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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理来说，林府唯一的小少爷出了天花，不管情况好坏，都是应该去报给林如海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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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林如海会怎么想，贾敏又会怎么想，林子轩现在正病着，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还是个未知数，她们实在不想去面对可能会让她们心力交瘁的事情。
至于这些下人的心思，就更好理解了，自己的命运如何都要靠老天保佑，还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哪里有那个心思再去考虑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
别说她们并不是特意被安排来监视沈姨娘的，就算是，现在自己的生命都有危险了，怕是也没有几个还能坚守住自己的本职工作。
虽说林如海每日都会过来看看自己的儿子，她们怕是瞒不了几天，但能瞒几天是几天，或许就是这一两天的功夫，黄大夫就找到治疗的办法了呢。
这样天真的念头虽然显得有些傻，但在眼下这个关口，傻一点总比精明理智要好得多，起码怀抱着希望，自己不会先被打倒。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黄大夫在府内是有药房的，派了几个下人跟着出去，几乎所有能用得到的药材都被搬了过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也是为了减少出去的次数，毕竟是天花，即便派去的都是负责打扫院落的下人，从未进过屋子，但也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药材搬回来后，黄大夫不放心别人动手，便要了一个丫鬟，亲自跑去看着煎药，沈姨娘依旧是守在自己儿子的床边，眼睛都舍不得移开一下。
“姨娘，您额头上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小少爷这里有冬儿和我看着，您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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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田嬷嬷对沈姨娘还是很有好感的，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为林府生了小少爷，更是因为沈姨娘自身的性格。
虽然是妾室，地位卑微，但从不自哀自怨，也从不会祈求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说实话，田嬷嬷活了这么久了，但这么省心，这么能认得清自己的姨娘，她也没有见过多少，安静恬淡的女人总是会让人有些好感的。
“不过是点小伤，不要紧的！轩儿若是醒了，看不到我会着急的……”
看着儿子小手上的红点子，沈姨娘忍着眼泪，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虽轻，但透着的那股压抑感，让人听了却忍不住心中发酸。
本来正在一旁拧着帕子的冬儿，就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她连忙把头转到一边，匆匆的抹了两下眼睛，才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把洗好的帕子递给了沈姨娘。
听了这话，田嬷嬷心里也很难受，小少爷那可是老太太盼了那么多年的孙子，现在突然遭受这么大的磨难，能不能保住都不知道，她怎么可能好受得了。
不过她知道，最难受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沈姨娘，所以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酸楚，继续劝道：
“沈姨娘，您还是去整理一下吧，要不然等会小少爷醒了，看到您这幅样子，怕是还以为您受欺负了，您也不忍心让小少爷担心吧……”
这就完全是假话了，才两岁多点的孩子，又能懂得了什么，虽然林子轩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但他一向都表现的像是个普通的，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结果也都是一样的。
不过沈姨娘却还是信了，都说一孕傻三年，但其实不是的，只不过身为母亲，再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考虑的太多，想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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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连上药带换衣服梳头，整个加起来都没到一盏茶的功夫，田嬷嬷甚至才刚刚弄明白黄大夫的吩咐，知道要怎么照顾自家小少爷，就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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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沈姨娘现在这般，总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年的老太太，那会少爷生病的时候，老太太也总是这么守着的，任她怎么劝都不肯多休息一会。
往往都是少爷病好了，老太太却累病了。
现在这场景与当年何其相似，不过老太太可比沈姨娘要幸运的多了，只天花这一点就够让一个母亲煎熬得了。
沈姨娘刚刚在床边坐下，黄大夫便端着药进来了，这药是他以前总结出来的专门针对天花的药方，按照林子轩的体质改了几味药。
但到底效果如何，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毕竟是天花这种大多数人都会闻风丧胆的东西，还得试了才能知道效果。
正常这么大点的孩子吃药，一般都应该是由奶娘喝了，再通过乳汁喂进去，一方面是药太苦，孩子吃不下，另一方面也是孩子太小，怕汤药会【创建和谐家园】内脏。
可天花不同于其他的病，这药自然也不能那么喝，经过一道中转固然是个好办法，副作用却也明显，药效会被浪费很大一部分，平时浪费再多也没事，可这时却是不行。
把药碗接过来，沈姨娘一勺一勺的试着喂进去，可已经处于昏迷状态的林子轩，哪里能喝得进任何东西，汤药都顺着脸颊流到了衣服被子上。
连忙拿着帕子把那药汁擦干净，望着根本就喝不进去汤药的小少爷，冬儿握着帕子，心中有些焦急，难道真的只能让奶娘喝了再喂嘛，那汤药怕是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了啊。.
第21章 21
见汤药喂不进去，沈姨娘心中一急，也顾不得什么会不会传染了，直接喝了口药，便嘴对嘴的给儿子灌了下去，把旁边正想办法的黄大夫都给吓着了，根本就来不及阻止。
“沈姨娘，你……你这……”
看着半点都没有理会他，依旧是用着这种办法给林子轩喂药的沈姨娘，黄大夫张了张嘴，双手颤动了一下，却只能是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虽说大人的体质要强一些，再加上他的药，感染的可能性并不会很大，可那也要分情况，像沈姨娘这样的行为，那就是自己在作死。
可他也能明白沈姨娘的心情，再加上，既然都已经这么做了，再阻止也没有用了。
所以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已经把沈姨娘，也默默的加入了他重点观察的名单里。
接下来的治疗，除了林子轩之外，沈姨娘也必须要重新调整药方，要不然，这传染的几率可就太大了。
他可不想，千辛万苦把儿子救回来后，母亲又躺在了床上病倒了，那也太有损他曾经的名声了。
黄大夫摇了摇头，并没有过多的指责沈姨娘的鲁莽行为，便又跑过去调整药方开药了。
田嬷嬷在一旁看着，被一开始的惊吓过后，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好让沈姨娘以后能理智一点，毕竟小少爷还很需要母亲陪着，她若是被传染了，那情况就更糟糕了。
可仔细想了想，她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说教的想法，与黄大夫想得一样，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更何况，小少爷现在这样，强求沈姨娘保持理智，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别说沈姨娘本就不是什么强势的女人。
就算是再强势的女人，自己的孩子出了事，面临着生死关头，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够冷静的下来，这甚至与智商无关。
人毕竟不是机器。
田嬷嬷和黄大夫都不说什么，各自去做各自的事了，冬儿就更没有那个资格开口了，只是看着自家姨娘，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忍不住又涌上了眼眶。
她虽然是沈姨娘的贴身丫鬟，但沈姨娘本就不是什么得宠的姨娘，冬儿自然也没有什么太强的能力，原先只不过是个三等小丫鬟的她，性子里甚至还有一些天真。
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一直陪着沈姨娘，甚至在处境那般艰难的情况下都没有离开的原因。
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就想办法离开这个不得宠，还总是被人欺辱的姨娘呢。
所以这会看着眼前的一幕，想到自家姨娘不过才有了两年的好日子，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她自然就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
甚至只要一想到原本活泼可爱的小少爷，现在却虚弱的躺在那里生死未卜，她就忍不住缩到墙角去痛哭一场。
好在曾经在林府艰难挣扎的那几年，还是有些作用的，冬儿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微微侧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便尽量忍住悲伤去黄大夫那边帮忙了。
冬儿的动静不大，并没有人注意，或者说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有谁还有那个心情去注意这些琐碎的事情。
上到沈姨娘，下到翠云阁中最低等的丫鬟，就没有一个人是能闲着的，所有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连眯着眼睛休息一会都是个奢望。
得了天花，浑身上下都是痒痒的，难受极了，林子轩看似是昏睡了过去，但其实不过是因为年纪太小，禁不起病痛，所以意识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罢了。
可再是迷迷糊糊，黄大夫说出天花两字的时候，林子轩也是听清了的，很难说清楚他当时的心理感受。
前世十几年都是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没过两年，竟然就得了天花。
饶是林子轩从小就被教导，要乐观要积极向上，可这半点不给人希望的人生，还是让他心里积郁了庞大的负能量。
曾经十几年痛苦人生中被压抑着的负面情绪，这会全都爆发了出来。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面对这样的痛苦，一次也就够了，现在又来第二次。
还是在给了他希望，让他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猛然收了回去。
已经死过一次的林子轩，其实并不是很畏惧死亡，也不在乎什么天花。
可这种仿佛老天在戏耍玩弄他一般的遭遇，却让他忍不住有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最让他痛苦的，明明心里的悲愤已经压抑到了极致，可受限于这个小小的身体，他却连开口骂老天两句都做不到。
心中无比憋闷的林子轩，依旧是只能躺在那张小小的床上，忍受着身上的痛苦，任由负能量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慢慢的坠落黑暗之中。
若是再这样发展下去，便是这天花好了，被命运愚弄打击狠了的林子轩，怕是也会成为仇恨世界，将来想要报复世界的反派大BOOS。
不过正在负面情绪不断累积的时候，林子轩感受到了唇部上传来的柔软，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了喉咙。
治疗天花的药苦到了极点，为了怕破坏药效，即便是知道这是给小孩子喝得，黄大夫也没有放过一勺糖。
但林子轩快要爆炸的情绪，却出乎意料的被这苦涩的味道给压了下去。
虽然意识还是有些模糊，但林子轩知道，能够在明知是天花的情况下，还不顾自身危险这般给他喂药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
想起前世为了他这个不知还能活几年的病秧子，而放弃了自己的生活，恨不得把所有一切都捧到他面前的父亲，林子轩眼角滑过了一滴泪水。
原本他虽然接受了这个身份，接受了沈姨娘这个母亲，也接受了林如海那个父亲。
但不管是沈姨娘也好，还是林如海也好，在他心里的地位，就仅仅只是给他一幅健康身体的恩人。
与他的父亲，是完全不能比的。
可这一次，林子轩知道，不管他愿不愿意，想不想，沈姨娘都彻底的走进了他的心里。
这个世界上，能够这般无条件对你好的人，本就不多，若是连他们都不知道珍惜，那你最后能剩下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林子轩知道天花在古代，基本算是无解性的难题，他原本也已经准备放弃了，不打算再继续抗争了，但沈姨娘的举动却让他又有了重新对抗命运的勇气。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不想让真正在乎自己的人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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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天花严格意义上并没有治疗的方法，要不就是接种疫苗以作预防，让其永远不会发作，要不就是慢慢的熬过去。
黄大夫所开的药方，其实大多都是增强病人体质，增强熬过天花的可能性，所以很自然的，这是一场考验患者意志力的长跑。
好在被沈姨娘激发了生存**和斗志，曾经十数年都在与病魔抗争的林子轩，意志力不要说是跟二岁多的小孩子比，就算是比起大多数成年人也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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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不仅是让黄大夫和沈姨娘松了一口气，也让翠云阁的下人们松了一口气，做起事来也更加麻利了一些。
作为智商正常的人，她们很清楚，小少爷活着，她们才能留在翠云阁接受黄大夫治疗，哪怕有些危险，却不会被赶出林府，撵到一个偏僻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可若是小少爷出了事，那她们这些近距离接触伺候的人，在天花这样有着传染性病毒的威胁下，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那简直都不需要想就能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都不约而同的，在林如海几次问起的时候，都还是隐瞒小少爷得了天花的事实，不是沈姨娘和田嬷嬷的吩咐，完全就是一种潜意识的行为。
可惜，林子轩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即便贾敏刚刚生下了一个嫡女，让林如海很是高兴，却也没有夺走他对自己宝贝儿子的关注。
而一连几次过来，都被各种借口拒之门外后，林如海也敏锐的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
坐在书房的红木椅子上，林如海皱着眉头，回想起刚刚过去时，田嬷嬷那急促的把他挡在外面，甚至连院子都不让他进的行为，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
可百般思索却也想不出来这是为什么，若说沈姨娘藏着什么秘密，不想让他进去看到，那还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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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是翠云阁真的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林如海也不再迟疑，直接派人过去调查，之前不过是沈姨娘和冬儿拦着他，尽管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引起他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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