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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集体行动,按照规定,并不可以独自住在外面。”
“自己家怎么能叫外面。快跟我回家,你爹已经去小区门口买菜了,今晚特意为你做了两盘肉菜。”以庄稼人的执拗与嗓门,老鱼干当着一群娃娃的面,自然而然的嚷嚷起来,且再不听断鳞的解释,拉住小手便往回扯。而这只是让断鳞更加尴尬无措,只能用尽全力站定不动。
不过这样的僵持并没有延续多久,闪鳞作为队长,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直接把一间女生宿舍安排进断鳞家,反正算起来还是自家亲戚,冰莲姐姐发下来的调查资金中租金的部分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就这样,小小调查队中,闪鳞、断鳞与另一个女生一起,以三枚铜币的租金住进断鳞家,而烂骨的婆娘儿子可以留下,本人却只能跑来与父亲弟弟同住。也算是一种皆大欢喜。
而断鳞却是大为感激,甚至于工作热情都高涨了三分,此次居然可以借调查的机会,在家里住上十天,这却是入学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不用怀疑,在这个一切都没有定式的鳄鱼领里,某人并没有引进做五休二制度,周末并不存在,全年的法定假日只有秋收庆典前后十几天,毕竟是与地球所有资本积累阶段的国家政体看齐的。而相应的,却对请假制度相当宽松,当然是无薪假。
接下来这个小小调查团就在八号小区安顿下来,首先将工作目标放在了曾经给外邦人做口语练习的一群老头老太身上,这其中当然就包括了老鱼干。起初他还有有些码不准路数,谨慎的说些场面话,不过当得知这次调查关乎自家孙女的成绩之后,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将心里话一五一十的全部倒出来。
“您刚刚说,最开始就不喜坏那些外邦人,能说说为什么吗?”
老鱼干抓抓稀疏的白发,皱眉咂摸,迟疑着道:“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就是不喜欢,大概是因为他们看起来不一样吧。也不慢你们几个小娃娃,接触之后我才知道,这些外邦人里居然还有胥琴人,我爹就是死在胥琴人手里,而我也一直讨厌胥琴人。但都是黑发黑眼的,在知道那几家是胥琴人之前,可是从来没讨厌过,知道之后,反而厌烦起来。”
这样的回答显然让问话的小男孩很满意,奋笔疾书的同时露出几分笑意。老鱼干见状,赶忙也赔笑起来,道:“能不能换我孙女给我问话,你看你们学校管得那么严,总没机会见面,见面没说几句话便要走,怪想的。”
三个小娃娃面面相觑,大概是考虑到闪鳞的亲属关系,毕竟昨天闹得那场尴尬已经让小小调查团都知道这是团长的远亲,且这个调查也并不严肃,虽然有‘一切以治安局审问案件条例为模仿目标’的实习要求,但‘亲属回避’这一条也没必要严格模仿,所以十分简单的便应允了这个请求。
所以很快,老鱼干便笑得和一朵菊花一样,看着一脸严肃手拿笔记本进门的自家孙女,至于另外两个娃娃是男是女、长啥模样已经完全入不得眼。先是将刚刚问答的内容重复一遍,并在最后叮嘱道:“刚刚说这些的时候,那个小娃娃似乎很感兴趣,写个不停,想来该是有些用处。你赶紧记下来,成绩上别被落了后。”
断鳞哭笑不得,想来解释也是无用,索性拉过爷爷的手,握在掌心,安慰道:“放心吧,已经记下来了。”说罢从身旁男孩处拿来笔记本,展开给爷爷看。
“这就好,这就好。”老鱼干只觉手上温暖一直传进心底,感动地连计划中关心的话也忘了问,虽然诸如吃饱穿暖好好学习、早睡早起别喝生水这样的问题昨晚已经车轱辘一般反复问了三遍。
断鳞轻咳几声,问道:“在完成几批鳄鱼领本地话口语辅导之后,爷爷您对那些外邦人的态度有转变吗?”
“有的。”
另一个小男孩插言道:“能说说具体过程吗?比如前几批的时候想法如何,交流更多批之后,又有没有细微的变化?”
第287章 枯藤三
此时几句话的功夫,老鱼干终于注意到自家孙女气质上的变化,小大人儿一般,天真幼稚与公事公办的成熟混合在一起,让人想起那个任职家族管事的讨厌远房堂哥。瞬间的错愕之后就是一种欣慰之情油然而生,比当初二儿子结婚的时候更甚,比大半年前三儿子挣来铜币的时候更甚。各种情绪混杂之下,加上稍稍因年迈产生的迟钝,竟是直到孙女将身边男孩的问题重复一遍才回过神来。
虽然老鱼干极力整理思路,话到嘴边仍旧是颠三倒四重复重点,也就是通常所谓的絮叨,给记录工作带来诸多不便。但几个娃娃在来调查之前,大概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与闪鳞大小姐四处以实习的名义完成各种任务,甚至不久前还去南方大城市的门口堵法师塔的门,交流之中,底层民众因小心谨慎而产生的夹缠不清与交流障碍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俗话说得好,人老精鬼老灵,老鱼干在回答问题上有些啰嗦,却在言谈之间发觉自家孙女与旁边的这个臭小鬼似乎有些‘问题’。心中存此疑惑,面上不露半分,观察琢磨之间回答问题难免越发跑题,却也被三人组认为是老年人精力不济,简单收尾道谢结束谈话。
当晚,饭后休息时间,老鱼干拉住一脸茫然的二儿子灰骨,找个借口将孙女拉出娃娃堆,回到房间开门见山的问道:“白天做你旁边的那个小鬼头叫什么名字啊?”
断鳞一愣,眨巴几下眼睛,脸蛋不由自主的微红,垂下眼皮微微颔首,“青虫。”
这样的反应更让老鱼干确定了心中猜想,却是微微皱眉。当然非是因为早恋,在这个死人太过容易的世界,普通女性只要‘开花’就意味着可以生育,便进入嫁人的年龄,在稀里糊涂莫名其妙死去之前留下子嗣才是正理,所以十岁左右的娃娃谈个恋爱根本不算什么,毕竟几年之后就要嫁人了。
老鱼干微微不满的原因在于,这样的名字显然不符合鳄鱼领各大家族的命名习惯,却又是黑发黑瞳并非外邦人,那么九成可能是个下等出身的孩子,若是平民还勉强,若是苦力就难办了。
“他家里什么情况。”
早熟的断鳞终于意识到这场谈话的核心宗旨,脸红得发烫,只想要拔腿离开,却又明白这一关是迟早必须面对的。脑子一团浆糊之中,却又一个声音告诫,这个问题不能正面回答。
首先是自己也不清楚,从平日聊天的细节判断,青虫似乎极力避免谈及家事,只知道他家在萨丁城而已,不过这并不多的信息,也让断鳞产生出许多并不乐观的推断,是以从不多探问。其次是再好的身家背景也未必让爷爷满意,三叔的情况可以从旁佐证,二环而已,便生生拖了这么久,而按照最近的环数测定法,自己也已经突破二环在即。
对后辈越是看中越是不甘心自家好白菜让猪拱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断鳞理解不到,却能看清楚一二,也算是一种情商上的早慧。
这一阵沉默却让老鱼干眉头皱得更紧,但因为惯常的宠爱,还是没有催促什么。而旁边夹在爷孙之间莫名其妙的灰骨终于看出不对,伸脚轻轻碰了砰女儿的小腿,刚欲张口却被老鱼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情急之下,断鳞却是想起了两件事,一是最近长藤镇上贴满大街小巷的各种宣传标语,二是丰收庆典前戏剧团所表演舞台剧上的情节与台词,瞬间豁然开亮,开口道:“爷爷你听我说……”
以这一句为开场白,以十岁孩子表达力与记忆力的极限,将一个自我奋斗创造美好明天为核心的爱情观勉强表达出了三成。不过很可惜,老年人对这些新东西的理解能力与接受能力本就有限,加上心存偏见,近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一套煽动力还不错的东西,经过断鳞的嘴与老鱼干的耳两道筛子,剩下的些许渣滓已经毫无用处。
“……所以说,不论青虫的出身如何……”
“你们两个小娃娃能挣多少钱?比你爹你妈加起来如何?”老鱼干高大上的理论没听多少,却是抓住‘挣钱’这个核心重点,虽然早就听孙女提起学校的劳动课是有薪水的,却从未在意,只以为就是几张不值钱的纸币而已,此时听来,似乎还很丰厚。
断鳞以为有所突破,立刻兴奋起来,坐得更近一些,解释道:“冬天开始,我们学校所有学生都按照成绩重新分配劳动课的工作内容。就比如我们火系,成绩最好的几个人去炼铁厂,差一些的去水泥厂,最后大多数则是去养殖场催熟物料堆,薪水按照正常魔法工人六成支付。”
老鱼干关于炼铁厂与水泥厂魔法工人工资数额还是略有耳闻的,比之自家傻儿子卖苦力的工作可是肥了几倍,瞬间眼睛一亮,心思跑题到傻儿子灰骨的聘礼上。
“多少天能挣一个铜币?”
“我在水泥厂,二十天一枚铜币。”断鳞心中已经算过无数次,张口就来。
“这么久?”老鱼干再次皱起眉头,这个答案显然与他心中的目标相差很远。传言中,某个拐了几个弯的在水泥厂工作的远亲可是两天挣三个铜币。
断鳞则是继续解释道:“水泥厂十节课一个铜币,两天一节课,已经不错了。养殖场那边也是两天一节课,却是二十五节课一枚铜币,还又脏又臭,每次下课回来都必须洗刷鞋子,麻烦得很。”
至于量铁厂,则是六节课一枚铜币,也没有水泥厂的粉尘问题,不过断鳞像所有学生一样,不会傻到给家长介绍学校发给尖子生的奖学金与其他各种奖励。
老鱼干犹豫片刻,说道:“那这学校还去个啥,直接去水泥厂啊。”
断鳞一呆,却是没想到自己爷爷会这么说,而在没有‘辍学’概念的情况下,心中不仅没有不满,却是被打开思路,也算起了小账。若是不去上学,像大人一样去水泥厂上班,参考劳动课上认识的几个火系一环二环魔法师的工资,有了这笔钱,家中吃穿上也会宽裕许多,甚至可以让爷爷与三叔尝尝魔瘾药剂是什么味道。
老鱼干干咳两声,将谈话拉回正题:“这个且不说,等我与明白人问问,看看家里能不能给你在水泥厂找份工作。至于那个青虫……”
断鳞也回过神来,不等爷爷说出结论,便抢着打断道:“青虫是气系,成绩拔尖,在最好的炼铁厂上劳动课,六节课就可以挣到一枚铜币,而且不仅认下炼铁厂的一位主管做师傅,若是今年期末考试第一的话,还可以获得魔法植物。总之就是……”
“好吧好吧,爷爷知道了。”老鱼干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摸摸孙女的小脑袋。虽然不认同孙女的说法,但长周围层出不穷的新鲜事物也提醒着他,还是不要妄下结论为好,若是像茶叶一样稀里糊涂的错过了,才真叫可惜。找几个相熟的明白人问问清楚,孙女的婚嫁问题至少还有三四年,不急于一时。
就这样,在小家伙们在八号小区东转西转的时候,老鱼干也把十里八村中几个在其看来还算‘聪明有见识’的后辈拜访一遍,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满意的答复。或是忙得找不见人影,或是拿捏不准不置可否,还有一个一口咬定赶紧下嫁妆订婚,老鱼干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才没有当场翻脸。
无奈之下,终究还是只能找到家族里,这个让老鱼干纠结了一辈子的地方。先去十里外的大河摸上一条鱼,再背上两袋粮食,来到长藤镇边新建的家族城堡,道明来意后很快被引进大院,并在城堡一层的小厅里与专职联络家族外围成员的鸣骨见面。
能得到这份差事,面子上的东西自然不差,鸣骨开场便十分热情的招呼:“十叔,您老可是稀客,先坐下先喝茶。说起来,即使您不来,过两天,因为灰骨老弟的事情,我也得去您家拜访呢。当初升入三环的时候没人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过去了,等这次升入四环,必须庆祝一下。二十七岁的四环,与那些大人物没法比,却也是难得的人物了。”
老鱼干听见鸣骨夸自己的傻儿子,却是比什么都开心,笑得见眉不见眼,连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开场白也忘个干净,只是把两袋粮食与一条鱼往人家手里塞去。
鸣骨笑容僵硬瞬间,却还是在连声称谢中收下礼物,且看起来仿佛是收到了什么贵重无比的东西一般。
其实却也不能说这份见面礼轻了,只是一切变化得太快而已,若是放在年前,鸣骨的同样表情下,大概就是九分真心,一分做作了。毕竟都是实在亲戚,有什么托付是一定要办的,否则在这个圈子也混不下去,能有些进项终究是份补偿。又寒暄客套了几句,转入正题:
“还请问十叔,你老这次来,是想……”
“我跟你打听几件事情。”
鸣骨听了暗松一口气,旁系自家这一支脉中,这位十叔虽不像二叔那样麻烦,却也是出了名的穷亲戚,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与家里联络很少,但能够用几个回答打发,仍旧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十叔您问,知道的一定告诉您,不知道的也会帮您打听清楚。”
“那个我孙女断鳞,你知道吧?”
鸣骨立刻点头。这位小姑娘亲属关系够近,比那些招赘来的家伙可信许多,火系提升进度也很喜人,还跟大小姐走得很近,如此种种加起来,已经算是家族中的重点观察对象。
“那个,我想让她别上学了,去工厂上班,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鸣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无误后,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十叔,您这……这是怎么个说法?上学不是挺好的吗?供吃供穿,还不用家里出钱。”
对家族的那份纠结让老鱼干说不出‘缺钱’这种理由,只是‘这个那个’敷衍两声,追问结果。不过这样的表现已经让眼睛毒辣的鸣骨看出端倪,略一沉吟,回想这位十叔家的具体情况,试探着问道:“灰骨老弟的事儿有着落了?急着讨婆娘?”
“这倒没有,不过他年纪也不小了,这聘礼总该备好才是。”老鱼干点点头,算是间接承认了。
鸣骨一拍大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增强说服力,说道:“十叔您这就糊涂了啊,听侄子一句劝,这聘礼钱可不是这么个凑法,再怎么急也不能耽误了断鳞的前途不是。”
接下来鸣骨摆事实讲道理,说尽上学的种种好处,长远利益短期利益掰扯分明,并且拍胸脯保证,这份聘礼钱若是急用,家族里就可以先垫上。按传统不仅没利息,也没有还钱期限,不过父债子偿、兄债弟偿皆是理所应当,除非这一脉断绝否则这账是不会烂的。
老鱼干虽然熄了让孙女‘辍学’的念头,但向家里借钱也是万万不肯的,摇摇头道出下一个问题:“我再打听一下,断鳞她们学校里,有个叫绿虫还是灰冲的娃娃,这人怎么样?我孙女似乎对他有点意思。”
“这娃娃是什么系的?”
“气系。”老鱼干见对方仍旧迷惑,便把还模糊记得的几个条件都说了出来。
“是叫青虫?”鸣骨皱着眉头,终于渐渐想起似乎有这么个娃娃。
老鱼干翻翻眼睛,迟疑着点点头。
“有点印象,待我打听一下。也别麻烦您老过来了,有了准信我去您家里。”鸣骨笑着应承下来。
老鱼干连声称谢,又扯些闲话,便告辞离开。出大门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两袋粮食亏了,这可是让家族里把孙女弄去工厂上班的代价,忽听背后鸣骨呼喊,心中暗喜还以为鸣骨把两袋粮食送还,待其追赶上来,听到的却是大出预料的话。
“差点忘了说,有水系一环的姑娘家不要聘礼,但是……”
老鱼干顿时一喜。
“……是外邦人。”
老鱼干眨巴两下眼睛,笑不出来了。
第288章 枯藤四
并无所谓歧视,经过这三十多天的接触,老鱼干已经认识到外邦人也是普通人,与鳄鱼领本地人一样,有老实本分的好人,也有偷奸耍滑的坏痞子。就比如前几天的入室【创建和谐家园】,这六十年的时间里,长藤镇也好,小村也罢,每隔几年都会亲眼所见,耳闻的情况更是多到数也数不清。
是以,成为邻居没问题,成为朋友也无不可,但是让一个外邦人成为儿媳妇就怎么想怎么怪。在熄灯之后,于两个儿子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老鱼干也仔细反思这种‘怪’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却并没能得出明确的结果,只是知道这无关好坏,无关喜厌,若非要做个比喻的话,就是用了六十年的筷子,忽然有一天必须用勺子吃饭。
而勺子能不能吃饭,毫无疑问当然是可以的。那么外邦人可以不可当儿媳妇,毫无疑问,当然也是可以的。辗转反侧三晚,勉强算是得出结论的老鱼干终于安心入睡,并发出比两个儿子还响亮的呼噜声。
而在老鱼干纠结犹豫的三天里,闪鳞为首的小小调查团工作亦接近尾声,在告辞离开之前,出于这份不远不近的亲缘关系,闪鳞决定将庆祝宴会稍稍扩大,也就是邀请老鱼干一家。老鱼干先是受宠若惊,不过转头又犯愁起来,将自家孙女单独招到一边,低声问道:“这宴会的是在自己家,还是去长藤镇的饭店?这……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就仿佛地球的普通人家,忽然被个富裕的远房亲戚邀请去美国度假,且不说能否抽出时间,单单是这费用与人情就够让人思量一番。想去是一定的,费用上各付各的一定会严重赤字,且这样打肿脸充胖子也多半会被认为是‘矫情’。若全盘白占便宜,这一路上朝夕相处如何抬得起头来,脸皮厚些的不论,对脸皮薄或有几分傲气的人来说,这亦堪比一种酷刑。
断鳞却是第一次见到爷爷这个样子,扑哧一笑,解释起来。所谓庆祝宴会,从野外露营训练演变而来,早有定式,就是买来食材自己烹饪,费用并不多只是相当花时间。而从过往经验估计,闪鳞最厌琐事,这次邀请自家,亲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多半也是存了找人帮忙准备的心思。
老鱼干恍然点头,心下大安。
说完此事,断鳞并未回到同学中间,而是犹豫片刻,旧话重提:“上次去工厂上班的事情……”
意识到因为纠结娶外邦人做儿媳的事情,竟是将此事忘个一干二净,老鱼干一拍大腿,暗骂老糊涂,在孙女磕绊着不知如何说起的当儿,插言讲清楚从鸣骨那里听来的大道理,坚决支持孙女完成学业,毕业后挣大钱。
断鳞微微一呆,完全没想到爷爷居然态度居然急转弯。其实不仅老鱼干辗转反侧,断鳞也差不多,因为越来越难的数学外语课程,还有从高年级处听来的物理化学几何等不明觉厉的学科名字,小姑娘已经打起退堂鼓,并好像所有这个年纪的学生一样,对离开校园、对外面看似缤纷的世界产生了一种向往。
“哦!”断鳞乖乖低头,掩藏失望,话已至此,多说无用。“那么青虫那边?”
“你们还小,等几年后再说也不迟。”老鱼干呵呵笑着道。他已经想得明白,一方面已经托鸣骨打听,另一方面小孩子心性不定,说不准两三年后又出了什么变化,或是孙女喜欢上别人,或是闹矛盾反目,现在着急上火岂不都是白费功夫。
就这样,当晚,于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众孩子与老鱼干一家一起,支起一个烧烤架与一个煮饭煮汤的大锅,高粱米与少量冬储蔬菜为辅,一头肥羊为主,热热闹闹且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起来。甚至于还有鳄鱼领这边最新研制的以水果为原料的低环数魔瘾药剂,成为几个小魔法战士的专供,惹来一阵艳羡的目光。
老鱼干与傻儿子灰骨也有幸品尝几口,立刻被这独特的口感与味道征服。而老鱼干费了好大的劲才拦住灰骨傻笑着上前讨要的举动,免得出乖露丑。
次日闪鳞作为队长,先是与小区居委会和治安所的长辈们说了一些场面话,然后又特别与老鱼干叮嘱交代了几句。十三四岁刚长个的少女对着六十岁的老头温言叮嘱,场面换做地球还是颇为搞笑的,不过十天的接触,大家都已经知道闪鳞的身份,却只觉得习以为常。嫡系前途无量五环的大小姐,九环强者之女,对着蹉跎一生的旁系一环,不呼来喝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最后闪鳞还送上两小瓶昨晚的魔瘾药剂与额外三枚铜币,前者大概是注意到了昨晚灰骨三岁幼童一般的表现,而后者的理由是承蒙老鱼干一家比甩手房东额外多出的照顾。大庭广众,老鱼干可不想客套还拒一番,徒惹人笑,简单道谢收下,然后与大家一起,恭送小小调查团登上牛拉的公交车。
而刚送走这群小娃娃,还不等老鱼干回屋藏好魔瘾药剂,鸣骨便从另一辆刚停下的公交车走下来,一眼便在稀稀拉拉返回小区的人群里看到一身补丁装的老鱼干,挥手大喊出声:“十叔!”
老鱼干停步转头,见鸣骨一脸喜色,也是喜上眉梢,挥手回应,不论是青虫的事情有了着落,还是外邦人儿媳妇的事情有了着落,都是好事一桩。
待鸣骨走上前来,注意到老鱼干手上的两瓶东西,顿时眉毛一抖,“您老这是从哪里淘换来的好东西,快快藏严实喽。”
老鱼干一愣,先是依言缓缓将东西掖进怀里,左右望望,这才确认道:“这个很贵?”
“那倒不是。”鸣骨呵呵一笑,拉着老鱼干走进小区,解释起来:“魔瘾药剂这东西的情况想来您老也听说过,高级的那些对我们来说根本就是毒药,喝一口就是半条命。而低等的魔瘾药剂便宜,味道也差许多,那些低环数的坏胚子却还是永远喝不够。您这两瓶一环就能喝,味道堪比中等级别的魔瘾药剂,总结起来就是特别招贼。”
老鱼干点点头,藏得更严实些,问道:“可是有了什么消息?”
“正是正是。”鸣骨笑容依旧,“在这里先恭喜您了。”
“怎么?”
“首先是灰骨老弟的婚事……”鸣骨滔滔不绝起来。就这样从小区门口,边走边聊到屋内,将最近各种与外邦人谈婚论嫁的例子一一列举出来。某家的黑丫头找了个特白的外邦人帅小伙,某家的矮冬瓜找了个高粱杆似的大姑娘。甚至于许多缺胳膊断腿的丧偶魔法战士,也换发了第二春。
而老鱼干总算听明白了情况,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要知道,那些原本愿意嫁给傻儿子的姑娘,可不单单是为了聘礼,自身多少也是有些小问题的。现在可好,再不出手讨个儿媳妇,可就不单单是聘礼的问题,那些姑娘都找健全的外邦人小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