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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一脸畏惧,“奴婢也是心急。”
“心急有什么用?明儿三小姐习课时,你便去跟着我,打也要把你打出来,免得出去丢了小命,听到没?”
徐若瑾厉声呵斥,绿萝一脸僵硬,“啊?四奶奶,奴婢一定好好跟随三小姐,绝不会再出错的。”
“你不想跟着我,我便去与夫人说,让夫人训你!”徐若瑾抬出梁夫人,绿萝一张小脸当即苦下来,“奴婢都听您的。”
梁芳茹有些心疼,但她是个明理之人,点头应道:“四弟妹不说,我也有这个打算的。”
徐若瑾直接把话挑明了,“只要三姐姐不怪我擅自做主便好。”
“怎么会?四弟妹的脑子比我管用,我如今是想管也管不明白的。”
梁芳茹看向绿萝,“跟我进来上药。”
绿萝连连点头,小碎步的跟着梁芳茹去了内间。
徐若瑾看向曹嬷嬷,亲自过去斟了一杯茶。
曹嬷嬷也没有客套,端起抿了一口,看她道:“四奶奶刚才所说虽是心中真言,可这等话也要分场合说才行,不见得人人都听真话,都有容人之心的。”
徐若瑾一怔,脸上郑重认真,“愿听嬷嬷教诲。”
“倒说不上教诲与否,只是随意聊聊罢了。”曹嬷嬷看着窗外,“梁家虽是被责贬到此地,其实过的或许比京都还要舒心。”
“功名青史,提到梁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顶子再红的官儿,也会有几分顾忌,不敢肆意招惹,除非是不要命了。”
曹嬷嬷收回目光,“可若是在京都便不一样了。”
“就那么大点儿的地方,却有无数人争权夺利,出个门,或许就遇上三四个五品以上的官老爷的车驾,实在没有什么滋味儿。”
“体味不到家族庞大的益处,只剩空洞焦躁的虚荣。”
“好比四奶奶刚刚那一番话,听在不同人的耳中便是不同的味道和涵义,说不准就惹出什么麻烦了。”
徐若瑾听在耳中,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她总觉得曹嬷嬷话中有别的涵义。
“依照嬷嬷所说,梁家纵使再起复,也还是不回京都的好?”
“那便不是我能提议,四奶奶能决定的了,都要看老天爷怎么安排了。”
曹嬷嬷不再多说,又抿了一口茶。
徐若瑾仍有探究的心,“您说的对,一切都依天注定,说句心里话,我倒觉得在这里过的更潇洒,惬意,也只盼着能舒舒坦坦、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但这或许是期望、愿望,不知是否是奢望了。”
曹嬷嬷看着她,“期望四奶奶愿望成真。”
“多谢嬷嬷提点。”徐若瑾站起身行了一礼,曹嬷嬷侧身让开,没有完全的接纳。
门口又有了响动,烟玉撂了帘子,传话道:“方妈妈来了。”
方妈妈?
徐若瑾格外诧异,她没想到自己没去找,方妈妈却真的到了。
方妈妈进了门,曹嬷嬷的脸色虽和缓下来,但也挂着几许不悦:
“我这儿倒是热闹了,怎么着?是怕我连府上的四奶奶也教训上?我还知道自己的半斤八两。”
“老姐姐这话我可不依,想当初,是谁教习良贵人时,连带着贵人的嫡母一起教训了?”
方妈妈的笑让曹嬷嬷绷不住脸,“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记得。”
“那怎能忘?”方妈妈径自的坐了一旁,“那些年的事,我一样都没忘,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曹嬷嬷似不愿追忆过去,“你来,不会也是为了感慨一下宁肯我下狠手,也免得三小姐在涪陵王府吃亏的吧?”
方妈妈微挑眉头,看向了徐若瑾。
徐若瑾笑着吐了舌,“刚受曹嬷嬷一番提点,我也是心底开阔,学到不少。”
“胡言乱语而已,四奶奶莫放心上。”曹嬷嬷似不愿多提二人的私谈。
方妈妈笑道:“让老姐姐讽的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是来替夫人传个话,府上戒尺长短粗细都有,各式的伤药也都齐全,只请老姐姐放宽了心。”
曹嬷嬷淡笑,朝着“福雅苑”的方向福了福身,“有梁夫人这话,我义不容辞。”
“行了,话已传到,我便回了。”方妈妈看向徐若瑾,“四奶奶也一并走吧?”
“嬷嬷告辞。”徐若瑾借机为曹嬷嬷行了礼,跟随方妈妈一同出了门。
两个人离开梁芳茹的小院,不约而同的停驻脚步。
徐若瑾朝后摆摆手,示意烟玉和春草都不必跟着。
“曹嬷嬷与四奶奶说了什么?”
“妈妈,曹嬷嬷的态度很奇怪。”
二人又是不约而同的一齐开了口……
第三百三十章 事起
“四奶奶为何觉得奇怪?”
方妈妈开口先问,静静的看着她。
徐若瑾余光睹向周围,见烟玉等人离的很远,仍压低声音道:“感觉曹嬷嬷的话语中,好似不赞成梁家人回京都。”
“她这般说?”方妈妈皱起眉头,似不敢信。
徐若瑾又仔细想了下,“除非是我理解错了,不然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曹嬷嬷说是随意的闲聊,胡言乱语,但我总觉得很奇怪,妈妈您看呢?”
方妈妈沉默半晌,“宫中的人口中从无胡言,四奶奶想的是没错的。”
“可终归只是个教习嬷嬷。”徐若瑾心有犹豫,方妈妈斟酌下,看着她,“没再与你说别的了?”
“还析解了我的一段话,告知我,不是所有人都有容人肚量。”
徐若瑾叹了口气,“我是真觉得她很奇怪,若是宫中人、公侯王府的人都这么怪,三姐姐嫁去王府,岂不是更劳心劳神?扛得住么?”
“各人有各自的角色和命运,四奶奶还是多思忖下自个儿吧。”
方妈妈叹了口气,瞄了两眼她的腹部,“别人的事还是少操点儿心,办的差不离便是了,还是多补补身子。”
方妈妈扫描的目光让徐若瑾当即一张大红脸!
“也不是我自己不想,这事儿也是听天由命的吧。”
徐若瑾声如蚊吟,咬着嘴唇,完全没有果断雷厉的模样,而是一副小女人纠结的姿态,“我也请岑大夫把过脉,但我之前的身子就不好,您也知道。”
“子嗣在所有的人家中都是最主要的事。”方妈妈很郑重其事,“也是让家庭稳定的因素,四奶奶,多上上心吧。”
徐若瑾认可的点点头,“我明白的。”
“那我便先回了。”方妈妈最后叮嘱,“对曹嬷嬷,敬重便可,不要走的太近。”
“我省得的。”徐若瑾能得方妈妈这般多的提点,心里也甚是高兴,“不过您怎么会来?真是为了母亲传话?”
方妈妈隐晦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着“福雅苑”的方向走去。
徐若瑾站在原地看了半晌,也是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孩子,连方妈妈都私下特意的与她提到这个问题,看来,这的确是个不得不去深思的事。
可若自己真的生不出孩子吗?
他的“爱”,还会存在吗?
心底微凉,更有一丝疼痛,徐若瑾猛掐了自己一把,想要忘掉这疼痛的事实。
其实她自己一直都在逃避,但如今,好似逃避不掉了。
仰头长叹,烟玉与春草也已经走了过来。
“四奶奶?”春草很是担心。
徐若瑾摇摇头,“没事,咱们走吧。”
“咱们现在去哪里?还去主厅吗?”
烟玉的提问让徐若瑾脚步顿了下,“去主厅,那些条例文拿回院子,容易生出麻烦。”
徐若瑾微愣了下,“或许现在也有麻烦了。”
张纮春此时正在一个酒楼中与两位当地的乡绅吃茶闲谈。
这两位乡绅之前都是张家的人,张家在此地受了大挫,二人一时找寻不到能依靠的臂膀在发愁。
而梁家的势头越发猛起,他们的心中也越发害怕。
得知张纮春作为礼部主事前来中林县,一早便准备大礼求见,绫罗绸缎这些物件已经不够表达内心的期盼,若不是因为沉,他们早把那些名贵古董换成大金条搬来了。
张纮春今日见他们,自当有他的目的。
抿着上好的茶,看着窗外的景,听着二人喋喋不休的抱怨日子有多么艰难,他的脸上格外惋惜和怜悯,让二人感觉到他的慈心善意。
“其实,听你们说了这么多,我的确伤感万分。”
张纮春又是长叹,“可我一个礼部主事,也不过是听着好听而已,真做起事来,哪比得过梁家的势头?不过就是个听之任之的跑腿儿的罢了。”
“二位实在太看得起我了。”
张纮春摩挲着手中的雕花茶碗,对面的二人对视了下,其中一人道:“主事大人,您可是皇上钦点的主事,怎能是个跑腿儿的?梁家之前都已经吃了那么大的亏了,还敢对您不敬?”
“那是,除非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亦或许有不臣之心!”另一人补言道。
张纮春的笑容若有所指,“你们哪里懂梁家人的心思?单说今日,我一个主事还没有提具体的仪礼,他们便已把章程册子要过去独自看,看完再谈。”
“啊?”
“这不是胡闹嘛!”
“就是,若只按照章程办事,还需要您主事大人亲自前来吗?”
“这的确是太过分了,主事大人,这事儿不能忍啊!”
二人的惊愕挑唆,让张纮春心里微动,“我哪里敢?那位梁家的四奶奶,之前便与张家有过旧怨,我还是少惹事为妙,咱们张家人,低调点儿为好啊!”
张纮春撂下这么一句,二人互看对方,心底闷气不已。
他们不是傻子,自当听得出张纮春是在徐若瑾的手底下吃了憋了。
什么与张家的旧怨,还是梁家的势头,这都是题外话,关键就是他张纮春吃了憋,不爽了。
二人心头算计着,该如何做才能让张纮春肯松口拉扯他们一把,因为他们不是没有试过其他的路子,完全是走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