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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墨提了半口气想要说,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犹犹豫豫还是没出口。
徐若瑾看着他,“你是想说大哥?”
徐子墨摇摇头,“我只想说,姐你离开之后,这个家,更不像家了……怎么所有人都变了呢?”
这个家,怎么都变了呢?
徐若瑾心中重复了一遍,她又如何不是这样想?
出嫁才短短的时日,却好似这里已经陌生的从未生活过一般。
亲情,真的就这般的淡漠吗?
突然想到梁霄昨晚与她的对话,徐若瑾摇头,把他的身影挥去。
“你先歇着吧,我先与父亲谈一谈,等养好了,去梁府找我。”徐若瑾拿出梁夫人曾赏的伤药,“最好的药,不留疤。”
徐子墨想要笑,却又扯到了嘴上的伤口,“嘶”了一声,立即道:
“姐,你不能来看我吗?”
“我想看你,可我却不想看到其他人。”
徐子墨还想再说,徐若瑾冷色把他的话瞪回去。
让红杏留下,给徐子墨擦伤药,徐若瑾则带着春草去了正堂。
徐子麟早已在这里等的不耐烦,唠叨了几句,见父亲根本不理睬他,只能老老实实的闭上嘴,站在一旁继续等。
徐耀辉一直阖眼养神,脸上没有分毫的表情,谁都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
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他才微微的睁开眼,转头看到徐若瑾正从外进来,便让陈才倒茶,“去拿前几天县令大人赏的黑茶,暖胃健脾,若瑾身子一直虚,正合适。”
陈才立即应下去办,徐若瑾的脸上仍无和缓,话也有些僵硬,“难得父亲这么想着女儿,还从未喝过这么贵重的茶,却不知受不受得住。”
“唉。”
徐耀辉一声叹,倒是徐子麟站出来抢白道:
“二妹也不必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事儿是我惹出来的,我认,可我只是想诳吴家点儿银子,你信就信,不信就拉倒,反正我横竖就这一条命,大不了赔了你。”
话虽说的硬气,可徐子麟却不停的偷看徐若瑾的表情。
如若没有父亲的警告便罢了,但父亲提到了严弘文,他思忖过后便是惊恐。
徐若瑾被父亲抱回时,他已经有五六岁的年纪,这么多年,二妹被无声无息的养着,除却听杨氏骂上几句之外,他对二妹没有分毫的印象。
当严家做了媒人之后,当二妹落水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变化最大的便是严弘文来了一趟中林县,徐家变了个翻天覆地,而杨氏……也再也没有露过面。
徐子麟之前曾怨怼过父亲对杨氏太狠,可自昨天父亲提到了严弘文,他猛然幡醒,娘是得罪了严家人,所以才有如今的下场。
而自己……
徐子麟心中一抖,他倒不觉后悔打了徐子墨,因为那个小子的确是把他卖了。
他想的只是如何在这件事上把自己撇个干干净净。
“大哥,徐家什么时候缺过你花的银子?一家人,何必还要说这种话来伤人心?你觉得我傻也就罢了,如今在父亲面前,你敢再说一遍吗?”
徐若瑾一句话便让徐子麟哑口无言,见徐耀辉也朝他看来,他下意识的退了几步,结巴几下道:
“我、我一时鬼迷心窍。”
“呵,”徐若瑾冷笑的看着他,“大哥,非要这样伤家人的心吗?”
“我……”
徐子麟看了看徐若瑾,又看向徐耀辉,“爹,我真的只是贪银子。”
“跟你妹妹说实话。”
徐耀辉的面色也有些冷,“别真的把事情闹大。”
徐子麟的脸上一片惨白……
徐若瑾没有着急,只淡漠的看着他,静静的等。
计时的沙漏,沙粒细细滑下,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徐子麟才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真的是为了银子,不过却是受人蛊惑,想要诈吴家银子,却没想到还是被算计了,是张家的那个张仲良指点吴家人来找我的,吴家的一个姑娘是他的小妾,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真******!”
又是张家!
徐若瑾咬紧了牙,他们还真是阴魂不散。
张夫人已经在庙庵悬梁自尽,张仲恒发配去做军奴,难道这还不够吗?
偏偏看自己过的不如意才会高兴?
徐若瑾默不作声,徐耀辉看着她,话虽难以启齿,却终究出了口:
“若瑾,事情已经出了,若是闹大,对梁家、徐家的确都不好,为父即将离任,若是真的闹出丑闻……不妨你回去与姑爷商议一下,吴家低调的退了亲,不要闹的满城风雨,可好?”
“不!”
徐若瑾站起身,“您是在为吴家讲各自退让的条件,是吗?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容
徐若瑾的问话,让徐耀辉不知如何回答。
昨天吴家人找上县衙,他便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面临吴家的威胁。
特别是已经知道背后有张家人的操纵,他即将升任的事就更加面临危机。
自己这辈子为了什么?
从一个小吏员一步一步的爬上今天的位子,他所尝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他怎能因为女儿在梁家是否会受到质疑而让步?
何况,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严家人的出现,让徐耀辉意识到这一次升任是严大人给的最后的机会,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若是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婚事,把自己的契机破坏,他怎能容忍?
决不能容!
徐耀辉心中这般思忖,对徐若瑾却不能承认自己的自私,“若瑾,吴家这一次的确是意识到梁家的厉害,也知道之前的事过于鲁莽,所以才来这里找人说合。”
“何况,梁家的小姐终归是个姑娘,真闹的凶,名声何在?这些你都要顾虑得到啊。”
“父亲只需告诉我一句话,您是不是要为吴家人做说客?”
徐若瑾分毫不理睬他的理由,揪着最尖端的问题不撒手。
“你这个丫头,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
徐耀辉收敛了苦口婆心,“事情的确是你大哥犯了错,可你乐意看到咱们徐家,家破人亡吗?”
“你与张家的婚事,本已经把家中闹的鸡飞狗跳,难道嫁了人,不应该有所弥补吗?何况,我刚刚的话也的确是为了梁家着想。”
徐耀辉冷哼,“若是你觉得自己不好开口,我可明日递帖子与梁夫人求见,亲自与她商议。”
“您若真的这般做,我便与徐家断绝来往!”
徐若瑾的声音冰冷,“您可以肆意的辱骂我不孝,也可以到县衙去告我一个忤逆之女,但我仍要这么做。”
“您能容大哥贪吴家的银子,能容大哥将子墨打的面目全非、把为我送信的齐二打成残疾,可我徐若瑾绝不能容,更不会自私到对这么恶心的时间做出让步。”
“豁出这一条命,我也决不答应!”
徐若瑾的狠话说出,便准备离开徐家。
徐子麟当即冲到门口去拦她,“你不许走。”
他的凶意徐若瑾分毫不怕,更是怒目与他对视:
“怎么?大哥准备连我一起打残到下不了床、说不出话?”
徐子麟与她对视半晌,软了下来,“二妹,话说这么狠干嘛?咱们是一家人,快去给父亲道个歉。”
徐若瑾别过头不理。
徐耀辉也知道硬的不行,沧桑之色涌起,“若瑾啊,父亲就这一次机会了,你也知道这事情有张家作祟,你就乐意眼看着父亲丢掉这一次即将调任的官职?只因为一桩完全与咱们家无关的婚事?”
徐若瑾看着他,“父亲,官重要,还是人心重要?”
父女的对峙终究以沉默结尾。
因为谁都给不出对方期望的答案。
陈才匆匆的从门外进来,徐耀辉有些不满,他早已吩咐所有下人都离开,只留父女三人私谈,怎么还这样鲁莽?徐家还能有什么急事?
“老爷,是姑爷来了!”
陈才今天一早就被梁霄的冷漠惊到,如今再听说梁霄没有打任何招呼便登门接姑奶奶,早就吓的腿发软。
徐耀辉也吓一跳,立即看向徐若瑾,原本想问徐若瑾怎么不说姑爷会来,可见到她惊诧的目光,显然是之前也不知道这件事。
“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啊。”
徐子麟有些气软的往后退,徐若瑾却站在那里不动。
她虽答应了梁霄要把徐家的事处理好,可事与愿违,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她更是被徐子麟对子墨下的狠手惊怒到了!
更是被父亲已知事情的利弊却仍为吴家人说话,恶心到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力,因为心中真的很疼,很疼……
梁霄进了门,便看到徐若瑾眼圈红红的。
徐耀辉看到他,也分毫端不起岳父的架子,解释着:
“来之前也没说一声,这就吩咐下人们做好桌席,稍后在这里喝一杯?”
“不必了。”
梁霄的拒绝,反倒让徐耀辉心底松了一口气,“把若瑾突然叫回来,也是因为事情棘手,姑爷多多包容才好。”
“处理好了吗?”梁霄直接看向徐若瑾。
徐若瑾没有立即作答,思忖片刻,与徐耀辉道:“齐二已经残了,也没法再伺候三弟了,这个人徐家养着不合适,我就带走了。”
“啊?”徐耀辉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虽然脑子里瞬间便反应过来,一定要留下齐二,可见徐若瑾坚毅的目光,他便筹措婉拒的话,“一个养不全身子的奴才,你带去梁家怎么合适?还是留下,赏一笔钱给个清闲的差事,还能亏了他吗?”
“我就要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