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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想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镶着金边的如腻脂白的瓷盘,当然还有昂贵的餐刀和叉子。水晶制的碗里放着新鲜漂亮的水果,草莓那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李大帅瞥了一眼丰盛的西餐,就感觉到饥肠辘辘。
主席桌子一个魁梧的男人,李想一眼就认出来,宽阔的前额,稀疏的胡须,裹着华丽授带宝彰的元帅军装。他拿起一副叉子,向一旁稍微移动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对着走近大厅的李大帅,微笑着。
李想的来临,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居于主席的黄兴由微笑变成哈哈大笑,用一口浓浓的湖南腔说道:“李先生请到这里来!”
李想似乎尚是首次给人称作先生,立时浑身翌起鸡皮。在诈作和各人打招呼时,目光迅速与这位生得南人北像体格彪悍的湖南老乡,革命前辈,碰撞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才朝他的一席走去。
第二百九十章 百年孤独(二)
上海商团的李平书会长早已经到达了大厅,正和几位李想不认识的上海滩的头面人物欢畅地聊着什么。
李想昨晚认识的几个南方人物都在,除上海商团李平书会长之外,有林徽音的老爸林长民,光复会的领袖国学【创建和谐家园】章太炎,被他打掉牙齿的苏军总参谋顾忠琛,南京先锋队联队长朱葆诚,元帅府秘书官俞仲还,还有留着漆黑小胡子的宋教仁。当然,更多的人还不认识。但是如果点出名字,李想一定可以知道是谁。
这些人物,有得人穿着黄兴一样西式的元帅礼服,有的人穿着西装革履,也有人穿着传统的长袍。整个大厅里,每个人都穿得衣冠楚楚,彰显各自的身份,就显得穿着一身非常不符合他身份的普通小兵军装的汉口李大帅特别扎眼,尤其是他居然没戴上大檐帽,露着额头上一条淡红色疤痕,平时带着大檐帽别人还不怎么在意,如今看来实在是恐怖到了过头的地步。这种地方受的伤,怎么没有要了他的命?不过这个李大帅,实在年轻的令人嫉妒。
李大帅没想到自己来的是最迟的一个,着实有点尴尬。
“快过来,我们革命军的英雄李大帅,迟到永远是大英雄们的权利。”黄兴知道李想是湖南人,他亲切的用浓浓的湖南腔调调侃地对李想招了招手。
“呵呵……”李大帅和黄兴拉拉手,打了个哈哈。和这位近代史上仅次于孙中山先生的革命前辈握手,李大帅倍感荣幸。
“诸位,这一位就是我们打响武昌首义第一枪,新晋诞生的湖北革命军大元帅李想李大帅!”黄兴向上海滩的大人物们隆重地推荐李想。
“你好,李大帅。”上海滩的大人物们,包括李平书他们认识的几个人在内,全部齐齐向这位李大帅打了个招呼,这种礼节性的问候自然是有点不痛不痒,有好几个家伙的目光中流露出的依然是不屑,虽然顾忠琛昨夜被这位李大帅打掉牙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过显然并没有让这些家伙感到什么要尊崇这位凶名传世的李大帅的地方,因为暴发户就是暴发户,豪门就是豪门,这种门第观念在百年后的中国依然根深蒂固。
“你们好,诸位大人。”李想眉眼轻挑,把每个人的表情读了一遍。
黄兴也把在座的大人物介绍给了李想。李想暗暗分析着势力网,不由得暗暗乍舌不已,没想到袁世凯不但在北方势力强盛,就连南京政府内部也布满他的棋子。黄兴到底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此时南京政府从中央到地方,从派系到军政界,差不多都是坐南向北,认为只有利用袁世凯推翻清政府于革命有利。如工商界第一人张謇、浙督汤寿潜、苏督程德全等立宪派,均力主斯议。他们在江南负有声望,尤其是张謇以清廷状元实业界领袖为社会各界所推重。原来黄兴为了笼络各方,就把他们拉入临时政府,但他们都是袁世凯的同情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袁世凯的同谋者?
南北议和的历史李想知道一些。张謇和袁世凯在吴长庆军中还有过师生关系,袁世凯派惜阴堂赵凤昌特别拉拢以张謇为首的上海名流,后来通过张謇的关系都成为袁世凯【创建和谐家园】国权的谋士。伍廷芳在上海虽然是民军代表,但议和条件就是以临时大总统的位置为袁世凯胁迫清帝退位的酬庸。
这场辛亥革命变得非常有中国特色,南京临时政府完全就是一个伴随其政治上的激进主义的社会方面的保守主义矛盾组合,这也导致了对革命后的多种不同解释,章太炎不就是一例?
章太炎后来因为没有当上教育部长,对南京方面大肆攻击,在南京追悼革命烈士的大会上他写了一副挽联是:“群盗鼠窃狗偷,死者不瞑目;此地龙蟠虎踞,古人之虚言。”他对同盟会认为已无存在之理由,说是:“革命军起革命党消。”自己在上海发起“中国联合会”,以建立统一的中华民国为号召,实际上就是为充当袁世凯拉拢的对象。
再就各省情况来说,首义都督黎元洪,汉阳失守后,武昌危在旦夕,袁世凯就在这个时候通过汉口英领事提出双方停战。在袁世凯是有他的阴谋,而黎元洪却认为袁世凯对他有意维护,对袁感激不尽。不过历史在这里总算被李想的努力改变,黎元洪不在有影响力。
但是,其他各省都督如谭延闿、庄蕴宽、陆荣廷、孙道仁等那一个不是清朝的大官僚地方大绅士,在他们思想深处,当然感到与其拥护那些素不相识的革命党人,不如拥护袁世凯尚觉气味相投。这些情况袁世凯当然知道的更清楚。
如果李想没有穿越,没有在湖北打败北洋军,袁世凯在南方隐形的势力就太恐怖了,黄兴和孙中山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虽然有十四省成立了革命政府,但在革命后,单论同盟会的革命组织仅仅在三省(广东、江西和安徽)有任都督的坚定拥护者可以依靠。事实上,革命党人从来没有完全掌握革命,而且也无迫切要求这种结局的打算。
厉害啊!李大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还以为你会错过这个盛会,见你这么有缘,待会把旗人姑奶奶介绍给你,打后就要看你的造化!”李平书打趣道。
所有男人都发出暧昧的笑声,连黄兴都不例外。谁不知道这位李大帅的风流名声?
“是吗?既然名花无主,那您也追求怎么样?”李大帅拿眼角撇了撇很上海滩、很许文强的李平书,一阵偷笑。
“我已经过了您这个年龄了。”李平书矜持地抹了抹自己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更何况,恩晓峰也是个侍才傲物的才女,也只有李大帅的文采可以博得美人青睐。你的七律·革命军占领南京,她可是赞不绝口。”
“看不出李大帅有这样的文采?”顾忠琛以怀疑的口吻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只是说话还有点露风。
这笑声让李大帅如刀子一样的目光一下子盯住了他,愣是把这位苏军总参谋看得眼光躲开了去。
“顾君,不要被李大帅的外表所欺骗,当代江南名下士多如过江之鲫,不知道所做诗词能否有和李大帅相提并论的?”宋教仁优雅地用酲亮的皮靴踢了踢地面,“这还只是其一罢了。李大帅在湖北的仗也打得非常漂亮,最后逼得袁世凯不得不撤军。”
李想抬头瞪了一眼宋教仁,虽然因为当初汉口的事情和他有点恩怨,不过被他夸奖一句,还是会飘飘然。
李想表面仍然保持着镇定,其实也在偷偷地打量着宋教仁,揣摩着这家伙是不是已经又知道自己的老底了,这样夸自己。
宋教仁的目光仍然是恬定中带着矜持,谁也看不透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创建和谐家园】奶奶,李想在心里骂了一句。
“是吗?”听了宋教仁这么说,顾忠琛只当他说的是客套话,段祺瑞在报纸上可完全是另一套说辞。于是他淡然一笑,转身招呼着几位相熟的家伙。
李想看到在这里的几位穿着军服的江浙联军将领全跟他走了。这一下,使李想一下看清楚革命军队中将领对和议的态度。
再看看大厅里程德全,汤寿潜等满廷大官僚组成的圈子,革命虽然以新近的西方模式取代历史悠久的封建政体。但是,不久以后就变得很明显,新的政治制度不会把占优势的这些社会名流和旧官僚从他们的支配地位上撤换下来。相反,旧的统治阶级又完整无损而有生气地出现了。
【创建和谐家园】人虽然活跃,特别是在四川和陕西,但他们尚不足以向旧官僚、立宪会的头面人物提出严重的挑战。所有这些最有势力的集团,在社会上都是有名人物,且大都是士绅。
晚清以来,中国的这些社会精英在其文化风格和经济活动方面,已经变得更加多样化了。但是,在辛亥革命的余波中,他们仍以奇特的凝聚力和决心,为保卫自己的利益而活动。少数背叛分子和动摇分子被轻而易举地处置了,勿须求助于北京的袁世凯。
“黄先生!宋先生!”李想想到此处,对着黄兴和宋教仁满脸堆下笑来,问道:“同盟会的三条纲领里面究竟哪一条是最重要的呢?”
“呃?!”宋教仁心头突突乱跳,看着李想的笑意不善啊。他一边往里让,一边回道:“请,李大帅请――唉,兄弟认为,当然不是平均地权,也不是建立中华民国,而是推翻清朝政府。行动的要求首先是推翻清朝政府,这是不待说的。”
李想颦起眉头,似乎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也点头道:“这个自然。问题是,为什么要推翻清朝政府?是为了建立中华民国吗?当然有许多人是为了建立中华民国而主张推翻清朝政府的,这些人主要的是属于革命派。但是有更多的人是因为简单地反对清朝政府而主张革命的,这种人各阶层,三教九流都有,非常普遍。他们痛恨这个政府不仅因为它的腐朽无能和它所带来的民族灾难,而且因为它主要是由满洲贵族所掌握并厉行种族歧视政策的。我就听有的人甚至说,即使清朝政府实行民主改革,也必须推翻它!我们革命党人利用了广大人民反对清朝统治的情绪来鼓吹革命,这是对的,不过我到上海之后发现,革命派本身的认识同一般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同盟会的革命宣传给人印象最深的只有两点:一是反满;一是汉族祖先的光荣传统。这种宣传起了很大的作用,革命的风暴主要是这样鼓动起来的。但是这种宣传有很大的弱点。”
黄兴点了点头没吱声,宋教仁却是目光复杂看着年轻的李大帅。
年轻的李大帅还是满脸堆笑的看着他们,只是目光变得犹如百年老人的沧桑般孤独,似乎蕴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二百九十一章 涣散(一)
黄兴请恩晓峰唱堂会,但是整个大厅摆的还是西方自助式餐会。大厅里只剩下了一堆一堆聚成一堆地上海滩顶级头面人物,李想和黄兴、宋教仁三个人显得不是很合群。上海滩的头面人物很不愿意搭理李疯子,非常明显的想把这个疯子排除在政治游戏圈之外。
宋教仁却是目光复杂看着年轻的李大帅,也看他越是看不透。昨夜在礼查饭店发生的事情,俞仲还和顾忠琛回来之后,加油添醋的说了他很多坏话,对他非常排斥。李想刚刚的话,宋教仁实在不知道他意指何方,便又问道:“这种宣传有很大的弱点……”
“反满这个口号太简单了,”李想答道,他见一个漂亮的侍女端着盘子在人群中像是个穿花蝴蝶,便用眼神示意她过来,从他盘子上拿下一杯红酒,又转脸对宋教仁笑道:“黄先生,宋先生,愣什么啊?请,请……反满这个口号太简单了,它把一切的仇恨集中在满族统治者身上,其中掺杂着汉族人民的种族主义情绪,而没有真正提高全国人民的民族意识。结果放过了一个真正的民族敌人――外国侵略者。”
“克强,”宋教仁先给身旁的黄兴亲自奉酒,才给自己端一杯,说道,“同盟会一直倡议的民国是五族共和,绝不是狭隘的大汉民族主义!你说的真正民族敌人……”说着,用眼睨了一下李想,怪声怪气地说,“甲午水战被个小东洋打败,中国有多么虚弱你看不出来?你认为你上海像你在汉口那样胡闹,还能有汉口的皆大欢喜?洋人的忍耐力也是有极限的,列强也不是你说的‘纸老虎’!汉口这样侥幸的成功只是个运气。我们谁不知道列强是我们民族大敌,但是我们还没有这个实力去打败这个民族大敌,所以必须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甚至,去和袁世凯委屈求全!”
李想见宋教仁这样怕死了洋大人,打着一副和袁世凯和议的算盘,心里一阵阵的鄙视,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口吻真像那些立宪会的老头儿,哪里是个革命党人该说的话?这正是我要说同盟会一直宣传的第二个弱点:对于汉族祖先的光荣传统的宣传也太简单了,没有批判、反对这长时期,近两千年统治中国的汉族的封建主义,这就又放过了一个内部的大敌人,也就是支持了清朝统治的汉族封建势力……”说着,便把手里红酒浅尝一口,一副陶醉的快乐样子,良久才继续说道,“袁世凯就是当前最危险的一股汉族封建势力!”
“啊……袁世凯!”黄兴含糊答应了一声,双手捧着一杯红酒,出了半日神,问宋教仁道:“你如今怎么看呢?”
“我也不知道……”以宋教仁才气也被李想比出的这么大一个题目难住,“我承认李大帅说得没有错,但是这都是莫须有的推测,对袁世凯的推测!”
宋教仁一口咬住问题的关键,李想沉默了一会儿,搜索百年后的那些资料,说道:“同盟会在辛亥革命以前尽管作了许多政治鼓动,并且作了一些启蒙工作,但是因为内容过于简单,同时也没有在理论上作详细的说明,以致未能攻破封建主义的思想堡垒。你们在理论方面不但缺乏创造性的活动,而且对西方十七世纪、十八世纪启蒙学者的著作和十九世纪中叶的主要思想家的著作也都没有系统的介绍。目前我国翻译出版的许多外国古典著作,其实是在革命之前就应当由资产阶级学者翻译过来的。没有强有力的思想革命作先导,正是革命的一个重大的缺陷。说实话,同盟会的叁民主义有点扯淡。我承认,那些热烈地充满反满情绪的革命分子是非常令人尊敬的。他们满腔热血,慷慨悲歌,处处表现愿意为推翻清朝统治而献出整个生命。他们的自我牺牲精神在人民中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象。然而这些勇敢的人们的行动并不是一致的。”
也不管黄兴和宋教仁什么难堪的脸色,李想拿定了主意慨然说道,“例如,在组成同盟会的小团体里面有这样一个团体,叫做光复会,又名复古会。它的会员有的拒绝参加同盟会,独立行动,著名的烈士徐锡麟就是其中的一人,他以刺杀安徽巡抚恩铭而成为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他话没说完,宋教仁早忍不住,张嘴想说什么,李想也不理会,只大声叫道:“有的人参加了同盟会,可是不久又主张分裂,那边那个国学【创建和谐家园】章太炎就是其中的一人,我昨夜礼查饭店也碰到他,和他一席长谈。他是你们同盟会机关报《民报》的主编,我听说,一九○九年竟散发【创建和谐家园】攻击孙中山先生,如今南京政府正在组建的时候,江湖又在风传他已经宣告脱离同盟会,要另组小派别。”
黄兴和宋教仁惶惑地对望一眼,想不到他的消息这么灵通,更加的不知这个李想要做什么?
李想根本不怕打击他们,继续侃侃而谈,道:“我知道孙中山先生在当时积极地领导了武装起义。他认为清朝统治已经好象一座破屋子,只要抽掉里面的一根木头,或者挖倒一面墙脚,就会整个塌下来。所以他在同盟会成立以后所从事的革命活动,包括联络会党和筹款,都是为了组织起义。但是他领导的起义可以说都不是以在群众中的耐心的工作为基础的,而只是一种军事投机,因此起义不断失败。他经常组织一批武装的敢死队在西南沿海的某些地方或那些住有清朝防军的地方进行突然的袭击,既没有接济,也没有当地群众的援助,联络工作又做得不好,结果每一次都失败了。一九一○年广州新军起义失败以后,因为遭受了很大的损失,听说黄先生都有些灰心丧气了。您可是领导广州起义最积极的分子!”
“行了。”黄兴打断了他,一口抽干一杯红酒,说道,“我当时确实有点灰心丧气,当时国内革命形势日益成熟,如果不能继续推动革命,岂不太可惜了吗?于是我与孙中山先生等人提出一个办法,决定集中全力,在广州进行一次有充分准备的,同时也是破釜沉舟的起义。这就是今年的夏历三月二十九日之役,却还是失败了。”
李想睁大了眼睛望着满面懊恼的革命前辈,早就听说黄兴为人落落大方,但初见之下,拿话语如此挤兑他这个“常败将军”,是不是过分了?
“此役失败后,广州人民把牺牲的烈士葬于黄花岗,故又称黄花岗之役。”李想叹息一声说道,“这次起义仍旧是采取老办法,招集了各省的同盟会员,组织成八百多名的敢死队,运了七百多支枪和三百多颗炸弹到广州去,在那里设立了近四十处机关,许多人写了绝命书,成功失败在此一举。结果又失败了,不过影响很好,它使人们感到振奋,使清朝的【创建和谐家园】无能的官吏大为惊慌,他们简直失去了应付革命的能力。但是同盟会本身因为起义失败而遭受的损失是很大的。看着那么多优秀干部的牺牲使革命力量大为削弱,你们就不心疼?更重要的是,同盟会失去了主宰。孙中山先生虽然继续在美国华侨中进行筹款,准备起义,但并没有实际领导同盟会的工作。而同盟会的赵声在广州起义失败后生起病来,不久就在香港死了。胡汉民躲在香港,连人都找不到。听说黄先生也因事败而心灰,束手无策。然而以宋先生为首的一批同盟会员在上海成立同盟会中部总部。这个组织虽然号称是同盟会的一个分支机构,但是我怎么从你们所发表的宣言来看,实际上是因为对同盟会的领导有些不满而采取的独立行动?”
这番话娓娓动听,把中部同盟会记不得光的地方全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点也不顾全了宋教仁的面子,听得宋教仁心中一阵发悚,点头道:“想不到李大帅对我们中部同盟会如此了解!”
品性纯良的黄兴这时候才知道宋教仁还有这样的心思,张着嘴巴可以吞的下一个鸡蛋。
“一个革命团体在革命胜利之前就已经陷入这样一种分裂、涣散和瓦解的状态,要在革命胜利以后保持一个统一的阵线,那就太困难了。”李想抬头看了看壁挂上的座钟,已近午时,肚子饿的瓜瓜叫,他走到桌子上拿了一根绝味鸭脖,狠狠的咬嚼,笑道,“革命的爆发不在别的地方而在武汉,并不是偶然的。在一九○四年以后,这里已经建立了革命团体,并且有人坚持在士兵中进行鼓动和组织工作。你们知道吗?湖北新军共约一万六千人,参加文学社的已有五千多人,还有许多参加共进会的。当时这两个团体在事实上已经控制了湖北的新军,它们组织了统一的指挥起义的机关,准备起义。后来这个机关遭到破坏,领导者有的被逮捕杀害,有的分散隐匿起来。但是因为多数士兵都成了革命分子,要求起义的情绪非常高,所以在没有领导的情形下,也能成功地发动起义,创造了革命首义的胜利。”说着,将一张非常有中国特色的武大郎炊饼卷一块牛肉,狠狠要起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涣散(二)
对于武昌首义之功,李想竟然没有半点要据为己有的意思。黄兴与宋教仁都有点不知所措,越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家伙的企图。但是李想说的“因为多数士兵都成了革命分子,要求起义的情绪非常高,所以在没有领导的情形下,也能成功地发动起义,创造了革命首义的胜利”也确实在理儿。这个没有同盟会骨干领导的武昌举义,仓促之间竟然成功的事实,他们实在无法反驳,所以武昌首义却也是同盟会最说不出口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心,李想吃着大饼,在瞧着国学【创建和谐家园】章太炎挤到林长民、李平书那组人趁热闹时,发现他们那一组有一个翩翩美男子,白色的西装表现的潇洒不凡。
李想目注那个白色潇洒的背影,突然岔开的刚刚的话题,低声疑惑道:“此人此人清秀懦雅,貌如美妇,我怎么觉着眼熟,在哪里见过?”
身材魁梧的黄兴只是顺着李想目光飘了一眼,立刻了然于胸。为了迁就李想拿破仑式的身高,稍稍把身子俯下来,带着点自豪的说道:“他是我们同盟会誉满天下的秀才,谋刺摄政王失败在北京坐监,刚刚被袁世凯释放归来的汪君兆铭。”
原来是遗臭万年的大汉奸汪精卫!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许多关于辛亥革命的文献中有记载,南北和议期间,这位未来的大汉奸上穿下跳,很是卖了一把子力气!年纪轻轻,早在辛亥年就表现出能成为遗臭万年的大汉奸的潜质。
无论是为了当前和议,还是未来抗战,使李想认为应该给他们提个醒。他反迎住黄兴的目光道:“汪兆铭在京释放之后没有立刻回南方,反而经常出入锡拉胡同袁宅,坊间更有传闻,他与袁大公子袁克定义结金兰,喊袁世凯做爸爸。”李想一边以毫不掩饰的恶毒目光盯着活在眼前的近代第一大汉奸,一边道:“这些,你们知不知道?”
黄兴与宋教仁皆露出震动的神色。黄兴不敢相信的垂下头,宋教仁却表现的像个成熟的政治家,立刻恢复镇定,轻轻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内奸吗?他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过摄政王,失败后在北京坐监,如果不是这场革命风潮,他还在北京的监牢里,你竟然怀疑他对革命的忠诚?”
李想心里气得翻江倒海,脸上却是平静如鉴湖,柔声道:“我听说他来沪之后,一力主张南北议和,力挺袁世凯做大总统,大肆宣扬北伐亡国论……这就是他对革命的忠诚?”
宋教仁俊脸微红,如今在上海的同盟会头面人物基本都是这个论调和心思,李想这个疯子不是把他们全骂进去了?他以虎狼般的愤怒低声道:“只有像你这样的战争疯子才是对革命的忠诚?你的疯狂不是救中国,是在拖着中国下地狱!”言罢狠狠的瞪他一眼,朝王精卫走去,懒得和这个疯子在这里嚼舌头。
李想身边就剩下落落大方的革命前辈黄兴,黄兴虽然对李想一通理论不相为谋,但还是表现出非常高的涵养,愿意听听不同的声音。他接着先前的问题说道:“武昌举义是没有一个同盟会领袖,却是最顺利的一次。”
李想吞下最后一口肉饼,肚子也饱了,打一个饱嗝,才说道:“不顺利,一点也不顺利。因为起义是在没有领导的情形下发动起来的,士兵们在起义获得初步的胜利以后就遭遇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黄兴奇道:“困难?”
李想叹道:“迎头一个问题就是建立政权,必须有人出头。群众根本还没有觉悟到自己打下的江山,应当自己出头来领导,而是希望别人来领导,把政权让给他。前一晚上起义,因为没有人指挥,临时抓来一个队目,强迫他指挥,我实在看不过去才接过这个指挥棒。后来组织武昌军【创建和谐家园】政权,因为我也只是个队目,每个人都认为我资格不够,只得另外找人,找谁呢?结果找来了咨议局议长、立宪会汤化龙,他又是个文人,不能领导军队,还得找个武官,能领导军队的。后来终于找到了,这个人就是原湖北新军的协统黎元洪。士兵们用枪指着他,强迫他当湖北军政府都督,他坚决不干,就把他关起来,同时用他的名义发表文告,使他下不了台。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为的是留一条后路,将来革命失败,他可以推说他是被强迫的。过了几天,我率军渡江光复阳夏,三道桥大捷,打败张彪残部,夏占魁湖南巡防营,张锡元河北新军,形势好转,他也就答应干了。这样一个人竟成了建立中华民国的元勋,你们不认为荒谬?危机也埋藏在这里。既然黎元洪出来了,汤化龙出来了,同他们有联系的人也就都出来了。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些建立中华民国的真正的元勋们――起义的士兵们和革命党人的势力就一天天缩小,提到这件事,我真是痛心不已。”
黄兴听得眉头大皱,他可以肯定即使是宋教仁也从未想过这方面的事,实在无法想象,这个年轻的过分的李想除了打仗之外还会思索到这方面的问题。这李想的疯子之名欺骗太多的人,说出来的话发人深省。
黄兴沉思移时,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叩着酒杯,发出叮叮的鸣声,又转脸对李想道:“不拉拢各方势力,革命能有今日的局面?”
李想仰着身子摇手道:“确实,武昌起义以后的情形,差不多所有的地方都是传檄而定的。武昌起义后不到两个月,全国大部分省区都宣布独立了。我分析当时的情况来看,各省宣布独立的形式大体上有这样五种。”
“哦?”黄兴目光如刀似剑地盯着李想,良久方道,“愿闻其详。”
李想又端起一杯茶,一边吃茶整理,一边说道:“第一种形式,和武昌差不多,主要是新军士兵的起义,起义以后由于没有坚强的领导,结果政权落入了立宪会资议局的手里,再由立宪会把旧势力拉出来掌握政权。例如陕西就是如此。第二种形式,就是群众起来了,而且有资产阶级革命派的领导,革命胜利以后,革命派掌握了政权,但是立宪派和旧势力一反攻,就把政权夺过去了。湖南就是如此。湖南也是新军起义,有革命派领导,他们把巡防营的军官杀掉,自己掌握了政权,可是立宪派马上来一个政变,把革命派全杀掉了,他们和旧势力掌握了政权。除湖南以外,贵州也是如此。第三种形式,就是当群众起义尚未爆发的时候,当地一些立宪派人物就利用下层群众起来的形势逼迫清朝政府的官员自动宣布独立。结果宣布独立以后,政权还是落在清朝政府的旧官员手里。很多省份都是如此。例如江苏巡抚程德全,大家劝他独立,他就举行一个仪式把自己的官衔改成都督,完全原班人马,只是换一块招牌。第四种形式,比如云南,爆发了战争,新军和旧军队打了仗,新军赶跑了旧势力,改变了政权。”
说到这里,李想抚着额前有半过头发长的疤痕,显得有些忧郁思索,半晌没声。
黄兴急切的问道:“第五种形式是?”
李想苦笑了一下,说道:“最后一种形式,比如四川,情况更为复杂。自辛亥年五月以来,由于清朝政府把民办川汉铁路收为国有以借外债,引起了四川广大民众的激烈反对。川汉铁路原来是四川民众为了反对西方国家的侵略而倡议兴筑的。他们发起用‘租股’的办法来筹集资本,‘按租出谷,百分取三’。因此,全川六七千万人民,不论贫富,对民办铁路都发生了经济上的联系。四川保路运动原先是立宪派所控制的咨议局领导的,他们为了扩大斗争力量,就组织了保路同志会,想利用四川拥有广大群众的哥老会。哥老会是一个反清复明的秘密结社,此时由于咨议局的支持,开始公开活动。革命的同盟会和共进会会员多年来就在哥老会中进行工作。因此,运动一发展,就不是立宪派所能控制的了。当时斗争声势十分浩大,全川一百多个州县的工人、农民、学生以及其他阶层都卷入了这个运动,纷纷举行罢市【创建和谐家园】。横暴的四川总督赵尔丰九月七日屠杀【创建和谐家园】的市民,引起了四川人民更大的愤怒。各县民众蜂起,支援成都市民,使赵尔丰只能困守督署。端方奉命率领湖北一部分新军入川镇压,新军在万县和内江与四川同盟会员取得联系后,在资州起义,杀掉了端方。接着,同盟会员在内江等县起义。这时,四川的一部分新军已在成都附近起义,直趋重庆,与城内同盟会员联合占领重庆,成立了蜀军政府,以同盟会员张培爵为都督。赵尔丰见大势已去,把政权交给咨议局议长、立宪派蒲殿俊,成立四川军政府,使革命造成渝对峙的局面。现在正在和议,把政权交给旧势力只是个时间。总之,形式尽管有这样几种不同,结果是一样的。”李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革命前辈的脸色,问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现象呢?”
黄兴听得心中佩服,但是这念头使他感到很不舒服,而他抛过来的这个问题使他更加不舒服,脸上眼色有些涣散。
第二百九十三章 纯真的革命伟人
李想还想危言耸听这一向落落大方至不顾革命前途,不愿抓权的革命前辈几句,岂知黄兴对这个话题的热情已经涣散,脸上的表情和刚刚被他的忠告气走的宋教仁一样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时,一位英武的军人朝他迎来。在黄兴连忙引见下,才知道又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沪军都督陈其美。
陈其美一身戎装,却带着一副眼镜,英武中不失儒雅。李想在历史书上了解,这可是同盟会的狠角色,孙中山手下的战将。关于陈其美夺取沪军都督的手段,李想可是非常的敬佩。如果革命党人都有他这样的勇气和能力,南方独立省份的情况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袁世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恃无恐。
陈其美上下打量年轻的李大帅,满满的是欣赏,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介意我参与吧?”
黄兴目扫全场,随口应道:“李大帅正在分析各省局势,可谓见解独特。”
李想感到他这漫不经意的几句话,似乎另有暗示,语含玄机,笑道:“不敢说是什么独特见解,只不过说的是事实……实在是因为各地革命派太没有力量了。他们盼望革命早日成功,凡是拥护共和的人,他们都愿意同他合作。在共和名义下发生的争夺权力的事件,只要夺得权力的人仍旧表示拥护共和,哪怕他有残杀革命分子的血债,也没有人去追究他。”
黄兴看了一眼陈其美,苦笑道:“不妥协,那里来得十三省纷纷独立的风潮?你也不是说,革命党人的势力太薄弱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陈其美点头道:“革命既然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走?非要打个头破血流,国民元气大伤,才是革命?”
李想淡淡道:“你们对于共和制度的信心很太高了吧?以为有了这空空的一纸条文,它就可以保障这无量鲜血拼来的革命果实,可以禁锢某些人蠢蠢欲动的野心?这样没有力量保证的共和民主制度写的再漂亮,也就是一致废文!”
黄兴沉默不语,他不否认,也不承认。
陈其美哈哈笑道:“李大帅可否先答本督一个问题呢?”
李想目不斜视的迎上陈其美忽然变得锐如利箭的眼神,从容道:“陈督请赐问。”
“其实我不否认有你说的这种想法,因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陈其美道:“因为只凭革命党人的微薄势力,不可能迅捷的完成革命大业。同时我也看不出来,在革命胜利以后革命党人自己同其他拥护共和的人有什么区别?”
李想暗叫厉害,即使黄兴也要侧耳恭聆,看看自己会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