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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自己都必须尽快去警告双方,相信他们肯定会立刻停手来一起对付想要捡便宜的腐化者……不敢相信两军被腐化者一起抄了后路的惨烈死相,雪鸦不禁心底发寒。可是在下一刻,一种荣耀而沉重的使命感便填满了维科尔的脑海,驱散了恐惧感:情报未送到的一连串连锁反应,使他不得不振作起来。
如果自己失败,那正在激烈交战的两军势必会被全歼。一旦这样,那么小镇也难逃一劫,肯定会沦陷。死去的数万人又都会被污染成腐化者,壮大敌人的兵力。并且两座哨所也会被敌人收入麾下,驻兵把守。小镇被占领后则会被封锁海面,截断许多补给品的运输。
同时,腐化者还可以将完全沦陷的北海望当作基地,不断向极其接近的两城派兵施压。到时候永冬城就完全是四面受敌,完全陷于包围之中。这么想想,维科尔坚定了信念,将那丝挥之不去的惶恐取代为亢奋:从小的说,一旦我送出情报就会拯救几万人的性命。从大的说,这关乎永冻之地和整个世界树十三世界的存亡。无论如何都不能失败——就算是为了对得起这枚雪鸦勋章和那栋三层的房子。
就在他准备后退出灌木离开时,一个腐化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了这边。慌忙弯下身子,维科尔一动不动,低伏在雪地之上。刚刚被驱散的恐惧再度袭来,维科尔颤抖着握紧了腰间的长剑,随时准备在他扑上来时反击。
那冰冷刺骨的视线从雪鸦背上扫射而过,令维科尔战栗无比,紧握剑柄的手心都在冷风下开始出汗、打滑。强行压抑着颤抖,维科尔屏住呼吸,不断向龙神祈祷:龙神保佑……千万别发现我,千万别发现我!
似乎是龙神看在这情报关乎整个子民存亡的份上,它真的保佑了维科尔,那近在咫尺的腐化者居然没有发现他。看着敌人转身跟上了队伍,哨兵总算松了口气。刚刚与敌人那一瞬间的对视使他感到全身发软,心脏都仿佛要被冻结一般。
生怕再让敌人起疑,不敢轻举妄动的维科尔就那么维持着蹲伏,纹丝不动。然而这支部队的长度超乎雪鸦想象,足足让维科尔的小腿蹲麻后才全部走完。一直默默计算着敌军的大致数量,维科尔心里不断发悸:敌军足足有六千人左右。
这些家伙的盔甲我都不认识,或许都是从冰封荒原上来的……况且除了从那儿弄兵,还有什么途径能搞到这么多腐化者?想到那几万被腐化的欧亚大军已经解冻的民间猜测,维科尔的心情沉重起来:看来,敌人的总兵力是这里的数倍之多。
如果之前那几位英雄没有发现传送法阵,那恐怕永冬城就会遭到难以抵抗的奇袭。也是多亏了他们四人,我们才能提前准备好应对龙骑士和肉团怪的方案……上次结束任务后没见到他们,维科尔有些挥之不去的遗憾:其实自己就算真见了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充其量在远处瞅一眼那两名难得一见的艾亚。而且听艾德斯队长说过,有个金毛小子是个说话尖酸刻薄、喜欢找别人麻烦的刺头,很不好相处。
终于挨到敌人的脚步声开始模糊的一刻,雪鸦挺着蹲麻的小腿踉跄后退,爬出了草丛。起身大步狂奔,他飞快的冲进树林,狂奔向冰岩哨所。
E节三十七章:停战(冰岩士兵)
北海望·两座哨所前的雪原上。
由于敌人从后方的突击,冰岩人不得不放弃了强攻永冬哨所,转而加派兵力应对敌军在平原上开辟的正面战场。战况越发激烈,短短的半小时内,雪原上已经尸横遍野,到处点缀着鲜血的猩红。
迅捷的刺出长剑,一名冰岩士兵一击砍杀了一名敌军。以盾牌防守另一位冰之子劈来的战斧,士兵挺剑突刺,却同样戳在了盾牌之上。就在他紧张的环绕敌人伺机出手时,一股大吼突然从后方响起:那是指挥官的声音。
“所有冰岩战士——放下武器!现在开始停战!”伴随着指挥官的大声嘶吼,象征撤退的号角猛然鸣起,响彻整个平原。
什么?停战?!愣了片刻,士兵险些被对面的冰之子一剑刺死。慌忙调整站位面向敌人,他接连后退,恼怒无比的心想:开什么玩笑,你这指挥官算个屁!我们死了这么多人,眼看就要夺回我们的哨所了,凭什么就这样撤退投降?这样我们霜巨人的后裔岂不是要被那些个狗屁龙神之子瞧不起?!
周围的战斗气氛正烈,丝毫没有霜之子因指挥官的命令而放下武器。这种懦夫的撤退指令,在已经进入死斗状态的冰岩人面前丝毫不起作用。杀的已经红了眼,这士兵满脑都充斥着死斗和械斗的金属碰撞声,他再次挺盾冲锋,不顾一切的撞向敌人。
战斗已经到了这一步,他眼中所有的场景都因血气和汗液而虚幻不已,唯有眼前凶神恶煞的敌兵身影依旧无比真切——那就是自己要专注杀死的对手,别无它意。一旦杀死了这一个,下一个被锁定的敌人就会取而代之的出现在视线中,被他攻击至其中一方倒下的那一刻。这就是许多冰岩人与永冬人差距最大的地方:前者与生俱来的战斗狂热和不惧死亡的气概,都是没有冰巨人加持的后者无法办到的。
然而就在被战斗冲昏头脑的士兵打算举盾冲锋时,一声大得惊人的怒吼从敌人的队伍后方传来,整个平原的风声都仿佛被爆裂的音符所冲击:“冰之子!立刻放下武器后退!以欧德思军团长之名下令——立即停战!”
那粗重而嘶哑的嗓音足足回荡了数秒才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便是急促洪亮的号角声。利刃挥了个空,面前的敌人在闪避攻击的一刹那有些【创建和谐家园】。在不到两秒的间隙后,一阵长剑入鞘的金属摩擦声便整齐响起;所有冰之子都收起武器,举盾后退出了战线。
被敌军被出乎意料的行为弄得摸不清头脑,这士兵不解的望了望四周:有几名战士依旧想要追击,都被指挥官大声喝了回来。两军震天的号角接连响起,双方的士兵都不情愿的依照指挥要求慢慢后撤,收起了所有武装。就连城墙上爬直梯爬到一半的战士也都陆续撤回,下到了地面归队。
战场上的喧闹在一刹那平息,周遭的气氛带着紧张的空气冷到了极点。如今耳边能听到的,只有不断大喊着“停战”的双方传令兵。
停战?!凭什么停战!心里极度不满,这士兵恼怒的盯着哨所闸门和城墙下堆砌的具具尸骸:我们用多少弟兄的尸体才快要把那儿打下来,居然说停战就停战!这根本不公平!
这僵硬紧张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双方的传令官们便纷纷四处奔走,为每个小队长传达指挥官的命令。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听完命令的队长步履沉重的走回队伍之中。抑制不住恼怒和对这场面的好奇,士兵急切的上前发问:“队长,怎么回事儿?”
“我准许你发问了吗,士兵?!一点纪律都没有!”泄愤般的呵斥了士兵两句,队长的表情因愤怒和震惊而有些扭曲。抽动了两下嘴角,队长瞪着眼睛,气的浑身发抖:“开什么玩笑……指挥官居然要我们就此停战,撤退到敌人的永冬哨所里!理由居然就他妈是因为有个冰之子的雪鸦说侦查到了往这儿来的腐化者部队!这都想指望我们相信?!”
雪鸦?那不是冰之子最精锐的自由哨兵吗?听到这个大名鼎鼎的名词,士兵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暗暗感觉不妙:不对,他们不可能是在耍诈欺骗我们。否则也不会允许我们的大军进入另一座哨站。
说到雪鸦,似乎前些天就是他烧了我们的投石车吧?!毕竟就跟能送信的雪鸦一样,这些“雪鸦”的数量也少得很,不可能遍地都是……不禁燃起怒火,士兵攥紧拳头,气得半死:妈的,要不是老子当时被他勒晕后拖到了草丛里,或许还来得及阻止破坏行动。如果当时自己再小心那么一点,就能呼叫巡逻兵生擒雪鸦。到时候自己肯定会得到重赏,最起码不用在战场上卖命。
但是那家伙还真让我恨不起来……回忆着当时自己苏醒后的感受,士兵闷闷不乐的拉了拉衣领:他临走前还帮我拉好了衣领,否则不一会儿就肯定得冻死。别的不说,这种做法本身就值得任何人尊敬。
“这哨站就这么不要了?”带着无比不甘的语调,另一位士兵嚷嚷着说道:“明明再有一会儿就能打下来了……”
“废话,当然不能要。你眼睛瞎?那闸门不知出了什么毛病就放不下来了,根本是门户大开。万一腐化者真打过来,里面的守军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恶狠狠的瞪了那开口的士兵一眼,队长不耐烦的说道:“还有!在长官面前不准未报告就开口说话,你连这都记不住?!”
然而,一幅场景才使得那莫名的紧张与胁迫感真正开始在军队中蔓延:不断有三五成群的非战斗人员走出哨所,在冰之子士兵的保护下前往永冬哨所。在目睹了这一幕后,所有人的猜忌和质疑才迅速瓦解,转化为紧张和惶恐:既然已经开始疏散民众,那么这雪鸦说的情报就铁定成真了:至少,他得到了双方指挥官足够的信任。
E节三十八章:不能调动的援兵(欧德思)
看来所有人都疏散完毕了……站在永冬哨所的城墙上,欧德思叹了口气,望了望身后的院落:里面水泄不通的挤满了冰岩人,几乎占据了地面一大半的落脚点。
“欧德思大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军团长的沉思:“听说你有事找我们?”
“没错。”由于明明才刚下令不久,欧德思惊讶于二人的速度,转回身来。看着面前身着全套卫兵服的男人和穿着淡蓝色冬服的金发女孩,欧德思清了清嗓子,放缓表情:“在下欧德思·菲尔卡特。二位的姓名呢?”
“我、我是收购员伯尼·米勒特。您称呼我伯尼就行,长官。”似乎有些紧张,眼前的灰发士兵目光下移,不敢直视欧德思。将那四处张望、注意力不知飘到哪去了的女孩一把拉到身前,伯尼快声说道:“这是经常来卖给我们茶叶的琦丽莎·希尔小姐。您也叫她琦丽莎就行。”
这俩人看着关系很好啊……觉得他们很像一对夫妻相十足的情侣,欧德思还是忍住没去询问验证:“那么,伯尼先生和琦丽莎小姐——就是你们第一时间冲进了控制室吧?我想听听具体情况。”
“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表情有些尴尬,伯尼的语气无比懊恼。复述完整个事件后,他无比自责的说道:“要是我动作快点,就能阻止他用长剑卡住齿轮了。”
“别无需自责,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之前还以为你俩肯定死在里面了,好在敌人只是个【创建和谐家园】体。”叹了口气,欧德思沉默片刻,在心底打着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士兵里居然混进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体,那他的本尊如今在哪?既然伯尼声称从没见过那【创建和谐家园】体的相貌,那人就势必是隶属我的部下。
【创建和谐家园】体如果按照死后能否化成黑烟来区分,就有两种类型。可是照塞雷斯亚先生被自己【创建和谐家园】体袭击的事情来看,被【创建和谐家园】者又不一定是必须被冻结在黑冰中……越想越纠结,欧德思已经无法确定是否能够依靠清点死者来排查出谁是【创建和谐家园】体:很可能,被【创建和谐家园】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身已经被【创建和谐家园】。不过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创建和谐家园】体几乎肯定是被提前造出来将本尊取而代之的,否则漏洞太大很容易被人察觉。
如果【创建和谐家园】体是提前被放置在我从中心兵营带来的军队里的,那敌人什么时候动的手?脑中快速浏览着最近的行程,欧德思立即相出了两种最靠谱的可能性:在敌人入侵寒雪堡那一夜和自己前往北海望的路上。前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后者——毕竟去往北海望的途中,也只有两次在洞穴的宿营可能给那黑冰法师下手机会。但那些战士们都挤在一起休息,即使是易型者也很难靠近而不被发现。
不管怎么说,明天派人去那两处宿营过的洞穴附近检查下好了。有没有被黑冰冻结的尸体,到时候就能知道……依旧有些后怕,欧德思向身边的传令官下令,往控制室加派了几名守卫防止重蹈覆辙。
“你们两个表现的很英勇,都展示出了冰之子的勇气。”赞许的看了看二人,欧德思将目光落在琦丽莎身上:“但是本次作战不能再让一位非战斗人员涉险,更何况还是个女人——伯尼,你就负责保护她、带琦丽莎去仓库里休息吧。我记得你原来的房间就在那儿。”
“大人,我像之前那样帮忙——”琦丽莎刚急切的发出【创建和谐家园】,便被伯尼捂住嘴,拉到了自己身前。尴尬的笑了笑,伯尼凑近琦丽莎耳边,低声耳语了些什么后才松开手说道:“长官,那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
“走吧。”点了点头,欧德思转回身来,叹了口气。耳边依稀还能听到琦丽莎【创建和谐家园】的声音,军团长眯起眼睛,直视扑面而来的风雪。远处的雪雾越来越大,逐渐已经看不清空无一人的冰岩哨所。突如其来的停战命令如预期一样惹恼了许多人,他们都难以相信腐化者确实正向这里进军。关于这场战争胜负的裁定如今已变得不重要——若是挡不住腐化者,那说什么都没有用。
维科尔完全值得信任,所以按时间来计算,再有一个多小时敌军就会抵达此处……暗暗庆幸雪鸦带来了如此至关重要的信息,欧德思看了看城墙上严阵以待的数排士兵,紧张的思考着战局。
刚刚清点了人数,我方的士兵还有五百九十七人存活,而霜之子兵力还有一千七百余人。这两千多人若是齐心防守一处哨站,应当扛得住六千腐化者的攻势。况且,雪鸦发现他们甚至都没有攻城武器——当然,不排除敌人从另一方向运来攻城器械的可能性。
敌人要是发现我们集结到了一处哨所内防守,被打乱计划的腐化者还会发动攻击吗?满心期望敌人就此撤军为两城留下喘息时间,欧德思咬了咬牙——腐化者完全可以只围不攻,把我们轻易饿死在哨站。
盘算着是否要向永冬城发信鸦搬救兵,欧德思罕见的开始犹豫不决:如果梅斯派援军来这儿解围,那可能就中了敌人的计策。因为腐化者或许就趁着援军离城之后永冬城兵力空虚的一刹那,便趁虚直入,攻陷整座城市并将居民全部转化为腐化者。到时候想要将其夺回,就完全是不可能的了——而且永冬城地下可能存在的遗迹也会迟早被发现,到时候结界一被关闭,就没法阻止黑冰的蔓延了。
就在欧德思权衡利弊,决定不请求援军的片刻之后,传令官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最终在欧德思身旁停下,报告道:“大人,控制室的【创建和谐家园】完了。此外,雪鸦维科尔让我托话给您,他要去北海望采购些物资,已经从军需官那儿利用雪鸦特权申请了欧亚货币。”
“明白。”皱了皱眉头,听到这些的欧德思有些不解:这个关头了,他要去采购什么物资?!
E节三十九章:指挥位置(欧德思)
看着另一队冰岩弓箭手站满了城墙最后一段战斗位置,欧德思望了望院内,在视线转移到一处墙角的大树下时稍有惊讶:霜之子上百人的随军后勤似乎都带着物资挤在了那儿,乍看之下无比壮观。这一趟进军,冰岩城肯定花了不少军费——尤其在抚恤金和两座投石车的战损上。
冰之子所有的战斗准备和【创建和谐家园】都做好了,如今只剩下霜之子们还没有完全调整好防线。多亏冰岩人的指挥官扎德克头脑冷静,才能顺利使两军达成同盟……掏出怀表,欧德思紧张不安的看着时间:按照雪鸦的预估,这个时间段,腐化者大军随时可能出现在树丛后。
雪雾大成这样,不知能否及时发现敌军……本就阴暗、没有太阳的天色越发昏黑,欧德思感到一阵不妙:马上要下午四点了,到时候天就会完全黑下来。到时候,腐化者的夜视能力就会占很大优势。
整个哨所的气氛无比压抑,人们压低嗓音,不断焦躁不安的交流与质疑。在这嗡嗡的窃窃私语声外,便是那身材稍矮的扎德克不断大叫下令的声音。一队队长矛手被他下令安置在铁闸门后,箭塔乃至兵营顶部的平台上,不断有洛泽不绝的长弓手冲到上面,抢占每一处拥有视野优势、方便倾泻箭雨的高地。
如果腐化者没来,这一出严肃的闹剧该怎么收场?看着密密麻麻的士兵和嗓子喊得同样嘶哑的扎德克,欧德思剧烈的咳嗽着,心里想道:不管如何,停战过的双方既然已经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那么说什么也不可能再次开打。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将冰岩哨所交换对方了事。可是如此一来,谎报腐化者军情的事就会成为对方拒绝和谈的把柄,日后的外交就难以处理——最关键的,是永冬城与冰之子的信誉会受到侮辱。
不过敌人肯定会来的,维科尔不可能说谎……不断重复提醒自己要相信维科尔,欧德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正是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表现。如果自己真的相信他,就不会出现这种想法。况且,自己潜意识里似乎一直对维科尔的离开心存怀疑:他到底去干吗了?难不成是为了卷点钱逃离战场……不,他绝不可能是这种贪生怕死的懦夫才对。否则,他也不会接受破坏投石车的任务,更不会冒危险穿越战场来找到在前线奋战的我。
因之前指挥时喊得太过火,欧德思的嗓子不断发痒肿胀,疼痛难忍。甚至于,在他吞咽唾沫时,都会感到一丝甜腻的血腥味道。拉紧大衣,欧德思感到嘴里发干,接连咳嗽了好几声,直至腹部被咳得隐隐作痛。一把抓过侍从慌忙递来的水壶,他大口灌下一半,粗暴地塞还给侍从:“给我去酒窖拿瓶酒来,要那种冰镇的白葡萄酒。”
“是,大人。可是您的嗓子或许发炎了,不适合——”拧上盖子,侍从小心翼翼的说道。
“别管那么多,你听命令办事就行。”不耐烦的打断了侍从的话,欧德思嗓子的疼痛因水的冰冷而稍有缓和、肿胀感似有消退。被即将与腐化者交战的指挥压力弄得有些喘不过气,指挥官迫切期望能有口冰凉的葡萄酒润润嗓子、镇定下情绪。至于它对嗓子有何坏处,欧德思才懒得去考虑。
挥手打发侍从离开,欧德思转移视线,注视着不断搬运高脚火盆和插满箭矢的铁筒的后勤兵,他皱了皱眉头:看来自己下令加紧制作的火箭已经开始部署了:它们的剪头严密缠绕着纱布,浸泡在盛满燃油的铁桶中。在发射前,只需要将剪头凑近火盆,便可以将其点燃。这种燃油不易被大风吹灭,且燃烧后温度很高。满心期待着它们能对腐化者发挥奇效,欧德思再次将视线投射到了远方的雪原。
尽管竭力维持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被雪花打得睁不开眼的欧德思却难以压抑自己的不安:总觉得有些太诡异了。按照黑冰大军之前的种种举动,它们背后的指挥者绝对不简单,应当能考虑到我们会发现军队踪迹、一起入哨站防守的情况。那么,这支军队就肯定有攻城武器才是。
正当他环视四周,焦躁等待侍从送酒来时,城墙上的人群突然纷纷爆发出惊恐不安的大叫:“腐化者来了!”
“都给我闭嘴!保持纪律!”不耐烦的以怒吼平息了士兵们的窃窃私语,扎德克一脸凝重,快步走近欧德思:“看来你们的雪鸦没有谎报军情,欧德思军团长……看来我们必须从现在起正式停战了。”
“行了,少说废话。”无心去计较“正式”这个词,欧德思眺望着远方雪雾中那若隐若现、缓慢接近的大军。尽管心里明白此时必须和冰岩人联手,嘴上的语气却依旧无比强硬:“话先说在前面。我们虽然暂时联手,可不算什么盟友。”
“不用你提醒老子这事。”一脸厌恶的瞪着欧德思,扎德克没好气的说道:“现在就分下职务,免得一会儿起误会——敌军攻破闸门之前,我们各自为己方弓箭手下令。在正门被攻破后,院内战场就交给我,你来接管城墙指挥。”
“凭什么你指挥步兵?!这方面,我明显更胜一筹。”听到这里,欧德思不满的表示无法接受:“我来负责地面,否则免谈。”
“你别忘了现在是我们冰岩人兵力占优,欧德思。”不屑的瞪了军团长一眼,扎德克扭过头望了望越发接近的敌军:“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吵架。既然我们出的人多,那指挥分配就得听我的。其他话免谈。”
你算老几?这可是我们的哨站!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话,欧德思愠怒的咬紧牙关,以大局为重的默许了扎德克的要求。星星点点的幽兰眼瞳透过雪雾,腐化者们身着全套金属盔甲的身影越发清晰。一阵激昂短促的号角声从兵营顶部响起,余波回荡在整个哨所,将士兵们的紧张情绪拔到了巅峰。
周遭的气氛再度回到了哨所被进攻前窒息般的死寂,然而这次的沉默更加深邃幽暗——毕竟,此次的敌人是两族的宿敌腐化者。
E节四十章:火箭(欧德思)
“永冬弓箭手听令!”一口喝干了侍从递来的葡萄酒,欧德思将酒瓶甩手砸向地面,一脚踢飞碎片大声怒吼:“保持警觉,随时准备齐射!”
在欧德思嗓音落地后的一刹那,周遭的所有冰之子都齐刷刷的抽出背后的箭矢,搭在长弓之上。然而在扎德克紧跟着下达同样命令后,冰岩弓箭手则稀稀落落的拿出箭矢,毫无整齐性的搭在弓上。暗地里嘲笑着霜之子的纪律性和执行力,欧德思瞥了扎德克一眼,感到一丝得意:你的兵就只会无脑冲锋?尽管这只是些小细节,却足以看出士兵和指挥官的质量。
收回片刻偏移的注意力,欧德思紧盯着黑压压的敌军,感到嗓子因刚刚的那声大喊而烧灼无比。大口吞咽着冷风和飞雪,军团长试图缓解这不止因生理还是心理紧张而引起的肿胀感。眼瞳散发的幽蓝光影密密麻麻,缓慢而匀速的逼近哨站。从远处注视着那些蓝光,欧德思丝毫感觉不到直面腐化者瞳孔时的那股灵魂深处的恐惧:看来,那果然是某种邪恶的魔法力量才导致活人无法直视腐化者的双眼。
敌军的身躯依旧半隐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如同缥缈的幽灵一般。大军的每一个士兵都迈着无比机械、整齐一致的步伐,那股仿佛被人操控行走的僵硬感让人极其不适。将目光投射在远方被遗弃的冰岩哨所前,欧德思的心跳猛然加速,攥紧了手心:尽管雪雾无比浓厚,却依旧可以看到激烈交战过、靠近永冬哨所的战场上,有成堆的尸体纷纷站起,埋着踉跄而整齐划一的脚步缓步加入了大军。
妈的,我们阵亡的战士都被转化了……痛苦的闭上双眼,欧德思祈祷着寒冰龙神能保佑这些被亵渎的死者安息:这场仗无论如何都要打赢。之后,一定要把这些战士的尸体好好火化,再将骨灰装在石棺里,葬在永冬城那被神木林环绕的墓地。
刚刚那愚蠢的一仗死了不少战士,如今兵力一下子又被拉开了档次……眼看着敌人以诡异的慢步走来,欧德思望着敌阵后方感到脊背发凉,尽管已经没有生命,可他们的走路方式无论如何也太诡异了。慢悠悠的,却又像被提线的木偶一般死气沉沉。
况且,敌军都走得这么近了,怎么还看不到攻城车或直梯之类的东西?没有它们,就算兵力再多都没法强攻。何况自己这次还在控制室加派了守卫,不会再中跟上次一样的伎俩。
龙骑士对敌方攻城的意义不大,因为一般大小的冰龙没有破坏闸门的威力。但要有那种力量不亚于石魔的肉团来呢?回忆着露莎小姐她们遭遇的可怕敌人,欧德思越想越慌,抑制不住的开始担忧:如果敌人确实派出肉团,以我们现在的武器设备肯定无力抵挡。但要是那吹响后能扰乱生者心智的号角出现在战场,腐化者肯定会毫无疑义的获胜。
但那只要一吹响就能腐化埃博恩的号角应该不可能还存在一只,或者就是它的力量无法同时影响太多人。否则,敌人就不会派军队来进攻……盘算着这些可能性,欧德思回忆起了被黑冰吞噬的酒泉镇:自从艾亚他们从能量墙内看到酒泉镇的沦陷后,由于黑冰的封锁,永冬城就彻底失去了通往南面的阵地。幸亏那黑冰法师的力量无法完全触及到北海望,否则这里的雪地早就被冒烟的黑冰所腐蚀了。
快要进入射程了……不断估算着弓箭的有效杀伤距离,欧德思望着密密麻麻的敌军,时刻准备在第三排敌人跨过自己凭经验预估的“警戒线”后下令齐射。
算上所有箭塔和兵营顶部的驻军,在自己和扎德克同时下令的情况下,大约有一千名弓箭手可以参与齐射。这箭雨的破坏力和压制性势必无比强大,只要几轮下来就可以放倒成排的敌军——当然,如果换成火箭的话效果就会更加惊人。
但是由于时间和烈性燃油都短缺的问题,它们的数量十分有限切无法再被后勤补充。为了不浪费这些珍贵的火箭,它们仅被供给给预先选定的两百名弓艺较为精湛的射手。如此一来,这些火矢就可以很勉强的被齐射五次。为了避免命令延误,火箭的指挥权被全部交给了欧德思。
尽管不能造成千人齐射的制压力,但却能保证较高的命中。与对付霜之子不同,对于这些腐化者来说,再大规模的箭雨都无法打击其士气让他们退缩——这些家伙如今已没有灵魂,只剩下一副效忠于黑冰死神的躯壳。
“放箭!”正当欧德思准备将敌人放的更近些时,扎德克便提前的大声下令。不堪示弱,欧德思也立即下达了齐射命令。在顷刻间,箭雨便带着撕裂空气般的响动倾泻而下,放倒了数名敌军。即使刚刚经历了齐射的压制,腐化者们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过于整齐的诡异步伐,踏着同伴们的尸体缓缓逼近城墙。
接连下达了两轮齐射命令,可这对一排排倒下的敌人却毫无压制作用。注意到敌人没有配置弓箭手,欧德思看了看依旧不断下令齐射的扎德克,立即作出判断:“火箭手点燃箭矢!其他弓箭手,自由射击!”
命令下达的一刹那,数名弓手便从铁桶中抽出箭矢,将棉布包裹的箭头凑近火盆上点燃。再次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一阵熊熊燃烧的火箭便夹杂在箭雨中倾泻而下。令欧德思大喜过望的是,许多火箭都精准命中了目标,只有少数射空、或被盔甲弹开。隐约可见被射中的腐化者盔甲下燃烧起的火焰和黑烟,军团长兴奋无比、再次下令要火箭齐射。
很快,火箭的五轮齐射便被用完,依旧保持缓慢移动的敌人不断在箭雨中倒下,最终接近城下时已经已经被歼灭大半。正当欧德思兴奋地以为胜利来临时,一阵诡秘的“咔嚓”声突然从城下响起,令他心里一惊。
在他因风雪眨眼的一刹那,冒着黑烟的黑冰便猛然从雪雾中蔓延开来,在数秒内覆盖了整个雪原。所有被射杀的腐化者周身都被身下黑冰冒出的烟雾所包围,缓慢起身。
E节四十一章:稳固军心(欧德思)
“黑冰!是黑冰!”不知是哪个士兵带头喊了一句,所有人都开始惶恐不安起来。尽管内心也震撼不已,欧德思却与扎德克一同在第一时间大吼起激励士气的话语,试图稳住局面:无论如何,必须保持士兵们高昂的士气,不能让恐惧的情绪蔓延开来。作为指挥官,就算再慌乱也不许流露出来。
“拿出你们的勇气,战士们!保持射击!”大声下达指挥命令,欧德思的心脏狂跳不止;为什么北海望也能有黑冰?按理来说,这里应当处于永冬城和冰岩城结界的双重保护下才对。难道那两座城池的遗迹都陷落了?这怎么可能!
自从踏上黑冰的那一刹那起,腐化者们的动作就变得极其狂热而迅捷,原本机械般缓步行走的敌人全部开始了猛烈的冲锋。许多箭矢都被无法预判敌人的行动轨迹而落空,即使成功命中了敌人,那腐化者也会在倒下的片刻后再度起身。
据说腐化者在黑冰上完全是不死之身,不用火根本挡不住他们。看来还真是这样……眼看着战场上只留下了数具被火箭射杀的尸骸,欧德思感到一阵绝望:这下可怎么办?天越来越黑,能见度很快就会在一小时内落到极点。看天气,今晚也不会有月光出现。到了那时候,弓手能发挥的作用就很小了。
既然这些腐化者都跟发狂了一样冲锋,是不是说明黑冰对他们有强化作用?快速回忆着寒雪堡之战的片段,欧德思立即给出了否定答复:不对,这说不通。黑冰或许确实可以不断复活他们,但那些入侵寒雪堡的腐化者也没有那么机械式、高度统一的缓慢行动啊?这只能说明,战场上或许出现了那黑冰法师,而就是他在之前一直操控着腐化大军。
这样就能解释通为何我们阵亡战士的尸骸都被复活成腐化者了……依旧没想通黑冰为何能被他创造出来,欧德思只能不断告诫自己:或许这只是被法力临时创造出来的黑冰,就跟艾德斯在楼梯拐角见到的黑冰碎屑一样。
“弓箭根本没有用!他、他们……他们在不断复活!”正在欧德思嘶哑着嗓子不断指挥齐射时,有个已经拿不稳长弓的冰岩弓手满脸绝望,带着失魂落魄的语调惊恐地大叫:“完了!我们完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黑冰,都是黑冰……我们都会……都会被变成那种怪物!这座哨站守不住了!”
这一席语无伦次的毁灭性发言立即动摇起守军们的军心,许多原本强忍恐惧的战士们都流露出了无比恐慌的神情。更有甚者,已经有人浑身哆嗦的放下武器,露出一副想要逃离战场的样子。先前积攒的所有恐惧都在一刹那爆发——就因为终于有个人说出了他们的心生,打开了惶恐的阀门。
糟了,已经有许多意志不坚定的士兵在动摇……刚想要大声说些壮大士气的言语,他便被扎德克抢了先:“一群懦夫!你们就算跑还能跑哪去?!老实跟他们拼命,还有一线生机!”
大声下达了自由射击命令,扎德克面露凶光,迎着许多人的视线走向那名近乎崩溃的士兵,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就是你小子在扰乱军心吧……听听自己说过的话,你这样也配当一个冰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