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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我觉得……”

  楚歌屏息凝神，冥思苦想，终于发现，“啊，第三看守所到了，真奇怪，灵山市不是只有两个看守所吗，什么时候造了第三个，而且高墙大院，戒备森严，密密麻麻的碉堡和铁丝网，好像关押恐龙的地方，还有，带小宫主参观地球的第一天，竟然来到这里，到底要搞什么啊？”

  “是带她了解地球联盟的司法制度，顺便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胡作为非的后果。”

  许诺看着小宫主，皮笑肉不笑，“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人家本来就很听话的。”

  小宫主笑眯眯道，“人家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彻底想通了，没错，和地球联盟正面对抗，是没有好处的，所以人家一定很乖很听话，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你还是说回修仙界的语言，再通过翻译器来转换吧。”

  楚歌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向俞会长他们申请，给你找点儿新闻节目看看，等你跟着播音员，学会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再和我们说普通话！”

  正说着，车队缓缓驶入防御森严的第三看守所。

  楚歌和前面一辆车上的曹大爷，同时下车，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看着四周遍布的高墙、电网和警戒塔。

  他们将在这里，见到一名特殊的嫌犯。

  ……

  “编号2451，东蛮·铁柱，出列！”

  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一排排面目狰狞，虎背熊腰，甚至远远超出人类范畴的庞然大物，正在挖掘地基，垒砌营房，不断扩大看守所的范围。

  随着看守一声命令，人群中一名穿着橘红色囚服，身高超过两米，却老是伛偻着腰的光头巨汉，一路小跑，来到看守面前。

  “报告联盟，编号2451，东蛮·铁柱，到。”

  这名光头巨汉，长着一张丑陋无比，恍若妖魔的面孔，脑袋像一颗黑黢黢的篮球，手脚都砸着重重的镣铐，脊椎骨上植入了一条金属锁链，向四周伸出近百枚钢钉，和血肉融合到了一起。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惨白的电击伤，好似整个人被硬生生撕裂又拼凑到一起，除此之外，倒看不出有什么大碍，反而因为几个月的规律作息和劳动，精神比过去更稳定，气质也相当老实。

  在个头远不如自己的看守面前，他服服帖帖地垂手站着，偶尔，目光扫到看守腰间的电警棍，还会不由自主打个哆嗦。

  “稍息。”看守道。

  “谢谢联盟。”铁柱点头哈腰，用略显生硬的普通话说。

  “今天就要开庭，你的案子总要有个结果，金律师已经到了，还帮你争取到了取得受害人谅解的机会，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和律师一起去见受害人吧。”看守道。

  “谢谢联盟，谢谢王管教，谢谢金律师！”铁柱鞠躬，脑袋都快磕到地上。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自己的律师，一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戴金丝边眼镜，板着脸的小个子男人。

  “金律师，您又来了，实在麻烦您，为俺这点儿小事忙前跑后……”看着对方锐利的眼神，铁柱有些尴尬，红着脸道。

  “你也知道麻烦我？”

  金律师的声音里蕴藏着几分怒气，“你前几天是不是见过‘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律师，答应按照对方的思路来打这场官司，朝着‘无罪释放’的方向去打？”

  铁柱有些心虚，五官都蜷缩到一起，两米多高的肌【创建和谐家园】子显得非常卑微，结结巴巴道：“俺，不是，他们说，俺刚刚穿越过来时，受到‘穿越综合征’的折磨，和精神病人一样，不算民事行为人，干啥都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鬼扯淡！”

  金律师很罕见地爆了粗口，扯开领带，提高声音，“是，我前几次也告诉过你，你的案子是可以朝两个方向去打——要么认罪伏法，争取个好态度，再说出你们百荒蛮族的秘密，算你有重大立功表现，不会判多少年的。

  “当然，你也可以朝‘穿越综合征——急性精神障碍’这个方向来打，闹好了就是无罪释放，问题是，你知道这样打赢官司的几率有多小吗？现在民间对修仙者的敌意正在积累，法庭也要考虑民意嘛，十有【创建和谐家园】打不赢，还会被重判的！”

  铁柱迟疑：“可是，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律师告诉俺……”

  “别提什么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你根本不了解这帮人的底细，我告诉你，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有西半球大企业在背后支持，专门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只是拿你当棋子来利用而已！”

  金律师气咻咻道，“当然，咱们也一样，很多东半球大企业都在支持‘魔法师权益保护组织’，专门到西半球去兴风作浪，你以为，我们真的关心魔法师权益？真可笑！”

  “这——”

  铁柱实在搞不懂，“你们不是一家人，是盟友吗？”

  “是盟友，但我们地球上有句俗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算了，这些事，你没必要知道。”

  金律师敲了敲桌子，“反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什么‘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律师？”

  铁柱用他并不发达的大脑想了想：“俺当然相信您了，俺还在病床上，您就来找过俺那么多次，就是这个……‘故意杀人罪’，听着怪吓人的。”

  “都说了，是未遂，未遂嘛！”

  金律师道，“故意杀人罪，情节轻微，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又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最轻可以判到十年【创建和谐家园】，然后，你再说出百荒蛮族的秘密，比方上次提到过的，能快速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配方，算重大立功表现，又能减刑，七折八扣，说不定好好改造三五年就能出来了——这些，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我也帮你找了不少法律界的朋友，一直在帮你跑这跑那，你究竟知不知道？

  “算了，不说了，你要是还想按照‘无罪释放’的目标来打，恕我能力有限，爱莫能助，我可以向法庭申请延期，你自己去找‘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那些所谓的人权律师吧！”

  金律师作势要走。

  铁柱慌了，急忙站起来。

  硕大无朋的身形，险些把桌子掀翻，角落里两名看守立刻站起来，攥紧电警棍，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铁柱一下子萎靡下去，老老实实道：“俺听您的，金律师，俺都听您的，认罪伏法，好好改造，争取早日释放，重新做人。”

  “这就对了。”

  金律师缓和了语气，“那就和我一起去见两名受害人，好好的认罪、悔罪、赔罪，争取人家的谅解吧。”

  第0224章

  赔偿问题

  “真是他！”

  见到铁柱弯着腰走进会客室，遮挡了大半灯光，那充满压迫力的身形，顿时令楚歌深吸一口气。

  没错，东蛮·铁柱，就是小半年之前穿越到幸福小区的绿袍怪人——第一个带给楚歌死亡恐惧的修仙者。

  虽然经过小半年的修炼，楚歌的实力堪比炼气期修仙者，再遇到类似的对手，一定不像过去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但对于这个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修仙者强大的敌人，他还是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

  若非如此，对方剃光了头发，换了一身橘红色囚服，又规规矩矩缩着脖子，弓着腰，垂着手，老实巴交朝他和曹大爷鞠躬，朝看守说“报告管教”，叫人险些认不出来了。

  “楚歌先生，曹小华先生，你们好，我是东蛮·铁柱的辩护律师，金必达。”金律师从铁柱身后闪了出来，和楚歌还有曹大爷握手。

  或他早就接到了非常协会的通知，对于许诺和小宫主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许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宫主则好奇地打量着铁柱。

  “东蛮·铁柱？”楚歌感觉怪怪的。

  实在很难想象，凶神恶煞的绿袍怪人竟然有这么……朴实刚健的一个名字。

  他还以为对方一出生就该叫“绿袍老祖”之类的名字，那才威风呢！

  “百荒蛮族没有姓氏的概念，以部落为号，其中又有‘东南西北’四大头蛮，铁柱就来自其中的东蛮部落。”

  金律师解释道，“他的名字，在百荒方言中是‘坚不可摧的擎天巨柱’之意，翻译过来，就是‘铁柱’。”

  好吧，楚歌承认，“铁柱”这个翻译还蛮恰当的，至少比“钢铁擎天柱”什么的要恰当。

  “金律师，我认识您。”

  许诺却眼前一亮，插了一句，“您是不是经常帮人打离婚官司，前段时间还帮那个明星，和谁谁谁出轨的那个，帮他老婆打官司，外号叫……”

  许诺没有说下去。

  金律师却微微一笑，不无得意道：“外号叫‘金扒皮’，谁找我打离婚官司，我一定帮他把对方扒下一层皮，对，就是我。”

  “太好了，您可是我的偶像啊！”

  许诺欣喜道，“没想到您的业务范围，已经拓展到修仙者身上了？”

  “修仙者、魔法师或者别的异界生物，还有地球本土的各种非人生命体，在灵气【创建和谐家园】下开启了灵智之后，一定会和地球人产生非常多的矛盾冲突，在法律上，诞生许多需要仲裁和调解的案例，是很有意思的。”

  金律师道，“而且，这样的当事人，往往身价不菲——就算没钱，也有很多祖传的古董、法器和天材地宝，哪怕身上的妖丹、兽核之类，都很值钱啊，帮他们打官司，岂不是比帮明星打离婚官司还要赚钱？”

  “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诺笑吟吟道，“有机会真想跟随金律师学习。”

  “当然有机会，过段时间，我应非常协会邀请，将开设几门关于异界穿越者法律问题的课程，有兴趣的话，欢迎你用贡献点来兑换，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许诺同学。”

  金律师果然认识许诺，却也不准备浪费时间，话锋一转，回归主题，“今天专程邀请楚先生和曹先生来，是我的当事人想要向两位表达真诚的忏悔，并商议如何对你们做出补偿，感谢两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咱们开始吧，铁柱？”

  “是咧，是咧，俺知错咧！”

  铁柱抹了一把脸，混浊的眼角真的流淌出了鳄鱼的眼泪，用怪腔怪调的普通话道，“俺对不住曹老哥和楚小弟啊，你说你们深更半夜在小区里巡逻的巡逻，散步的散步，也没招谁惹谁，也没磕着俺碰着俺，俺刚刚穿越过来，就无缘无故对你们下黑手，俺真不是个东西！”

  “等等。”

  曹大爷问，“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当时动了杀机？”

  “这……”铁柱看了金律师一眼。

  金律师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吹着茶杯里的沫子，微微点头。

  “是，是动了杀机，但两位别急，听俺慢慢和你们解释，那会儿，俺真是一头不开窍的畜生啊！”

  铁柱一拍大腿，道，“好叫两位知道，那会儿俺刚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整个人昏昏沉沉，哪里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地球，还以为自己仍在老家呢！

  “说起俺的老家‘百荒’，真是造孽，那就是一片乌烟瘴气的穷山恶水，分成上百个部落互相厮杀，像俺们东南西北四大头蛮还算好，有些小部落，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吃人不吐骨头啊！

  “俺在东蛮，也算小有名气的头领，手下百十号精壮族人，是很大一支狩猎队伍，这次是专程出远门去狩猎罕见的异兽‘九孔山魈’，结果遇上遮天蔽日的大雾，俺们迷失方向，不幸落入一支特别残忍的‘山鬼’部落领地，俺和大部分兄弟失散，身边所有兄弟都被山鬼部落捉去，活生生扒皮抽筋又拿火来烤啊！

  “俺，俺在山林里逃了十天十夜，还是逃不出山鬼部落的追杀，真是遍体鳞伤，饥渴交加，简直要发疯。

  “就在这时，俺发现了一股特别浓郁的雾气，浓雾深处影影绰绰隐藏着一条裂缝，山鬼部落在后面追得正紧，俺实在没办法，就钻进浓雾里，稀里糊涂就跑到地球上来了。

  “俺，俺那会儿真的不知道，见你们奇装异服，四周景色又见所未见，还以为你们也是‘山鬼’一样的吃人部落哩，所以，俺就寻思着先下手为强……”

  “废话！”

  楚歌瞪眼，“照这么说，你还是正当防卫，天经地义了？”

  “不不不，俺的确是生性凶残，罪无可赦，特别对不起楚小弟和曹老哥，俺该死，俺真该千刀万剐！”

  铁柱像个小媳妇似的红着脸，搓着手，可怜巴巴道，“可是，在俺们老家‘百荒’，向来都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谁也没告诉过俺，‘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大家都像是浑浑噩噩的野兽。

  “这不是，上次被楚小哥电了一回，先是去医院，又来到了咱们第三看守所，那么多医生、护士和管教，不嫌弃俺是个又脏又臭的蛮子，关心俺，爱护俺，不但治疗俺身上的伤，还教俺学知识，学文化，学法律，懂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治好了俺脑子里的伤，令俺明白了是非，知道了羞耻，生出痛改前非的心思。

  “在看守所里，俺们王管教经常说的几句话好有道理，他说，修仙界把人变成鬼，但地球联盟就是要把鬼重新变成人，他还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给出路的政策，不是联盟的政策嘛！

  “所以，俺寻思着，是不是能取得两位的原谅，然后……”

  说到这里，金律师轻轻咳嗽一声。

  铁柱挠了挠光秃秃的大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笨拙地摆手：“不不不，说错了，不敢请两位原谅，俺要杀你们，哪怕你们记恨俺一辈子，活活把俺剐了，也是应该的，俺就是想对你们表达由衷的歉意，真的，俺打从内心深处知道错了，俺就想和你们说一声‘对不起’，这样，哪怕明天就枪毙了俺，俺也舒坦了！”

  说着，他真的站起来，有模有样冲楚歌和曹大爷深深鞠了一躬，声若洪钟，一字一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俺错了，对不起，楚小哥，曹老哥！”

  铁柱坐了回去，重新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