你们不必惊疑。我的医术本是胡家不秘之传。便是我们家老头子当年,也不如我学得多。”
正说话间,早打开那黄花梨提式药箱,从中取出一个青布针包,里头别着一根根梅花针、三棱针、毫针、芒针、圆利针等,银光闪闪,大小不一。
胡家娘子从中取出一根一寸多长的三棱针,在晴雯面上诸穴点刺几针,便有几滴血渗出,血做黑紫之色,看得吴贵和灯姑娘一阵心惊肉跳。紧接着,又取三四寸的长针,刺在晴雯面颊、头顶、手腕各处,留针不出。
一时间,晴雯脸上身上被扎了许多针,看着甚是骇人,但呼吸却似平稳了许多,面色也由灰败渐转红润。
胡家娘子这才有暇坐下,想也不想,飞快写了一张药方出来,环顾四周,见吴贵难堪大用,叹了口气,转身将那药方交与平哥儿,劳烦他按方抓药,平哥儿应诺,转身快步出门。吴贵这时才如梦初醒,赶紧去追赶,一路大叫道:“我这里有钱买药!是贾府老太太赏的!”
此时灯姑娘早倒了一盏茶出来,胡家娘子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方道:“令妹怕是得罪了什么人,遭了厌胜之术。不然的话,她便是有病根,也要许多年后才发作,如何竟一下子发出来,何况这般迅猛,竟如洪水决堤一般?”
灯姑娘不敢多说话,赔小心道:“胡家姐姐连这个也懂?”
胡家娘子脸上那种半是无奈半是嘲讽的神情更浓,道:“常言道医卜星相不分家,难道你竟未听人说过吗?我原本就是村子里跳大神的,正是巫医出身啊。”
原来,胡家娘子本是某个村落的巫女。山村偏僻,与外界并无往来,村人以巫为医,世代相传,兼以祝祷草药等医病。不料一年山洪过后,遍地瘟疫,除却胡家娘子被路过的胡氏先祖救出以外,竟无一人生还。
当时胡家娘子不过是七八岁的娃娃,虽略学过些巫术,却看着单纯无害得很。胡氏先祖秉承医者仁德之心,不把她当巫女扭送官府,只叫她在家烧火劈柴,做饭洗衣,料理些杂务,当个寻常小丫鬟一般看待。
当时胡君荣已是二十多岁年纪,医术小有所成,不料胡家娘子天资聪颖,远胜常人,竟然借着为他磨墨捣药的时候,将胡家家传的医术尽数学到了手。
胡家医术本是世代相传,传子不传女的,如今却被胡家娘子一个小丫鬟学了去,事情败露后合族震怒,都要把这个小丫鬟送到官府问罪,又担心胡家医术从此外泄。
无奈之下,胡家便叫胡君荣娶了胡家娘子,这样两家成一家,肥水不流外人田,也便说的过去了。
其后胡家娘子一心辅佐丈夫,两人合力,在老家救死扶伤多年,胡君荣终于博得神医之名,经人介绍,这才来到京城,一心想在太医院做出一番事业,光宗耀祖。
“前几天令妹离家入府之时,我特意看过她面相,本来笃定她这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什么大病。想不到却成了这样。我方才拿银【创建和谐家园】她,那血呈黑紫色,却又不是中毒,仔细一闻,刺过的针隐隐有一股檀香气,不是遭了厌胜之术,又是什么?不知道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这般狠毒,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胡家娘子似笑非笑道。
灯姑娘听她说得郑重,自是惊慌,道:“那富贵之家的龌龊事多着呢。许是她太过出挑,有丫鬟看不惯也未可知。但我们怎知道那人是谁。若不知道对方来历时,这个厌胜之术,可有法子去解?”
第87章 宫变
胡家娘子笑道:“但凡有术法, 自然就有解法,不过是寻了对方施咒的器物,破了它即可。只是若连那人来历都不知时, 却是防不胜防了。咱们在明, 那人在暗, 破了这次, 还有下次,如何能消停?”
灯姑娘见胡家娘子这般说,更是惊慌, 道:“如此竟是无法可解吗?我那苦命的姑娘啊!”忍不住又要开始干嚎。
胡家娘子忙止住她:“你莫要心急。其实这也不难, 但凡厌胜之术,只是外力, 无非是牵引挑逗, 寻隙而入罢了。令妹气血两虚,肺腑里蕴藏着一股热毒徘徊不去,才被他有隙可乘, 引出这场急病。如今只消正经拿医理诊治, 细细调理,索性连这病根也给去了,也就可保无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