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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荒郊野外,阴暗的天色笼罩在穹顶,灰黑色沙石铺就的半成品路面上蜿蜒着浓稠的血流,枯黄的杂草匍匐在路边,一具具身着黑衣的男子尸体血肉模糊地砸在上面,断胳膊断腿凌乱了一地,有些死得凄惨无比,甚至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看不清楚。
四围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息,前边的世界更是一片僵硬的灰黑色,隐约可见歪歪斜斜倒在路边的商务车和被压在车下不知生死的人。
梦境内的时间是禁止的,直到现在。他所见到的皆是黑白默片,没有语言,没有色彩,只是投影般地将画面放映上来。毫无生动可言。
可即使这场景静默深沉得压抑,韩修宇也未曾收回目光,反倒是愈发认真地省视过去,似乎想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毕竟,这些在不久的将来……万万不可大意!
不知是不是到了某个点的缘故。突然地,死板的世界猛地转变成了一帧一帧色彩斑斓的动画。
韩修宇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半空中高高跃起的几个巨大的血红色身影,它们像一颗颗空投的炮弹,急速砸落在前边车队的阵营里,迅速张开布满獠牙利齿的兽口精准无比地咬上养尊处优惯了的富人脖颈,不顾他们垂死的挣扎和尖锐的惊叫,三两口便拆开了活人的肌骨,卷空了腥臊的内脏。
这血腥的画面太过突然,直吓得韩修宇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张大眼睛看着那些变态的刽子手。
它们……是什么?巨蜥?
“吼吼吼――”野兽吃到血食的欢愉之音传遍了整个车队,【创建和谐家园】似的【创建和谐家园】着它的同类更加凶残地虐杀掌下的猎物。
幸存者们慌不择路地逃跑了起来,在死亡的威胁之下,一众毫无理智的幸存者相互践踏着朝远处跑去,可那孱弱的两条人腿怎敌得过狩猎者敏捷的速度。几乎是没有悬念的,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黑暗生物越来越多,幸存者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韩修宇目眦尽裂地看着一只巨蜥拆吃掉了一个孩子,顺便一掌拍扁了身下不安分的妇女的脑袋,红白脑浆飞溅得遍地都是,而那妇人的身子还一抽一抽地动弹着。死得很是不甘。
梗起的青筋从他【创建和谐家园】在外的皮肤上凸显,他咬牙切齿地注视着战场上一面倒的屠杀,可恨自己却只能像个木桩子一样驻在原地,半点忙也帮不上。着实废得可以。
“哒哒哒……哒哒哒……”枪声回环响起,一声声惨痛到极致的尖叫传入耳际,血腥味一圈圈地蔓延,巨蜥们追逐着抢夺同类嘴里的新鲜尸体,不过几下子就将一具人身撕扯成了几段碎肉。
绝望的妇女拖着瘫软的孩子从他透明的身体内穿过去,他猛地抬手想要扯住那惊慌失措的女人。想要告诉她往那个方向跑绝无活路!可手才伸出去,却只抓到一缕浮动的空气。
紧接着,一条温热腥臭的长舌突然从他的背心贯穿了进来,如穿透空气般刺破他虚拟的身影,直直卷上那妇女的腰身,一沾一带,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儿举起,甩向了十几米外的空地!
女子凄厉的尖叫响起,而那片落地的方位,尚且徘徊着另一群巨蜥……
韩修宇强迫自己扭头看向身后狰狞的巨兽,可对方只留给他一个肌理纠结的强悍背影,血红色的巨蜥撒开四肢向着前方奔去,他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脚步向前方寻去,不想竟看见了熟悉异常的同伴!
“不――”韩修宇失控地大喊起来,声音沙哑难当,“快跑!魏俊!魏胖子!快跑!”
巨蜥腾空翻跃,合身扑向沾满了新鲜血迹的房车,他甚至能透过车窗看见杜穆凯那极度惊恐的苍白的小脸。
“小凯!别出来!躲起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的回音,撕心裂肺的呐喊在空间内回荡着,刺耳非常。关键时刻,画面中一切的动作和语言都被静止了下来,全部重返成灰暗的世界。
所有的景物都像是从春季直接进入冬季似的,明亮的色泽全数褪去,瞬息间披上了一层灰败的枯黄,眼前的场景像一块坠地的大屏幕,肉眼可见的蜘蛛网状的裂缝向四个角落扩散,不过片刻,整个天地都碎裂了下来,不复之前的冷残。
恍惚间,韩修宇的脑海中本能地冒出了“命运重置”这个词,而就在他的念头刚刚兴起之时,他所经历的世界偏离了既定的结局。
“轰――”
巨大的轰鸣声在前方传来,他吃惊地抬眼看向大前方,虽然是一模一样的场景和时间段,但他直觉哪里变得不同了。
那是……什么?
韩修宇死死盯着一只身材娇小,曲线流畅,极富有爆发力的金属色物种一个翻转停留在一辆普通大众的车顶,那被金属色模糊面孔的物种自然而然地放下了嘴里叼着的孩子,迈着优雅的猫步直视着匍匐在车便空地上按兵不动的巨蜥,一股独属于强者的威压从它身上慢慢扩散,压得他的心肝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它从容地抬起前肢将哭得昏天黑地的孩子揽入腹下,金属色的利爪微抬,猫一般地捋了几下耳廓,模糊的面孔直盯着地面上爬行的巨蜥,好整以暇地估量着该从哪儿下手。
韩修宇拼命地睁大眼,想要将那只奇怪的物种看个究竟,但眼前的画面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雾,怎么也揩不去。
隐隐约约的,他看见一根在它身后慵懒摇晃的长尾,一贯金属的色泽,人体脊柱的样式,似乎还长满了倒刺……
等等!
他紧紧盯着那个金属色的影子,凭借着零星的轮廓线在大脑中飞速地勾勒出该生物的模样。
修长的四肢、尖锐的爪子、摇摆的长尾、流线型的躯体……这种形状的……是……
“金属色的……豹子……”
“豹子……”
蜷缩在房车车板上的大男孩突然痛苦地【创建和谐家园】了一声,他的五指死死扣着地板,身子犹如虾米般弓了起来。冷汗打湿了他凌乱的额发,顺着他的侧脸一滴滴滑下,沾湿了他的衣襟和脊背,好似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喝!”原先梦魇着的韩修宇瞬间睁开了眼睛,空洞中犹带着惊惧的眼神迷茫地略过身边的环境,好一会儿才缓过了神。
房车?小凯?魏俊?
他忙不迭地坐起身子,却不料双腿一软险些就瘫倒在地,一脸黑地思考着自己这一副孬样是如何造成的,直尝试了好几个回合才稳稳地向前迈出了滞重的步伐。
里里外外地搜索了一遍,确定一车子的人没什么问题后,韩修宇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便轻轻地打开车门走出外界。
事发地点……应该……不是这里……
搓揉了几下疲累的额角,韩修宇将眼光转向了房车后的一串小尾巴上,不经意间,他看见五菱上伫立着一个山一般稳重的背影,她的手摁在腰际两侧的刀柄上,在这森冷的黑夜里散发着淡淡的杀机。
正想上前打声招呼,告诉这孩子别那么拼命,晚上有人守着不必太忧心。可话还未出口,便见得那孩子迅速地从五菱上跳了下来,一副早知道他在这儿的架势冲着他走来。
云默墨玉般的眼眸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以阐述事实的口吻说道:“这地方不能呆了,我觉得会有危险。你快去告知我们车队的人准备连夜启程。若是有人不想离开的,也不必勉强,让他们留下来算了。”
这地方不能呆了,我觉得会有危险……
韩修宇豁然垂下眼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危险?你怎么确定。”
云默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黑漆漆的大后方:“直觉告诉我,再不走就要迟了……”
虽然精神力暂时没看见四周有威胁性的生物存在,但多年杀戮的经验值告诉她,有一股浓重的杀意正朝着这方地域逼近。
再不走,就真的迟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危机9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逐渐接近深夜凌晨一点的时候,整个寂静的营地突然骚动了起来。黑衣保镖们警惕地站直了身子,迅速卸下腰际的枪支持在手中,相互背对着视察周边的情况。
活死人倒是没有,小耗子还真有一只……
他们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不断穿梭在幸存者车辆中,拍打着车窗将一众睡得迷糊的妇孺叫醒,低下脑袋不知道在和车内的人们说着什么,往往他叽里咕噜地说一通s市的本地方言后,那些面有饥色的幸存者便一脸惶恐地点头如蒜,大有立马驾车奔走的架势。
黑衣保镖们互相对视一眼,点头示意派个人去给这不识好歹的小子点厉害瞧瞧。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段内,大半夜不睡觉居然还挨着车子敲窗什么的,他是在散布恐怖信息么?是在挑衅他们的管理区域么?
那小子吵醒了平民也就算了,如果惊动了这边富人区的大佬,不伤筋动骨也难咯。
掂量了几下手里的枪支,两个黑衣男子从队列中出来,带着一身的煞气向着忙碌中的韩修宇走去,不过才靠近了几步,便听见了他略显焦灼的话语。
“都酿,侬夸嗖仄……”他操着一口流利的s市乡间方言对俗惯了的大爷大妈解释着什么,伸手比划了两下表示事态很是紧急的样子,“跟勒嘎仄,封腰筋……”
江浙地区的乡间方言带着一股子属于南方地带独有的软柔长音,即便韩修宇尽量控制着语气和情绪,但还是显得娘气了些,以至于让两男子看轻了他,只以为他不过是个花架子。
早习惯了普通话的北方人听南方的土话无异于在听外星语,充其量只是觉得柔和好听,但内容如何却全然不知。
自动屏蔽掉韩修宇天书般的阐述语言,俩保镖一左一右地攀上了他的肩膀,长期锻炼的宽厚大掌一把擒住他按着车窗的手腕,抬脚便踹向那站得笔直的小腿。企图一击将这扰人的大学生踹翻在地,好给所有不安分的幸存者一个下马威。
只是,身为一个特殊系的精神力者,韩修宇的运动神经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拟。几乎不必多废什么心思,他就能察觉到空气中冲着他袭来的恶意。
他双目一凛,温和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非常,一手撑着轿车的窗沿,反应迅速地起跳。两腿一缩便避开了对方的攻势,在还未落地之前猛地扭转了身体的角度,恶狠狠地踢向对方二人的膝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对方一上来就没想过要好好说话,他也觉得没必要跟他们客气。那么想让他下跪,就得付出点儿利息。
“咚咚!”
骨骼相撞的清音在夜风中响起,一直以为胜券在握的保镖粗心大意之下骤然被命中了一击,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退离车边好几步,而那个小子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面前。浑然一副备战的状态。
要打架了么……
幸存者大吃一惊,不【创建和谐家园】人赶紧关上车窗,有些好心的老人想上前劝架,却被识时务的临时队友给拉扯着不让下车。
稍稍混乱了一会儿,只听闻一个声音细细地从一辆轿车内传了出来,还带着一股子惶恐:“小伙子,小心些啊,对方有枪,能不打架就别打架啊!”
韩修宇镇定地看了脸色漆黑的保镖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只见他一手慢慢移向背后,从腰间快速卸下了伯莱塔,熟练地拿着它在手间转了几圈,恶劣地将枪支在保镖眼皮子地下晃悠了一遍。
他的意思十分明确:你们有枪。我也有,要比比谁的子弹更快么?
相较于平日里的冷静和温和,现在的韩修宇是嚣张得很,说实在的,他对这群保镖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甚至早已给他们打上了“走狗”的标签。抱着“鱼死网破有种来干”的流氓思想。他光棍儿一个一身轻,还就不信他们这群人真会将在末日里用一颗少一颗的子弹使在他身上。
看吧……他们不敢……哪怕很愤怒!
气氛就这么僵持了下来,黑衣保镖是羞恼的,但他们也无可奈何。真是没想到,一个平民居然也能弄到枪支!早知如此,便该首先打好关系将他们手头的武器骗到自己手里才是!省得留下这么个隐患,竟让一个毛头小子拿了把枪威胁他们!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两方幸存者的关系着实称不上好,而对方手中不知道有多少热武器,要是真因为某些小事干架而损失了一批人,他们上头的雇主估计会不爽快了。
不行,得忍!
要是开枪了,就避免不了一场枪战。到时候,谁死谁活还不一定!
处在后方的保镖群一阵骚动,有不少人提着枪支想上前给韩修宇一枪子,可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营地内的一顶帐篷中突兀地传来一声刺耳的女高音。
“臭丫头!滚出去!别脏了我的地!”
“你说什么?带走肖家?喝!你以为自己是谁!滚!”
尖利刻薄的女声歇斯底里地吵闹着,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营地,直把早歇下的三家阔佬和大后方车队的幸存者震得脑仁疼。
“这是……蒋家那婆娘的声音……”被吵醒的田宏越迅速开门下车,不顾冬日的寒冷,仅着一件毛衣的他在风里狠狠哆嗦了一下。
待看到周围对峙明显的架势,他蹙着眉头左右四顾了一圈,便迎着韩修宇奔去。
“出什么事了?”田宏越站在韩修宇身侧,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他才小睡了一会儿这局势就变得这么快。
韩修宇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回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及时启程。你们的车在最前头,我还没通知到位,没想到就惊动了那批人。”
“不宜久留?”田宏越怔了怔,扭头道,“怎么了?”
“别问这些玄乎的,总之,必须马上离开。”韩修宇看向大部分保镖向着中央的帐篷奔去,抿了抿唇道,“云默在那里交涉,看这样子,她大概是准备强行带走肖家了。”
“什么!”田宏越一惊,顿时骂道,“你疯了!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孩子!你就这么放心让她去交涉!还强行带走肖家!对方有枪支,你这是让她送死!”
说着,也不顾韩修宇那被他的“教训”震得一脸内伤的表情,他紧了紧拳头向帐篷营地冲去,似乎想凭借这双手闯进去将那女孩带出来。可才行到一半的路程,便被裹着他外套的弟弟给一把拦了下来。
“唉!哥!别添乱了你!”田宏义拉扯着他哥的毛衣,粗手粗脚地将它扯大了一圈,“云默有分寸的!你去只是添乱啊小心被那小姑奶奶赏栗子!”
小姑奶奶?赏栗子?
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而已……就算真想来个栗子,就凭她一米六出头的身高,难不成还得跳起来拍头么?他可有一米八四诶!
“哎呦喂你别去啊哥!”田宏义死拖着他的衣角,顶着他不耐烦的眼神,咬紧牙关不松手,“就等五分钟,我保证云默一定平安无事地出来!那小姑奶奶不是人类啊别用地球人标准来衡量她!”
抱着“云默绝对不是人”的坚定信念,田少年和自家哥哥大眼瞪小眼地在原地对峙了起来,而就在这时,中央帐篷的危险指数已经到达临界点。
“肖太太,你可想好了,真要现在动身走?”蒋家的妇人眯着一双细长的媚眼,嘲讽地看着在她面前显得唯唯诺诺的刘思忆,“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说什么‘再不走就危险了’,唬人罢了,我们三家保镖足足一百二十人多,完全能护着我们平安抵达基地。你真要舍掉我们跟着那平民车队?”
顶着个大肚子的李家妇人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云默的穿着一番,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不讨喜的阴沉女孩,口气很是不好:“小朋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说的危险究竟是什么?好歹说个准确,这大半夜催着走,谁知道你是不是恶作剧。”
云默抬眼扫了周边的妇人一眼,真心觉得一个女人实在比得上五百只鸭子,自她进帐篷后才对着肖母说一句“我来带你走,再不走就危险了”,然后就被这三家的妇人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吵得她恨不得拿刀子一个个剁了。
云默一把将肖母扯到自己身边,伸手拍了拍唐刀,冷沉地说道:“你们不走是你们的事,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们。我带走我的人,与你们有何相干。不想死得太早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你说什么!”蒋家的妇人最是沉不住气,三两下就被激起了火,“你知道我们是谁么?告诉你,攀上我们的车队是你八辈子的福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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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亮的唐刀擦着蒋太太的耳鬓而过,瞬间在她耳际划开一道血红色的口子,她呆呆地愣在那儿,伸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