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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之晴雯重生记-第11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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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接过来细细端详半天,从中挑出两张递与忠顺王妃,忠顺王妃面上露出笑意道:“芳怡也是这般说呢。她欲要绣这个。”

        说罢将另一张花样子递与晴雯,叮嘱道:“我明个儿命人将料子同针线与你送去。这个牡丹虽好,只是重重叠叠,须得层层晕染,却是难为你了。”

        晴雯一心以为,待宁珏娶妻之后,便再不至于纠缠自己,心中自是千肯万肯为此事助力的,更何况能借着此事向忠顺王妃示好,是许多公侯夫人再怎么眼热眼红都盼不来的巧宗,忙含笑应承了。

        次日忠顺王妃果然悄悄遣人送了料子来,晴雯便在那里捧着个竹弓,拢捻抹挑,用尽平生所学,在那里细细绣花。一时穆平回来看见,惊喜道:“这又是与我做衣裳?何必这般耗费心神,教底下人做也罢了。”

        晴雯摇头道:“这个是忠顺王妃托付下来的。又要说悄悄的,莫要与人说呢。”

        穆平摇摇头道:“这事过了之后,便是忠顺王爷入主东宫,天底下的美女无不趋之若鹜,想往他怀里钻的。单凭了这个只怕牵不住王爷之心呢。”

        晴雯也不答话,只管由着他在那里猜测,只要他不往外胡说八道倒还罢了。这般细细绣了三四日,果然绣成一副牡丹春色图,亲自与忠顺王妃送去。

        忠顺王妃见那绣品上头牡丹花开千瓣,重重叠叠,浓淡得宜,又有一双玉色蝴蝶在牡丹花上翩翩飞舞,甚是可爱,不由得连声称赞,悄悄拉着晴雯的手道:“等到此间事了,我们便搬到大明宫去住,到时候少不得大赦天下,封赏群臣的。你家侯爷有你这样的贤内助,自然春风得意,不必多说。”

        晴雯听了,忙起身谢过,这才悄悄去了。

        又过了几日,太上皇老人家入了地宫,皇上又率领文武百官大哭一场,功德圆满,于是心满意足返程。尚未回京,便传来喜讯,说忠顺王世子的婚事已是定下了,欲娶靖国公刘大人的孙女、京营节度使的女儿为正妃,说刘家女儿才貌出众,性情温婉,又做得一手好女红,德行贵重,堪为天下人表率。

        又有一群内命妇上赶着攀龙附凤说恭维话,说刘家嫡女的那手针线活,真正是惊天地,泣鬼神,将一副牡丹春色图绣得比真的还像,一对玉色大蝴蝶从旁经过,信以为真,竟流连在那绣品上不肯走了。又说便是从前那位慧纹大家慧娘重生,也不过如此。

        晴雯听了,心知这里头谬误之处甚多,可见世人多浮夸,与讹传讹。心中自是不肯当真,不过笑上一笑,便随着过去了。

        这般在外头奔波一月,虽有底下人尽心竭力伺候,但到底不比在家时候,难免灰头土脸。

        晴雯和穆平也是如此,进了京城辞别众诰命便急急往家里赶。谁知刚到门口,便见一个妇人跪在长街青石板上,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在那里看热闹。那妇人一张脸臊得通红,满脸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在那里大声说着什么。

        侯府门口一众家丁一字排开,手中皆拿着棍棒等物,又有一个丫鬟打扮模样的女子抱臂站在那里,冷冷看着那妇人,不是旁人,竟是麝月。

        晴雯大吃一惊,又看那跪在地上的,不是袭人又是哪个?鸳鸯在边上侧耳听了一听,听到袭人自述她勾引年幼公子、架空奶娘、栽赃陷害、排挤异己等罪状,不觉诧异万分,暗道:“袭人这是怎么了,难道有谁逼迫她不成?”

        且不忙着上前,只教婆子过去问,片刻之后麝月过来回话说:“袭人趁着侯爷、侯夫人不在之时,时常上门纠缠,奴婢被她缠得烦了,便教她在这里忏悔从前之错。再想不到她竟然连这个也做的出来,想来确实是被逼急了。”

        鸳鸯皱眉道:“你的心也忒狠了。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又何必诳她?难道她在这里丢人现眼,咱们夫人便真个能管她的事吗?也不想想看,她是求着教她男人进那皇商名册呢,这是天大的事,焉能在这里空手套白狼,任凭她忏悔几句就应了的?”

      第290章 流离

        麝月深知鸳鸯在晴雯心中颇有份量, 见她开口,忙向晴雯谢罪,再三说:“婢子只是不忿过去的事罢了。从前她在宝二爷房中那般嚣张, 竟是一手遮天一般, 难道夫人竟忘了吗?如今见她身上皆是伤痕, 才知天道好轮回, 到底是苍天有眼。她若果真过上了好日子,每日里吃香喝辣的,怎对得起佳惠?”

        晴雯听麝月提起佳惠, 不由得叹了口气, 道:“虽是如此,但她在这里跪着, 许多人在旁边围观, 教人看着到底不雅。你且教她绕个圈子,待到无人之时,引她从后门进府, 我自有计较。”

        麝月忙不迭应了, 晴雯回府,先去梅姨房中请安,见平儿已是显怀,心中甚是欣慰, 转身又去吴贵和灯姑娘处看了, 见灯姑娘正在太阳底下做小孩子衣裳, 面上竟难得显出几分温柔的母性来, 不觉啧啧称奇。

        再转头回院子时, 麝月已带着袭人在厢房那边等着了。袭人一见晴雯的面便合身扑了过来,跪在脚边, 在那里嚎啕大哭,诉说买了她的那个吴姓商人如何如何油腻不堪,如何对她非打即骂,又将衣衫扯开,把身上那些伤痕指给晴雯看,口中连声道:“求求侯夫人给条生路罢。先前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只求夫人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贱命。”

        晴雯听了大吃一惊,她断然想不到袭人为了谋求生路,竟然可以这般低姿态。若是换了她,受了这等委屈,沦落到这般地步,哪怕被人作践至死。也断然不肯向从前故人这般哀求的。更何况是平白让从前不对付的人看笑话了。

        袭人仰头看晴雯神色,看不出喜怒来,心中越发焦躁不安,在那里嚷着说:“我男人已是说了,只要侯夫人肯相助,无论要花费多少银子,都是使得的,便是夫人开口要金山银山,咱们也绝对眼皮眨也不眨的!”

        鸳鸯听这话说得不堪,不由得训斥她道:“你这话说得不成体统。要什么金山银山?难道夫人是那见钱眼开的小人吗?再者那皇商是何等显赫?薛大姑娘当年是凭了祖宗荫功,这才得以入皇商名册,你们这种不三不四没有来历的,又怎么敢痴心妄想?”

        袭人争辩道:“但我们听说那江家自投靠侯夫人后,便得以跻身皇商,可见夫人手眼通天,大有面子。何况如今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都说明码标价五千两银子可买一个皇商之位,我们只是寻不到门路,想请夫人引荐罢了。”

        晴雯听袭人言之凿凿,心中不免吃惊,暗想:“先前忠顺王爷一党以卖官鬻爵为名,在那里打击异己。如今才过了多少时间,便这般变本加利,不做遮掩了吗?”

        想到这里,便再也没兴趣同袭人说话,向她道:“你的意思,我已是知道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侯爷又不曾在朝廷里做实事,未必帮得上忙。你且回去,莫要向人声张,我先问一问口风再说。”

        袭人见晴雯语意松动,忙在地下磕头,磕得砰砰作响,连声道:“夫人请放心,奴婢理会得。这些都是机密事,任凭外头人如何问,决计不会吐露半分的。”

        袭人说完,又在地下磕了几个头,这才溜出去了。晴雯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惆怅半晌,道:“袭人如何变成这般模样了?从前的心气去哪里了?”

        鸳鸯却道:“这才是她的本性呢。她是最能屈能伸的一个人,心思最活络不过,只不过少了几分傲气,故而做起那些奸恶之事来,也是眼皮眨也不眨的。”

        两人不由得皆默然。又过了一会子,穆平从外头回来,见屋中一个个面色凝重,忙问缘故,晴雯遂将袭人所求之事说了,穆平问道:“依你之意,究竟是帮还是不帮?”

        晴雯缓缓道:“我私下想着,袭人那个人说话未必句句属实,却要教人私下里打听一番才好。若果真非要皇商才能救她一命,却也不好眼睁睁看着她死,只是咱们如今如何有这能力?”她虽帮着忠顺王妃办成一件事,却不想把这人情浪费在袭人身上。若说教她为了这事去求宁珏,她却是再也不肯了。故而有些犯难。

        穆平却道:“此事由你决定便是。若是要帮她时,却也要好生敲打一番,莫要教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其实果真要帮她却也简单,我如今同户部尚书石锳他们混得极好,想来不过说一声的不是。”

        晴雯便暗中遣了来顺过去打听,一日后过来回话说:“那姓吴的是外省人,只在京城做买卖罢了,因身边少人伺候不耐寂寞,这才二十两银子买了袭人过来,其实他家中另有正头娘子。一开始袭人颇为得意,整日里穿金戴银,又过了些日子那男人便露出真面目了。只说娶袭人本来是为了京里头攀交情,谁料想袭人坏了名声,故而打骂过几回。虽不如她说得那般凄惨,倒也有三四分了。还有一样,她如今还算在外头的,不算进门呢。”

        晴雯听了这话,默默叹息,遂将实情同穆平说了,担忧道:“只是那姓吴的说为了得这皇商之位,便是金山银山又有何妨,外面也有谣传说五千两银子可拿来换的,倒教我疑惑起来,心想莫不是这皇商里头的利润极大,这算不算假公济私?”

        穆平安慰她道:“古人说在其位谋其政。如今我等不过是闲散人,莫要替他们操心了。我只管向石锳提一声,其余之事,由着他们自个儿张罗。”

        晴雯想了想,又嘱咐道:“袭人倒还罢了。薛大姑娘从前对你有恩,她家里出了事,咱们断然不能袖手旁观的。你也向那石大人提上一提。”

        穆平忙应了。

        又过了几日,四处已是贴出圣旨来,忠顺王爷立为储君,入住大明宫,又有太子太傅、太子少傅等人从旁辅佐,忠顺王世子晋封清平亲王,正式开府,虽是从前忠顺王府重新修葺的,但其意义不可同日而语。又赐了一正一侧两名妃子,皆是靖国公的孙女,一嫡一庶。虽外头人不知道二妃名讳,晴雯却知道那必然是芳怡、明怡二人无疑了。

        借了这喜事,朝廷大赦天下,加考恩科自不必说。

        又过了三两日,穆平和晴雯得到消息,说贾家的案子已是判下来了,果如先前徐文轩所预测的那般,贾珍贾赦两房流放极北苦寒之地,贾政一房流放岭南,稍有出入者,不过是王夫人未在狱中拷打至死,将同贾政一起流放罢了。

        李纨因节妇之名,再加上忠顺王爷意欲讨好天下读书人的缘故,刻意加以照拂,故而李纨和贾兰皆可幸免于难。至于贾母和贾宝玉,倒是因先前在老太妃娘娘面前求到的那旨意得了庇护,逃过了一劫,贾宝玉的功名还在,更能参加这年秋天的恩科,却是意外之喜了。

        晴雯得了消息,便和穆平一起去贾府接贾母及李纨等人出来,欲要先请他们在家中住着,谁知道贾母早有安排,在外头买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虽然略小些,但和贾宝玉林黛玉三人住着,已是足够了。

        那李纨却被李家接了回去,说京中自有房舍与他们居住。晴雯素知李纨在贾家时候,得的月例银子和年节封赏都是上上等的,料得她手头少说也有数千两银子,想来必不至于苦了他们,故而也不加阻止,由着他们了。

        贾母拉着晴雯的手,再三感叹说:“你这孩子是个有心的。我心里有数,若非你和你夫君在外头四处奔走,还不定如何呢。”

        晴雯道:“老太太快别这么说,贾家自是我出身之地,若我忘本的话,那成什么了?只恨我等人微言轻,只能眼睁睁看几位老人家受流放之苦。”

        贾母叹道:“那些都是他们的命数!偏偏犯下那些事,授人以柄,其实怪不得人!如此已是朝廷从轻发落了!”

        晴雯想起这些日子亲眼目睹、亲耳听闻的那些事,只好默然不语。她转身搀扶贾母和林黛玉等人上车,又道:“既是老太太执意不肯往家里住,只有再过些日子,等老太太那边安顿下了,我再过去请安了。”

        正说着话时,突然那边喧嚣声响,却是贾赦的几个姬妾不甘被发卖,在那里大喊大叫,道:“贾府的男人们没有一个顶用的!既买了我等过来,为何眼睁睁看着我等受苦受罪!算什么男人!”

        晴雯看见贾宝玉抬头往那边看,忙和穆平一起劝他道:“这都是各人的缘法。父亲大人只管用心温书,好生备考,他日中了举人天下闻名之时,再来搭救她们不迟。”

        催着贾宝玉上了车子,目送他们远去了。转头看时,见先前那两个姬妾已是被人推推搡搡,拿铁链子捉走了。邢夫人一手牵着巧姐的手,一手牵着贾琮,流泪道:“好端端的如何到了这般地步。若是再早几日判,不定便赶上大赦天下,那北边岂不是不用去了?”

        晴雯这些日子已知忠顺王一脉之阴毒,暗道:“许是人家早已算好,就是不想教贾家赶上大赦,才拖到大赦之后宣布的呢。”只是这番话,却也不好明说,只得向邢夫人安慰再三道:“大太太的侄女邢岫烟,已是说定了亲事,便如先前所言,许给了薛家薛蝌,约定再过些日子便过门。薛家固然落魄些,但银子却是有的。到时候太太的弟弟亦终身有人赡养。不必担心。”

      第291章 代嫁

        邢夫人亦含泪谢过, 道:“难为你如今已飞黄腾达,还不忘提携我们。我先前便看你不错,如今果然如此。我平生最放心不下的, 无非这个幼弟, 如今既是他有了着落, 便是到北边却也安心了。”

        又向晴雯笑了一笑, 凄然道:“成日里算计来算计去,生怕受了欺负少分了家产,谁知道到头来, 竟然什么也不剩下了。先前还埋怨老太太过于心狠, 如今来看,她老人家竟是个最明理的, 好歹保全了宝玉这根独苗苗。我气只气那二房实在手伸得太长, 自以为是公侯之家的小姐,贵妃娘娘的亲生母亲,便无法无天起来, 竟然胆敢窝藏朝廷钦犯, 哈哈!哈哈!”

        晴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二房的李纨和贾兰已是被李家人接走了,王夫人因窝藏朝廷钦犯的缘故受了刑,直接从大牢那边走, 只有赵姨娘和探春贾环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

        猛然间赵姨娘抬头看见晴雯, 突然尖叫起来:“老太太好狠的心, 抬举这个丫鬟, 刻意保全了宝玉, 难道环儿竟不是她亲孙儿不成?”

        晴雯素知赵姨娘有些颠三倒四扯不清楚的,也不过去, 只在那里默默看着,却见赵姨娘骂声越发大了。贾环到底面皮薄些,见许多看热闹的人皆往他这边瞧,面上便有几分挂不住,拉扯赵姨娘的袖子道:“莫要在这里说话。被人瞧见太过丢人了。”

        赵姨娘尖声说道:“这有什么好丢人了?真正丢人的还在后头呢。你本不是正室生的孩子,你娘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便纵是流放,却也没份,眼看着要和你姐姐一起入教坊司呢。到时候你又有什么脸面?”

        贾环压低声音道:“四姐姐和巧姐她们皆是如此,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娘亲何必这会子嚷了出来教旁人看笑话?”

        赵姨娘大声道:“贾府里的男人们全是孬种,才教我们女人受这等罪!”

        探春平日里是极要脸面极其要强的一个人,眼下许多人在这里瞧热闹,怎能忍受?突然间大声叫道:“罢了,你们莫要再说了。纵然贾府的男人们不行,我等女子还在呢,却也不能教人平白欺辱了去!”

        向旁边拉扯押送她的那名兵士道:“劳烦官爷请顺义侯夫人过来,我有话要说。”

        那兵士被她气势所慑,竟然不敢不敢听从,果然依言请了晴雯过来,那探春便拉晴雯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她道:“前些日子听说南安郡王在南边打了败仗,朝廷降罪,教粤海将军邬大人议和,是也不是?”

        晴雯听她突然问及此事,想起她曾与邬家谈婚论嫁,心中捉摸不透她的意思,只得点头道:“正是如此。南安郡王府的适龄女子俱已出嫁,南安太妃急切间寻人代嫁不得,朝廷越发震怒。只因南边皆为蛮荒之地,毒虫丛生,又有毒瘴,竟是无什么人愿意去的。莫说代嫁之名门淑女,便是那随侍的陪嫁,却也不好找呢。”

        探春叹道:“若是先前不曾抄家的时候,我还好主动请缨过去代嫁一番,只怕贾家也可算得将功赎罪,如今到了这时候,却是再也不能了。只盼着侯夫人替我设法代为美言几句,说我等姐妹甘心往那南蛮荒芜之地随侍陪嫁,不知道是否可免了教坊司之祸。”

        晴雯闻言大感诧异,抬头又看了探春几眼,不意探春竟然有这般勇气,见探春脸上满是坚毅之色,忙应允了。

        她不敢怠慢,第二日晨起便梳洗打扮,递了帖子进宫,向皇后娘娘言及探春之意。

        皇后娘娘身为天下之母,正在为寻人和亲之事头疼。京城之中名门淑女虽多,但是哪家不疼惜女儿,如何肯眼睁睁看着女儿去那蛮荒之地?她正在竭力拉拢之心的时候,倒不好为此事失了众名门的信赖。若要以重赏寻一个小门小户的适龄女子代嫁,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那些小家女通身的气派到底不像,只怕弄巧成拙。

        故而皇后娘娘为此心烦不已,暗暗将南安郡王父子和南安太妃等人骂了又骂。

        原本晴雯冷不丁进宫来求见,皇后娘娘暗自不喜,责怪她没有分寸,不知道远近亲疏,给了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待到晴雯将来意合盘托出之时,皇后娘娘却也惊了一惊:“竟有这等事?你说贾家的女儿明知那南蛮毒瘴毒虫遍地,实则蛮荒,还心甘情愿过去?”

        晴雯道:“是荣国府贾家二房的女儿。她自幼受史老太君教导,进退有度,擅长书法,才学容貌俱是上乘,气势更是不凡。皇后娘娘若有意时,命人教她过来,一看便知。她说如今家里获罪,若是进教坊司蒙羞,倒不如去南蛮之地为国分忧了。”

        皇后娘娘点头道:“若果真有这番心胸,却是极难得的。若她果真有此意,礼数见识又都过得去,我便纵抬举她一回,教她嫁到南边当王妃又有何难?”

        果然传旨召见,见探春待人接物皆落落大方,谈吐不俗见识过人,何况有一股杀伐决断的气魄,令人一见难忘。

        皇后娘娘见状大喜,虽面上不动声色,不肯将心中之意表露出来,却暗中着人缓缓问明探春心意,探春奏道:“我姐妹数人,自幼得高人教导,擅长书画之道,实不愿入教坊司受苦,情愿跟着王妃娘娘往南蛮之地服侍。”

        皇后娘娘听她说话颇知分寸,心中更加欣喜,果然又使人问了惜春之意,听说惜春执意出家,便也罢了,只管抬举探春。因探春之故,贾家二房贾政、王夫人、贾环免了流放之苦,赵姨娘亦得以不入教坊司,跟着贾环过活,这是后话了。

        晴雯见皇后娘娘召见探春,自己却不便在场,又去皇太后娘娘宫中向皇太后请安。中途路过御花园时,见靖国公刘家三女在里头游玩,许多妃嫔并宫女太监围着说话。

        只听得周贵人在那里说:“早听说刘家大女儿心灵手巧,才貌过人,我先前只当是有那没见识的人在吹嘘,直到前几日见了那牡丹春色图,见那上头的玉色蝴蝶跟真的似的,这才信了。”

        芳怡面上一派矜持,微笑道:“周贵人怕是看差了。我绣的虽是牡丹争春,但那上头却未绣蝴蝶。”

        明怡笑得花枝乱颤,华服之下更见明动人,道:“便是没有绣蝴蝶,也没什么打紧的。横竖你都是正妃之位,自是有人会帮你绣的。”

        芳怡脸色一变,不悦道:“你这是何意?难道在嘲讽我的绣品是旁人代绣不成?既然你心中有此疑虑,咱们大可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她老人家评评理!”

        “好啦好啦,你们姐妹开玩笑也就罢了,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如何好为这些小事烦她?”吴贵妃在旁边打圆场。

        晴雯从旁边经过,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已有定论。她暗道单论姿色,明怡却是胜过芳怡一筹,原本只说要推芳怡当正妃,未曾提及侧妃之事,但其后明怡竟能额外得了侧妃之位,如今又这般含沙射影,一语中的,可见明怡手段心性都不容小觑。由此可见,只怕日后这清平亲王府,也有一番【创建和谐家园】了。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叫道:“清平亲王过来了!”

        慌得芳怡、明怡等人躲闪不及,只得随着吴贵妃、周贵人等人行礼。宁珏也忙着还礼,未做停留,也未曾同芳怡、明怡说话,借口有事先走了。只是那芳怡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红晕犹自未去,只痴痴看着宁珏远去的身影出神,大有失落之色。

        晴雯隐在暗处,看得啧啧称奇,暗道:“这芳怡的情态之中,却对宁珏大有眷恋之色。看来确是各花入各眼,宁珏其人,在我看来固然阴狠毒辣,枉顾人伦,但在芳怡眼中,只怕却是不折不扣的良人,一对郎才女貌、门户相当的好姻缘呢。只盼着他们夫妻和睦,恩爱美满,再加上一个明怡,最好能将宁珏的心思牢牢圈住,莫教他再有出格之举方好。”

        一转眼又看见慧怡站在树前,踮了脚尖去攀一枝梅花,一派天真烂漫的小儿女情态,不觉又甚是羡慕,怅然道:“似慧怡这般,却是最教人羡慕的。她出身名门,从小受尽宠爱,姑奶奶是皇后娘娘,爷爷和父亲皆掌着实权,再过上几十年,只怕嫡亲的姐姐也成了皇后呢。似她这般,自是无忧无虑,一帆风顺的。”

        想到这里,又道:“都是各人的缘法罢了。我能有今日,已是上苍眷顾之至了。”于是不再停留,悄无声息转了身子,默默朝着皇太后娘娘的寝宫而去。

        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皇太后宫中却是萧条了许多。晴雯拜见时,平日里常过来请安的那些妃嫔已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皇太后娘娘穿着素净衣服,立在廊下,由宫女扶着在往院子里头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晴雯连忙请安,因见皇太后娘娘愁容满面,不住叹气,忙问缘故,皇太后悠悠说道:“你事事皆是亲眼目睹,眼看着哀家一个寡妇受人欺负,如今反倒来问哀家?”

        晴雯听了这话,慌忙请罪,又追问了一回,方知皇太后是为了宁珏选了刘家女,不曾选她定下的那几个女子,这才在这里生闷气。

        晴雯此时此刻,自然不好将自己曾代芳怡绣牡丹之事说出,只好在旁边劝道:“清平王一向极有主意的,娘娘不必为他之事过于操心。娘娘若觉得闷时,臣妾过来陪娘娘说话便是。”

      第292章 皇恩

        皇太后心中亦心知肚明, 以刘家之家世,宁珏断然无弃了刘家女择旁人的道理。只是到底心中气不顺,故而时时抱怨罢了。

        她听晴雯在这里劝她, 虽然只是隔靴搔痒的泛泛之语, 却也就坡下驴, 将此事揭过, 又同晴雯说了些家常之语,道:“如今哀家这边也清净下来了。想来世事凉薄,古今如一。民间那些老百姓, 那些寡妇失业的, 又有孤儿寡母的,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因想到此处, 忽而问道:“上回依稀听你提起, 有户姓薛的人家,儿子犯了事没了,只母亲和女儿两个人相依为命, 那女儿却出来抛头露面料理家事, 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晴雯知道她在过问薛宝钗之事,心中想着这倒是个机会,连忙把薛宝钗帮族妹薛宝琴找门路发嫁,反过来被族人逼迫谋夺家产之事说了, 那皇太后娘娘正有门庭冷落之感, 听说薛宝钗一家如此遭遇, 竟起了些同病相怜之叹, 连声道:“这还了得?天底下岂有这样没王法的?虽说她家绝了嗣, 只管往同族里过继一名幼子,诸事自然平消, 又岂能这般吃人不吐骨头,将欺负寡妇孤女之事做得这般明目张胆的?”

        晴雯见皇太后娘娘这般说,便知事情有了指望,忙恭恭敬敬道:“如今她孤立无援,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插手她族中之事,一切皆仰仗太后娘娘做主。”

        翌日。薛家的头号产业舒恒典堂中的金字牌匾早已黯淡,薛宝钗看见眼前咄咄逼人的族人,突然觉得疲惫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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