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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韬的祖母和母亲都大大松了口气。
大夫一句宽慰的话，对家属而言都是莫大的鼓励。
“你们让他自己吃饭、喝药，这很好，他应该多动动。”顾轻舟又道。
李太太说：“是他要的，他从小不喜欢人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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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脉的时候，仍是觉得这孩子元气太虚了。
虚弱，不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能补起来的。
顾轻舟诊脉，而后出来，单独和李老太太、李太太说病情。
“少爷这病，若没有出现大的变故，是没有性命之忧的。”顾轻舟道。
李老太太那苍老的眼睛里，蹦出几缕欣喜的明芒，她默默念了几句佛祖保佑、祖宗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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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死”过一回，现在对李太太来说，希望已经降到了最低。能保住命，她心满意足了。
“以后呢，是要长年累月的调养。”顾轻舟道，“多运动，少骄惯，平素粗打粗摔的养活着，补品是常年不断的。疗养三五年，以后会慢慢健康壮实的。”
李太太道是。
顾轻舟又开了一方，用了些疏导之药物，如陈皮、枳壳，有助于行气。
后来，李太太亲自拎了礼物，去了趟何氏药铺，给何梦德两口子道歉。
何家两口子一向宽和大度，自然不会跟李太太一般见识，和气接下了礼物，再三祝福李少爷早日康复等。
再后来，李韬调养了一年多，身体无碍，入学去读书，在学校里参加了球科目，从而爱了球。
“顾小姐说过了，孩子要粗养，他喜欢打球，给他建个球场，反正咱们家地方也大。”李家的老太太说。
李家真的设了个球场。
有了球场，常有朋友来玩，李韬的交际也慢慢广泛了很多。
介于顾轻舟的话，李太太不阻拦他交朋友，他平日里打球、游泳、跑步，身体一天天的结实。
等他到了十五岁，已经是极其高大的个子，结实轩昂，声音洪亮有力，再也看不出儿时的虚弱。
李家一直记得顾轻舟，对她颇为感激，说起来说，李韬的命是顾小姐给的。
这是后话了，此后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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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轻舟从李家出来，去了趟何氏药铺。手机端 vod
何微给顾轻舟开门的。
今天何微穿了件粉底绣折枝海棠的旗袍，往常华丽了很多。
“姐，早警备厅的人来了，说李家连夜销案，阿爸没事了。”何微道。
“那太好了。”顾轻舟笑道，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何微穿得如此喜气洋洋。
何梦德和慕三娘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顾轻舟对何家的大恩，不是轻飘飘一句感谢能报答的。
“要不是昨天霍爷去说话，警备厅的人也不会特意来告知。”何微道，“姐，你太厉害了，认识这么多能人。”
顾轻舟微笑。
霍钺这份人脉，的确是顾轻舟凭本事拿下来的，她接受了何微的夸奖。
想起什么，顾轻舟问何微：“你怎么不去学？”
“我今天告假。”何微道，“姐姐你不是也告假？”
“都告假了，歇一天，姑姑给你们做好吃的。”慕三娘笑道。
大家心情都极好，慕三娘也不一味劝她们去念书。
慕三娘也不让何梦德开业，今天生意也不做了，所有人都休息，专门给丈夫和孩子们做顿好吃的。
“姑姑，我想吃鱼。”顾轻舟道。
“好，那做鱼吃。”慕三娘笑道。
慕三娘两口子去买菜，顾轻舟在院子里摘菜，何微择米里的稗子。
其他两个还没有学的小孩子，满院子打闹乱跑，踢得毽子满天飞，何微不时呵斥他们。
“姐，你跟阿木什么时候结婚呐？”何微突然问。
顾轻舟一愣。
昨天见到了司慕，何微想起了这茬。何微这个年纪，正是八卦得不行的时候。
“你们是定亲了的，怎么还不结婚？”何微道，“虽然南京政府规定女孩子二十岁才能结婚，但如今的法律是今天变、明天又变，只有老祖宗的规矩不变。我姆妈说，女孩子能早嫁尽量早嫁。”
“你现在操心婚嫁啦？”顾轻舟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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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开头的。”顾轻舟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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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何梦德和慕三娘买了鱼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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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简单却鲜美异常的鱼虾宴，顾轻舟吃得很开心。
做饭的时候，顾轻舟帮忙洗菜，顺便问起慕三娘：“微微定亲了吗？”
她还以为肯定没有，不成想慕三娘却笑了，悄声道：“定了。”
顾轻舟吃惊：“从未听她说过。”
“她哪里好意思说？”慕三娘笑道，“是内地的亲戚，三年前那家的太太到岳城治病，借住在我们家。当时说，很喜欢微微，想要微微做儿媳妇，给了定聘之礼。前不久还来信，等微微毕业结婚。”
说到这里，慕三娘又舍不得女儿。但是，她非常愿意把女儿嫁远些。
“微微太懂事了，我们这一家子负担太重，迟早是要拖累她的。早点毕业结婚，离娘家远些，她过些清净日子。”慕三娘笑道。
母亲没什么能给女儿的，唯独盼着不拖累女儿。
顾轻舟心里暖融融的，何家下全是好人，跟她的乳娘、她的师父们一样。
饭后，顾轻舟帮着何微洗碗。
快要到半下午，顾轻舟才起身离开。
她乘坐电车，坐下来开始拿出手袋里的英书，一边温习一边打发时间。从何家出发，电车大约要四十分钟才到地方。
有个人坐到了她的身边。
尚未到下班的时辰，电车较空，顾轻舟埋头开书，对身边坐了什么人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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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眼，差点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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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坐在她身边，却不说话。
他这次出去的时间特别短，以往都要短。
所以，他突然出现在城里，顾轻舟最是意外。
她猛然站起来，怕引起身边其他人的怀疑，顾轻舟挪到了电车的前面，拉着手柄站稳。
她的余光，可以看到司行霈仍坐在方才的位置，将帽子压低了些，目不转睛打量顾轻舟。
他的目光，第一次充满了阴冷，像恶狼盯住自己的猎物。
这让顾轻舟特别不舒服。
顾轻舟实在受不了，她往前门挪，挪到了非常近门的地方，司机瞥了她好几眼，她装作没看见。
然后，电车停稳，等车的人来，门快要关的时候，顾轻舟猛然挤了下去，然后拔腿跑。
她跑得飞快，头也不敢回，只往一个方向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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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追得她跑得快多了。
顾轻舟气喘吁吁，彻底没了力气，被司行霈搂住，她眼前直冒金星。
“你这体力，还敢从我手底下跑？”司行霈看着她，“明知逃不掉还要跑，顾轻舟，你是傻子吗？”
顾轻舟只有喘气的份，没顾反驳。
她脸通红，热气一阵阵的蓬，泪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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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行霈的副官，一直开着他的车跟随电车，此刻车子已经到了跟前。
他将顾轻舟扔到汽车里，不说话。
司行霈不似往日那么和善，也没有往日那么流氓，他的脸色阴沉，俊朗的五官似覆盖了层严霜，静静看着顾轻舟。
严霜轻覆之下，顾轻舟感觉冷，她无意识缩了下肩膀。
车厢里突兀沉默起来。
气氛低沉，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来气，顾轻舟肺里的烧灼终于清减了很多，她想问司行霈，不是说过长江去驻军，怎这么快回来？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压了回去，顾轻舟没有开口。
司行霈对顾轻舟，素来是强取豪夺，从未像此刻这么冷漠而疏离。
他见面没有动手动脚，这非常罕见。
他坐着，目视前方，任由车子穿城过巷而去。
顾轻舟很想问：到底怎么了，为何这般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