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鸠摩智也即脸露笑容,说道:“久慕玄渡【创建和谐家园】的‘拈花指’功夫已练得出神入化,今日见得,幸何如之。”说著右手食中两指也是轻轻撑住作拈花之状。二僧左手同时缓缓伸起,向著对方弹了三弹。只听得波波波三响,指力相撞,玄渡【创建和谐家园】身子一晃,突然间胸【创建和谐家园】出三支血箭,激喷数尺。原来两股指力较量之下,玄渡不敌,给鸠摩智三股指力都中在胸口,便如是利刃所伤一般。这玄渡【创建和谐家园】为人最是温和,极得寺中小辈僧侣爱戴。虚竹十六岁那年,曾奉派替玄渡扫叶烹茶,服侍了他八个月。玄渡待他十分亲切,还指点了他一些罗汉拳的拳法。此后玄渡闭关参禅,虚竹极少再能见面,但往日情谊,长在心头。这时见玄渡突为小无相功的指力所伤,知道救援稍迟,立有性命之忧,他既曾得聋哑老人苏星河授以疗伤之法,后来又学了破解生死符的秘诀,于救伤扶死一道,已是天下无人能及。眼见玄渡胸口鲜血喷出,不暇细思,身子一晃之间,已抢到玄渡对面,虚托一掌,说时迟,那时快,三股血水未及落地,在他掌力一逼之下,竟又迅速无比的回入了玄渡胸中。虚竹左手如弹琵琶,一阵轮指虚点,顷刻间封闭了玄波伤口上下左右的十一处穴道,鲜血不再涌出,再将一粒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喂入他的口中。
当日虚竹得段延庆指点,破解无崖子所布下的玲珑棋局之时,鸠摩智曾见过他一面,但当虚竹一进木屋,久久不出,鸠摩智便离去。没见到他后来为慧方、包不同等人疗伤。其后虚竹负了童姥从雪峰绝顶摔下,鸠摩智正与慕容复、丁春秋等一干高手较量,也曾出掌推运虚竹的身子,以显示自己的造诣修为,两次相见,都觉虚竹武功平庸,毫不足道,不料此刻突然见他越众而出,以轮指虚点,封闭玄渡的穴道,手法之妙,功力之强,竟是自己生平所未见,不由得大吃一惊。慈方等六僧那日见虚竹一拿击死玄难,又见他竟做了外道别派的掌门人,种种怪异之处,无法索解,当即奉了玄难尸身,回到少林寺中。玄慈方丈与众高僧详加查询,得悉玄难乃是死于丁春秋“三笑逍遥散”的剧毒,但久候虚竹不归,派了十多名僧人出外找寻,也始终未见他的踪影。虚竹回寺之日,适逢少林寺又遇重大的变故,原来丐帮帮主王星天竟然遣人下帖,要少林奉他为中原武林盟主。玄慈连日与玄字辈、慧字辈群僧筹商对策,实不知那名不见经传的王星天是何等样人物。但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会,实力既强,向来又侠义自任,与少林派互相扶持,主持江湖上的正气、武林中的公道,突然间要强居于少林派之上,倒令众高僧手足无措起来。虚竹的师父慧轮见方丈和一众师伯、师叔有要务在身,便不敢将虚竹回寺、连犯戒律之事禀告,是以他在园中挑粪浇菜,众高僧也均不知,这时突然见他显示高妙手法,倒送鲜血回入玄渡体内,自也是人人惊异。
虚竹将治伤灵丹喂了玄渡,说道:“太师伯,你且不要运气,以免伤口出血。”撕下自己僧袍,裹好了他胸口伤处。玄渡苦笑道:“大轮明王……的……拈花指的功夫……如此……如此了得!老衲拜……拜服。”虚竹道:“太师伯,他使的不是拈花指,也不是佛门武功。”此言一出,众僧心下都是暗暗摇头,鸠摩智的指法固然和玄渡一模一样,连两人温颜微笑的神情,也是毫无二致,却不是少林寺绝技之一的“拈花指”是什么?而鸠摩智是吐蕃国的护国法师,敕封大轮明王,每隔九年,便在大雪山大轮寺开坛讲经说法,四方高僧居士云集聆听,执经问难,无不群起赞叹。他是佛门中天下知名的高僧,怎么所使的会不是佛门武功?鸠摩智心中却又是一惊:“这小和尚怎知我使的不是拈花指?不是佛门的武功?”一转念间,便即恍然:“是了,那拈花指本是一门十分王道和平的功夫,只点人穴道,制敌而不伤人,我急切求胜,指力太过凌厉,竟在那老僧胸口开了三个小孔,便不是迦叶尊者拈花微笑的本意了,这小和尚想必由此而知。”他天生睿智,自少年时起便迭逢奇缘,生平从未败于人手,一离吐蕃,在大理国天龙寺中连胜枯荣、天因、天相等高手,到得中土,与慕容复、丁春秋等较艺,虽然高下未分,却也是略占上风。这时只见虚竹只不过二十来岁,虽然适才“轮指封穴”之技颇为玄妙,料想武功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他此番来到少林,原是想凭一身武功,单枪匹马的斗倒这座千年古刹,岂能在这少年僧人之前退缩?当下便微笑说道:“小师父说我这不是佛门武学,却令少林绝技置身何地?”虚竹不善言辩,只道:“玄渡【创建和谐家园】伯的拈花指自然是佛门武学,你……你这个……却不是……”一面说,一面提起左手,学著玄渡的招式,也弹了三弹,指中使上了小无相功。他对人恭谨,这三指不敢正对鸠摩智,只是向无人处弹去,只听得嘡、嘡、嘡,三声巨响,大殿上一口铜钟发出极大的声音。原来虚竹这三下指力,都弹在钟上,便如以钟槌用力撞击一般。
鸠摩智叫道:“好功夫。请试我一招般若掌!”说著双掌一立,似是行礼,双掌却不合拢,呼的一声轻响,一股掌力从双掌间吐了出来,奔向虚竹,正是般若掌中的“峡谷天风”。虚竹见他来势凶猛,非挡不可,当即回手一带,以一招“天山六阳手”将对方掌力化得无影无踪。鸠摩智但感他这一掌之中隐含吸力,刚好克制自己这一招的掌力,宛然便是小无相功的底子,心中一凛,笑道:“小师父,你这是佛门功夫吗?我今日到来宝刹,乃是要领教少林派的神技,你怎么反以旁门功夫赐招?难道在大宋国号称数一数二的少林派本身武功,当真徒具虚名,不足以与异邦的武功相抗衡么?”
要知鸠摩智为人机灵无比,一试出虚竹的内功特异,自己没有制胜把握,便以言语挤迫,要他只用少林派的功夫。虚竹丝毫不明人心险诈,说道:“小僧资质愚鲁,于本派武功只学了一套罗汉拳、一套韦陀掌,那是本派扎根基的入门功夫,如何能与国师过招?”鸠摩智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是我的对手,那便退下去吧。”虚竹道:“是!小僧告退。”合什行礼,退入虚字辈群僧的班次。
玄慈方丈却是精明之极,虽不明虚竹武功的由来,但以他适才所演的几招观之,招数精奇,内功深厚,足可与鸠摩智相匹对敌,少林寺今日面临存亡荣辱的大关头,不如便遣他出去抵挡一阵,纵然落败,也多少耗去了鸠摩智的一些内力,当即说道:“大轮明王自称精通少林七十二种绝技,高明渊博,令人佩服之至。少林派的入门粗浅功夫,自是更加不放在他的眼里了。虚竹,本寺僧众以‘玄、慧、虚、空’排行,你是本派掌门的第三代【创建和谐家园】了,本来决无资格和吐蕃国第一高手的大轮明王过招动手,但明王万里远来,良机难逢,你便以罗汉拳和韦陀掌的功夫,请明王指点几招。”他将话说在头里,虚竹只不过是第三代“虚”字辈的小僧,败在鸠摩智手下,于少林寺威名并无所损,但只要侥幸勉强支持得一柱香、两柱香的时刻,自己再来乘势喝止双方,鸠摩智便无颜再纠缠下去了。
虚竹听得方丈有令,自是不敢有违,躬身道:“是。”走到殿中,合什说道:“明王手下留情!”心想对方是前辈高人,决不会先行出招,当即双掌一直拜了下去,正是韦陀掌的起手式“灵山礼佛”。他在少林寺中半天念经,半天练武,十多年来,己将这套罗汉拳和韦陀掌练得纯熟无比,这招“灵山礼佛”本来不过是一种礼敬敌手的姿式,表示佛门【创建和谐家园】,礼让为先,决非好勇斗狠之徒。哪知他此刻身上既已有无崖子的“北溟真气”,复兼童姥和李秋水两大高手武学之所长,而灵鹫宫地下石窖中面壁数月揣摩,更是得益良多,双掌一拜下,身上僧衣便即微微鼓起,真气流转,护住了全身。
鸠摩智见情势如此,不由得自己避战,一掌击出,掌风隐含必必卜卜的轻微响声,直如炒豆一般,姿式手法,正是般若掌的上乘功夫。那韦陀掌是少林武功的入门,般若掌却是最精奥的掌法,循序而进,通常要花三十五年的功夫,至于般若掌既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练将下去,永无穷尽,掌力越练越强,招数愈练愈纯,那是学无止境了。自少林创派以来,以韦陀掌和般若掌过招,实是从所未有。要知两者的深浅精粗,正是少林武功的两个极端,会般若掌的前辈僧人,决不会和只会韦陀掌的本门【创建和谐家园】动手,就算是师徒之间喂招学艺,师父既然使到般若掌,做【创建和谐家园】的至少也要以达摩掌、伏虎掌、如来千手法等等掌法来应付。
虚竹一见对方掌到,斜身略避,双掌推出,仍是韦陀掌中一招,叫做“山门【创建和谐家园】”,招数平平无奇,所含力道却是雄浑无比。
鸠蹭智身形流转,“袖里乾坤”,无相劫指点向对方。虚竹斜身闪避,鸠摩智早料到他闪避的方位,大金刚拳一举击出,砰的一声,正中在他的肩头。虚竹踉踉跄跄的退了两步,鸠摩智哈哈一笑,道:“小师父服了么?”料想这一掌开碑裂石,已将他的肩骨击成齑粉。哪知虚竹有“北溟真气”护体,外力不侵,而且每当受一次撞击,真气便强一分。虚竹猱身复上,双掌自左向右的披下,名为“洪水归海”,双掌之中带著浩浩真气,当真便如大水滔滔,东流赴海一般,鸠摩智见他吃了自已一掌,忧若不觉,这两掌击到,力道如此沉厚,心下不由得暗自惊异,出掌奋力一挡,身随掌起,垫腿连环,霎时间踢出七腿,啪啪有声,尽数中在虚竹心口,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如影随形脚”,盖一腿既出,第二腿如影随形,紧跟而至,这时第二腿也已变为形,而第三腿复如影子,跟随踢到,踢到第七腿时,虚竹身子向后一仰飘开数丈。鸠摩智不容他喘息,连出两指,嗤嗤有声,乃是“多罗指法”。虚竹坐马拉弓,还击一拳,正是“罗汉拳”中的一招“黑虎偷心”。这一招少林众僧无人不会,但附以小无相功后,竟将多罗指的两下穿金破石的指力消于中途。鸠摩智有心炫耀本身功夫,多罗指使罢,立时变招,单臂削出是空手,用的却是“燃木刀法”。这种刀法快速无伦,练成之后,在一根干木旁连劈九九八十一刀,不能损伤木材丝毫,但刀上发出之热力,却要将木材点燃生火,当年萧峰的师父玄苦【创建和谐家园】,即擅此技,自他圆寂之俊,寺中已无人能使。鸠摩智一刀劈下,波的一响,已劈在虚竹右臂之上。虚竹叫道:“好快!”一拳打出,拳到中途,右臂上又中一刀。鸠摩智虽然以掌作刀,但真力贯于掌缘,坚利不逊钢刀,一样的能割首断臂,但虚竹臂上连中两刀,竟是浑若无事,反震得他掌缘隐隐生疼。
鸠摩智骇异之下,心念电转,寻思:“这小和尚便是金钟罩、铁布衫功夫,也经不起我这几下重手,却是何故?啊,是了,此人僧衣之内,定是穿了什么护身宝甲。”他一想到此节,连连出招攻击虚竹的面门,“大智无定指”、“去烦恼指”、“寂灭抓”、“朝华抓”,接连使出六七种少林神功,专攻虚竹的眼口咽喉。这么一轮抢攻,虚竹手忙脚乱,连连倒退,一拳又一拳的打出,全是罗汉拳的“黑虎偷心”,每打一拳,都将鸠摩智逼退半尺,就是这么半尺之差,鸠摩智种种神妙变幻的招数,便都及不上他的肌肤。顷刻之间,鸠摩智又连使十六七种不同的少林武功,群僧只看得目眩神驰,均想:“此人自称一身汇通本派七十二绝技,果非大言虚语。”但虚竹所应付的,不但只有一门“罗汉拳”,而且在对方迅若闪电的急攻之下,心中手上,全无变招的余裕,打了一招“黑虎偷心”,又是一招“黑虎偷心”,拳法之笨拙,纵然是市井武师,也不免为之失笑。一个是巧到了极处,一个却是拙到了极处。但大巧不能胜至拙,这招“黑虎偷心’中所含的劲力,竟在渐渐增强,两人越离越远,鸠摩智手指手爪和虚竹的面门间距离已到了一尺以上。此时鸠摩智已然发觉,虚竹拳中所打出来的,除了浑厚的内力,隐隐然也有小无相功,而且此人的小无相功竟然还远在自己之上,只是不会精巧运使,威力未能充份发挥,如此斗将下去,可不易取胜。他瞧见虚竹又是一招“黑虎偷心”打到,突然间手掌一沉,双手拿处,已抓住虚竹的拳头,正是“擒龙手”中的一招,左手拿著虚竹的小指,右手拿住他的拇指,运力向上一拗。
这擒拿法手法巧妙之极,手指一碰上对方身体的任何部位,有如胶水一股,立即黏住。虚竹的拇指和小指被鸠摩智双手向上力拘,再也无法仍用这一招“黑虎偷心”来加拆解,手指剧痛之际,自然而然的使出“天山折梅手”来,右腕转了一圈,翻将过来,拿住了鸠摩智的左腕。
鸠摩智一抓住他两根手指,只道已然得手,万料不到他手腕上突然会生出一种怪异的力道,反拿己腕。他所知武功甚为渊博,但这天山折梅手一大半是天山童姥自己所创,他竟是全然不知来历,心中一凛之间,只觉自己左腕已如套在一只铁箍之中,再也无法挣脱。幸好虚竹慌忙中只求自解,不暇反攻敌人,所以牢牢抓住鸠摩智的手腕,志在不让他再拘自己手指,是以出手之时,忘了抓他脉门。便只这么偏了三分,鸠摩智内力已生,微微一收,随即激迸而出,直欲震裂虚竹的虎口。虚竹但觉手上一麻,生怕鸠摩智脱手之后,又以厉害手法击打自己,忙又运劲,体内的北溟真气源源生了出来。鸠摩智连运三次劲力,竟然未能挣脱,不由得心下大骇,右手成掌,斜劈虚竹项颈。他情急之下,没能再使少林派的武功,这一劈却是他吐蕃的本门功夫。此是近身肉博,虚竹一觉势危,左手以一招天山六阳手将来掌化解了。鸠摩智一掌未能得手,次掌又至,虚竹的六阳手绵绵使出,将对方势若狂飙的攻势一一化解。
旁观群僧见鸠摩智左腕被虚竹抓住不放,右掌连使攻击,始终打不到虚竹头上。其时两人近身而斗,呼吸可闻,出掌的都是曲臂回肘,每发一掌只不过七八寸距离。但相距虽近,掌力却是强劲无比,众僧听得鸠摩智的掌声呼呼,刮面如刀,虽是在大雄宝殿之中,却竟似到了高山绝顶,狂风四面吹袭,有如在汪洋大梅,波涛澎湃,这掌力散了开来,众僧均觉寒意逼人。少林寺中辈份较低的僧侣渐渐抵受不住,一个个的缩身向后,贴墙而立。玄字辈的高僧自是不怕掌力侵袭,但也是各运内力抗拒。
虚竹为了要替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群豪解除生死符,在这天山六阳手上用功甚勤,种种精微变化,全已了然于胸,而灵鹫宫地底石壁上的图谱,更令他大悟其中奥妙。只可惜他从未用之与人对拆过招,虽在童姥和李秋水较艺时学得了使用之法,总是少了习练,一上来便与一位当今第一流的高手生死相搏,掌法虽高,内力虽强,所能使用的实不过二三成而已。
其时鸠摩智的掌力越来越是凌厉,虚竹心无二用,但求自保,每一掌取的都是守势。他本意并不是要拿住鸠摩智,只是觉得对方武功胜己十倍,单掌攻击,已是这般厉害,若是任他双掌齐施,只怕自己非命丧当场不可,所以拼命拿住他的左腕,乃是要他左掌无法出招之意。这个念头虽笨,不料此刻却是大有用处。鸠摩智双掌只剩了一掌,掌力上连环变化,交互为用的妙著便使不出来,虚竹本来掌法不大纯熟,使单掌较双掌为便。一个打了个对折,十成掌法变成了只剩五成,一个却将二三成的功夫提到了四五成使用。一柱香时刻过去,两人已交拆了数百招,却仍是个僵持的局面。
玄慈、神光、玄渡、龙猛、哲罗星等诸高僧都已看了出来,鸠摩智左腕受制,挣扎不脱,但虚竹的左掌却全然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无丝毫还手之力,两人显然都是右优左劣。像这样的打法,众高僧虽见多识广,却实是生平所未见。其中少林众僧更多了一份惊异,一份忧心,虚竹自幼在本寺长大,下山半年,却不知从何处学了这一身惊人技艺回来,又见他抓住敌人,并不能制敌,但鸠摩智每一掌中都是含著摧筋拆骨、震破内家真气的大威力,只要有一招疏虞,给他击中了一掌,立即非气绝身亡不可。
此刻少林众高僧中,不论是哪一位出手相助,只须轻轻一指,都能取了鸠摩智的性命,但这番相斗,并不是为了报怨雪耻、志在杀了对方,而是为了少林一派的声誉,因此若是有人上前杀了鸠摩智,于少林派的令誉,只有更加大损。群僧个个提心吊胆,手心中捏一把汗,瞧著二人激斗。
又拆了一百余招,虚竹惊恐之心渐去,于天山六阳手中精妙之处,领悟得越来越深,十招中于九招守御之余,已能还击一招。他既还击一招,鸠摩智便须出招抵御,攻势不免略略顿挫。其间相差虽然甚微,消长之势,却是渐渐对虚竹有利。又过了一顿饭时分,虚竹已能在十招中反攻八招。少林群僧见他渐脱困境,无不暗暗喜欢。
神光上人自从鸠摩智一现身,心情便甚矛盾,既盼鸠摩智将少林派的威风杀灭,又不愿异邦僧人到中土来横行无忌,自己又无力将之制住。待见鸠摩智与虚竹斗得相持不决,只盼两人打得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自己便可坐收渔人之利,即使无法从波罗星手中再取其他少林绝技,但那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三种绝技的秘诀,自己总已记在心中,回去后详加参研,依法修习,必可在武林中大放异彩。凭著一己的聪明智慧,当可将这三种武功大加变通,招式上使之与原来的功夫大同而有小异,那时便成为清凉寺的三种绝技,而自己便为创建这三顷绝技的鼻祖了。
波罗星却又是另一番心情。他这些时间中在藏经阁中任意出入,观览少林寺历代高僧遗下来的武经秘诀,但觉博大精深,越是钻研,越觉其中奥妙无穷,渐渐的沉迷其中。今日师兄哲罗星来接他出寺,自忖心中所记忆者,还不到少林武功的一成,回归故乡虽是欢喜,但眼见寺中宝藏如此丰富,一出少林山门,从此再也无缘得窥,却也是不胜遗憾。其后见到虚竹与鸠摩智相斗,两人内力之强,招数之奇,自己可说连一个边儿也摸不到。他不知虚竹所使者,其实并不是少林武功,只觉少林寺中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僧人已是如此了得,自己万里奔波,好容易有缘获许出入藏经阁,如此只记得几部武学经书回去,虽不是如入宝山空手而回,但所得者决非真正贵重之物,只怕此后一生之中,不免日日夜夜,悔恨无尽。
要知武学一道,便是如琴棋书画种种繁杂奥妙的功夫一般无异,愈是钻研下去,愈是兴味盎然,只要得悉世上另有比自己所学更高一层的功夫,千方百计也要观摩一番。波罗星是天竺高僧中大才智之士,初到少林寺时,一意在盗取武经,回去光大天竺武学,但等到一见少林寺的武学竟是如此浩于烟海,却未免恋恋不舍,不肯遽此离去了。
这时虚竹和鸠摩智相斗之际,已能占了四成攻势,虽然兀自遮拦多而进攻少,但内力愈增愈强,每出一招,鸠摩智都觉极难招架。原来虚竹心中略有余裕之后,突然使了一招,却不是天山六阳手中的招数,而是李秋水在荒辟中教了他用来对付童姥的手法。这一招套中有套,虽只一招,却有八种不同的厉害后著。当日童姥也是费了老大心血,方予妥为拆解。总算鸠摩智武学渊深,机变过人,这才在仓卒中别出心裁的接下来。这一招鸠摩智是勉强接下来,但虚竹一试得手,精神为之一振,第二招跟著使了一招童姥教他用来对付李秋水的。须知童姥和李秋水二人,都是逍遥派中的顶尖高手,苦研数十年后,临死相搏,所出的每一招尽是既阴狠又凌厉的杀手,招招都是极工心计的攻敌要害,这两个女子心中积蓄了数十年的怨毒,又明知对方厉害,出手之时,哪里还有半分容情?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六件大事
玄慈等高僧见到虚竹所使招数越来越是阴险刻毒,虽见形势渐佳,却不由得都皱起了眉头,须知少林派僧侣【创建和谐家园】,数百年来并无一个女子,历代创建,全是走的阳刚路子,同时因系佛门武功,出手的用意均是制敌而非杀人,与童姥、李秋水的招数截然相反。但虚竹偶然夹一招“天山六阳手”却又和平威猛,颇合少林寺的本意,只是阴毒多而平实少,旁观者不禁胆战心惊,均想:“这一招若是向我打来,不但送了我性命,而且令我死得惨酷无此。”早在群僧暗自心惊之前,鸠摩智便已觉察到情势于己大大不利,连运三次强劲,要挣脱虚竹的右手,以便施用“火焰刀”的绝技,但己力加强,对方的指力亦相应而增,实不知他的内力究竟能强到什么地步,情急之下,杀意陡盛,左手呼呼呼连拍三掌,虚竹挥手化解。鸠智摩手掌一缩,从布袜中取出一柄匕首,一刀向虚竹肩头刺来。虚竹所学全是空手拆招,突然间白光闪处,敌人的匕首刺了过来,不知如何招架才是,抢著便去抓鸠摩智的左腕,这一抓是“天山折梅手”中的擒拿手法,既快且准,三根手指一搭上他手腕,大拇指和小指跟著便收了拢来。便在这时,鸠摩智掌心劲力一吐,匕首脱手而出,虚竹双手都牢牢抓著对方的手腕,无可闪避,噗的一声,那匕首已插入他的肩头,直没至柄。旁观群僧“啊”的一声惊呼,突然人丛中抢出四名僧人,青光闪闪,四柄长剑一齐刺向鸠摩智的咽喉。这四僧一齐跃出,一齐出手,四柄长剑又都指向同一方位,剑法奇快,狠辣无伦。鸠摩智双足运力,要待向后跃避,一拉之下,虚竹竟是纹丝不动,但觉喉头一痛,四剑的剑尖已刺上了肌肤。只听那四僧齐声喝道:“不要脸的东西,快纳命吧!”声音娇嫩,竟似是少女的喉音。虚竹一看这四僧竟然是梅兰竹菊四剑,只是头戴僧帽,掩住了头上青丝,身上穿的便是少林寺僧衣。虚竹大是惊奇,叫道:“休伤他性命!”梅剑道:“是!”剑尖却不离鸠摩智的咽喉。鸠摩智哈哈一笑,说道:“少林寺不但倚多为胜,而且暗藏春色,数百年令誉,原来如此,我今日可领教了!”虚竹心下十分惶惑,不知如何是好,松双手放开了他的手腕。菊剑反过手来,替他拔下肩头匕首,鲜血立涌,菊剑摔下手中长剑,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帕,忙替他裹好伤口。梅兰竹三姝的长剑仍是指在鸠摩智的喉头。虚竹道:“你……你们,是怎么来的?”鸠摩智右掌一划,“火焰刀”的神功已使了出来,当当当三声,三柄长剑从中断绝。三姝大吃一惊,向后飘退丈许,看手中时,长剑都只剩下了半截。鸠摩智仰天长笑,向玄慈道:“方丈师兄,却如何说?”玄慈面色铁青,道:“这中间缘由,老衲大有不明之处。即当查明,按本寺戒律处置。明王和众位师兄远来辛苦,便请往客舍奉斋。”鸠摩智道:“如此有扰了。”说著合什行礼,玄慈还了一礼。鸠摩智合著双手向旁一分,暗运“火焰刀”神功,只听得噗噗噗噗四响,梅兰竹菊四姝齐声惊呼,头上的僧帽无风自落,露出乌云也似的满头秀发,数百茎断发跟著僧帽飘了下来。
原来鸠摩智火焰刀掠过,将四姝僧帽打落之余,还切断了无数头发。打落僧帽不难,这无形气功居然能切断了许多柔软而无可著力的头发,已与一等一的宝刀宝剑殊无二致,足见此人内功之深,实已登峰造极。他显这一手功夫,不但是炫耀己能,断发而不伤人,表示手下容情之意,同时明明白白的显示四姝乃是女子,叫少林僧此后无可抵赖。玄慈面色更是不喜,道:“众位师兄,请!”
神光、龙猛、融智等诸高僧陡见少林寺中竟会有僧装女子出现,无不大感惊讶,别说少林寺是素享清誉的名山名刹,就是寻常一座小小的庙宇,也决不容许有这等大违戒律的行径,听到玄慈方丈一个“请”字,大家都站了起来,自有职司知客的僧侣分别迎入客舍,供奉斋饭。一众外客刚转过身子,还没走出大殿,梅剑便道:“主人,四姊妹私自下山,前来服待你,你可别责怪。”兰剑道:“那缘根和尚对主人无礼,咱们姊妹狠狠的打了他十几顿他才知好歹,没料想这西域和尚又伤了主人。”虚竹“哦”一声,心下这才恍然,原来缘根所以前踞后恭,竟是受她四姊妹胁迫,如此说来,她四人乔装为僧,隐身寺中,已有多日,不由得跺脚说道:“胡闹,胡闹!”随即在如来佛像前双膝跪倒,说道:“【创建和谐家园】前生孽重,今生又未能恪守清规戒律,以致为本寺惹下无穷祸患,恭请方丈重重责罚。”菊剑道:“主人,你也别做什么劳什子的和尚啦,不如大伙儿一齐回飘渺峰去吧,在这儿清茶淡饭,受人家管束,有什么好?”竹剑指著玄慈道:“老和尚,你言中对咱主人若有什么得罪,咱四姊妹对你可也不客气啦,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虚竹连连喝止,说道:“你们不得无礼,怎么到寺里胡闹?唉,快快住嘴。”可是四姊妹你一言我一语,咭咭呱呱的,竟将玄慈等高僧视若无物。少林群僧相顾骇然,眼见四姊妹相貌一模一样,明媚秀美骄憨活泼,一派无法无天,实不知是什么来头。
原来四姝是大雪山下的贫家女儿,其母已生下七个儿女,再加一胎四女,实在无力供养,将之弃在雪地之中。适逢童姥在雪山采药以练制九转熊蛇丸,听到啼哭,一看是相貌相同的四个女婴,觉得有趣,便携带回灵鹫宫抚养长大,授以武功。四姝名虽是童姥的待婢,实则是祖孙一般,大得童姥的宠爱。四姝从未下过飘渺峰一步,哪里懂得人情世故,什么大小辈份?她们生平只听童姥一人吩咐,待虚竹接续童姥为灵鹫宫主人,她们也就死心塌地的侍奉虚竹。只是虚竹温和谦逊,远不如童姥御下有威,她们对之就不怎惧怕,四姊妹心意相通,竟然肆意妄为起来。
玄慈说道:“除玄字辈众位师兄师弟外,余僧各归僧房。慧轮留下。”众僧齐声道:“是!”按著辈份鱼贯而出。片刻之间,大雄宝殿上只留著三十余名玄字辈的老僧,虚竹的师父慧轮,及虚竹和灵鹫宫四女,慧轮跨上一步,也在佛像前跪倒,说道:“【创建和谐家园】教诲无方,座下出了这等孽徒,请方丈重罚。”竹剑噗哧一笑,道:“凭你这点微末功夫,也配做我主人的师父?前天晚上松树中连绊你八跤的蒙面人,便是我二姊。我说呢,你的功夫实在稀松平常。”虚竹暗暗叫苦:“糟糕,糟糕!她们连我师父也戏弄了。”又听兰剑笑道:“我听缘根说,你是咱们主人的师父,便来考较考较你。三妹今日若是不说,只怕你永远不知道怎么会连摔八跤呢,哈哈,嘻嘻,有趣,有趣!”
玄慈道:“玄惭、玄愧、玄念、玄净四位师弟,请四位女施主不可妄言妄动。”四名老僧躬身道:“是!”转身过来,向灵鹫宫四女道:“方丈法旨,请四位不可妄言妄动。”梅剑笑道:“我们偏偏要妄言妄动,你管得著么?”四僧齐声道:“如此得罪了!”僧袍一动,双手隔著衣抽,分拿四女的手腕,玄惭使的是“擒龙手”,玄愧使的是“虎爪功”,玄念使的是“鹰爪力”,玄净使的则是“少林擒拿十八打”,招数不同,却均是少林派的精妙武功。四女中除了菊剑外,三女的长剑都已被鸠摩智削断。菊剑长剑抖动,护住了三个姊姊。梅兰竹三女各使断剑,从菊剑的剑光下攻将出来。虚竹道:“抛剑!抛剑!不可动手!”
灵鹫宫四姝听得主人的呼喝,都是一怔,手中兵刃的凌厉招数只得使一半,没敢全力施为,四女的武功本来远不及四位玄字辈的高僧,临敌时一失先机,立时便分给四僧以擒拿法拿住,梅剑用力一挣,没能挣脱,嗔道:“咱们听主人的话,才对你们客气,哎唷,痛死了,你捏得这么重干什么?”兰剑叫道:“小贼秃,快放开我。”抓住她手腕的玄愧【创建和谐家园】须眉皆白,已七十来岁年纪,她却呼之为“小贼秃”。竹剑道:“你却不放手,我可要骂你老婆了。”菊剑道:“我吐他口水。”一口唾液,向玄净喷去,玄净侧头让过,手指加劲,菊剑只痛得“哎唷”一声大叫。大雄宝殿本是庄严佛地,霎时间成了小儿女的莺啼燕叱之场。玄慈道:“四位女施主安静毋躁,若再出声,师弟们便点了她们哑穴。”四姝一听要贴哑穴,都觉不是玩的,嘟起了嘴不敢作声。玄惭等四位【创建和谐家园】便也放开了她们的手腕,站在一旁,严加监视。玄慈道:“虚竹,你将经过种种,从头说来,休得稍有隐瞒。”虚竹道:“【创建和谐家园】诚心禀告。”当下将如何奉师命下山投书,如何归途中,为叶二娘所擒,如何遇到玄难、慧方等众僧,如何误打误撞的解开玲珑棋局,以致成为逍遥派的掌门人,玄难如何死于丁春秋的剧毒之上,如何为阿紫作弄而破戒开荤,一直说到如何遇到天山童姥,如何深入西夏皇宫的冰窖,而致成为灵鹫官的主人。这段经历本来过程繁复,他口齿笨拙,结结巴巴的说来,著实花了老大时光,虽然拖泥带水,不大清楚明白,但事事交代,毫无遗漏,冰窖中与梦中女郎犯了色戒一事,也是吞吞吐吐的说了。众高僧越听越奇,只觉这个小【创建和谐家园】遇合之巧,实是武林中前所未闻。众人适才都见过他剧斗鸠摩智的身手,对他所述,均无怀疑,都想:“若不是他一身而集无崖子、童姥、李秋水三人的神功,又在灵鹫宫石壁上领悟了一番上乘武技,如何能敌得住大轮明王的绝世神通?”虚竹说罢,在佛像前连连膜拜,道:“【创建和谐家园】无知无识,守戒不严,一遇外魔,便即把持不定,连犯荤戒、酒戒、杀戒、色戒,背弃本门,学练旁门外道的武功,又招致这四位姑娘入寺,败坏本寺清誉,罪大恶极,罚不胜罚,求恳方丈慈悲。”他越想越是难过,不由得痛哭失声。
梅剑和菊剑同时哼的一声,要想说话,劝他不必再做什么和尚了。玄惭,玄净二僧手指一伸,隔衣袖扣住了二女脉门,二女无可奈何,话到口边复又缩回,却向两个老僧狠狠白了一眼,心中暗道:“死和尚,臭贼秃!”
玄慈沉吟良久,道:“众位师兄师弟,虚竹此番遭遇,实是大异寻常,事关本寺千年的法誉,本座一人也不便擅自作主,要请众位共同斟酌。”玄生性子最是急躁,大声道:“启禀方丈,虚竹过失虽大,功劳也是不小。若不是他在危急之际出手镇住那个番僧,本寺在武林之中,焉有立足余地?那番僧叫咱们各自散了,去托庇于清凉、普渡诸寺,这等奇耻大辱,全仗虚竹一人挽救。依小僧之见,命他在达摩院中精研武技,忏悔前非,此后不得出寺,不得过问外务,也就是了。”要知进达摩院研技,乃是少休僧侣一项尊崇之极的职司,若不是武功到了极高境界,决计无此资格,玄字辈三十余高僧中,得进达摩院的也只八人而已,玄生自己便尚未得进。他倡议虚竹进达摩院,非但不是惩罚,反而是大大的奖赏了。
戒律院首座玄寂说道:“依他武功造诣,这达摩院原也去得。但他所学者乃旁门武功,少林达摩院中,可否容得这旁门高手?玄生师弟,可曾细思过此节没有?”此言一出,群僧低头沉思,均觉玄生之议,颇为不妥。
玄生道:“依师兄之见,那便如何?”玄寂道:“唔,这个嘛,我,我也打不定主意,虚竹有功有过,有功当奖,有过当罚。这四位姑娘来到本寺,乔装为僧,并非出于虚竹授意,咱们坦诚向鸠摩智、神光诸位说明见相,也就是了。他们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咱们无愧于心,也不必理会旁人妄自猜测,那倒不在话下。但虚竹背弃本门,另学旁门武功,少林寺中,只怕再也容不了他。”
他这么说,意思显然要驱逐虚竹出寺,这“破门出教”,乃是佛敌中最重的惩罚。群僧一听,都是相顾骇然。玄寂又道:“虚竹仗著武功,连犯诸般戒律,本当废去他的功夫,这才逐出山门。但他原练的武功,早已为人化去,他目下身上所负功夫,并非学自本门,咱们自也无权废去。”虚竹听到戒律院首座主将他逐出庙去,垂泪说道:“众位瞧在菩萨面上,慈悲慈悲,让【创建和谐家园】有一条改过自新之路。不论何种责罚,【创建和谐家园】都甘心领受,就是别把【创建和谐家园】赶出寺去。”一众老僧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拿不定主意,耳听虚竹如此说法,确是悔悟之意甚诚。所谓“放下屠刀,立地处佛”、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佛门广大,普渡众生,对于穷凶极恶,执迷不悟之人,尚且要千方百计的点化于他,何况于这个迷途知返、自幼出家的本寺【创建和谐家园】,岂可绝了他向善之路?少林寺属于禅宗,向来讲究“顿悟”,本不如律宗、净土等宗斤斤于严守戒律。若无外人,众僧念著他的功劳,决不致破门将他逐出,但眼前之事,不但牵涉到鸠摩智、哲罗星等番邦胡僧,而中土的清凉、普渡等诸大寺,也各有高僧在座,若对虚竹责罚不严,天下势必都道少林派护短,但重门户,不论是非,只讲武功,不管戒律。这等说法流传出外,却也是将少林寺的清誉毁了。
便在此时,一位老僧在两名【创建和谐家园】搀扶之下,从后殿缓步走了出来,正是玄渡。他被鸠摩智指力所伤,回入僧房休息,关心大殿上双方争斗的结局,派遣【创建和谐家园】轮流回报,待听到鸠摩智已暂时退开,群僧质讯虚竹,大有见责之意,当即扶伤又到大雄宝殿,说道:“方丈,我这条老命,是虚竹所救的。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玄渡年纪较长,武功又高,玄慈方丈对他向来十分尊敬,忙道:“师兄请坐下说话,慢慢的说,别牵动了伤处。”玄渡道:“救我一命不算什么。可是眼前有六件大事,尚末办妥,若留虚竹在寺,大有助益,倘是将他逐了出去,那……那……那可难了。”
玄寂道:“师兄所说六件大事,第一件是指鸠摩智未退;第二件,当是指波罗星偷盗本寺武经;那第三件,是丐帮新任帮主王星天欲为武林盟主了。其余三件,师兄何指?”玄渡长叹一声,道:“玄悲、玄苦、玄痛、玄难四位师弟的性命。”他一得到四僧的名字,众僧一齐合什念道:“阿弥陀佛!”要如玄苦死于乔峰之手,玄痛、玄难为丁春秋所害,只因对头太强,大仇迄未得报,而杀害玄悲【创建和谐家园】的凶手究竟是谁也还不知。大家只知玄悲是胸口中了“金刚杵”而死,那“金刚杵”乃是少林七十二门绝技之一,正是玄悲苦练了数十年的功夫。以前均以为乃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而下毒手,但后来见到慕容复,一来他矢口不认,二来看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侠义君子,不似是暗害玄悲的小人;兼之适才看到鸠摩智的身手,他既能使般若掌、摩诃指等少林功夫,则这一招“金刚杵”是他所使固有可能,就算另有旁人,也不为奇。玄慈说道;“老衲职为本寺方丈,于此六件大事,无一件能善为料理,实是汗颜无地。可是虚竹手上功夫,全是逍遥派的武学,难道……难道少林寺的大事……”
玄慈说到这里,言语已难以为继,但群僧都明白他的意思:虚竹功力虽高,却全是别派旁门功夫,即使他能出头将这六件大事都料理了,有识之士也均知道是少林派因人成事,不免为少林派门户之羞,就算大家掩饰得好,旁人不知,但这些有道高借,岂能作自欺欺人的行径,—众高僧默不作声,隔了半晌,玄渡道:“依方丈之见,却是如何?”玄慈道:“阿弥陀佛!我辈接承列祖列宗的衣钵,今日遭逢大大的难关,依老衲之见,须当依正道行事,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倘若大伙尽心竭力,得保少林令誉,那是佛祖的慈悲,列祖列宗的遗荫。设若魔盛道衰,老衲与众位师兄弟以命护教,以身殉寺,却也于心无愧,对得起列宗列祖。少林寺千年来造福天下不浅,善缘深厚,就算一时受挫,也决不致一败涂地,永无兴复之日。”这番话说得平平和和,却是正气凛然,群僧一齐躬身说道:“方丈高见。愿遵法旨。”玄慈向玄寂道:“师弟,请你执行本寺戒律。”玄寂道:“是!”转头向知客僧侣道:“有请大轮明王与众位高贤。”知客僧侣躬身答应,分头去请。玄渡、玄生等暗暗叹息,虽有维护虚竹之意,但方丈所言,乃是以大义为重,不能以一时的权宜利害,毁了本寺戒律清誉。各人都已十分明白,若是赦免虚竹的罪过,那是虽胜亦败,但如秉公执法,则虽败犹荣。方丈已说到“以命护教,以身殉寺”的话,那是破釜沉舟,不存任何侥幸之想,虚竹如何受训,反而不是怎么重要之事了。虚竹也知此事已难挽回,哭泣求告,都是枉然,心想:“人人都以本寺清誉为重,我是自作自受,决不可在外人之前露出畏缩乞怜之态,教人小觑了少林寺的和尚。”
过不多时,鸠摩智、神光、哲罗星等一干人都来到大殿。跟著号声响起,慧字辈、虚字辈、智字辈群僧又列队而入,站立两厢。玄慈合十道:“大轮明王、列位师兄。少林寺虚字辈【创建和谐家园】虚竹,身犯荤戒、酒戒、杀戒、色戒四大戒律,私学旁门别派武功,擅自出任旁门掌门人,少林寺戒律首座玄寂,便即依律惩处,不得宽贷。”鸠智摩和神光等僧,一听玄慈竟如此说,倒也大出意料之外。众僧见到梅兰竹菊四女乔装为僧,只道虚竹胆大妄为,私自在寺中窝藏少女,所犯者不过色戒而已,岂知方丈所宣布的罪状,却是远过于此。普渡寺的道清【创建和谐家园】中年出家,人情世故十分通达,兼之性情慈祥,素喜与人为善。说道:“方丈师兄,这四位姑娘眉锁腰直、颈细背挺,显是守身如玉的处女,适才向大轮明王出手,使的又是童贞功的剑功,咱们学武之人一望而知。这位虚竹小师兄行为不检,容或有之,‘色戒’二字,却是言重了。”玄慈道:“多谢师兄点明,虚竹所犯色戒,非指此四女而言。虚竹投入别派,作了大雪山飘渺峰灵鹫宫的主人,此四女是灵鹫宫旧主的侍婢,私入本寺,意在奉侍新主,虚竹并不得知。少林寺疏于防范,好生惭愧,倒不以此见罪于他。”童姥武功虽高,但从不履足中土,只是和海外西域诸洞诸岛的旁门异士打交道,因此“灵鹫官”之名,群僧都不知。只有鸠摩智在吐蕃国曾听人说过,却也不明底细。道清【创建和谐家园】说道:“既然如此,外人不便多所置喙了。”鸠摩智、哲罗星和神光上人等对少林本是不怀善意,但见玄慈一秉至公,毫不护短,虚竹所犯戒律,外来人本来不知,他却当众宣示,心下也不禁钦佩。玄寂走上一步,朗声问道:“虚竹,方丈所指罪孽,你都承认么?有何辩解?”虚竹道:“【创建和谐家园】承认,罪重孽大,无可辩解,甘领太师叔责罚。”群僧心下悚然,眼望玄寂,听他宣布如何处罚。
立寂朗声说道:“虚竹擅犯荤、酒、色、杀四大戒律,罚当众重打一百棍。虚竹你心服么?”虚竹听说只罚打他一百棍子,虽然责罚非轻,却也挨受得起,忙道:“多谢太师权慈悲,虚竹心服。”玄寂又道:“你未得掌门方丈和受业师父许可,擅学旁门武艺,罚你废去全身少林派武功,自今而后,不得再为少林派【创建和谐家园】。你心服么?”虑竹心中一酸,情知此事已无可挽救,道:“【创建和谐家园】该死,太师叔罚得甚是公正。”别派群僧适才都见他和鸠摩智激斗,亲眼见到他以“韦陀掌”和“罗汉拳”的少林派武功大显神威,谁都不知虚竹真正的武功,其实已经不是少林一派。鸠摩智自称一身兼七十二门绝技,实则所通者只不过是表面的招式而已,真正的少林派内功,他却所知极少。虚竹和他相斗时,听使的小无相功,他自然是懂的,但北溟真力、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等高深武功,他却也以为是少林派功夫。这时玄寂说要废去他的少林派武功,不由得心中大喜,心想:“你们自毁长城,去了我的心腹之患,那是再好也没有了!”觉贤、道清等高僧,心中却连呼:“可惜,可惜!”
玄寂又道:“你既为逍遥派掌门人,为飘渺峰灵鹫宫的主人,便当出教还俗,不能再作佛门【创建和谐家园】,从今而后,你不再是少林寺僧侣了。如此处置,你心服么?”虚竹无爹无娘,童婴入寺,自幼在少林长大,于佛法要旨虽然领悟不多,但少林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安身立命之地,一旦被逐而去,不由得悲从中来,泪如雨下,伏地而哭,哽咽道:“少林自方丈【创建和谐家园】以次,诸位太师伯叔,诸位师伯叔恩师,人人对【创建和谐家园】恩义深重,【创建和谐家园】不肖,有负众位教诲。”
道清【创建和谐家园】忍不住又来说情,说道:“方丈师兄、玄寂师兄,依老衲看来,这位小佛兄迷途知返,大有悔改之意,何不给他一条自新之路?”玄寂道:“师兄指点得足。但佛门广大,何处不可容身?虚竹,咱们罚你破门出寺,却非对你心存恶念,断你敬礼三宝之路,天下庄严宝刹,何止千千万万。神光上人昔年未在少林出家,今日主持清凉,为佛门大放异彩,正是大好榜样。倘若非有皈依我佛之念,还俗后仍可再求剃度,盼你另投名寺,拜高僧为师,发宏誓愿,清净身世,早证正觉。”他说到后来,言语慈和恳切,甚有殷勤劝诫之意。虚竹更是悲切,行礼道:“太师叔教诲,【创建和谐家园】不敢忘记。”玄寂又道:“慧轮听著。”慧轮走上几步,合什跪下。玄寂说道:“慧轮,你身为虚竹的业师,平日惰于教诲,三业六根,未能详予指点,致成今日之祸。罚你受杖三十棍,入戒律院面壁忏悔三年。你可心服么?”慧轮颤声道:“【创建和谐家园】心服。”虚竹跪道:“太师叔,【创建和谐家园】愿代师领受三十杖责。”玄寂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虚竹共受杖责一百三十棍。掌刑【创建和谐家园】,取棍侍候。此刻虚竹尚为少林僧人,加刑不得轻纵。出寺之后,虚竹即为别派掌门,与本寺再无瓜葛,本派上下,需加礼敬。”四名掌刑【创建和谐家园】领命而出,不久回入大殿,手中各执一条檀木齐眉棍。
玄寂正要传令用刑,突然一名僧人匆匆入殿,手中持了一大叠名帖,双手高举,交给玄慈,说道:“启禀方丈,河朔群雄拜山。”玄慈一看手中名帖,只见一共有三十余张,列名的都是北方一带成名的英雄豪杰,其中有不少是曾参与聚贤庄英雄之会的,这些英豪突然于此刻赶到,却不知为了何事。只听得寺外语声不绝,群豪已到门口,玄慈说道:“玄生师弟,请出门迎接。”又道:“列位师兄,嘉宾光临,本派清理门户之事,只好暂缓一步,以免待慢了远客。”当即站起身来,走到大殿檐下,过不多时,使见高高矮矮的河朔群雄,在玄生及知客僧侣的陪同下,来到大殿之前。
玄慈、玄寂、玄生等虽是勤礼佛法的高僧,但究竟是武学好手,遇到武林中的同道,都有惺惺相惜的亲近之意,这时突见这许多成名的英豪到来,虽然正当清理门户,心头十分沉重,但也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少林群僧在外行道,所结交的方外朋友甚多,所来的英豪之中,颇有好几位是玄字辈、慧字辈僧侣的至交,各人执手相见,欢然道故,迎入殿中,并与鸠摩智、哲罗星等人引见了。神光、龙猛等成名素著,群豪若非旧识,也是仰慕已久。玄慈正欲问起来意,知客僧又进来禀报,说道山东、淮南有数十位武林人物前来拜山。
玄惭出去迎进殿来。一条黑汉子大声说道:“丐帮王帮主邀咱们来瞧热闹,他自己还没到么?”一个阴声细气的声音道:“老兄怀疑什么?既然来了,要瞧热闹还少得了你一份么?当然咱们小脚色先上场,正角儿慢慢再出台。”玄慈朗声说道:“诸位不约而同的降临敝寺,少林寺至感荣幸,招待不周,还请原谅则个。”群豪都道:“好说,好说,方丈不必客气。”这时机少林僧交好的豪客,早已将来寺原委说知,原来各人都是接到丐帮帮主王星天的英雄帖,说道少林派和丐帮向来并峙中原,不相归属,王星天新任丐帮帮主,意欲立一位中原的武林盟主,并定下一些规章,以便同道一齐遵守,定六月十五亲赴少林寺,与玄慈方丈商酌。各人一面说,一面便拿出英雄帖。帖上的言语虽颇谦逊,但话中之意,显然是说武林盟主,舍我其谁?王星天来到少林,用意也甚明白,要凭一己武功击败少林群僧,压下少林派数百年享誉武林的威风。帖中并未邀请群雄到少林寺观战,但武林人物个个喜动不喜静,对于丐帮与少林互争雄长的大事,哪一个不想来参观一番?是以不约而同纷纷到来。
过了不多时,两湖、江南各路的英雄到了、川陕的英雄到了、两广的英雄也到了。群雄南北相隔数千里,却都于一日之中,络绎到来,显然丐帮准备已久,早在一两月前便已发出英雄帖。玄慈和诸老僧口中不言,心下却既感愤怒,又是但忧,丐帮此举可说大大的无礼,仅在数日之前,王星天有书信来,说到要选立武林盟主之事,并说日内将亲来拜山,恭聆玄慈方丈教益,信中既未说明拜山日期,更未提到邀请天下英雄。哪知突然之间,群贤毕集,少林寺竟被闹个措手不及。丐帮发动既久,少林派虽在江湖上广通声气,居然事先绝无所闻,尚未比试,已然先落下风。丐帮此举,更是胜券已握的模样,所以不言明邀请群雄,只不过不便代少林寺作主人,但大撒英雄帖,却是不邀而邀。群僧又想:“丐帮不邀咱们赴他总舵,面子上是对咱们礼敬,亲自移步,实则是要令咱们不克有所准备。”玄生性子急躁,登时便向他好友河北神弹子诸葛中发话:“好啊,诸葛老儿,你得到讯息,也不捎个信来给我,咱们三十年的交情,就此一笔勾销。”诸葛中老脸胀得通红,连连解释:“我……我是三天前才接帖子,一碗饭也没得及吃完,连日连夜的赶来,途中累死了两匹好马,唯恐错过了日子,不能给你这臭贼秃助一臂之力。怎……怎么反怪起我来!”玄生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一片好心了!”诸葛中道:“怎么不是好心?你少林派武功再高,老哥哥来呐喊助威,总不见得是坏心啊!”玄生这才心下释言,一问其他英豪,路远的接帖早,路近的接帖迟,但个个是马不停蹄的赶路,方能及时赶到。倒不是这许多朋友没有一个事先向少林寺送信,而是丐帮策划周详,算准了各人到达少杯寺的日程,令他们无法早一日赶到少林寺,群僧想到此节,都觉得丐帮谋定而后动,帮主和帮众未到,已然先声夺人,只怕尚有不少厉害后著。
第一百一十五章 罗汉大阵
这一日正是六月十五,天气炎热。少林群僧先是应付神光上人和哲罗星等一众高僧,跟著与鸠摩智相斗、审询虚竹,已是耗费了不少精神,突然间四面八方的各路英雄豪杰一齐赶到,寺中僧人虽多,只是事出仓卒,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幸好知客院的首座玄净【创建和谐家园】是位经理长才,而寺产素丰,物料厚积,群僧在玄净分派之下,接待群豪,却也礼数不缺。
玄慈等迎接宾客,无暇屏人商议,只有各自心中嘀咕。忽听知客僧报道:“大理国镇南王段殿下驾到。”玄慈心中一喜,忙率众迎了出去。那日玄悲【创建和谐家园】身中“金刚杵”身亡,大家都疑心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毒手,少林寺邀集天下英雄,筹商对付之策。玄慈修下书信,命慧真、慧禅两僧前赴大理,请段氏参与其事。大理国皇派遣御弟段正淳率领范驿、华赫艮、巴天石、董思归等人前来少林。不料乔峰大闹聚贤庄,英雄大会没开,便打了个落花流水,群雄都说乔峰才是中原武林的大对头,将敌视“南慕容”之心,转而去针对“北乔峰”了。宋国与契丹为世仇,大理国却僻处南疆,和契丹素无瓜葛,中原群雄所以和乔峰死战,主因在于发现他乃是“契丹孽种”。段氏虽是【创建和谐家园】,但已自成一国,雅不愿与辽国为敌,是以便不参与乔峰之争,后来段正淳为段延庆所迫,命在呼吸之间,幸得乔峰相救,对乔峰反而大大的感恩了,段正淳中原之事已了,本当即回大理,但不久便得到大理国遣来使者传讯,他独生爱子段誉为鸠摩智所掳,已赴中原。段正淳既惊且忧,四处打听儿子下落,再加与旧情人秦红绵、阮星竹先后相见,此人风流成性,不免有点乐不思蜀起来,因此数月来一直在中原滞留。这日听到讯息,丐帮新任帮主王星天要和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他想其时少林寺中一定热闹之极,定可访到一些儿子的消息,当下便匆匆赶到。阮星竹一直随伴在侧,一来不愿和情郎分离,二来要找寻女儿阿紫,听说少林寺不许女流入寺,当下改穿男装,跟著段正淳前来。
玄慈将段正淳等迎入殿中,与群雄引见,第一个引见的便是吐蕃国大轮明王鸠摩智。段正淳立时变色,抱拳道:“犬子段誉得蒙明王垂青,携之东来,一路之上,想必多聆教诲,大有进益,段某感激不尽,这里谢过。”鸠摩智微笑道:“不敢!”随即正色摇头,说道:“可惜啊可惜!”段正淳父子关心,心中砰的一跳,只道段誉遭了什么不测,忙道:“明王此言何意?”他虽多经变故,但日夜牵挂爱子的安危,所谓关心则乱,不由得声音也颤了。鸠摩智道:“小僧在天龙宝刹,得见枯荣【创建和谐家园】、天因方丈以及令兄,个个神定气闲,庄严安详,真乃是有道之士,镇南王威名震于天下,却何以舐犊情深,大有儿女之态?”段正淳定了定心神,寻思:“誉儿若自己身遭不测,惊慌也已无益,倒教这番僧给小觑了。”便道:“爱惜儿女,人之常情。世人若不生儿育女,呵之护之,人种便即灭绝。吾辈俗人,如何能与明王这等四大皆空、慈悲有德的高僧相比?”鸠摩智微微一笑,说道:“小僧初见令郎,观他头角峥嵘,必将光大段门,为大理国日后的有道明君,实为天南数十万苍生之幅。”段正淳道:“不敢!”心想:“这贼秃好不可恶,仍是这般说话不著边际,令我心急如焚。”鸠縻智长叹一声,道:“唉,真是可惜,这位段君福泽却是不厚。”他见段正淳又是脸上变色,这才微微一笑,说道:“他来到中原,见到一位美貌姑娘,从此追随于石榴裙边,什么雄心壮志,一古脑儿的消磨殆尽。那位姑娘到东,他便随到东,那姑娘到西,他便随到西。任谁看来,都道他是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轻薄子弟,那不是可惜之至么?”
只听得嘻嘻一声,一人笑了出来,却是女子的声音。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却是个面目猥琐的中年汉子。原来此入便是阮星竹,她是阿朱之母,与生惧来有一副乔装改扮的能耐,此刻扮成男子,形容举止,无一不像,决不似灵鹫宫四姝那般一下子便给人瞧破真相,只是她声音娇嫩,却不及阿朱那般学男人说话也是唯妙唯肖。她见众人目光向自已射来,便即粗声粗气的道:“段家小皇子家学渊源,将门虎子,了不起,了不起。”段正淳到处留情之名,播于江湖,群雄听她说段誉苦恋王玉燕乃是“家学渊源,将门虎子”,都不禁相顾莞尔。段正淳也是哈哈一笑,放宽了心,向鸠摩智道:“这不肖孩子……”鸠摩智道:“并非不肖,肖得很啊,肖得紧!”段正淳知他是讥讽自己风流放荡,也不以为忤,继道:“不知他此时到了何方,明王若知他的下落,便请示知。”鸠摩智摇头道:“段公子勘不破情关,整日作憔悴相思。小僧见到他之时,已是形销骨立,面黄肌瘦,此刻是死是活,那也是难说得混。”段正淳猛地想起,儿子在大理之时爱上个乡下姑娘木婉清,阴错阳差,这木姑娘竟是自已的私生女儿,此事令他心神大受挫折,倘若他现下心中所恋,仍是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子,那可大事不妙了。段正淳正自怔忡不安,忽然一个青年僧人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说道:“王爷不必忧心,我那段三弟精神焕发,身子极好。”段正淳还了一礼,心下甚奇,见他形貌打扮,只是少林寺中的一个小辈僧人,却不知如何称段誉为“三弟”起来,问道:“小师傅最近见过我那孩儿么?”那青年僧人便是虚竹,他正要述说与段誉在灵鹫宫相遇的经过,突然段誉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爹爹,孩儿在此,你老人家身子安好!”声音甫歇,一个人形迅捷无伦的闪进殿来,扑在段正淳的怀里,正是段誉。他内功深厚,耳音奇佳,刚进寺门便听得父亲与虚竹的对答,当下迫不及待,展开“凌波微步”,抢了进来。
父子俩拥在一起,都是说不出的喜欢。段正淳看儿子时,见他虽然颇有风霜之色,比之在大理时已黑了许多,但神采奕奕,决不是如鸠摩智所说的什么“形销骨立,面黄肌瘦”。段誉回过头来,向虚竹道:“二哥,你又做和尚了?”虚竹在佛像前跪了半天,诚心忏悔已往之非,但一见段誉,立时便想起那个“梦中姑娘”来,不由得面红耳赤,神色甚是忸妮,又哪里敢开口打听?鸠摩智一见段誉到来,心想此人对王玉燕痴情无比,他现在此处现身,王玉燕必在左近,否则少林寺中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决难引得这个呆公子来到少室山上,而王玉燕对他表哥一往情深,也决计不会和慕容复分手,当即从丹田中提了一口气,说道:“慕容公子,既到少室山来,还不进寺礼佛么?”群雄都是一呆,心想:“原来慕容公子也到了。怎地我瞧不到半点征兆,这番僧却已知道了?”殊不知鸠摩智全凭猜测,并非真的听见慕容复的声音。
不料寺门外声息全无,过了半响,远处山间的回音传了过来:“慕容公子,既到少室山来,还不进寺礼佛么?”鸠摩智心中一凛,寻思:“这番可猜错了,原来慕容复没到少室山,否则听到我的说话决无不答之理!”当下仰天打了个哈哈,正想说几句掩饰的话,忽听得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慕容公子和丁老怪恶斗方酣,待杀了丁老怪,再来少林寺敬礼如来。”段正淳、段誉父子一听,脸上微徽变色,听这声音,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他父子俩都曾落在这个第一大恶人的手中,险些丧命。此番再在少林寺中相逢,斗是决计斗他不过,就算不死,也必在天下英雄之前丢尽了颜面。
段正淳心下惴惴不安,筹思应付之策,若说脱身而避,那是畏敌潜逃,一般的声名扫地,只有听其自然,随机应变了。便在此时,身穿青袍、身拄竹杖的段延庆已走进殿来,他身后跟著“无恶不作”叶二娘、“凶神恶煞”南海鳄神、“穷凶极恶”云中鹤,四大恶人,一时齐到。玄慈方丈对客人不论善恶,一般的相待以礼。施礼已罢,段延庆向段正淳点了点头。南海鳄神一见段誉在此,登时满脸通红,转身便欲逃走。段誉笑道:“乖徒儿,近来可好?”南海鳄神听他出口叫出“乖徒儿”三字,知道逃是逃不走的了,恶狠狠的道:“他*的臭师父,你还没死么?”群雄一听,无不愕然,眼见此人神态凶忍,温文儒雅的段誉居然呼之为徒,已是一奇,而他口称段誉为师,言辞却无礼之极,更是大奇。叶二娘手中抱著一个两岁大的婴儿,微笑道:“丁老仙大显神通,已将慕容公子打得无招架之功。这般手段,世所罕见,大伙儿可要去瞧瞧热闹么?”段誉叫声:“啊哟!”首先抢出殿去。原来不出鸠摩智所料,段誉一离灵鹫宫,便去追慕容复和王玉燕,在离飘渺峰六百里之东和慕容复一干人相见。包不同等对他虽有厌憎之意,却也不便公然驱逐,不许同行。一行人途中听到丐帮与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的讯息。慕容复立意结纳天下英豪,为他日兴燕复国之资,和邓百川等人悄悄商议,若是丐帮与少林派斗了个两败俱伤,慕容氏渔翁得利,说不定能夺得武林盟主的名号,以此号令江湖豪杰,那是揭竿而起的一个大好机缘,决计不能放过。不料甫到少室山下,便和星宿老怪丁春秋相遇。这数月中,丁春秋大开门户,广收徒众,不论黑道绿林旁门妖邪,只要是投拜门下,听他号合,那是来者不拒,短短数月之间,中原武林匪人如蚁慕膻,奔竞者相接于道路。慕容复和丁春秋相斗数次,始终未分高下,此刻又再相逢,一见对方徒众云集,不由得心下暗暗忌惮。一阵风风波恶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三言两语,便冲入敌阵之中,和星宿派的门徒斗起来。段誉不会武功,要和王玉燕二人远远避开。偏偏王玉燕关怀表哥安危,不肯离去。星宿派潮水般的徒众一冲,将慕容复等一干人淹没其中。段誉展开凌波微步,避开星宿门人,接著便和父王相见,这时突然听见叶二娘说慕容复已被打得无招架之功,心想:“我快去背负王姑娘脱险。”是以第一个飞步奔出。
丁春秋杀害玄痛、玄难二位高僧,乃是少林派大仇。少林僧人人欲杀之而甘心,听说他到了少室山上,登时便鼓躁起来。玄生大呼:“今日人人奋勇,活擒丁老怪,为玄痛、玄难两位师兄报仇!”玄慈朗声道:“远来是客,咱们先礼后兵。”群僧齐道:“是。”玄慈又道:“众位师兄,众位朋友,大家便出去瞧瞧星宿派和慕容氏的高招如何?”群雄早已心痒难搔,正要等他这句话。辈份较低、性子较急的青年英豪一窝蜂的便奔了出去,跟著四大恶人、各路好汉、大理国段氏、诸寺高僧,纷纷都快步而出。但听得乒乓呛啷之声不绝,慧字辈的少林僧将师父、师伯叔的兵刃送了出来。玄慧虚智四代少林僧各执兵刃,列队出寺。刚到山门门口,派在半山守望的僧人便奔来报讯:“星宿派徒众千余人,在半山亭中将慕容公子等团团围住,恶斗不休。”玄慈点了点头,走到石板路上向山下望去,但见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只怕尚不止千余之数。呼喝之声,随风飘上山来:“星宿老仙今日亲自督战,那便百战百胜!”“你们几个妖魔小丑,居然还敢顽抗,当真是大胆之极!”“快快抛下兵刃,哀求星宿老仙饶命!”“星宿老仙驾临少室山,小指头一点,连少林寺也得倒塌。”
星宿派的门人,未学本领,先学谄谀师父之术,千余人颂声盈耳,少室山上一片歌功颂德。少林寺建刹千载,在释迎牟尼佛像前所说过的“南无阿弥陀佛”之声,千年总和,只怕还不及丁春秋此刻耳中所听到颂声洋洋如沸。丁春秋捋著白须,眯起了眼晴,飘飘然的有如饱醉醇酒。玄生气运丹田,大声叫道:“少林群僧,结成罗汉大阵。”五百僧众齐声应道:“结罗汉大阵。”但见红衣闪动,灰影翻滚,但见五百名僧众东一簇、西一队,漫山遍野散了开来。群雄久闻少林派罗汉大阵之名,但一百多年来,少林派从未在外人之前施展过,自然除了本寺僧人之外,谁也未克得见。这时但见群僧服饰不同,或红或灰、或黄或黑;兵刃不同,或刀或剑、或杖或链,人人奔跑如飞,顷刻间便将星宿派门人围在核心。星宿派人数远较少林寺僧众多,但极大多数是新近入门,不免是乌合之众,单独接战,各有技艺。这等列阵合战,不由得慌了手脚,歌颂星宿老仙的声音,却也大大减弱了。玄慈方丈说道:“星宿派丁先生驾临少室山,乃与少林派为敌。各路英雄,便请作壁上观,且看中土武术,抗击西来高人如何?”河朔、江南、川陕、湖广各路英雄纷纷叫了起来:“星宿老怪为害武林,大伙儿敌忾同仇,诛杀此獠。”各人抽出兵刃,欲与少林派并肩抗敌。这时慕容复、邓百川等人已杀伤了二十余名星宿派门人,眼见外援已到,暂且罢手不斗,星宿门人却也并不上前进迫,段誉东一窜、西一冲,已经奔到了王玉燕身旁,说道:“王姑娘,待会若是情势凶险,我再负你出去。”王玉燕脸上一红,道:“我既没受伤,又不是给人点中穴道,我……我自己会走……”她向慕容复瞧了一眼,道:“我表哥武功高强,护我绰绰有余。段公子,你还是出去吧。”段誉一听,心中老大不是味儿,心想:“我有什么功夫,怎能及得上你表哥?”但说就此出去,却又如何舍得?讪讪的道:“这个……这个……啊,王姑娘,我爹爹也到了,便在外面。”王玉燕和他数度共经患难,长途同行,相处的时日亦复不浅。但段誉从来不向她提到自已的身份来历,在他心目之中,王玉燕乃是天仙,自已是个尘世俗人,在天仙眼中瞧来,王子和庶人又有什么分别?若是自己说到伯父是大理国当今皇帝、父亲是皇太弟镇南王,不免有夸耀家世、图博美人青睐之嫌。他明知王玉燕一片情意,都倾注在慕容复身上,只要对自已稍假辞色,能见到她一颦一笑,已是天大的幸事,虽然对她爱慕已极,但说和他永结秦晋之好的念头,却是想也不敢想的,只不过有时在梦寐之中,偶尔一现罢了。王玉燕对段誉数度不顾性命的相救自已,内心也顾念其诚,意存感激,但对他这个人本身却从来不放在心上。有时谈到武功家数,段誉又是一窍不通,玉燕只知道他只是个学会了一门巧妙步法的书呆子而已,这时忽听他说爹爹来了,微觉好奇,说道:“令尊是从大理来的么,你们父子俩有好久不见了,是不是?”段誉喜道:“是啊!王姑娘,我带你见我爹爹好不好?我爹爹见了你一定很欢喜。”
王玉燕面上又是一红,摇摇头道:“我不见。”段誉道:“为什么不见。”他见玉燕不答,一心讨她欢喜,又道:“王姑娘,我的把兄虚竹也在这里,他又做了和尚。还有,我的徒弟也来了,真是热闹得紧。”王玉燕睁著明澄如水的大眼,大是奇怪,心想:“你自已不会武功,又收什么徒弟了?难道是教他读诗书春秋么?”嘴角之边,不禁露出微微笑意。段誉见引得玉燕微笑,心中大喜,没道:“王姑娘,我这徒弟名叫南海鳄神,有个外号叫作‘凶神恶煞’,武功可还真不弱。”
玉燕微笑道:“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有这么个难听的外号?”她想段誉温文敦厚,他的徒弟也必是个文绉绉的少年读书生。段誉笑道:“好什么?才不好呢?”他虽然身处星宿派的重围之中,但得玉燕与之温言说笑,天大的事也都置之度外。
少林群僧一出动,便已布好了罗汉大阵,左右翼冲,前后呼应。有几名星宿门人向西方冲击,稍一交锋,便即纷纷负伤。丁春秋道:“大家暂且别动。”提高声音说道:“玄慈方丈,你少杯寺自称为中原武林首领,依我看来,实是不足一哂。”众【创建和谐家园】群相应和:“是啊,星宿老仙既然驾到,少林派和尚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天下武林,都是源出于我星宿一派,只有星宿派的武功,才是真正正统,此外尽是邪魔外道。”“你们不学星宿派武功,终不免是牛鬼蛇神,祸亡无日。”突然有人放开喉咙,高声唱了起来:“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千余人依声高唱,更有人取出锣鼓箫笛,或敲或吹,好不热闹。群雄大都没见过星宿派的排场,无不骇然失笑。
金鼓丝竹声中,忽然山腰里传来无数马匹奔驰之声。马蹄声越来越响,不久四面黄布大旗从山崖边升起,四匹马奔上来,骑者手中各执一旗,临风招展,左边两面旗上写著六个大字:“丐帮总帮主王”,右面两面旗上也写著六个大字:“极乐派掌门王”。四乘马在山崖边一立,骑者翻身下马,将四面黄旗插在崖上最高之处,但见四人都是丐帮帮众的装束,背负布袋,手扶旗杆,不发一言。群雄却道:“丐帮帮主王天星到了。”
这王天星到底是何等样人物,除了鸠摩智、哲罗星、丁春秋、慕容复等寥寥数人之外,谁都没见过,至于他如何接任帮主之位,这极乐派又是什么门派,那是更加无人得知了。只是瞧著这四面黄旗傲视江湖的声势、擎旗人矫捷剽悍的身手,比之星宿派的自吹自擂,显然更有令人肃然生惧之感。黄旗刚竖起,一匹匹马在山路上疾驰而上,最先的是百余名六袋【创建和谐家园】,其后是三四十名七袋【创建和谐家园】、十余名八袋【创建和谐家园】。稍过片刻,是四名背负九袋的长老,一个个都默不作声的翻身下马,分列两旁。但听得蹄声答答,两匹青骢健马并辔而来,左首马上是个身穿紫衫的少女,明艳文秀,一双眼珠子却是黯然无光。阮星竹一见,脱口叫道:“阿紫!”她忘却了自己改穿男装,这一声叫,却是本音。
右首马上乘客身穿百结锦袍,脸上神色木然便如是个僵尸。群雄中见多识广之士一看之下,便知戴了张人皮面具,显是不欲以本来面目示人,心中均想:“欲和少林派争夺武林盟主之人,如何不肯显露真相?”有的猜想:“看来此人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故意化名为王星天。他怕真面目一露,大家便知道他底细了。既能做丐帮帮主,岂是名不见经传的泛泛之辈?”有的猜想:“多半这一战他无充份把握,若是败于少林僧之手,他便仍是遮脸而退,以免面目无光。”更有人猜想:“莫非他便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重掌丐帮大权,却来和少林及群雄为难。”鸠摩智等数人虽是见过他的本来面目,但此刻见他稳据鞍上,气度肃穆,凛然有威,双目顾盼有神,绝非数月前那等猥琐懦怯的模样,心下均是暗暗称奇。丁春秋曾败在他手下,更是暗加提防。他此番到少林寺来,本意是携带了两件星宿派的厉害法宝,乘王星天与少林派先斗得难解难分之时,突加偷袭,出其不意的除了这个大敌。他原想在山腰中等候,待王星天与少林派先斗,然后坐收渔人之利,没料到一遇上慕容复,风波恶即便迫不及待的冲阵挑战,跟著少林惜倾巢而出,反在王星天到达之前,先与少林派动起手来。
阿紫听到了母亲的呼叫,但她此刻身有要事,不欲和母亲相会,婆婆妈妈的诉说别来之情,当下只作没有听见,说道:“星哥,这里人多得很啊,我好像听见有人在人唱什么‘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丁春秋这小子和他的虾兵蟹将,也都来了么?”游坦之道:“不错,他门下人众著实不少。”阿紫拍手笑道:“那好极了,倒省了我一番跋涉,不用千里迢迢的到星宿海去找他。”这时步行的丐帮帮众络绎不绝的走上山来,都是五袋、四袋、三袋的【创建和谐家园】,列队站在游坦之和阿紫的身后。
阿紫伸出纤纤素手,向身后一挥,两名丐帮【创建和谐家园】各从怀内取出一团紫色物事,迎风一抖,原来是两面紫绸大旗,持旗的人内力深厚,柔劲到处,两面旗子在空中平平的铺了开来,犹如有硬杆撑持一般,每面旗上都绣著六个殷红如血的大字:“星宿派掌门段”。这两面紫旗一展开,星宿派门人登时大乱,立时便有人大声呼叫:“星宿派掌门乃是丁老仙,四海周知,哪那有什么姓段的掌门人之理?”“胡混冒充,好不要脸!”“掌门人之位,难道是自封的么?”“哪一个小妖怪自称是本派掌门,快站出来,不把你捣成肉酱才怪!”一众僧侣和俗家英雄突见多了个星宿派掌门人出来,既感骇异,亦是暗暗称快,均想这干邪魔窝里反,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阿紫双手拍了三拍,朗声说道:“星宿派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听者,本派向来规矩,掌门人之位,有力者居之。本派之中,谁的武功最强,谁便是祖师,便是掌门。半年之前丁春秋和我一战,给我打得一败涂地,当场跪在地下向我磕了十八个响头,拜我为师,将本派掌门人之位,双手恭恭敬敬的奉上。难道他没有告知你们么?丁春秋,你忒也大胆妄为了,你是本派大【创建和谐家园】,该为众师弟的表率,怎可欺师灭祖,瞒骗一众师弟?”她语音清脆,一字一句说来,遍山皆闻。众人一听,无不惊奇万分,瞧她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创建和谐家园】,双目又是盲了,怎能做什么掌门?
段正淳和阮星竹更是相顾骇然。他们知道这个女儿出于星宿派丁春秋门下,刁钻古怪,顽劣无比,但武功却是平平,居然胆敢反徒为师,去捋丁春秋的虎须,这件事只怕难以收场。以大理国在少室山上的寥寥数人,实不足以与星宿派相抗,救她脱险。丁春秋一生阴险狠毒,师父和师兄都命丧其手,那日游坦之一战,却吃了一个大亏。其时游坦之硬生生的剥去了铁铸面具,满脸血肉模糊,令人见之生怖,他自称是极乐派掌门王星天,丁春秋便以为他是铁头人游坦之的师长。此刻在少室山上再度相见,众目睽睽之下,阿紫居然打出“星宿派掌门”的旗号来,此可忍孰不可忍?若不与这王星天决一死战,在世上更无容身之地了。他胸中怒发如狂,脸上却仍是笑嘻嘻地,一派温厚慈和的模样,说道:“小阿紫,本派掌门人之位,唯有力者居之,这句话倒也不错,你觊觎掌门大位,想必是有些真实功夫了,那便过来接我三招如何?”
突然间眼前一花,身前三尺处已多一人,正是游坦之。这一下来得大是出其不意,以丁春秋眼力之锐,竟也没瞧清楚他是如何来的,心惊之下,不由得退了一步。他这一步退出五尺之遥,但眼见游坦之仍在自己身前三尺之处,可知晓在自己退这一步之时,对方同时踏上了一步,当然他是见到自己后退之后,这才迈步而前,后发先至,不露形迹,此人武功之高,当真令人畏怖。丁春秋曾和他对过一掌而落败,心中本已有了怯意,眼见他一张黄渗渗、死沉沉的脸皮伸手可触,已来不及开口质问:“我是要和阿紫比武,干吗要你来横加插手?”一反手,抓住一名门人便向他掷了过去。
游坦之应变奇速,立即也是反手一抓,一名丐帮的五袋【创建和谐家园】距他背心约有丈许,被他凌空一抓,突然身不由主的飞将过去。游坦之一抓之后,眼看便是一推,那五袋弟手竟如是一件极大的暗器,向丁春秋扑了过去,正好和星宿派的门人在半空中砰的一撞。旁人瞧了这般劲道,均想:“这两名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只怕要撞得筋断骨碎而死。”哪知二人一扫之下,只听得嗤嗤声响,跟著各人耳中闻到一股焦臭,直是中人欲呕。群雄有的闭气,有的后退,有的伸手掩鼻,有的立服解药,均知丁春秋和王星天都是以阴毒内劲使在门人【创建和谐家园】身上。那两人一撞,便即软垂垂的摔在地下,动也不动,早已毙命。
丁春秋和游坦之如此交了一招,不分上下,心中都是暗自忌惮,一齐向后退了三尺,跟著各自反手,又抓了一名门人,向前掷出。两人又是在半空中一撞,发出焦臭,一齐毙命。原来两人所使,均是星宿派的一门阴毒武功“腐尸毒”,抓住一个活人向敌人掷出,其实一抓之际,先已将该人抓死,使那人满身都是尸毒,敌人若是出掌将那人撩开,势非沾到尸毒不可。就算以兵刃拨开,尸毒亦会沿兵刃沾上手掌。甚至闪身躲避,或是以劈空掌之类武功击打,亦难免受到毒气的侵袭。游坦之自那日随阿紫相习星宿派武功后,进步神速,自忖要在阿紫跟前逞雄,若无高强武功,法螺总有吹破的一天,当下引她到了个僻静的所在,要她将本门武功,一项项的演将出来,并详述修习之法,他声称是察看阿紫功夫的缺失,其实反是以阿紫为师,修习星宿派的武功。“腐尸毒”的功夫便由此学来。
阿紫虽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但一来眼睛已盲,瞧不到游坦之之脸上的神情,二来亲耳听到这位极乐派掌门王星天一掌将丁春秋打败,恁她聪明绝顶,也决计猜不到这位武功盖世的王公子,还会来向自己偷学武艺。阿紫每说一招,游坦之依法试演,只因他身上既有冰蚕寒毒,又有易筋经的上乘内功,兼负正邪两家之所长,内力非同小可,同样的一招到了他手中,发出来时便断树裂石,威力无穷,阿紫听在耳中,只有钦佩无已的份儿。游坦之也传授她一些易筋经上的修习内功之法,谎道是极乐派的入门功夫,阿紫照练之后,虽无多大进境,却也觉身轻体健,筋骨灵活,料想假以时日,必有神效。
但阿紫生性好动,在这僻静的深山中修习武功,只过得数月,便已腻烦不耐,磨著游坦之,定要到外面走走。这时阿紫所会的功夫,游坦之已学了【创建和谐家园】成,拗不过地,只得随之出外,不久便在一所古庙之中,听到两个丐帮【创建和谐家园】的对话,说道丐帮定期在伏牛山畔选立帮主。阿紫闻讯大喜,立即出手,将那两个丐帮【创建和谐家园】制住,迫问详情,得知自乔峰被迫去位,传功执法二长老先后去世,丐帮群龙无首,大是衰退。众长老眼见如此下去,这天下第一大帮便将风流云散,因此定期选立帮主。
阿紫和萧峰相处日久,尤其她在养伤之际,萧峰朝夕相伴,和她述说各种江湖上的故事轶闻,丐帮中种种规矩掌故,阿紫自是耳熟能详,知道要做帮主,必须是丐帮【创建和谐家园】,当即强迫那两名丐帮的五袋【创建和谐家园】,收她与游坦之入帮。这两名五袋【创建和谐家园】本来也是大有骨气之人,对阿紫无理胁追,坚不肯屈,但阿紫用出星宿派中种种恶毒的刑罚来,令他们实在难以忍耐,气息奄奄之际,只得答允。
阿紫和游坦之依期到得伏牛山畔,其时游坦之的武功,岂是宋长老、黄长老、陈长老诸人之所能及,数仗接战,游坦之轻而易举的打败群雄,接掌了丐帮帮主。群丐见他武功之高,真是深不可测,人人心悦诚服,互庆得主,都道丐帮光大可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挑战玄慈
丐帮中有个足智多谋的人物,名叫“十方秀才”全冠清,身为九袋舵主,执掌“大智分舵”,丐帮帮众背叛萧峰,便是他一手筹划。后来证实萧峰确是辽种,丐帮叛他原不为错。只是当日全冠清策动下手之时,连传功、执法长老也一并擒获,大犯众忌,何况群丐内心,对萧峰有感恩戴德之意,过不多时,宋长老、吴长老等便借个因头,将全冠清免了大智分舵舵主之职,把他连降三级,降为五袋【创建和谐家园】。游坦之接任帮主后,全冠清抓到机会,巴结上了阿紫,替她想出种种法门来消遣解闷,后来更献议与少林派争夺中原武林盟主的名位,使“王星天”成为天下武林的第一人。
阿紫喜事好胜的性情,虽盲不改,全冠清这一献议,大投所好。游坦之本不想做什么武林盟主,但不论阿紫说什么,他总之言听计从,当下全冠清精心策划,缜密部署。邀请天下各路英雄好汉同时于六月十五聚集少林寺,便是他的杰作。当丐帮帮众来到少室山之时,全冠清已连升四级,成为九袋长老,递补被萧峰打死的奚长老之位,与宋吴陈三长老并称四大长老了。在少室山与丁春秋相遇,却出于全冠清的意料之外,但他一见山头星宿派门人大集,便知丁春秋必会向阿紫挑战,早向游坦之进言,丁春秋一出口,立即上前动手,以免阿紫为难。
这时游丁二人一动手,丁春秋知道对方厉害,一开首便使出星宿派中最阴毒的“腐尸毒”来。这功夫每使一招,不免牺牲一个门人【创建和谐家园】,但对方不论闪避招架,都划难免荼毒,任你是多么高明的武功,只有施展绝顶轻功,逃离十丈之外,方能免害。但一动手便即拔足逃之夭夭,这场架自然是打不成了。不料游坦之已从阿紫学会了这门功夫,便牺牲丐帮【创建和谐家园】的性命,抵御丁春秋的进袭。他二人每掷出一名【创建和谐家园】,便向后退开三尺,接著又掷一名【创建和谐家园】。但听得砰砰响声不绝,片刻之间双方各掷了九名【创建和谐家园】,十八具尸体横卧地下,脸上均一片乌青,神情可怖,惨不忍睹。
星宿派【创建和谐家园】人人惊惧,拼命的缩在一旁,以防给师父抓到,口中歌功颂德之声仍是不断,只是声音发颤,哪里还有什么欢欣鼓舞之意?丐帮群众见帮主突然使这种阴毒武功,虽说是被迫而为,却也是大感骇异,均想:“本帮行事,素以仁义为先,帮主如何能在天下英雄之前,施出这种为人不齿的功夫来,那岂不是和星宿派同流合污了么”更有人想:“倘若咱们帮帮主仍是乔峰,他必会循正道以抵挡星宿老怪的邪术。”
丁春秋连掷九人,退后几及三丈,游坦之也退了三丈,两人相距已在六丈开外。丁春秋反手欲再抓第十人时,一抓却抓了个空,回头一看,只见群【创建和谐家园】都已远远躲开,却听得呼的一声,游坦之的第十人却掷了过来。丁春秋作法自毙,心中又惊又怒,危急之中,飞身而起,跃入了门人群中。那丐帮【创建和谐家园】疾射而至,星宿派众【创建和谐家园】欲待逃窜,已然不及,七八人大呼“我的妈啊”声中,已给尸首撞中。这具尸首剧毒无比,眼见这七八人脸上立时蒙上一片黑气,滚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即毙命。阿紫哈哈一笑,十分得意,说道:“丁春秋,王帮主是我星宿派掌门人的【创建和谐家园】,你打败了他,再来和掌门人动手不迟。怎么样?你是输了,还是赢了?”丁春秋懊丧已极,适才这一仗,实在并不是自己在功夫上输了,从王星天之掷尸的方位劲力中看来,他内力虽强,但每一次所用的手法都是一模一样,足见他只是从阿紫处学得一些本门的粗浅功夫,其中种种精奥的变化,全然不知。这一仗乃是输在星宿派门人比丐帮【创建和谐家园】怕死,一个个远远逃开,不像丐帮【创建和谐家园】那样慷慨赴义,临危不避。他心念一转,计上心来,仰天哈哈大笑。
阿紫皱眉道:“笑!亏你还笑得出?有什么好笑?”丁春秋仍是笑声不绝,突然之间,呼呼呼风声大作,【创建和谐家园】名星宿派门人被他以连珠手法抓住掷出,一个接著一个,迅速无伦的向游坦之飞去,便如发射连珠箭一般。游坦之却不会使这一门“连珠腐尸毒”的功夫,只抓了三名丐帮帮众掷出,第四招便措手不及,紧急之际,一跃向上,冲天而起,这同样的避开了丁春秋掷来的毒尸,却不必向后逃窜,可说并未输招,丁春秋正是要他闪避,左手向自己胸前一招,但听阿紫一声惊呼,向丁春秋身前飞跃过去。旁观众人一见,无不失色,要知武功高强之士,将“擒龙功”、“控鹤功”之类功夫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原能凌空取物,但最多不过是隔著四五尺远近擒敌拿人,夺人兵刃。所谓“隔山打牛”,原是形容高手的劈空掌、无形神拳能以虚劲伤人,但就算是绝顶高手,也决不能将内力运之于二丈之外。丁春秋其时与阿紫相距七八丈之遥,居然能一招手便将她拖下马来,擒将过去,武功之高,当真是匪夷所思。旁观群雄之中,著实不乏高手,但自忖和丁春秋这一招相比,那是万万不及,骇异之余,尽皆钦服。却不知丁春秋拿阿紫,实非凭籍真实功夫,乃是靠了他“星宿三宝”之一的“柔丝索”。这柔丝索系以星宿海旁的雪蚕之丝制成。那雪蚕野生于雪桑之上,形体远较冰蚕为小,也无毒性,吐出来的蚕丝却是韧力大得异乎寻常,一根蚕丝便已不容易拉断。只是这种雪蚕不会做茧,吐丝也极有限,乃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那日阿紫以一透明渔网捉住凌千里,逼得他羞愤自尽,渔网之中便渗得有少量雪蚕丝。丁春秋这根柔丝索,却全部用的是雪蚕丝,既细且亮,日光之下,几非肉眼听能察见,他掷出九名门人之时,同时挥出了柔丝索,那几具毒尸之掷出,一来逼开游坦之,二来乃是一种障眼之术,令每一个人眼光都去注视于他“连珠腐尸毒”上,柔丝索挥将出去,更是谁都难以发觉。
待得阿紫发觉柔丝索到了身上,已被丁春秋牵扯过去。虽说丁春秋擒她时乃有所凭借,但将这一根细若无物的柔丝挥之于七八丈外,在众高手全不知觉之下,一招手便将阿紫擒了过来,这份功力,自也是非同凡俗了。他左手抓住了阿紫背心,顺手点了她穴道,柔丝索早已缩入了大袖之中。他掷尸、挥索、招手、擒人,都是在哈哈大笑声中完成,将阿紫擒到手中,笑声仍未断绝。游坦之身在半空,已见阿紫被擒,惊惶之下向前一扑,六具毒尸已从脚底下全部飞过。他足一著地,一掌猛力便向丁春秋击去。丁春秋左手向前一探,便以阿紫的身子去接他这一绍开碑裂石的掌力。游坦之此刻武功虽强,临敌机变的经验却是半点也无,眼见自己一掌便要将阿紫打得筋骨折断,立即便收回掌力。可是发掌进使了全力,急切间却哪里能收得回来?其实中等武功之人,也知只须将掌力去向偏在一旁,便伤不到阿紫,偏生游坦之对阿紫敬爱太过,一见势头不对,只知收掌回力,不暇更思其他,将一股偌大掌力尽数退回来,那便如以同等力道的掌力,当胸猛击自己一下一般。他一个踉跄,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若是换作武功稍差之人,这一下便已要了他的性命,但饶是他修习易筋经有成,这一掌究竟也不好受。正欲缓过一口气来,丁春秋哪里容他有喘息的余裕,呼呼呼呼,连续拍出四掌。游坦之丹田之气提不上来,只得挥掌拍出,连接了他四掌,接一掌,吐一口血,连接四掌,吐了四口黑血。丁春秋得理不让人,第五掌跟著拍出,要乘机立时制他死命。只听得旁边数人高声呼叫:“丁老怪休得行凶!”“住手!”“接我一招!”
玄慈、龙猛、道清等高僧,以及各路英雄中的侠义之士,都不忍这丐帮帮主王星天如此死于丁春秋手下,呼喝声中,便欲出手相救。不料丁春秋第五掌击出,游坦之回了一掌,丁春秋身形微晃,竟自向后退了一步。众高人人眼光敏锐,一见便知这一招是丁春秋吃了点小亏,当即止步,不再上前应援。原来游坦之吐出四口瘀血后,内息已畅,第五掌上已将冰蚕奇毒和易筋内力一并运出。半年前丁春秋与他交手,已敌不过他的掌力,这半年中游坦之内力大进,丁春秋以掌力硬拼,更加不是敌手。若不是丁春秋占了先机,将游坦之击伤,令他内力大打折扣,则刚才双掌较量,丁春秋非连退五步不可。
丁春秋气息翻涌,心有不甘,运起十成功力,大喝一声,须发戟张,呼的一掌又向前推去。游坦之踏上一步,接了他这一掌,叫道:“快将段姑娘放下!”呼呼呼呼,连出四掌,每出一掌,便跨上一步。这五步一踏出,与丁春秋已面面相对,再一伸手,便能抢夺阿紫。丁春秋见到他木然如僵尸的脸孔,心中惧意已生,微笑道:“我又要使腐尸毒的功夫了,你小心提防!”说著左手提起阿紫身子,轻轻摆了几摆。
游坦之急呼:“不,不!万万不可!”声音发颤,惊恐已达极点。要知丁春秋“腐尸毒”一施,阿紫立时变成了一具毒尸。丁春秋是个十分聪明机警之人,听得他话中如此惶急,心中登时已然明白:“原来你是给这臭花娘迷住了,哈哈,那是再好不过。”
他出手擒获阿紫,本想当众将她处死,免得来争星宿派掌门人之位,这时见了游坦之的情状,料想似可将阿紫作为人质,挟制这个武功高出于己的王星天作为要胁,便道:“你不想她死么?”游坦之叫道:“你……你……你快将他放下来,这个……危险之极……”丁春秋哈哈一笑道:“我要杀她,不费吹灰之力,为什么要放她?她是本派叛徒,目无尊长,这种人不杀,却去杀谁?”游坦之道:“这个……她是阿紫姑娘,你无论如何不能害她,你已经射瞎了她的一双眼睛,那个,求求你,快放她下来,我……重重有谢。”他语无伦次,显是对阿紫关心已极,却哪里还有半分丐帮帮主、极乐派掌门人的风度?丁春秋道:“要我饶她小命也不难,只是须得依我几件事。”游坦之忙道:“依得,依得,便一百件、一千件也依你。”丁春秋点头道:“很好!第一件事,你立即拜我为师,从此成为星宿派【创建和谐家园】。”游坦之毫不迟疑,立即双膝跪倒,说道:“师父在上,【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王星天磕头!”他想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创建和谐家园】,早已磕过了头,再拜一次,又有何妨?”他这一跪,群雄登时大哗。丐帮自诸长老以下,无不愤慨莫名,均想:“我帮是天下第一大帮,素以侠义自居,帮主却去拜邪名素著的星宿老怪为师。咱们可不能再奉此人为帮主。”猛听得锣鼓丝竹,立时吹打起来,星宿派门人大声欢呼,颂扬星宿老仙之声,响彻云霄,种种歌功颂德,肉麻不堪的言辞,直非常人所能想像,总之日月无星宿老仙之明、天地无星宿老仙之大,自【创建和谐家园】氏开天辟地以来,更无第二人能有星宿老仙的威德,孔子佛祖、王母老君,无不甘拜下风。
当阿紫被丁春秋一擒获,段正淳和阮星竹便相顾失色,但自知本领不敌星宿老怪,决难从他手中救女儿脱险,及后见王星天居然肯为女儿屈膝事敌,却也是大出意料之外。阮星竹既惊且喜,低声道:“你瞧人家多么情义深重,你……你……你哪及得上人家的万一。”段誉斜目向王玉燕看了一眼,心想:“我对王姑娘一往情深,自忖已是至矣尽矣。但比之这位王帮主,只怕大大不如了。人家这才是情中圣贤,倘若王姑娘被星宿老怪擒去,我肯不肯当众向他下跪呢?”
段誉一想此处,突然间血脉贲张,但觉为了王玉燕,纵然万死,亦所甘愿,人前受辱,又算得什么?不由得脱口而出:“肯的,当然肯!”王玉燕奇道:“你肯什么?”段誉面上一红,嗫嚅道:“嗯,这个……”游坦之磕了几个头起身,见丁春秋仍是抓住了阿紫,而阿紫脸上肌肉扭曲,大有痛苦之色,忙道:“师父,你老人家快放开了她!”丁春秋冷笑道:“这小丫头大胆妄为,哪有这么容易便饶了她?除非你将功赎罪,好好替【创建和谐家园】几件事。”游坦之道:“是,是!师父要【创建和谐家园】立什么功劳?”丁春秋道:“你去向方丈玄慈挑战,将他杀了。”游坦之迟疑道:“【创建和谐家园】和他无怨无仇,丐帮虽欲和少林派争雄,却似乎不必杀人流血。”丁春秋面色一沉,怒道:“你违抗师命,可见拜我为师之事,全是虚假。”游坦之只求阿紫平安脱险,哪里还将什么江湖道义,是非公论放在心上?忙道:“是,是,不过少林派武功甚高,【创建和谐家园】尽力而为……师父,你……你可须言而有信,不得加害阿紫姑娘。”丁春秋淡淡的道:“杀不杀玄慈,全在于你,杀不杀阿紫,权却在我。”他是有心挑起丐帮与少林派立即恶斗,自己便可从中取利。游坦之转过身来,大声说道:“少林寺玄慈方丈,少林派是武林中各门派之首,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向来并峙中原,不相统属。今日咱们却要分个高下,胜者为武林盟主,败者服从武林盟主号令,不得有违。”他眼光向众位英雄的脸上扫了过去,又道:“天下各位英雄好汉,今日都聚集在少室山下,有哪一位不服,尽可向武林主盟主挑战。”言下之意,竟如自己已是武林盟主一般。丁春秋和游坦之的对答,声音虽不甚响,但内功深厚之人却将之一字一句都听在耳里。少林寺众高僧听丁春秋公然命这王星天来杀玄慈方丈,无不大为恼怒,但适才见到两人所显示的功力,这王星天的功力既强且邪,玄慈的武功是否能敌得住他,已是难言,而他若将各种毒功邪术旅展出来,那更是不易抵挡了。玄慈且不愿和他动手,但他公然在天下群雄之前向自己挑战,势无退避之理。当下双掌合什,说道:“丐帮数百年来,乃中原武林的侠义道,天下英雄,无不瞻仰。贵帮前任帮主汪剑通帮主,与敝派交情实不浅。王施主新任帮主,敝派未及道贺,虽不免有简慢之弊,但敝派僧俗【创建和谐家园】,向来对贵帮极为尊敬,丐帮少林,数百年的交情,从未伤了和气。却不知王帮主何以今日忽兴问罪之师,还盼见告。天下英雄,俱在此间,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游坦之年轻识浅,不学无术,如何能和玄慈辩论?但他来少林寺之前,曾由全冠清教过了一番言语,当即说道:“我大宋南有辽国,西有西夏、吐蕃、北有大理,四夷虎视耽耽,这个……这个……”他将“北有辽国、南有大理”说错了方位,听众中有人不以为然,便发出咳嗽嗤笑之声。游坦之知道不对,但已难挽回,不由得神态十分尴尬,幸好他戴著人皮面具,别人瞧不到他的面色。他“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大宋兵微将寡,国势脆弱,全赖我武林义士,江湖同道,大伙儿一同匡扶,这才能外抗强敌,内除奸人。”群雄听他这几句话说得甚是有理,都道:“不错,不错!”游坦之精神一振,继续说道:“只不过近年来外患日深,大伙儿肩头上的担子,也一天重似一天,本当齐心合力,共赴艰危才是。可是各门各派,各帮各会,却你争我斗,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架,总而言之,是大家不能够齐心。契丹人乔峰单枪匹马的来一闹,中原豪杰便打了个败仗,又听说西域星宿海的星宿老………星宿老………那个星宿老……嗯,他曾经到少林寺来……这个……”
全冠清本来教他说“西域星宿老怪到少林寺来连杀两名高僧,少林派束手无策”,游坦之原已将这些话背得纯熟,突然间话到口边,觉得不对,连说了三句“星宿老”,却“老”不下去了。群雄中有人叫道:“他是星宿老怪,你是星宿小妖!”人众中发出一阵哄笑。星宿派门人齐声唱道:“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古今无比!”千余人齐声高唱,登时将群豪雄的笑声压了下去。唱声甫歇,人丛中忽有一个嘶哑难听的的声音唱道:“星宿老仙,德配天地,威震寰宇,大放狗屁!”曲调和星宿派一模一样,只因他前面三句唱的完全和星宿派“歌功颂德曲”相同,星宿派门人一句一彩,连声叫好,认为别派之中居然也有人来颂赞本派老仙,十分难得,那是远胜于本派【创建和谐家园】的自称自赞。不料第四句突然急转直下,众门人相顾愕然之际,锣鼓丝竹半途不及收科,竟尔一直伴奏到底,将一句“大放狗屁”衬托得甚是悠扬动听。
群雄笑得打跌,星宿派门人却是破口大骂。王玉燕嫣然一笑,道“包三哥,你的嗓子好得很啊!”包不同道:“献丑,献丑!”原来这四句歌,却是包不同的杰作。
游坦之乘著众人扰攘之际,和全冠清低声商议了一阵,又朗声道:“我大宋国步艰危,江湖同道,又不能齐心,以致时受番邦欺压,因此上丐帮主张立一位武林盟主,大伙儿听他号令,有什么大事发生,便不致乱成一团了。玄慈方丈,你赞不赞成?”玄慈机灵的道:“王帮主的话,倒也言之成理。但老纳有一事不解,却要请教。”游坦之道:“有什么事?”玄慈道:“王帮主已拜星宿老仙为师,算是星宿派门人了,是也不是?”游坦之道:“这个……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玄慈道:“星宿派乃西域门派,非我大宋武林同道。我大宋立不立武林盟主,可与星宿派无涉。就算中原武林同道要推举武林盟主,以便统筹事功,阁下是星宿派门人,却也不便参与了。”
各位英雄都道:“不错!”“少林方丈之言甚是。”“你是番邦门派的走狗奴才,怎可妄想做我中原武林的盟主。”游坦之无言可答,向丁春秋望望,又向全冠清瞧瞧,盼望他们出言声援。丁春秋咳嗽一声,道:“少杯方丈言之错矣!老夫乃山东曲阜人氏,生于圣人之邦,星宿派乃老夫一手创建,怎能说是西域番邦的门派?星宿派在西域只不过是老夫暂时隐居之地。你说星宿派是番邦门派,那么孔夫子也是番邦人氏了,可笑啊可笑。说到西域番邦,少林派武功源于天竺达摩祖师,连佛教也是西域番邦之物,我看少林派才是西域番邦的门派呢!”此言一出,玄慈和群雄都感不易抗辩。
全冠清也朗声道:“天下武功,源流难考。西域武功传于中土者有之,中土武功传于西域者亦有之。我帮王帮主乃中土人氏,丐帮素为中原门派,他自然是中原武林的领袖人物。玄慈方丈,今日之事,当以武功强弱定胜负,不以言辞舌辩定输赢。丐帮与少林派到底谁胜谁强,只须你们两位首领出手较量,高下立判,否则便是说上半天,又有何益?倘若你有自如之明,不是我帮主的敌手,那么只须甘拜下风,推戴我王帮主为武林盟主,倒也不是非出手不可的。”这几句话,显然认定玄慈是明知不敌,胆怯推诿。
玄慈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说道:“王帮主,你既是非要老衲出手不可,老衲若再顾念贵帮和敝寺数百年的交情,坚不肯允,倒是对贵帮不敬了。”他眼光向群雄缓缓掠过,朗声道:“天下英雄,今日人人亲眼目睹,我少林派决无与丐帮争雄斗胜之意,实是王帮主步步见逼,老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群雄纷纷说道:“不错,咱们都是见证,少林派并无理亏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