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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看过这份奏疏,一直心惊胆战,忧虑武后怪罪权策,见此情状,心下稍宽,试探着问道,“陛下,魏王提及权大夫,可是行刺之事,与他有干系,他也负伤,是苦肉计?”
武后瞟了上官婉儿一眼,嗤笑道,“权策尽可以苦肉计,尽可以行阴私之事,但他却无通天之能,可改易人心,武延秀刺杀武延基,总是铁打的事实,自己心怀不轨,为人所趁,居心不如人,手段不如人,愿赌服输,复有何言?”
上官婉儿听得心惊肉跳,拿捏不清楚武后所言是正是反,心意到底如何。
“他既是病了,便好生将养,想必也不过三五日,就能调养好”武后哂笑,正旦大飨近在眼前,以武承嗣的性情,便是爬,也会爬到新修成的明堂参与盛事。
“是”上官婉儿领命,代为朱批,援笔立就,字里行间有一丝关切,也有一些不满之意,正合武后心思。
之后阅览奏疏,便可见不少都是为皇嗣一党鸣冤的,保举回朝的,很是热闹,有不少人保举的,正是自己弹劾入狱的,很是可笑。
“悉数折扣三成,照准”武后简单翻阅浏览,清脆的笑声一直停不下来,无意一一处置,定下了大的方略,推给上官婉儿朱批。
处理完政务,武后去沐浴一番,前往明堂视察,这是前冬官尚书魏元忠请示了多次的,武后一直未能拨冗,今日有了兴致,他却已经被流放在千里之外了。
路上,武后一直沉默,在洛城殿前驻足片刻,这里是她殿试贡生的地方,“为政之要,首在得人,婉儿,有个臣子,有才干,有谋略,还是皇亲国戚,名重当世,假以时日,定可为国之干城,他眼下许是忠心,要怎样,才能确保他的忠心不会改变呢?”
上官婉儿听得一抖,哪里听不出来这说的是权策,心念电转,轻声道,“陛下亘古明君,驾驭朝局如同翻掌,只须陛下眼神微动,哪有悖逆之臣?”
“呵呵”武后轻笑一声,伸手抚了抚上官婉儿润滑的脸颊,幽幽道,“婉儿说话还是那么好听,只不过,朕,也会老的”
上官婉儿和众多随侍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陛下万寿无疆,韶华永在,切莫出此不祥之语”
“不祥么?呵呵”武后摆摆手,让他们都起来,“朕有天下,却无意于人心,彼等为朕所治,有何资格左右朕行事?”
武后负手而立,头戴初升旭日,周身金灿灿的光辉,令人无法直视,“想让一个忠臣,永远做忠臣,很是简单,只须令他永远无法当皇帝即可”
上官婉儿等人张口结舌,头颅伏得更低,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陛下圣明”。
武后似是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一甩袍袖,当先去了明堂,一路走马观花,冬官尚书缺位,两位侍郎萧至忠和宗楚客一道陪同,却是连开口介绍一句的机会都未曾得到。
“摆驾义阳公主府,朕去探望探望权策”
义阳公主府,已经有许多贵人在了。
权策负伤昏迷,消息传出,神都惊骇,才出炉的皇族第一人双双中箭,市井勾栏传说流滥,说什么的都有。
高安公主和李笳婆媳俩吓了个半死,一路哭哭啼啼来到义阳公主府,千金公主随后赶来,没多久,太平公主也来了,加上定王武攸暨、安平王武攸绪等人,达官贵人很是不少。
武后过府,他们都只好回避一边,义阳公主很是惶恐地看着武后制止了权策起身施礼,亲手为他拆解绷带,擦拭身体,动作缓慢而轻柔,伤口结痂,行止自如,已然没有了大碍。
“储位之事,可谓浮云,自今日起,一切如旧,唯独朝局纷仍凌乱,朕甚是不喜”武后慢悠悠地说道,“默啜明日抵达神都,既是伤病好了,你便随朕一同接待,莫要令你母亲和姨母们挂心操劳”
“是,臣遵旨”权策心中咯噔一下,苦水翻涌,在床榻上躬身领命,他老早就想下床了,只是高安公主和太平公主不允,他也没有办法。
看他一脸的苦瓜相,武后莞尔失笑,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抚过,“你母亲和姨母们将你宠得不成个样子,男大当婚,岂能由着你的性子,即便不欲过早婚配,终身事也当定下了,终归是要便宜了旁人……”
见他满面苦意更甚,武后心中柔意涌动,仿佛回到了数十年前的感业寺,定定看着他的脸,轻声道,“罢了,若你不欲远行北疆和亲,便将朝中之事与朕料理个清爽肃静,朕或可为你周旋一二,令默啜送女来京”
说完,起身离去,武后自己也分不清楚,她是不忍权策远走,还是不舍。
听武后这么说,权策心头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机关算尽,却是绕到了自己的头上。
真真是报应不爽。
第295章 夺储风云(终)
如意元年腊月二十五,鸿胪寺卿邓怀玉陪同后突厥可汗默啜抵达神都,作为最后一个到达神都的外藩君王,他的抵达,宣告大周神都进入了四海升平的朝贡时间。
宰相岑长倩、李昭德与金紫光禄大夫权策,一同出北郊安喜门迎接。
三人之中,岑长倩心事重重,李昭德眼中闪着凶光,唯有权策风轻云淡。
前几日朝中剧烈震荡,事起在姜隆之死,这个西域沙陀人采取了极端的手法,只身闯入洛阳府大牢,以猛火油浇遍全身,引火zi fén,烈焰包围之中,周身滋滋作响,纹丝不动,口中犹自疯狂大呼。
“行刺南阳王乃我自作主张,与主人无关”
“权策小儿,此番杀不了你,我做鬼来拘你”
“主人,今生姜隆误你,若有来生,愿再做奴仆,侍奉于你”
“哇哈哈哈,为主而死,快哉快哉”
凄厉的嚎叫声全部被压抑在大吼之中,声震四方,衙役捕快纷纷前来泼水营救,却未能成功,姜隆在烈火中焦黑,双目下有一颗晶莹泪珠悬垂,不落下也未曾烧干,官民皆道是上天垂怜,全其忠义。
神都官民口口相传,以忠义之士称之,集资厚葬,来神都朝拜的沙陀王亲自出面,为姜隆主持了盛大葬礼,沙陀王专门上奏武后,祈求准予沙陀国将其魂魄召回。
姜隆死后不久,洛阳府将武延秀判了行凶未遂,因姜隆认罪,武延秀极有可能是为人蒙蔽,罪责再减轻,判罚五十大板,当堂释放。
武延秀回归魏王府,武延基的伤势比权策严重许多,不顾身体初愈,立即离开府中,前去拜望同时受伤的权策。
自义阳公主府离去之时,武延基手中多了一份房产地契和众多奴仆身契,没有再回魏王府,径直在西城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门上挂起南阳王府的门匾,武承嗣听闻此消息,沉默良久,终是安排府中武延基得用的管事,领着众多仆从,带了数十辆马车的钱帛物件,送入武延基府中,默认了武延基自立门户的事实,两个儿子势同水火,强行聚在一处,只会更增烦恼,离得远一些,也许还能剩下些许血脉情。
就在波澜将近平息之时,蓄势已久的凤阁侍郎李昭德骤然发难,平添波折,先是寻了诸多罪状,一力主张严惩凤阁舍人张嘉福,最终将其杖毙,打一只死狗本算不得什么,偏李昭德犹自不满足,上了奏疏,罗列武承嗣诸多罪状,请黜退武承嗣宰相之位,只享有皇族亲王尊荣,不预朝政。
朝野为之大哗,吉顼四处串联,以哀兵之姿商定行止进退,预备一场前仆后继的大fǎn gong,岂料不等到上朝,葛绘便聚集数十名朝臣入宫请见,请以离间天家骨肉,祸乱朝纲,妄议储君之罪,处死御史中丞来俊臣和地官侍郎吉顼,拨乱反正,还朝堂朗朗乾坤。
这数十名朝臣并非都是权策党羽,有麟台监宗秦客,有大理寺正狄光远,有春官侍郎严善思,有羽林卫将军武秉德,还有秋官侍郎李尚隐和夏官侍郎刘幽求,连姓韦的都没有漏下,文武兼备,级别虽不高,却云集了除皇嗣与武承嗣两个当事人之外的各家各派人马,足以代表朝中主流态度。
武后在观风殿宣见,温言慰抚,嘉奖他们勇于任事,却并未表明态度。
次日颁下诏书,将此次夺储风波的始末,悉数归咎于来俊臣和吉顼,下令将二人凌迟处死,但同时,也赐下鸩酒,令罢官的娄师德和在家反省的苏味道自尽。
吉顼雄赳赳气昂昂上朝,走到半路便被如狼似虎的大理寺官差逮捕,押赴重玄门外行刑,与他一同受刑的还有一代酷吏来俊臣,他经营得当,没有像周兴等人一样,因大周稳固,鸟尽弓藏而死,但却无端倒在了皇储之争上。
政治一物,果然是触之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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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朝会,可谓普天一洗,改头换面,朝臣专注于政事民生吏治,陡然实现政通人和。
安稳了没几日,武承嗣病愈回朝,失去了皇储之位的奢望,他将名为置之度外,专心打击报复,权策是他的最大敌人,奈何有武后宠爱眷顾,不能下手,皇嗣李旦因祸得福,经此风云,反倒储位更稳,他的人马已然凋零,只有个豆卢钦望硬挺着,不便下手,原本中立,却在夺储斗争中反对他的重臣便成了他针对的对象,短短时日,已经将宰相之中的格辅元、洛钦立等人送入牢狱,瘐毙,暴病而死,花样百出,无一得活。
而今,他的矛头对准了李昭德,这个在整个斗争过程中无所作为,却在最后关头跳出来痛打落水狗的强势宰相,是武承嗣最为痛恨的,他采取了与权策当初替王晖报夺妻之仇几乎一样的行动,告发陇西李氏阴谋zào fǎn,而李昭德为之内应,各式各样的证据纷纷出炉来,陇西李氏再度遭到严酷打击,李昭德寝食难安。
“李相,权大夫,陛下虽令我等迎迓可汗,却未曾言明主次,想来另有深意,不知二位有何看法?”岑长倩自忖将会是武承嗣的下一波攻击目标,情绪很是低落,一张老帅哥脸无精打采,气色灰暗。
李昭德不答,权策赶忙拱手道,“陛下未言明主次,按朝班排序最好,切莫节外生枝”
他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性子,尤其是牵涉到终生大事,更是绝不可能忙婚哑嫁,任由武后三言两语定下。
默啜可汗来京,摆明车马要和亲,如果他真的有他所说那么疼爱女儿,定然要将她带上,由她亲自选择,他不宜出头,冷眼旁观,察知那位云曦公主是何等样人,方便早做准备。
如果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疼爱女儿,那么一切都是可以做交易的,他更是应当隐身在幕后,静观默啜性情,才好对症下药。
岑长倩听出了权策的淡淡警告之意,本想着年轻贵人爱出风头,送个人情出去,也好结下份善缘,却不料适得其反,竟似惹怒了权策,当即便偃旗息鼓。
李昭德抢先一步,在旁附和,“正该如此,都依权郎君”
岑长倩脸色更阴沉了几分,拨转马头,不再开口。
默啜可汗的护卫仪仗,大周的迎接护送队伍在漫长的天际线外奔驰而来,铺天盖地。
两厢车马停驻,邓怀玉引领着一个顶盔掼甲的白面突厥将军上前,扬手介绍,“阿史那将军,这是大周宰相岑长倩,李昭德,这位是义阳公主之子,陛下外孙金紫光禄大夫权策权郎君”
那白面将军眉目蹙了起来,抿了抿嘴,似是压制了怒气,和声含笑,问道,“久闻陛下座下武姓子侄众多,亲王郡王成群结队,为何不舍得遣派一人前来,而只是派了个公主之子,我们都晓得,中原人的大夫都是吃闲饭的,可是有怠慢之意?”
声音清脆平和,含义却是冰寒。
邓怀玉赶忙解释,“阿史那将军有所不知,权郎君乃是陛下最宠爱的后辈之一,虽不任实职,却久蒙陛下重用,文采武功,冠盖同侪,剑南道安戎城之战,便是权郎君一手操持,世人皆称之为皇族第一人,有他出面,足见陛下对可汗的器重”
阿史那将军横了一眼看过来,与权策对视,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他身上扫视一圈,眼中带着犹疑,“这就是那个权策?却未料到阁下不是个威武将军,只是个孱弱文官”
权策笑了,他见惯了逢迎赞颂,毕恭毕敬,随着武后和太平公主恩宠日深,世间能让他屈膝俯首之人绝少,见面便被鄙视,还是第一遭。
还算有趣,云曦公主。
第296章 还君明珠(上)
如意元年腊月底,武后先是集体宴请了西域诸国、南诏诸国,东部高丽、新罗、百济和倭国,后又单独设宴款待吐蕃大相论钦陵,契丹酋长李尽忠,后突厥可汗默啜三人。
权策全程陪同,武后指定了他的坐席,就在自己侧后,尽显尊崇受宠。
宴请默啜可汗之前,朝中风云再起,李昭德因坐陇西李氏部分成员谋反一案,被处死,宰相第一的岑长倩见势不妙,自请出塞监军,连春节都不过,主动避出朝堂。
至此,包括苏味道、格辅元、洛钦立、李昭德和岑长倩,先后有五名宰相因此次夺储之争或丧命,或离职,加上朝中位卑权重的来俊臣、吉顼、司马承祯,政事堂宰相超过半数遭厄,为之一空。
武后放任武承嗣大逞威风,在他最为志得意满的时刻,武后却加其特进,免常朝,这个处分,等同于批准了李昭德当日的黜退奏请,却是在其人已经含冤入土之后才得以施行,所谓帝王心术,大抵如此诡谲无情。
其后,武后升补内史武三思、太常卿欧阳通、秋官尚书狄仁杰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迁给事中李峤为侍中,以天官尚书豆卢钦望为凤阁侍郎,以地官尚书武攸宜为鸾台侍郎,同列政事堂为相,升地官侍郎陆象先为地官尚书,迁春官尚书武攸绪为天官尚书,升春官侍郎严善思为春官尚书,升夏官侍郎刘幽求为夏官尚书,升秋官侍郎宋璟为秋官尚书,升冬官侍郎李尚隐为冬官尚书,任太仆寺卿韩咸为大理寺卿,补铨选郎中崔湜为太仆寺卿。
另外,委任西羌土王、扶国公拓跋司余为万骑将军,统管北衙万骑和焰火军。
一番调度急如暴风骤雨,兼顾了各方利益,只不过颇为令人回味的是,皇嗣、武承嗣的人马都只有一人为相,豆卢钦望和李峤,武三思也是如此,除了自己名列宰相班首席,各部尚书却是一人都无,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人马各自占据两部寺,却是无人为相,中立势力飞速崛起,有同情皇嗣李旦的,也有武家中人,最为亮眼的,却是权策,他的名下已有一人为相,两人为尚书。
武后的意图几乎肉眼可见,无意当储君,无意傍储君的,才会委以重任,此等格局,任意排列组合,都无人可揽权成势,唯有武后可居高居中,乾纲独断,这个格局各取所需,安抚压制浑然一体,如无意外,想来将会维持极长的一段时日。
陶光园,瑶光殿。
宫廷盛宴,地龙烧得热气腾腾,权策沉默着望着武后挺拔的遒颈玉背,心生叹服。
他满脑子政治思量,却没有发现,在后面,也有两道视线在凝望着他的背影,上官婉儿痴痴望着他挺拔的脊背,泪水逆流入心,龙肝凤髓也只有苦涩一味,她已经知晓了武后的安排,娶一胡人女子为正室,权策问鼎帝位的可能便几近于无,这似是一件好事,饱受猜疑的日子,她经历过,付出了名节代价,如今郎君也将跳出来,与她的方式异曲同工,她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呢?
谢瑶环的消息没有那么灵通,她不敢看权策的背影,却又忍不住要去看,那个背影令她魂莹梦牵,只是那上头似乎有艾薇的画影,每每令她自惭形秽,不怪艾薇能得到心灵归宿,她可以为他去死,自己呢,却是日日盯梢告密,有何资格相提并论?
酒过三巡,权策做着自己的本分,随大流举杯,该拜贺就拜贺,一丝不苟,毫无差池。
默啜可汗身后,坐着那个白面的阿史那将军,附耳在默啜耳边说了句什么,默啜只带着半分醉意的鹰眼一轮,瞬间醉眼朦胧了,摇摇晃晃站起身,戟指权策,“陛下,久闻大周待客之礼周全,此地多有大周【创建和谐家园】大将,王公大臣,都在臣坐席之下,那是何人,如何能位居我上?”
武后莞尔一笑,眯着眼道,“此乃朕之外孙,吾家千里驹,莫看他此刻乖巧,若朕是可汗,恐不愿在宴席之外与他相见”
“区区一少年,此间有他长辈,年齿大过他的也尽有,陛下恩宠太过,岂不与他招祸?”默啜显然听了那白面阿史那将军说的权策事迹,并不纠缠何处相见,反而用长幼尊卑找麻烦。
坐在宴席下首首位的,是特进武承嗣,罢官免职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此时现身人前,浑似老了十岁,闻言义正辞严驳斥,“自古有达者为先,岂能因年齿而定贤愚,权郎君大有本事才华,文武全才,如何不能列座你上?”
“哦哈哈,那是最好不过,我突厥勇士,最是崇拜威猛汉子,我手下护卫三十人,权郎君任选一个,就比拳脚功夫,你打赢了,我送你一件宝物,你输了,便乖乖到下首来坐着,如何?”默啜可汗借着醉酒遮掩,更是肆无忌惮,来到殿中叉腰跳脚,不停叫嚣。
武后将权策招到身前,牵着手笑问道,“你可愿意下场比试?”
权策含笑,亲昵地靠近武后跪坐下,他自是不惧比试,但是这种让人吆喝驱赶着选猪肉的感觉,委实不爽利,“陛下,此间乃国宴,无私事,臣之个人荣辱,不值一提,不妨修正一下赌注,若臣赢了,便请后突厥岁贡骏马三千匹入朝,若臣输了,我愿受可汗亲手责罚三十脊杖,以偿失礼之罪”
武后眉头微蹙,上官婉儿身子一抖,坐中出来不少人表示反对,声言权策身份贵重,又是重伤初愈,不宜动武,更不宜无端受责。
武承嗣不阴不阳地道,“权郎君一腔忠勇赤诚,诸位何苦作梗?”
默啜可汗紧跟着一锤敲定,“一棍子,一百匹马,你是皇帝的孙子,值这个价码,好汉子,来挑你的对手……”
“可汗且慢”白面阿史那将军拦下了,然后是一段语速极快的突厥语对话,默啜可汗显然拗不过自己的手下将领,气咻咻点头允许,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坐榻上,举杯就是一通牛饮,络腮胡子上酒浆淋漓。
权策神色一整,将衣襟下摆塞进了玉带之中,阔步昂昂走下御座高台,气势为之大变。
他与自己的对手正面相对,虽知道她是个女子,很可能就是默啜的掌上明珠,却也丝毫不曾小看。
权策礼让一下,示意对方先出招,阿史那将军仰着下巴,高傲拒绝,权策便虚出一招,待她反击之后,才退后一步,开始迎战。
双臂甫一相撞,权策更加谨慎,数年来,他练武强身从不间断,这阿史那将军的力道,竟与他相差无几。
拳来脚往数十个回合,两人旗鼓相当,权策伤口迸裂,浸出殷殷血迹,动作虽有所迟缓,力道也不够大,辅之以脚下动作,却能保持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