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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年代》-第1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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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缺眼前一亮,扒开酒瓶漱了漱口,又在脖子上面拍拍,递给弟兄们照做一圈儿,一拍他们肩膀:“走!打起来谁也别认怂!”

        底下有人偷笑:“跟着李大帅,当兵也爽快!”

        宋缺扯扯嘴角就当笑了,带头走了出去。一出扆虹园门口,他严谨的正步顿时就变得歪歪斜斜。后面跟出来的金鹰卫们,想笑不敢笑,跟着装疯卖傻。一群人酒气冲天的就朝工部局的警察走去。洋鬼子是反应过来了,嘟嘟的吹起了铜哨,金鹰卫们打得兴起,捡起什么东西都砸。顿时在扆虹园这儿闹得不可收拾。四周警戒地洋兵,忙不迭的赶过来增援,都挥拳捋袖子地准备打架……

        同盟会的重要人物黄兴、汪精卫、李平书、陈其美等人,一个个向孙中山汇报情况,宋大小姐静静地坐在一边,飞快地做着记录。

        良久,孙中山却问道:“谁能告诉我外面的工部局巡警是怎么回事?”

        陈其美叹了口气道:“法国巡总麦兰先生派了二十七名越南巡捕,在行辕外巡查保护,另派十名华籍警探、十名法国警探日夜保卫。麦兰还要来拜见你呢。”孙中山语带讽刺地笑道:“以前我回自己的国家,他们盯我的梢,要悬赏捉拿我,今天我回到自己的国家,他们还是照样盯我的梢,却说是要保护我。”说完笑了起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像是有人在扆虹园外打架闹事。

        “怎么回事?”孙中山问道:“洋人不就守在外面,也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看到孙中山起身就要出去,黄兴立刻搭上他肩头,肃容道:“不要出去,你现在安全第一,叫李想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孙中山松了口气道:“好罢。”

        李想进来看到出席会议的有黄兴、胡汉民、汪兆铭、陈其美、宋教仁、张静江,居正、李平书、马君武等。

        李想就笑道:“外面的几只苍蝇很讨厌,我把他们赶走了。”

        汪精卫一看到他就不顺眼,差点想把这一脸痞气的家伙一拳轰毙,表面却敷衍道:“你在这里闹事添乱吗?早就说了,这里不需要你的那些只好惹事生非的护卫。”

        李想不待汪精卫啰嗦,便道:“我兄弟们喝多了酒,和洋鬼子打架了,你要怎么着?把我兄弟绑了去给洋鬼子发落?”

        孙中山竖起大拇指,欣然道:“精彩!这里中国,看到那些洋人鬼头鬼脑我也来气……你就是李大帅是不是?你的很多传奇经历我在报纸上都看到了。感谢你对对革命做出的巨大贡献……虽然这是同盟会内部会议,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在此旁听。”

        李想摆出苦恼的样子道:“我不是同盟会党员,真的可以。”

        孙中山肯定的点点头,但是汪精卫嘴一张,刚想反对,眼角却看到黄兴、胡汉民、宋教仁都朝他瞪眼,知道难范众怒,只好把到口的话咽回去。

        李想这回没有人反对,松了一口气道:“荣幸之极!”

        看到李想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孙中山突然道:“章太炎在上海吗?”陈其美听到这个名字就无名火起,截入道:“不要理他,神经病。他是武昌起义后第六天从日本回到上海的,处处与同盟会作对。”

        这时的同盟会内部已存在着严重的分歧,革命派内部的矛盾、冲突已相当尖锐。章太炎提出,若举总统,以功则黄兴,以才则宋教仁,以德则汪精卫,同志多病其妄。其中根本不提孙中山这个名字。他和陶成章早已经把光复会从同盟会分离,陶成章打起光复会的旗子也在上海招兵买马,一山难容二虎,光复会和陈其美矛盾重重,差点干起来。这些事情,李想一直关注着。孙中山慢条斯理地再呷了一口茶,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缓缓道:“听说他主张什么‘革命军兴,革命党消?’”

        陈其美冷笑道:“他最先是在给谭人风的信里信口雌黄的,听说同盟会要组建政府,他马上说,若是一党组阁,人心解体矣。”孙中山欣然笑道:“好在此公又关心时局,不再想剃发为僧了。”

        李想扬眉一笑,对于孙中山先生的胸襟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一个人的格局,孙中山绝非浪得虚名。

        孙中山转而又沉声道:“我一回到上海,虽然只是参加爱俪园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但是还是发现了很多怪事。有一些人热衷于南北议和,把希望寄托在袁世凯的身上。另有一些人,主张自我解体,要把权力拱手让人,这都是不正常的。”

        在帝国主义的干涉和袁世凯的操纵下,那些立宪派分子张謇、赵凤昌等继续进行着紧张的幕后活动,极力散布对袁世凯的幻想,制造妥协空气。已被袁世凯收买,随唐绍仪南下,充当南方议和代表参赞的汪精卫,也在革命党人中间公开为袁世凯制造舆论。黄兴、陈其美、宋教仁等,在立宪派人的拉拢、影响下,也早就力主和议。汪精卫小心翼翼地望着孙中山,李想得意的一笑。孙中山狠狠道:“我告诉各位,革命目的不达,根本无和议可言。”他环视众人后又说,“你们都是同盟会骨干,这种时候头脑一定要清醒。我们同盟会提倡叁民主义于世已经十五年了,现在民族主义、民权主义虽然已将达成而欲告成功,但民生主义还根本没有着手实行,振兴中华还只是口号,我们怎么能半途而废!”“逸仙说得对。”黄兴诚恳憨厚地说道。

        李想懒洋洋的说道:“现在上海滩反革命势力亦竭力制造流言蜚语,攻击同盟会将以天下为己私者,诬蔑革命党人为‘暴徒’,‘无赖’。还有人冒充同盟会敲诈者,有假收会员领钱者。犬影吠声,同盟会几不利于人口,洁身自好之会员,则避之若浼。我虽然不是同盟会党员,但也按上疯子魔头的名号。”孙中山双目神光一闪,道:“同盟会必须整顿,正如李帅所言,同盟会内部的分歧已被敌人利用,出现了贪夫败类,乘其间隙,遂作莠言,以为鼓簧,汉奸满奴则又冒托虚声,混迹枢要,在临时政府组织之际,其祸乃大著的严重局面。什么革命军兴,革命党消!还差得远呢,这些论调于同盟会所持之主义而亦懵之,是儒生阘茸之言,无一粲之值。我们不能随便交枪,那是对无数烈士的背叛和犯罪!革命党人的责任,决不限于推翻清朝政府,必须完全贯彻民族、民权、民生三大主义,离了这个,什么都不要谈……今者袁世凯虽然再三要求停战,却乘机派兵侵入山西、陕西,我认为他是实行‘南和北战’的策略,在和平烟幕下争取时间,加强他在北方的地位,以便进一步用武力对付南方。革命党人必先自结合,灵敏机关,剔弃败类,以成坚固不破之举,然后广益其结纳、罗致硕人,以闳其力。”

      第三百一十四章 孤立

        在孙中山整顿同盟会的倡言下,宋教仁、陈其美、谭人凤等均持同一态度,宋教仁更是激进,直接声言:“将选择同盟会中稳健分子,集为政党,变名更署,与同盟会分离。如今只有解散同盟会,才能救党派分歧之中国。”

        李想暗暗讶异,宋教仁难道这时候就萌生组建【创建和谐家园】的念头了?同时也暗暗心折,要论才干,宋教仁绝对可称民初第一人!南京政府的组织框架就是全在他的主持下建设好的。

        孙中山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无比郑重地表示道:“俟民国成立,全局大定之后,再订期开全体大会,改为最闳大之政党,仍其主义,别草新制,公布天下。”

        这样看来,孙中山不同意宋教仁这种激进看法,他虽宣称要改组同盟会为公开的议会政党,但不同意取消同盟会名义,也不赞成马上改组。

        宋教仁份外受不得孙中山这样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性格,他牵头在上海成立的中部同盟会本来就跟孙中山没有关系,早就在做“选择同盟会中稳健分子,集为政党”的事情。但是孙中山这时候深浮众望的归国,成为同盟会巨大的凝聚力所在,他不得不表示尊重。勉强压下怒火,瞪着孙中山微笑问道:“为什么?”

        孙中山温和一笑道:“所以不赞成马上改组,一是因为中华民国成立之初,凡我同志,皆奔走国事,无暇顾及党事。二是为了避免【创建和谐家园】。当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时,中国无所谓政党,同盟会席革命成功之势,若及时扩充规模,改组政党,则风靡全国,亦意中事。同人等屡以是劝,而鄙人不为稍动者,知政府之进步,在两党之切磋,一党之专制,与君主之专制,其弊正复相等……自己已执政权,倘又立刻组织同盟会,岂不是全国俱系同盟会,而又复似专制?”

        因此,孙中山坚持保存同盟会名义,暂不改组为议会政党,而只是加以适当的整顿。

        宋教仁脸色放缓,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孙中山这次整顿同盟会的努力,虽也收到一定的效果,使宋教仁、张继等人放弃了“变名更署”的主张,表示愿继续留在同盟会内,以“保持革命精神”,但却未能使多数这个会议之外的同盟会员接受他暂不改组,以求他党“发达”的意图。

        之后,孙中山又同黄兴、陈其美、宋教仁、胡汉民、汪精卫、张静江、马君武、居正等密商组织统一的中央革命政府。

        汪精卫微笑道:“鉴于目前的情况,大家商定,要推选你为临时政府大元帅……”

        众人还是首次听到“临时政府大元帅”这个古怪的职位,略一思索,才明白了,均发出不满的声音。一直旁听的李想也忍不住插入不屑地质问汪精卫道:“这算个什么职务?政府管事的是大元帅吗?”

        汪精卫见状,也耐不住性子嘲讽道:“你在这里旁听就可以了,插什么嘴?”

        李想为之色变,正要喝骂,胡汉民知机喝道:“兆铭,李帅说的对,政府管事的是临时大元帅吗?”

        汪精卫,默然无语,但两眼仍凶光闪闪的瞪着李想,似乎极不服气,但是却堆出虚伪的笑容道:“南北和谈,拟开国民大会决定君主民主问题,如今国体未定,所以先选一个临时大元帅。”

        李想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种幼稚的想法,必然给革命带来悲剧。”

        众人均听出他们两人针锋相对,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

        孙中山拍了两下手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笑道:“我的态度很明确,既要建立政府,就要选举总统,在西方任何一个国家里,无论是总统制还是内阁制,大元帅都不是国家元首。”李想闷哼道:“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些代表是想虚位以待,把位置留给袁世凯,才用一个大元帅来打发你。”孙中山欣然笑道:“‘打发’一词用得妙,妙不可言。可我孙中山是那么好打发的吗?”立时引来一片掌声。

        沉默许久的黄兴也有自己意见发表:“我认为袁世凯是一个奸黠狡诈、敢作敢为的人。但由于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与袁世凯抗衡,对袁世凯的武力恫吓又存有相当大的不确定因素,不如以满足袁世凯的欲望,使袁对清室无所顾惜,从而实现清室退位及民主共和制度的理想目标。否则,袁世凯像曾国藩替清室出力,把太平天国搞垮那样,来搞垮革命。所以,只要袁世凯肯推翻清室,把尚未光复的河山奉还汉族,给他一个民选的总统,任期不过数年,可使战争早停,人民早过太平日子,岂不甚好!”

        众人都想不到黄兴公然说出这样的话,都呆了起来,一时全场静至落针可闻。

        孙中山色变起立,向左右道:“我们是革命党,不是要找谁去商量什么,更用不着看着袁世凯脸色行事,我建议:正式选举总统,这样反倒可以促使袁世凯来主动找我们商量。”“对于南北和议,我持保留意见。”黄兴说道,“但是我同意正式选举总统,我可以马上遁初去南京,让十七省代表在南京正式投票选举临时大总统。”孙中山看到老战友在这件事情上大力支持,他又回到席位座下,道:“推翻满清,建立共和,不是谁来当官的问题,这是多少先烈临死都不忘记的理想,而理想是不能用来做交易的。”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片刻,汪精卫咳了一下,说道:“唐绍仪口风有变化,最近在汉口和上海两次提到,如果南方革命党能推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他就赞成共和……对于袁氏非此法不行也。其军队必如此乃可解散。开国会之后,必为民主,而又和平解决,使清廷易于下台,袁氏易于转移,军队易于收束,窃以为和平解决之法,无逾于此。”孙中山叹道:“那共和国岂不成了袁世凯的抵押品了吗?”李想一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内的姿态,懒洋洋地把半边身挨在身旁的小几上,漫不经意道:“这个筹码不小,只怕后患也是无穷。”“我们不能不看到现实……”汪精卫说了半截话,见廖仲恺瞪着自己,咽了下半句。

        “还是讨论一下政府的组织形式吧。”想不到问题这么多,雄心壮志的孙中山也有点英雄气短。

        “我建议向法国一样建立总理内阁制。”宋教仁在日本留学期间曾专门研究西方政治制度,对欧美的“议会政治”极为欣赏。这也牵扯到他同意南北议和,让大总统位与袁世凯的问题。他是个主张革命党走政党政治的道路积极分子,他认为即使袁世凯做了大总统,他只要积极发展同盟会势力,取得内阁议会的多数席位,组织政党内阁,自然可以将大总统架空。故他认为革命党不必争大总统,而只在组织内阁。至于内阁总理的人选,宋教仁自然保留一点私心。

        宋教仁的这点私心,一般人是擦觉不到的,比如李想,孙中山和黄兴。

        但是会议室里政治老油条不少,宋教仁埋下的对付袁世凯的公心他们视若不见,对他的这点私心却是洞若观火。

        胡汉民不屑地打量着宋教仁,冷冷道:“你是想自己当总理,所以才主张内阁制。”

        “我推举克强担任总理。”宋教仁心中暗叹,他也知道自己在同盟会内部威望不够,特别是才能太过出众,遭人嫉妒。武昌起义发生前,居正曾到上海请宋教仁等前去主持,最终没有成行,导致革命后从床底下拉出黎元洪当领袖。对此宋教仁是后悔莫及,他之所以极力主张责任内阁制就是为了保障民国的大权不落在旧官僚、旧军阀的手里,他又对胡汉民说:“改总统制为内阁制,则总统政治上权力至微,虽有野心者亦不得不就范,无须以各省监制之。”

        但他主张实行责任内阁制,不仅和孙中山有分歧,当时也没有多少人赞同。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反对他,最关键的还是因为他太耀眼了。辛亥这场席卷天下的风雨最耀眼的就是两个人:武就是李想,文就是宋教仁!

        宋教仁也是在辛亥风雨中真正显露出政治才干,主要还是在南京的斡旋活动。革命军攻克南京前夕,江浙联军内部就矛盾重重。宋教仁奔赴镇江去见林述庆、柏文蔚,就是调和联军。南京城下后,在林述庆、徐绍桢、程德全等之间,都督问题不能解决,他又一次到南京调停,奔走于林、徐之间。林愤然说:“革命党本非争官而来,必欲争,则请稍五分钟,余即可解决矣。”宋教仁说:“毋出此,请君让之。”林答应立即出兵渡江,准备北伐。这就是所谓“金陵夺印”。

        但不久,南京的江浙联军军官聚众闹事,迫使各省代表会将原来选举的结果(黄兴为大元帅,黎元洪为副元帅)倒置,重选黎元洪为元帅。南京革命派中拥护黄兴的人,要逮捕闹事军官、惩办改选代表。南京,又处于革命军内部火并的前夜。也是亏得能干的宋教仁从中斡旋,才避免了发生武力冲突,使南京的政局得以维持。

        宋教仁所在的湖南同乡的龙公馆,一时成了南京的一个枢纽机关。内部有意见,从这里交换。外来的消息,也从这里探听。神经病章太炎那时就发表宣言说“总理莫宜于宋教仁”,孙中山长于议论,是元老之才。建置内阁只有宋教仁最适合当宰辅,他“智略有余,而小心谨慎,能知政事大体”,还说他有宰相之望。他的评论固然不乏灼见,舆论却把宋教仁和李想一样的推向风口浪尖。被嫉妒,被排挤,也就自然而然了。

        宋教仁坚持主张实行内阁制,更多人表示反对。会议室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宋教仁舌战群儒。李想倒是和宋教仁英雄同命,惺惺相惜,奈何自己就知道一个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水平实在有限,实在插不上嘴。

        孙中山看他们争论的好无结果,用力咳嗽一声,全场霎时静了下来。他才悠然起立,慢条斯理道:“内阁制乃平时不使元首当政治之冲,断非此非常时代所宜。吾人不能对于唯一置信之人,而复设防制之法度。余亦不肯徇诸人之意见,自居于神圣之赘疣,以误革命之大计。”

        张静江等人支持孙中山的意见,高喊采用美国的总统制,举孙中山为大总统,但宋教仁仍坚持自己的意见,一时火药味浓重之极。

        黄兴此时来到这充满敌意的两组人间,从中调和,打圆场道:“待到南京后,与各省代表商酌后再行决定。”

        李想朝宋教仁使了个眼色,他才不再坚持。

        李想探过身子,在宋教仁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和我一样,已经被孤立了,没发现吗?”

        宋教仁报以苦笑,他怎么可能感觉到不到?

        随后,黄兴、宋教仁等人连夜前往南京,组织议会选举总统事宜。孙中山对这见事情催的很紧,他要在阳历新年举行大总统就职仪式,而今夜已经是圣诞前夜。

      第三百一十五章 缓脉急受

        李想走出院外,细碎的雪花已落了寸许厚,四周沉寂得像一座荒庙,他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负责明为保护,暗为监视的洋人被金鹰卫这么一闹,全部撤走了。

        会议散了之后,李想对孙中山说了一句话:“今夜所有这些都说明,同盟会还不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能了解本身之职任与目的之政党。”

        黯淡的灯光下,孙中山背靠沙发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这句话,睡意全无。

        孙中山在背靠沙发休息的时候,宋大小姐的身影却忙碌起来,她翻阅各地发来的电报,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摘录要点,把最重要的事情梳理清楚,送交孙中山过目,再按他的指示草拟出回电。除了向孙中山汇报情况和听取他的指示,宋大小姐对其他人大都一言不发,即使党内的重要干部,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仅仅过了几个钟头,孙中山感到事情虽然繁杂,但经宋大小姐协调,已经可以提纲挈领,抓其大要了。

        午夜钟声敲响,孙中山休息之前,宋嘉树来安排警卫事宜,他由衷地赞扬道:“你推荐的秘书我非常满意,可以说是美国式的高效率!”

        上海扆虹园里孙中山连夜紧急召开同盟会高干内部会议的时候,北京锡拉胡同袁宅也有六个人在愁对灯火。

        早上孙中山乘坐的轮船到达上海时,成千上万的市民和各地涌来的群众早早来到码头,向孙中山表示热烈的欢迎。孙中山在全国人民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他的到来大大地鼓舞了革命党人的斗志,反对议和的呼声顿时高涨起来。《民立报》以“和乎?战乎?”为题发表社论,反对以“口舌之力结此大革命潮流”。而袁世凯眼皮子底下的北方革命协会各团体明目张胆的在天津【创建和谐家园】,一致议决吁请孙巾山“制止各省代表与袁世凯中途议和”,“以贯彻全国彻底革命初旨”。

        而此时,正当袁世凯竭力推行反革命两面派政策之时,孙中山由国外回到上海,他的和议大计面临严峻的挑战。

        袁克定坐在炕上,看着徐世昌、赵秉钧、梁士诒、胡惟德,他们一个个如庙中菩萨,或端坐不语,或闷头抽烟,连自家老头子也在沉思不语。袁克定由不得心中焦躁:“你们倒是说呀!终不成就让孙大炮捷足先登?”

        尽管武昌起义发生时孙中山不在国内,但这并不影响他作为革命领袖、民族英雄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孙中山到上海的消息传出后,已独立的各省纷纷来电表示欢迎。江西省军政府及全省军、绅、商、学各界的公电说:“大节抵申,赣省军民同为额庆。光复祖国,组织共和,尤感先生是赖,除已派代表在沪欢迎外,特此电贺。”在南京的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派遣马君武、景耀月、王竹怀、王有兰等六人为代表,专程赴沪欢迎孙中山。形势如此,袁大公子不得不紧张了。

        徐世昌已经上了年纪,精神委实支持不下,此时歪在炕上,显得困顿不堪。看大家都不吭声,他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不成了。谁知道孙大炮跟武昌之役没有半点关系,却依然这样受推崇?南方乱糟糟的局面,很可能因为他而整合。”

        坐在角落的赵秉钧一脸怒容,啐了一口道:“谈好的条件,他们就敢反悔不成,北洋的枪炮打不死他们这群王八蛋……”

        话犹未完,梁士诒便截住了他:“这是什么话?光发牢骚有什么用?现时还是想一想下一步的事吧!”

        和袁克定挨身坐着的胡惟德见赵秉钧脸上有些挂不住,欠了欠身子说道:“据兄弟看,孙大炮必定去南京争夺大总统之位无疑。所以咱们,也要加快脚步。”

        赵秉钧身子向前一倾,问道:“怎么办呢?”

        其实袁世凯身边亲信的人都知道,自辛亥武昌起义之后,袁世凯显然抱着这样的态度:一、不赞成革命,二、同意推翻清廷。这就是说,袁世凯要的是推倒清朝由自己取而代之,但决不使它成为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胜利。

        当时,袁世凯向人说:他是有“良心”的人,“虽时势至此,岂忍负孤儿寡妇乎”。但谁也不相信他真是要维护清皇朝。他之所以不象革命阵营方面的人所希望的那样,立即把清皇朝搞掉,是因为他不愿因此而在北方造成内部冲突,这种冲突将使他在同南方的力量对比中更处于劣势。他宁愿利用革命形势造成清皇朝不得不自动让位的局面,同时又利用清皇朝的存亡问题作为他同革命阵营讨价还价的筹码。革命阵营方面不认为自己有力量推倒清朝,迟迟不成立自己的中央政府而把大总统的宝座留给袁世凯,这显然是极大地鼓舞了袁世凯及其党羽们,使他们相信,再等待一下,革命阵营因为要仰赖袁世凯推倒清皇朝而承认他当皇帝,也不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如此,袁世凯并不急于把大总统的宝座作为南方的礼物接受下来,而要停战议和,争取一段时间,进行各方面的安排,以实现自己的阴谋。

        所以这事情,得一步一步的走,快不得。

        胡惟德压低了嗓音答道:“现在的问题只在于宜筹一善法,使和平解决,免致清廷横生阻力,使清廷易于下台,使袁公易于转移。”

        这就牵扯到唐绍仪在南方议和时提议,由南北各省,加上内外蒙古、【创建和谐家园】,各推代表,举行“国民大会”,来决定君主或民主的问题。这就是他所说的“和平解决”善法。伍廷芳表示同意。这两个官员,尽管各自作为一方的代表,但是他们本来气味相投,当然很容易得到一致的意见。只是北方还没有部署妥当,袁世凯还没有交付满廷御前决议。

        果然,胡惟德默谋了一会儿又道:“只是不知道咱们北军上下,又是什么端底……”

        一语未终,袁克定便一句突出来:“段祺瑞已经有回信了!靳云鹏,廖宇春等几位书生,晤各将校王芝春、蒋仲材、南辅廷、崔雨农、罗仲芳诸君,略谭南行宗旨。各将校言谈之中,对满廷并无多少感情……”

        袁克定说着,急步走去文案前,拿出廖宇春上书于段祺瑞的信,这东西,用来蛊惑军心最好。

        “宇春两月以来惕于时局阽危,南北奔驰,焦虑苦心,寝食俱废者,无他,实以民心为治国之本,国家存亡之枢纽,视民心向背为转移。现在民心既去,势难挽回,财政外交,毫无所恃,万一饷源不济,哗溃堪虞,列强乘虚,立将瓦解。待至束手坐毙之日,虽欲亡羊补牢,亦不可得,非过虑也。盖今者中国安危问题,不过和战两途,其事至明,一言能决。然以大势观之,与其战而两败俱伤,招豆剖瓜分之惨,曷若和而同心协力,为福民利国之谋。况此次议和之初,春以个人名义前往长江一带,悉心体察,窃见民党虽逞血气之私,迹似近于卤莽,然本原所在,无非歆羡欧美之郅治,欲步先进之后尘,雪数十年丧师失地之仇,为四百兆吐气扬眉之计,是以一唱百和,举国若狂。佥曰:民党不死,共和不生,破釜沈舟,等于孤注。虽其中主张君主立宪未尝无人,而为大势潮流所趋,如康梁一派,亦惟有改变方针作助澜推波之举,否则稍生异议,必遭不测之殃。春小住沪滨,惊心动魄,知专使之和议已陷于种种困难之危境,效力已失,险象丛生,倘有违言,便须决裂,若复干戈相见,必致沦胥以亡。际此一发千钧,不得不求最后之解决,遂偕同志夏君清贻毅然与民党最要机关开诚布公,陈说利害,并因势利导,委曲疏通,而推崇项城一言,实先出诸彼党之口,至优待北军将士一节,亦皆乐于赞成。当因事有端倪,爰即星夜遄返。惟是个人私约,何补时艰,大力回天,非异人任。若夫军人不能干预政治,春私心熟计,窃不谓然,盖聚人立教,原有经权,自古贤哲秉钧,必达变通权,而后可以决大疑、定大难,若墨守常经,拘牵成例,事机坐失,虽悔何追。不然为臣当忠,汤何以有放桀南巢之事?为子当孝,禹何以有过门不入之时?无他焉,亦量其缓急衡其重轻而已,况乎我公兼膺疆寄,因有可以干预政事之权者哉。国事艰危,有如累卵,存亡二字,唯公择之。泪竭声嘶,继之以血,临风怆悼,不知所云。”

        好一会儿,传阅完毕。赵秉钧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这倒好!”这天大的功劳被几个书生抢了去,还真有点不是滋味。

        梁士诒最瞧不起赵秉钧,当即顶了一句:“你不会是嫉妒吧!”

        袁世凯见他二人又要抬杠,终于开口说道:“不要这个样子,都是国家重臣,也要成些体统。”又对徐世昌感叹道,“如今看来,共和国体已是大势所趋,不过,对于皇室,自己作为内阁总理大臣,不便开口提议,如果按照唐绍仪的计划,由临时国会提出,便可加以公开讨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缓脉急受之法。”

        众人听了都不说话,屋子里呼噜呼噜的抽烟声,显得空气愈加压抑和郁闷。半晌不语的徐世昌抬起一张清癯的脸,活动了一下身子道:“既然如此,就只能这么办了。”

        徐世昌附议,先立刻动身前往庆亲王府密陈奕劻,再得到奕劻的许可之后,袁世凯便接着动身前往奕劻寓所,终于说服奕劻接受此议。当晚已是深夜,袁世凯迫不及待的召集皇室亲贵到奕劻府中讨论,只有载泽未到,讨论决定由内阁奏请皇太后召集王公大臣会议。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品夫人赵凤昌

        上海,天才蒙蒙发亮。扆虹园的佣人们挨次吹熄了悬在门前和巷子里的大红灯笼,守了一夜的警卫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昨夜参加同盟会的高干会议,李想心中很是憋屈,一大早便起身至园子里练功,一套普通的长拳打下来出了一身的汗,心里总算舒畅了些许。

        孙中山穿着一身英武的军装,带了汪精卫、胡汉民,还有一个李想不认识的陌生中年男人,刚转出前门,早见收功之后正拿着毛巾擦汗的李想,便笑道:“克强说你是心武的师弟,看来所言非虚。你可知你师兄的下落?”

        李想一边施礼问好,一边笑道:“我还想问先生您呢,他可是您的保镖。”

        “黄花岗之役以后,他灰心失意,离开了同盟会,也离开了我……”孙中山想起那段同盟会最艰难的岁月,他手下得力干将一个个离他而去,张太炎从组光复会,宋教仁另组中部同盟会,黄兴厌倦举义而醉心刺杀……脸色浮现一抹蛋疼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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