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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星期后，楚歌在灵山市西郊的落英山上，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葬礼——火焰之剑，也就是关凯警官的葬礼。

  落英山是除了市中心奇峰突起的“灵山”之外，全市的制高点。

  从这里的半山腰望下去，正好将灯火辉煌，车水马龙，充满人间烟火的城市尽收眼底。

  半山腰上有一座烈士陵园，无数在过去百年的灾厄中抛头颅，洒热血，牺牲宝贵生命的英灵，沉睡在这里，永远眺望和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三天前，市议会刚刚批准，关凯警官将以“二级联盟英烈”的身份，安葬在这片陵园之中。

  这是市一级议会，能够确定的最高烈士级别。

  葬礼以最高规格举行，超过三百名警官赶来为他们的同袍送行，东海大区警察厅的高层亲自主持。

  而无数饱受“疯子”宁晓峰毒品网络荼毒的受害者及家属，听说关凯警官一直负责宁晓峰的案子，最后竟然和宁晓峰同归于尽，全都自发赶来为关凯警官送行。

  群众从落英山的半山腰一路排到了市区，道路两旁都挤得水泄不通，庄严肃穆的气氛直冲云霄，简直连天空中的阴云都要为之凝结。

  楚歌以前只在电视和书本上看到过“十里相送”这样的场景，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置身这样的气氛，人会产生很多新奇的感触，想到很多从未想过的问题。

  比方说，死后的问题。

  楚歌今年才刚满二十，正是鲜衣怒马的黄金岁月，以前，他只想好好活着，尽情享受人生，却从未想过死后的问题。

  今天，见到无数群众自发赶来，一个个脸上真真切切的哀恸之情，却令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不知道自己会是怎么个死法，自己死后，又会有多少人记得自己，为自己感动或者伤心？

  “人，固有一死……”

  楚歌脑中回荡着这样的声音。

  再次浮现出火焰之剑壮烈牺牲的画面。

  火焰之剑——关凯警官牺牲之后，楚歌也通过赵铁山警官，了解了一些他的过去。

  他虽然是特警小队的指挥官，但生活也算不上宽裕，工作也并不是特别顺心，前段时间刚刚卷入风波，被停职反省。

  赵铁山告诉过楚歌，关凯警官的住址，那是一片颇为干净整洁的老小区，却和豪华公寓或者别墅，相差十万八千里。

  以关凯警官的能力，如果他愿意追求世俗的成就，一定有很多办法的吧？

  哪怕停职反省，干脆就拍桌子不干了，广阔天地，哪里不能再造一番事业？

  但他却选择了以“火焰之剑”的名义，继续去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楚歌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只是，看到十里相送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一直憧憬的金钱、别墅和美女什么的，有些索然无味。

  好吧，美女还是不索然无味的，但金钱和别墅，似乎不知道豁出一切去追求。

  钱这玩意儿，多多少少都有个限度，赚上几千万，一两个亿，就够潇洒一辈子了，殚精竭虑去赚几十个亿，几百个亿，赚到头发都白了，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别墅的道理，也是一样，房子再大，人还不就只能睡一张床？好像王牌红头盔云从虎那样，是有一间别墅，但三天两头在外面玩命，又有多少时间能回家睡觉呢？

  所以，楚歌想了想，他应该向关凯警官学习，稍稍降低自己在物质上的欲望。

  什么年薪几千亿，全球各地都有别墅……这样的目标，实在太幼稚。

  他决定了，年薪有个一两千万就够了，实在不行，三五百万也能凑合，别墅也不买了，将来争取在灵山市，天海市，江户城，新金山，新伦敦这些地方的市中心，有个两三百方的大平层，或者一百来方的三室两厅就够了，做人不能贪得无厌，小有小的温馨嘛！

  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多回报社会吧，不求死后能有关凯警官这样的风光大葬，只求活着时问心无愧，日子过得踏踏实实。

  关凯警官覆盖着地球联盟那面金黄和热血交融的战旗下葬。

  墓碑上简单镌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

  上方的【创建和谐家园】却与众不同，周围缭绕着一圈金色的火焰，火焰一路向上，绕过【创建和谐家园】纠缠到了一起，凝聚成一把……火焰之剑。

  楚歌笑了。

  当局做事，也并非全无人情味，最终，还是给予了“火焰之剑”，一定的承认。

  不过，关凯警官，应该不在乎这些的吧？

  承认不承认，名誉不名誉，是不是风光大葬的，根本没关系。

  在将生命化作熊熊烈焰，和“疯子”宁晓峰同归于尽的时候，他脑子里肯定没有丝毫想到过这些东西。

  正如埋葬在这里所有的英灵，在生命的尽头，肯定也没有想过这些东西。

  那么，他们在牺牲的刹那，究竟会想到什么呢？

  楚歌的目光，从一排排墓碑上掠过，投向风云变幻的天穹，以及天穹之下的人间。

  第0337章

  赵铁山的牢骚

  “楚歌，今天你实在是太给面子了，真的，真没想到你一叫就来，来来来，满上，满上！”

  不大的客厅内，满是赵铁山爽朗的笑声，这个整日疲于奔命的老刑警，今天却是红光满面，就像打了大胜仗，在老婆儿子面前昂首挺胸。

  白天在火焰之剑——关凯警官的追悼会上，赵铁山正好遇到楚歌，向他提起，自己的儿子刚上小学不久，特别崇拜这些拥有超能力的英雄们，首当其冲就是楚歌了。

  赵铁山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平时忙于工作，也没太多时间陪在儿子身边，上回儿子和小伙伴玩闹，磕破了头，送到医院缝针，自己都没回去，觉得挺对不起儿子的，就问楚歌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他家吃个饭，给他儿子签个名什么的。

  楚歌和赵铁山警官自从在“炎罗案”中认识，也在一起合作过很多次。

  包括“秋风行动”中，赵铁山为了抓捕民间英雄，把胳膊都摔折了，这种敢打敢拼的精神，楚歌也是很佩服的。

  而且，他和火焰之剑还是老战友，楚歌也很想通过他，多了解一些火焰之剑的往事，当下点头答应。

  原以为只是吃个便饭，没曾想赵铁山的老婆儿子却把他的到来当成了盛大的节日，搞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酒菜不说，赵铁山家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一见到楚歌还尖叫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星，搞得楚歌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给不给面子的，我又不是什么【创建和谐家园】巨星。”

  楚歌忍不住笑道，“赵警官你千万别客气，你一客气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整天‘警官警官’叫着拗口，你大我这么多，我叫你一声‘赵大哥’吧，来，喝酒，庆祝咱们把‘疯子’宁晓峰那伙人一网打尽！”

  赵铁山当了楚歌的大哥，愈发面红耳赤，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啊”一声惬意的长叹，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得有滋有味。

  赵铁山的儿子叫赵奇志，小家伙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歌，无论楚歌夹了一筷子菜，还是吃了一片肉，又或者喝一口酒，他都会发出啧啧惊叹，一副前所未见的样子。

  楚歌做了个鬼脸，道：“小家伙，你看得这么认真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就是从没这么近距离见到过一个超级英雄！”

  小家伙才刚上小学，就已经伶牙俐齿，“原来你也像我们普通人一样吃东西啊，太厉害了！”

  楚歌忍不住又想笑：“那我不这么吃东西，我应该怎么吃啊？”

  “我还以为，是像霸王龙一样，风卷残云，胡吃海塞呢！”小家伙道。

  楚歌心说，自己在非常协会食堂里倒是这么吃来着。

  既然到人家家里来做客，当然还是矜持着点儿了，不能在小朋友面前，给超级英雄丢脸嘛！

  “超级英雄也是普通人变的啊。”

  楚歌道，“不对，应该说超级英雄就是普通人，无非比普通人力气大点儿，或者会放电，会飞，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就这么崇拜超级英雄？”

  “那当然了！”

  一听到超级英雄，小家伙的双眼烁烁放光，“开山劈石，喷火放电，警恶惩奸，简直太厉害了！特别是您，无论上次在八万人体育场的激战，还是这次的秋风行动，哇，简直帅爆了，我们小学有好多人都以你为偶像，真没想到，我爸还认识您这么厉害的朋友，明天我把你的签名还有合影拿到学校去，一定轰动全场的！”

  “这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楚歌不想在赵铁山面前吹牛皮，道，“而是靠你爸爸在内，大家一起努力，才能把坏人都抓住，要说超级英雄的话，你爸爸才是真正的超级英雄，你与其崇拜我，还不如直接崇拜你爸爸呢！”

  “他？”

  小家伙扮了个鬼脸，“我才不要呢，他连超能力都没有，连喷火放电都不会，连一根牙签都不能隔空移动，我妈都经常揪着耳朵告诉他，真遇上了有超能力的坏人，还是赶紧掉头就跑，先保住小命要紧，再慢慢等你们觉醒者来支援吧！”

  一句话说得楚歌忍不住漏出笑声。

  赵铁山的老婆却是从腮帮子一路红到了耳朵根，举起筷子往儿子脑袋上打了一下。

  赵铁山喝得半醉不醉，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什么‘掉头就跑’，你老子厉害着呢，上回遇到一个会飞的小子，还不是硬生生被老子拽下来了！”

  这一动作，却忘了手上的伤，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没好利索呢，又被桌子震得隐隐作痛，当下在老婆儿子面前，龇牙咧嘴起来。

  “赵大哥，你伤还没养好呢，悠着点儿。”

  楚歌顿了一顿，道，“嫂子的话，话糙理不糙，超能力罪犯和普通犯罪分子不同，并不是脑子一热冲上去玩命就有用的，像上次的事，要是那个民间英雄再扑腾一下翅膀，飞得更高些，再摔下来，后果就严重了。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就没想过也……修炼一下，试试看冲击觉醒？

  “我知道，警察系统内部修炼，是有充足资源支持的，基因药剂和修炼【创建和谐家园】都是免费提供，包括非常协会的很多教官，也会到第一线的基层派出所提供指导，如果你想要修炼，却不得方法，又不嫌弃我也是初学乍练的话，其实我也可以经常来和你切磋，互相交流学习吧！”

  赵铁山这人不错。

  楚歌不想看到他也像火焰之剑那样，用生命阻止犯罪分子。

  “哎，修炼，觉醒，谁不想，可惜没那个时间啊！”

  赵铁山长叹一声，抹了一把嘴唇，叹气道，“自从灵气复苏以来，各种治安问题和恶性案件的数量简直翻了十番，从特警大队到刑警队，再到一线派出所，哪个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日夜瞎忙，疲于奔命，连坐下来正儿八经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好点儿就食堂，平时就方便面，屙屎都要打着表，哪来时间修炼？

  “不瞒你说，楚老弟，今天都算是借了你还有关凯的光，才能放半天假，回家舒舒服服吃顿饭，踏踏实实睡个觉，这都多久没回家了，素芬，我多久没在家了？”

  赵铁山问老婆。

  他老婆啐了他一口，低头扒饭，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眶。

  赵铁山打开了话匣子，像是要借着酒劲，把内心的牢骚统统发泄出来：“是啊，谁不想高来高去，展翅翱翔，呼风唤雨，隔空御物啥的？至少，把身体搞搞好，再去苦练一阵子枪法，对吧，遇到觉醒者，咱跑也能跑得利索点儿，还是那句话，时间呢？

  “我倒是想请三五个月的假期，去‘闭关修炼’一阵，我能就这样去找我们队长请假吗，看他不把我的头敲破？

  “真的，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刑警，谁不知道这行当最熬人，浑身上下都是病，胃病和关节疼痛算是好的，长期日夜颠倒，指不定啥时候给你爆颗大雷，说难听点，我们的身体素质，还没有普通上班族好呢，修炼，修个鬼！

  “最可气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最可气是现在警察系统搞优化改革，说什么灵气复苏了，将来警察队伍都要朝着全面灵气化，争取人人觉醒的方向发展，所有人都要参与到修炼当中——说得倒是轻巧，所有人都来修炼，谁去办案呢？

  “结果是什么，你们知道吗，结果就是上面那些头头脑脑，坐在高级办公室里那些人，反正有大把时间和充足的资源，人家倒是一个个都煞有介事地修炼起来，纷纷觉醒了。

  “我们这些在第一线摸爬滚打的苦哈哈呢，真是风湿骨痛胃下垂，沾着枕头就想睡，反倒变成‘修炼落后分子’啦！”

  第0338章

  新的案件

  赵铁山一边喝酒一边唠叨，他儿子大约听惯了老爸的抱怨，把嘴一撇：“爸，你整天说干警察这不好那不好，辛苦危险不说，还经常没时间陪我和妈妈，那你为啥还要干呢？”

  一句话把赵铁山问得眼珠发直，“滋遛滋遛”又灌了两口酒，大腿一拍：“这不是，掉坑里，就爬不出来，习惯了！”

  楚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把酒杯举起来：“赵大哥，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这几天也经常在琢磨——按道理说，能耐越大，责任越大，奖励和荣誉也应该最大，似乎应该让你们这些特别辛苦，特别拼命的一线军警，先供应你们大量资源，紧着你们修炼，让你们先觉醒，是吧？

  “但现实当中，修炼是要充足的时间和资源，要反复试错，不计成本才有可能成功。

  “结果，就变成在一线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工作的干警、战士、教师、工程师，各行各业的劳动积极分子吧，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修炼；有时间和精力去修炼的呢，反而是后方，高层的某些人，还有那些游手好闲又有钱的家伙，结果，这些人修炼有成之后呢，就永远能当领导，有权有钱有势的人，哎，这事儿是有点儿不合理啊！”

  “这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