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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浓烈的好奇之心,画倾城决定立刻就提笔尝试画心,只要姬无心能忍受得了痛苦,那成全她又何妨。
主意已定,画倾城不再多言,直接素手一翻拿出了蜃光,随后她袖袍一挥,一张先前替独孤锦画皮时用剩下的羊皮纸出现在她的面前。
画倾城将羊皮纸放在一张简陋的小木桌上,姬无心则是返回屋内替她取来一盏烛火以及颜料。
一切准备就绪,画倾城发觉自己竟是有些紧张。一来她根本一点把握都没有,不知道现在就画心到底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状况;二来,她总有些莫名的担忧,担忧自己今日的决定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稳了稳心绪,画倾城闭上了眼睛,将那些杂念抛诸脑后。一圈淡淡的金光自她的身体表面散发出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不过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的是,她这一次没有立刻将金光聚集到蜃光之上,反而是先将它们全都汇聚到自己的心口之处。
姬无心看得微微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她就猜到了画倾城的用意。
画倾城此时是利用自己的法力窥视她自己的心是什么样子。虽说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牲口和禽类的心,但那些毕竟都是牲畜,和人始终是不一样的。
人心长什么样,画倾城只在医书上看到过,但是真正的鲜活的心脏是什么样,她还真是没有见过。
眼下她要替姬无心画心,没有别的参照物,那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来画了。
待到将自己的心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看了个遍之后,画倾城才缓缓睁开眼睛,道道金光也从她的心口处飞速流转至蜃光之上。
落下第一笔的时候,画倾城的手便忍不住轻轻一抖,她感觉自己的法力好像有些不受控制,涌向羊皮纸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快了很多。
不行,不能退缩,就算是法力枯竭,我要也尽力一试!
画倾城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第二笔落下,画倾城的手又是一抖,体内的法力加快了运转的速度,就像是将大坝冲出了缺口的洪水,正试图以更猛烈的姿态涌向她握着画笔的右手。
“倾城姑娘,你还好吧?”姬无心感觉到画倾城的不对劲,急忙关切的问道。
画倾城摇了摇头,没有答话,此时她的脑海中竟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她这将近十九年的生命中遇到的一件件让她永生难忘的事情。
三岁那年第一次在洛河东岸遇见苍无念、曼沙还有安如月,那一年,她失去了她的族人,她的家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惠姑一直照顾着她,将她视若己出,让她能够在失去父母之后
后依然还有机会体会到亲情的无私。
时隔十五年后,她再一次在洛河东岸遇见了苍无念,那一次相遇,是她的感情彻底沦陷的开始。
因为这个男子,画倾城发现了自己骨子里的执拗,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爱一个人就是想无条件的对那个人好,看到他一切安好,自己的心也就跟着快乐起来。
紧接着就是乔三娘,乔三娘对洛凡十几年如一日的执着,从未开口对他提过一个爱字,只是这样默默的守候在他的身边,她的痴和她的怨,让画倾城心疼而又无奈。
除了乔三娘,洛凡也是另外一个痴人,那个与他只有过一夜露水情缘的后来嫁做人妇还有了别人孩子的云蕊,让洛凡痴狂了千年,就是这份痴狂,断了乔三娘所有的念想。
第四百一十七章 画心2
尽管她知道青辞的年纪比她大得多得多,可是不知为何,在她的心目中,青辞就是如同一个孩子,就仿佛曾几何时自己也像他如今保护着自己那样保护着他。
随后季子安、姬无心、古问天、万俟绯衣、影半妆、夙幽等等等等一个个不同的身影一一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的心情也跟着跌宕起伏了起来,时而开心时而伤心,时而喜悦时而惆怅,时而感慨时而愤怒,时而充满希望时而颓然绝望……
姬无心在一旁看着画倾城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不由得替她感到紧张,眼见着豆大的汗珠顺着画倾城的脸颊滴落在羊皮纸上,这大冬天的,到底要经受着怎么样的痛苦,才会流出这么多汗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一些,万一画倾城有个闪失,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放过她的。
画倾城的面色渐渐开始发白,她感觉到丹田内传来一阵阵钝痛,握着蜃光的手也颤抖得愈发厉害,她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鼓足一口气将笔下那颗画了一半的心一气呵成。
她的动作的确如她所愿的加快了,但是体内的法力也随之像洪水决堤一般迅速涌向蜃光的笔尖。一时间笔下那小小的方寸之地散发出了十分刺眼的光芒。
画倾城和姬无心都被这光芒给吓了一跳,这么耀眼,好似白昼,这岂不是要将其他已经入睡的人全都给惊醒了?
果然,一道紫光迅速出现在两个人的身边,来人正是苍无念。
他一眼瞥见画倾城的动作还有桌上的东西之后,什么也没多说立刻抬手在周围打下了一圈禁制,免得他们这番动静将所有的人都惊醒。
随后他立刻将手抚上画倾城的后背,一圈圈紫色的法力光芒从他的掌中快速渡向画倾城的体内。
画倾城顿时感到身体里一股暖流划过,原本几近干涸的丹田之处受到了苍无念法力的灌溉,那种钝痛的感觉稍稍得到了缓解。
借着苍无念的力量,画倾城快速的将一颗心给勾勒完全,然后收起蜃光,双手掌心金光凝聚,缓缓的笼罩在刚画好的那颗心上。
一缕殷红的血迹从画倾城的唇角溢出,此时她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恐怕比如今昏迷在床的季子安好看不了多少。不过她还是死撑着一股劲,双手颤抖的翻转过来,手心朝上将那颗还在画中的心脏从羊皮纸上缓缓的托起。
出乎姬无心的预料,那颗心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鲜红色的模样,而是略显透明的在画倾城的手中闪着淡淡的白芒。
别说是姬无心,就连画倾城自己也微微有些愣神,她明明用的是朱红色的颜料,为什么幻化出来的心脏是这个颜色呢?
不过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吃力的站起身来,努力张了张那双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声音嘶哑而无力的说道:“无念哥哥……你……你回避一下,我,我要将这颗心放入……姬姑娘的……胸口……”
苍无念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不行,你现在体内法力几乎消耗光了,我要是此时撤离任由你胡来,出了什么差池那可怎么办?”
画倾城也知道苍无念所言在理,但是他终究是个男子,怎么好当着他的面让姬无心宽衣解带呢?
似是看透画倾城心中所想,苍无念接着道:“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将眼睛蒙上便是,你动作快一些,这种法力消耗的速度,我也撑不了太久。”
说罢,一条素帕已经覆在了苍无念的双眼之上。
画倾城苦笑一下,转而看向姬无心。
姬无心倒是没有多忸怩,很快便将衣带松了,敞开了衣襟,将心口的位置暴露在画倾城的面前。
“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点。”画倾城几乎无声的说道。
姬无心点了点头,看着画倾城手中的那颗心脏,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她日思夜想的迫切愿望终于要得到满足了,她实在是太激动了。
画倾城微眯着双眼,使劲的呼吸了几下,似是在调整内息。
随后她猛的一用力,将手中那颗心脏直接推进姬无心心口的那个位置。
心脏在没入姬无心体内的瞬间,画倾城看见了它的跳动,以及接受了姬无心的血液浸染之后立刻变得红润起来。
不过姬无心却是一声闷哼,额上瞬间溢出了冷汗。
很快她便用双手捂着心口,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弓了起来。
“啊——”
姬无心极其压抑的叫喊出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安上一颗心竟会让她感到如此的疼痛,那种疼痛几乎要将她的整个胸腔全都撕裂。
画倾城本来有办法可以让她少受一些痛苦,但是如今她已快要虚脱,根本无力帮她再多做些什么。
身子一软,画倾城便整个人瘫在了苍无念的怀里。
苍无念急忙一把搂住了她,语气有些生硬但依然掩饰不住关心的问道:“画儿,你有没有事?”
画倾城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却发现苍无念的双眼还蒙着素帕,不由得心头暗恼干嘛浪费力气摇头呢?他又看不见。
她刚想开口,苍无念又道:“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姬无心那边由我来吧。”
说罢,他将画倾城扶到竹椅上坐下,然后来到姬无心身边,将一颗丹药送入了姬无心的口中,并且冲着她的身体里注入了一丝法力。
很快,姬无心便缓过劲来,胸腔内的疼痛也得到了缓解。
“倾城姑娘,无念,谢谢你们了……”姬无心很是感激的说道。
画倾城微微摇了摇头,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动了动嘴皮子,“这心,画得并不完整,我……终究还是没达到这一步。之后的日子,你恐怕要忍受更多的痛苦……若是实在难以忍耐,你就……将它取出来,等……我真正能,能画出来的那一天……”
话说到这里,姬无心和苍无念基本都已经明白了画倾城想要说什么,苍无念急忙上前阻止了画倾城继续开口,握着她的手,又是一股浓烈的紫光传入了画倾城的体内。
“倾城姑娘,真的多谢你了。无论什么样的痛苦,我都可以忍受的。虽然这颗心不完整,但是我能感觉到,即便就是拥有这样一颗不完整的心,也比之前没有心的感觉强太多了。
“在你真正能够画心之前,我绝对不会将这颗心取出来的。这是我的心,是你为我的画的心,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倾城姑娘,谢谢你,谢谢你!”姬无心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双眸之中波光粼粼。
“好了,别再谢了,赶紧回房休息去吧。不过你最好祈祷画儿的身体无事,否则,我一定要你好看!”苍无念很明显是压着怒意沉声说道。
“无念哥哥,你别这样……是我自己想试试看……”画倾城不想苍无念迁怒姬无心,急忙想要解释。
苍无念怕她着急身体会更不舒服,叹了口气,将她搂进了怀里,“画儿,你总是这样逞强,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画倾城艰难的扯了扯嘴角,目光却是看向此时有些局促的姬无心,“姬姑娘……没事的,你先回屋休息吧。无念哥哥……他是和你说笑的。”
姬无心看了看画倾城,又看了看苍无念,对着二人深深一礼,然后转身走进了她之前昏迷时和季子安一起住的屋子。
苍无念的法力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入画倾城的体内,可能是因为心头着急加上先前帮助画倾城勉强画完那颗心,他的法力消耗此时比画倾城少不了太多,面色也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画倾城眼眶一红,低声道:“无念哥哥,你别再耗费法力了,我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的,你这样……我很心疼。”
“怎么,你也知道心疼?你在替姬无心画心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会心疼?”苍无念没好气的说道。
画倾城自知理亏,顿时噘起了嘴,嘟哝道:“我……我也就是想试试看嘛。姬无心今夜醒过来之后就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我很好奇,所以就想着给她画颗心,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是什么时候醒的?”苍无念问道。
“你先收手,我就告诉你。”画倾城讨价还价,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舒服多了,至少有力气小声说话。
“你爱说不说。”苍无念完全不吃她这套,姬无心身上有什么事情,他根本就无暇关心,他只知道若是画倾城的身体有个好歹,他一定得找那主仆二人好好算算账。
画倾城一时语塞,又想不出办法让苍无念停止继续朝她体内注入法力,情急之下一口血水又从嘴角溢出,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第四百一十八章 再说一遍
“无念哥哥,你快点住手,你是想急死画儿吗?”画倾城哭着说道。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停下便是。”苍无念无奈的停止了法力的流转。
画倾城啜泣了几声才低低说道:“大约半个时辰之前,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忽然听见姬姑娘利用传音蛊虫唤我,一来我是想确定一下她的身体无恙,二来我听她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所以我便从房中出来。开门的时候就见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她叫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给她画心?”苍无念语气有些冰冷问道。
“她先是问了我一些奇怪的问题,然后才恳求我替她画心,我能感觉到她对一颗心的迫切需求。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醒过来以后变得沉寂了许多,身上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忧伤,就好像她曾经经历过与爱人的生离死别一样。
“那种感觉,让我不自觉地替她感到心疼。当然,我最心疼的是,她迫切的想要一颗心,竟然是因为她想要爱上季子安。”画倾城缓缓的,轻声叙说道。
“什么?她亲口说她想要爱上季子安?”苍无念显然也是大吃一惊。
“是啊,我当时听她这样说也跟你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的的确确是她的想法。我觉得她好像在懵懵懂懂之间已经爱上季子安了,或者说,她身上藏有的秘密本来就和季子安有关。”画倾城皱着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还没想明白。
苍无念沉默了下来,思考了良久才开口,“会不会,和季子安这一次被蛊毒反噬有关?莫非他给自己和姬无心都下了什么蛊,目的就是为了封存姬无心的记忆。
“今日在石帆山神禹墓穴之中他迫于无奈,暂时解开了那个蛊,然后遭到了蛊毒的反噬,现在处在虚弱期间,所以姬无心的一些记忆苏醒了过来变成今夜的模样?”
听苍无念这么猜测,画倾城的眼睛顿时亮了亮,“无念哥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可能。只是……姬无心的肉身不是安国公主吗?她有什么记忆是值得封存的啊?总不可能是安国公主对于季子安的记忆吧?”
苍无念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天知道这主仆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季子安那小子,对待感情的态度不见得比我这个三魂不全的修罗清楚到哪里去。”
“哎……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我怕姬无心真的爱上了季子安,恐怕……会比她只是个单纯的傀儡还要痛苦百倍。”画倾城叹气道。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的,但愿季子安能够对她好一些吧。”苍无念平淡的说道。
画倾城又是幽幽一叹,不经意的扭动了一下脖子,结果一眼瞥见苍无念的眼睛上居然还蒙着素帕,她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无念哥哥,你怎么没将素帕摘下来?看不见东西不难受吗?”
苍无念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一边伸手将素帕取下一边道:“谁说我戴着素帕就看不见东西了?”
“啊?”画倾城一愣,忽然记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眼缚素帕但是行动却十分自如。
而且就在之前,他还在眼缚素帕的情况下替姬无心喂入了丹药,只不过画倾城的身体太过乏力,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罢了。
“你……你……莫非你方才什么都看见了?”反应过来的画倾城有些气恼的问道。
苍无念也是一愣,随即立刻猜到画倾城说的“方才”指的是什么,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画倾城的脑袋,“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我可不稀罕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