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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歌愣了一会儿，追出去看时，发现透明侠已经被军警押解，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中。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透明侠，却找到了正在疗伤的刑警赵铁山。

  赵铁山的左臂打着绷带，医生正在帮他注射镇痛剂，并敷上快速固定的凝胶。

  “赵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楚歌和赵铁山的关系不错，急忙关切道。

  “问题不大。”

  赵铁山摆手，“刚才有个小子会飞，他正欲张开翅膀逃跑的时候，我抓住了他的脚，往下狠狠一拽，两个人都从七八米的高空跌下来，我就是用手撑了一下，骨头断了两根，别的没大事，好歹，哈，把这小子给抓住了。”

  “……”

  看着赵铁山疲惫至极的神情和身上布满硝烟还有窟窿的战斗服，楚歌忍不住道，“赵警官，觉醒者就留给我们对付呗，您这也太拼命了，图什么呢！”

  “天晓得图什么。”

  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抽多了烟，熏成蜡黄色的牙齿，“吃的就是这碗饭，大家伙儿都在拼命，我也不能站在旁边干看着啊！”

  楚歌又一次无话可说。

  想了想，把刚才透明侠的判断告诉了赵铁山，希望他能向上面汇报。

  “这个，就属于透明侠想得太多了。”

  赵铁山却告诉楚歌最新战况，“我们的人已经在港口区和宁晓峰集团干上了，对方的火力比刚才凶猛了起码三倍，看样子，应该都是宁晓峰集团的骨干核心，包括刘斌和郑文东的心腹手下，换言之，这三个犯罪头目，肯定也在其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好消息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是吗？”楚歌隐隐还是觉得不妥。

  “是，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到指挥车那里去接收实时战况，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这些家伙落网的好消息，反正你现在赶过去肯定来不及了，神经不要绷得那么紧，停下来喘口气呗？”

  赵铁山建议楚歌，“最好再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刚才的波纹武器没有给你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次任务基本已经结束，你干得非常不错，灵猫和雷拳这两个极度危险的民间英雄都是被你亲手抓住的，还有透明侠，也算是你安抚了他的情绪，控制住了现场，这也是大功一件，差不多了。

  “小伙子没必要这么拼，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想着一口气就把一辈子的仗打完了啊！”

  楚歌长舒一口气，的确感觉从身体到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

  刚才和雷拳还有灵猫的厮杀，虽然真正交手只有短短数秒，但这几秒钟的战斗却压榨出了他骨髓中的力量，将他一次次逼至极限。

  此刻，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他立刻被疲惫和痛楚的潮水淹没。

  楚歌决定听从赵铁山这个资深刑警的建议，好好休息一下。

  来到距离指挥车不远的休息区，楚歌远远就看到了“毒牙”厉凌等四条过江猛龙。

  他们也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抓住不少民间英雄，这会儿同样结束战斗，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喝着强化基因药剂，别提多么舒服，和四周仍旧灰头土脸忙活的军警，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楚歌，四人还笑嘻嘻地举起了手里的强化基因药剂，仿佛向楚歌举杯致意。

  尽管明知对方已经履行了分内职责，并没有任何不对，楚歌还是隐隐生出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们刚才，实在不该那么急躁，对灵猫压迫过甚的。”

  楚歌上前，压低嗓音道，“当时我们已经接近闹市区，又是在高空战斗，稍有不慎，高空坠物，很容易造成无辜市民的损伤！”

  “是吗？”

  “毒牙”厉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淡淡道，“采取什么战斗方式，不应该由我们说了算，而是由目标说了算，不是吗？如果这只小猫咪不是那么顽皮，非要在半空中跳来跳去，我们也没必要冒着摔个粉身碎骨的风险，爬到高处去抓捕她啊，所以，无论造成什么损失和附带伤害，账应该算在她的头上——听说她没有摔死，那么等她醒来，你可以去狠狠打她的【创建和谐家园】。”

  “你——”楚歌无名火起。

  “嗨，别这么紧张，放松，放松，我们都不计较你插到我们前面去抢人头了，你还和我们计较什么呢？”

  “章鱼”保罗笑嘻嘻地摊开双手，“超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很容易造成大规模破坏和附带损伤，倘若我们这些官方英雄在抓捕罪犯时，必须时刻小心，提心吊胆，生怕连累无辜市民和踩碎花花草草，那等于捆住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这个仗，根本就不用打了。

  “或许，你才刚刚掌握超能力，还没真正参与过几次这样的战斗，所以心理上无法接受，没关系，多来几次，你会习惯的——战争就是要死人的，特别是发生在城市环境中的残酷巷战，而我们超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可是比最血腥的巷战，更加恐怖百倍！”

  “啊，我明白了。”

  “毒牙”厉凌察言观色，看出端倪，哑然失笑，“原本以为，你和普通菜鸟不同，真是一个没心没肺，厚颜【创建和谐家园】的家伙，不会出现普通菜鸟经常出现的心理问题。

  “没想到，你也只是表面老辣，实际上，还是一只心理极度脆弱，动不动就纠结的小菜鸟啊？”

  说着，“毒牙”厉凌竟然站了起来，很自来熟地把胳膊搭到了楚歌肩膀上。

  第0310章

  经典台词

  “你干什么？”楚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让我猜猜看。”

  厉凌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听那些民间英雄说了些什么，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你是不是发现，当‘朝廷鹰犬’的滋味并不如电影里看起来那么威风和爽快，反而产生了微妙的负罪感？

  “你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对这些民间英雄充满了同情，即便不认为他们100%正确，至少认为他们的行为有一定可取之处，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你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对当局充满了反感和抵触，相比过去，更加渴望自由？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不会头脑一时发热，真把这些民间英雄给放了？”

  “……哇。”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只能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很简单。”

  厉凌道，“因为我们都是从菜鸟阶段过来的，大家最开始执行任务时，都像你这样，分不清楚对错，内心充满困惑啊！”

  “也就是说——”

  楚歌想了想，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现在都能分清对错喽？”

  厉凌和其余三人忍不住笑起来。

  “老天，你看上去相当心狠手辣还厚颜【创建和谐家园】的样子，怎么内心深处，比普通菜鸟还要天真啊？”

  厉凌说，“我们又不是上帝，怎么可能分【创建和谐家园】正的对错呢？更何况，这又不是讲故事或者拍电影，非要分出一个对错吗，就不能当局和民间英雄都对，或者我们都错？”

  “是的。”

  “大力神”钟涛的性格和“雷拳”有些相似，都比较沉默，但瓮声瓮气开口时，往往又能一语中的，“在故事里，敌我双方必须分出对错才开打，但现实世界中绝大部分的矛盾，却发生在双方都正确，或者双方都错误，或者双方各有50%正确和50%错误的情况下，你我皆凡人，实在没必要为这种事情而烦恼。”

  “我，还是不明白。”

  楚歌用力挠头，“如果我们这些‘官方英雄’，和透明侠那些‘民间英雄’，全都是对的话，那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打起来？”

  “我没读过什么书，很多道理都是看电视还有电影学来的，我看过很多老电影，其中有一部世界上最伟大的黑帮片，其中一句台词，或许可以解答你的困惑。”

  钟涛一本正经，用略带沧桑而厚重的口音，低沉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铜锣湾，只有一个浩南。”

  楚歌：“……【创建和谐家园】在逗我？”

  “怎么会，我是非常欣赏你，所以把自己最中意的伟大黑帮片和经典台词和你分享。”

  钟涛很诚恳地看着楚歌，“世上很多事，皆是如此，你也没错，我也没错，当局没错，那些民间英雄也没错，谁都有自己的道理，正确答案或许有一千条一万条，可惜的是，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浩南。”

  “你的意思是，即便地球联盟非常邪恶，是一个超巨型的黑帮，你们都无所谓，只要它给你们足够的资源，你们都可以毫无负担地给它卖命，只因为，你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楚歌皱眉，缓缓摇头，“不好意思，我恐怕永远不会习惯。”

  “我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厉凌笑道，“我们只是劝你放松一些，想法不要钻牛角尖，要试着用发散性思维来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

  楚歌微微一怔：“怎么个‘发散’法？”

  “很简单，现状无非两种情况，其一，地球联盟是好的，其二，地球联盟是坏的。”

  厉凌道，“如果地球联盟是好的，那自然没问题，你愿意继续以官方英雄的身份去战斗，捍卫一切的吧？”

  楚歌道：“这是当然的了，但如果地球联盟是坏的呢，好吧，我也不是说它是100%坏的，但如果它是30%的坏，或者10%的坏，那怎么办？”

  “看情况。”

  厉凌依旧满脸无所谓地样子，“我们相信，如果地球联盟没有腐烂透顶，就拥有一定的自净和排毒能力，总能解决内部问题的吧——包括抓捕【创建和谐家园】议员的任务，我们以往也接到过很多次，倘若你有兴趣，下回也可以多多关注类似任务啊。”

  这个答案，依旧无法令楚歌满意：“那如果，地球联盟的黑暗面，慢慢超过了临界呢？”

  “如果地球联盟的黑暗面，慢慢超过临界，终有一日，它必然会被愤怒的民众推翻。”

  厉凌道，“过去，民众手无寸铁，无法和联盟暴力机器抗衡，即便饱受欺凌和压迫，也是敢怒不敢言，但现在，灵气复苏，很多平民百姓都渐渐拥有了超能力，有了和联盟机器抗衡的本钱，怎么会一直忍气吞声，安于被收割呢？”

  楚歌道：“但这样一来，秩序崩坏，整个地球都会沦为修罗地狱的！”

  “没错，这样一来，整个地球都会沦为修罗地狱，变成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杀戮世界。”

  厉凌道，“所以，我们更要未雨绸缪，在这个杀戮世界尚未降临之前，尽量修炼到最强，万一真的发生了惨不忍睹的悲剧，我们才能在新世界里更好生存下去，并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而在当下的世界，如何才能最快修炼到最强呢？当然是和当局站在一起，始终依靠联盟这棵大树啦！

  “看，无论如何，我们都找到了最优解，明白了这一点，你还有什么可烦恼呢？”

  楚歌愣住。

  想了半天，竟然他妈的毫无破绽。

  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番道理，完全是歪理。

  “没错，是歪理，但这样的歪理，至少能帮我们在每一个血腥厮杀之后的夜晚，舒舒服服地睡下去，而那些不信这套歪理，非要钻牛角尖的家伙，要不是在修炼中走火入魔，身受重伤，彻底退出觉醒者的圈子，要不然就是钻破牛角尖，实在想不通，投靠天人组织或者别的极端觉醒者组织了。”

  厉凌认真道，“给你个建议，还是尽量不要多想，保持昨天那种厚颜【创建和谐家园】和没心没肺的状态吧！”

  “我知道。”

  楚歌叹了口气，“但我就是忍不住，实在没法不去想。”

  “如果非要思考，也请你循序渐进一些，没必要一开始就去想这么高难度，甚至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吧？”

  厉凌道，“思考和修炼，其实是一样的道理，你不会一上手就尝试举起一万斤重的闸门，所以，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去思考几千年来所有智者、国王、统帅、政治家和起义领袖都没有想通的问题，并奢求瞬间找到答案呢，你不觉得自己太自负，又太贪心了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楚歌有种当头棒喝，豁然开朗的感觉。

  “也对。”

  他喃喃道，“如此高难度的问题，要是这么容易被我想通，那我简直可以去当联盟议长啦！”

  厉凌捂嘴偷笑。

  “没错，你有这个认识，就非常到位了，如果非要思考，我建议你少想点儿虚无缥缈，纯粹理论的问题，可以多思考一些具体的，细节的问题——以上那些问题，等有朝一日你要竞选联盟议长，思考施政纲领的时候，再去琢磨不迟。”厉凌好心好意地提醒。

  “有道理，很有道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估计还要再修炼两三年，三五年，才能解答那些终极问题，现在，我该多想点儿具体的，细节的东西……”楚歌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