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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骑-第7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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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南星微一皱眉,昂然答道:“自然是变富了,这便是朝廷体恤百姓,圣君不与民争利的功绩。”

      马城又高声道:“皇明二百余年休养生息,百姓富足,这天下田亩,自是比立国时多十倍,百倍,艾公子以为然否。”

      艾南星和一众监生纷纷叫骂:“自是如此,立国时几十年战乱,田地荒芜,十室九空,田亩自是少十倍百倍。”

      艾南星更是愤然道:“你这不学无术的鹰犬,当某是三岁童子么。”

      马城冷笑:“洪武二十六年清查田亩,天下有田九万万亩,田赋岁入三千万石,然而到了弘治十五年再清查时,天下田亩减少至四万万亩,田赋岁入不足一千万石,如今这天启朝,想来也不会强过弘治年间,敢问艾公子,既是二百余年来百姓富足,这天下田亩为何比立国时少了大半。”

      一片鸦雀无声,国子监的监生,临川的大才子,平日里读的是圣贤之书,君子之言,自是不会知道天下有多少田亩。

      片刻,艾南星抗辩道:“你说少便是少了,绝无可能!”

      周围监生象是有了主心骨,纷纷叫道:“绝无可能,田亩自然是越来越多的,怎会反而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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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 捧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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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二章捧杀

      马城咧嘴露出森森白牙:“是多了还是少了,去户部一问便知。”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有人沉声道:“不必问了,万历六年张相公行一条鞭法,清查天下田亩,数七万万亩,比立国时仍多有不足。”

      人群闪开一条路,一位文士打扮的老者,越众而出,相貌平凡。

      老者走至近前,上下打量后方傲然道:“老夫孙承宗,忝为礼部右侍郎,有甚不明处老夫替你做答。”

      马城微一抱拳失礼,周围监生也窃窃私语,却不敢造次,官职是小,但凡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这是帝师,帝师,那是读书人至高无上的位子了。

      艾南星哑然,良久方怔征道:“怎会如此,田亩怎会越变越少。”

      孙老大人将手一摊,从容道:“我怎知道,老夫今日只是为你两人做个见证,其余便一概不理。”

      任监生们如何激奋,也无一人敢说帝师说谎,堂堂帝王之师,自是不会诓骗几个无品无职的书生。

      马城奚落道:“不学无术,蠢物一般的穷措大,你连天下田亩几何也一概不知,岂不是个蠢物。”

      艾南星张口结舌,孙承宗劝阻道:“这便有些过了,不许骂人。”

      马城无语,心说这位孙老大人到底是站哪边的,还是来寻乐子的。

      随即,马城便又高声问道:“民富而君自足,何其谬也,我再问你,你可知我朝岁入几何,支出几何。”

      艾南星和一众监生自是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孙乘宗不问自答,沉吟着道:“我朝岁入,有盐税,茶税,关税,粮税,去岁太仓岁入四百万两,结余三百万两。用于九边募兵,京官俸禄,辽左战事支出五百万两,早已是入不敷出。”

      众监生早哑口无言,但凡不是做官的,对此自是一无所知。

      鸦雀无声,马城侃侃而谈:“诺大一个皇明,天朝上国,太仓岁入节余三百万两,户部连贼都不愿进,说甚么民自富于下,君自富于上,好臭,好臭,臭不可闻!”

      孙承宗又摆手道:“过了,过了。”

      马城被这老头弄的哭笑不得,只得无视他,柳自华却被逗的扑哧笑了。

      笑声引人侧目,俏家人慌忙以手掩嘴,不敢再吭声。

      艾南星被呛的脸都涨红了,良久方抗辩道:“朝廷岁入如此少,自是脏官太多,银子,自是被脏官贪了!”

      四下又是群情激奋,叫嚷起来,脏官,自是脏官贪得太多。

      孙承宗又摆手道:“非也,非也,我朝商税五十税一,粮税三十税一,各地所产折银两千万两,各省预留钱款不过一千余万两银子,许多衙门年久失修,两月前大雪,连礼部房上也破了个大洞呢,至今无钱修补。”

      几句话,将艾南星呛的险些噎死了。

      马城见他说不出话来,便高声道:“说甚么千古佳文,文章第一,我看是狗屁不如,臭不可闻!”

      远近千余监生,行人皆默然不语,也有不少年轻书生一脸茫然,显然是不明白为何民富而国穷,连堂堂礼部衙门的房顶都修不起,百姓足,孰与不足这是圣人之言,莫非圣人言也是会错的么。

      憋了许久,临川大才子愤然道:“那便加税!”

      马城失笑道:“然也,正该加税,太祖立国之初,将天下人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天下工匠富足者百无一二,艰难者十常,加不得税,那便只能加农税,农税由三十税一,加到二十税一可也,请问孙大人可得银几何。”

      孙承宗闭着眼睛算道:“二十税一,当可得银三百万两。”

      马城故做苦恼:“得银三百万两,仍是大大的不足,士族免税又是我朝定制,那又该加谁的税呢。”

      艾南星险些被咽死了,终愤然道:“加商税!”

      马城脸上带笑拍起巴掌来了:“正是,艾公子高论,在下佩服。”

      街上上千士子皆表情木然,朝艾南星翻白眼的大有人在,这蠢物真真是读书读傻了的,连加商税这种话都说出口了,商税是那么容易加的么。先前东林诸公,为了罢矿税便与皇上吵的唾沫横飞,加商税,不怕东林诸公跳起来煽巴掌么。

      人群中有人急道:“荒谬,加商税不是与民争利么!”

      也有人愤然反驳:“不加商税,那圣人之言岂不是错了,百姓足,则孰与不足,圣人言怎么会错。”

      艾南星脸色逐渐变的惨白,终明白被设计陷害了,这加商税的话一说出来,等于是一记大嘴巴煽在东林诸公,各位忠臣贤良的脸上。万历年间也曾加过商税,却被天下读书人,东林诸公群其而攻之,唾沫横飞。若加商税是对的,那岂不是说东林诸位道德君子是错的,皇帝和阉党才是对的。

      马城朝着孙老大人拱拱手,正色道:“记下来,某月某日,临川举子艾南星于京师国子监与人辩斗,请加商税,从者如云。”

      艾南星脸色刷的惨白,那东厂番子却点头哈腰的赔笑:“小人记下了。”

      周围千余士子,监生,有机灵点的早就偷偷溜了,从者如云,这便是要命的大事了,天知道会不会被当成从者。东厂本就有侦缉,监察百官之权,国子监,孔庙这等重地,自然是不能胡乱说话的。怕是这点消息用不着几个时辰,就能摆在天子御案上,在国子监外【创建和谐家园】能是小事么。

      艾南星面无人色,大叫道:“你构陷吾!”

      马城翻脸,冷然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我如何构陷你。”

      周围士子开溜的更多了,只有些书呆子仍茫然不知,仍傻楞楞的想把戏看全,加商税确实是艾公子说出来的,这当是无可抵赖的。看戏的少了一大半,艾公子越想越是害怕,最后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马城和颜悦色吩咐道:“去,将艾公子请至东厂,好吃好喝伺候着,莫要为难。”

      番子慌忙答应:“遵命,小的这就去禀告我家厂公,我家厂公对总镇大人是极敬重的。”

      马城笑道:“你叫什么,倒是个机灵的。”

      那番子狂喜:“回总镇大人,小的李忠,国子监坐班的,谢大人垂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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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论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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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三章论赋税

      马城摆手,看着番子,帮闲将呆滞的艾公子请走,心中颇为畅快,打一顿便弱爆了,少爷好歹也是阉党干将,不将这不开眼的东西构陷一番,弄的生不如死,怎配叫做阉党,这货连少爷怀里的女人都敢勾搭,必然要将他打落十八层地狱,尝一尝被天下读书人唾弃的滋味。

      孙承宗终有些不忍,嘀咕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太过了,太过了。”

      马城挖挖耳朵,施礼道:“孙大人请,在下两人做东。”

      孙承宗稍有些纠结,沉吟良久方叹了口气,带着两个随从在十余亲兵保护下,回到柳自华的小院做客。院门打开,清雅的环境让孙老大人精神一振,便客随主便在院中一棵大槐树下,稍坐片刻,柳自华镇静下来伺候茶水。孙侍郎拿起一本册子,翻看起来,马城一笑,这位孙老大人是妥妥的东林党。

      是东林党也是帝师,没人比马城更理解孙大人的纠结,以天子待人的宽厚,这位帝师在同僚和天子之间摇摆,立场自是十分尴尬,却又不忍心辜负那位天子学生,今日便应是出来散心的。

      孙承宗翻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惊奇道:“这册子是你两人编的?”

      柳自华自不会贪功,轻柔道:“这册子是马兄所著,奴家代笔。”

      马城知她情绪不高,心中有些别扭,应是圣母病又犯了,在心中埋怨自己出手太狠,不留余地。

      孙承宗人老成精,故做不知夸赞道:“西学虽是小道,却也有神异之处。”

      马城笑道:“游戏之作,孙大人不必当真。”

      孙承宗放下册子,却冷言冷语:“今日之事,老夫只作未见,他日你父子若跋扈妄为,休怪老夫翻脸无情。”

      马城见他翻了脸,也冷然道:“老大人言重,陛下待老大人亲厚,想必老大人必是忠君爱国的。”

      孙承宗气的怒目圆睁:“你这娃子,怎的如此跋扈!”

      马城冷笑道:“不敢,承让,比不得老大人脚踩两条船,做墙头草!”

      孙承宗气的差点背了气,瞪着马城看了好一会,才破口大骂:“说你跋扈,你真乖张起来了,加商税,也能如此儿戏么,你今日作为,就不怕逼成民变么!

      马城冷然道:“宫变都平定了,也不差再来一场民变,又能如何。”

      孙承宗又被呛住了,良久方叹气:“商税,不是那么好加的,太年少了,太年少了,少不更事呀。”

      旁边正在收拾书的丁文朝,忍不住插嘴:“商税为何不能加,少爷,咱老丁还云里雾里呢,为何一说要加商税,连监生们都吓跑了。”

      马城笑骂:“你才真是不学无术,此事你该问孙老大人。”

      孙承宗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不愿搭理,把帝师架子端起来了。

      马城方解释道:“你可知东林党起于何处。”

      丁文朝自然只是傻笑,马城柔声道:“此事柳姑娘当知之甚深,让她来说。”

      柳自华听他态度生冷,泡茶的手抖了一下,仍轻声道:“东林起于江浙之间,东林中人,家境多是极殷实的。”

      丁文朝恍然骂道:“咱老丁懂了,这些东林党鸟人家里便是行商的,加商税可不是断了这些鸟人的财路!”

      孙承宗再也听不下去,训斥道:“你这军汉,说话忒也粗鲁!”

      丁文朝比他还凶:“你这老货,莫非是那些鸟人的同党!”

      孙承宗气的抓起桌上的书砸了过去,丁文朝一跳便躲过了,被马城瞪了一眼还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马城只得道歉:“老大人,莫与这浑人一般见识。”

      孙承宗被戳中痛处,脸色铁青:“有其奴必有其主,你也是个混帐东西!”

      马城翻脸道:“老大人怎的出口伤人,我可要逐客了,文朝说的哪里错了,东林中人多出自富商之家,总是不错的,先前要罢矿税,欺的了天下人,还能欺的了老大人你么?”

      孙承宗面红耳赤道:“罢矿税,老夫也是不赞成的,加的又不是你马家的税,你自然说风凉话!”

      马城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连柳自华也吓了一跳,方高声道:“开原马氏,于氏,高氏,族中皆有子弟行商,马某愿一力担之,请朝廷加商税,若有族钱,马某亲手斩之,如违此誓,让马某万箭穿心而死,生子世代为奴,生女时代为娼!”

      孙承宗面红耳赤揪住了胡子,柳自华却凄然道:“哪个要你发此毒誓,我女儿又没招惹你!”

      马城失笑,这是想生女儿想疯了,今晚播种得辛苦些了。

      孙承宗却揪着胡子,瞪起眼喝道:“好,老夫信你!”

      马城仍讥讽道:“所谓赋税,无非是调节朝廷与百姓之间,生产所得,加税,便能起到抑制之效,减税,便能起到鼓励之效,老大人以为然否。”

      心中汗颜,多亏是前世守边境的时候无聊,喜欢看报纸,报纸上这类宣传政策的文章挺多,读的多了自然就懂了。这便是后世最通俗的税收杠杠理论,也不知超越这个时代多少年,总之是绝对的真理,无论如何也不会错。孙承宗好象被人点了穴,当场石化,柳自华也停下手中茶壶,目瞪口呆看着爱郎,桃花媚眼里满是惊心动魄的神采。

      马城看着两人呆呆傻傻,还很担心,这两人该不是被一句石破天惊的税收杠杆理论,震傻了吧。

      良久,孙承宗忽狂笑道:“原来如此,是太祖错了,大错而特错!”

      柳自华也星眸流转,赞叹道:“城郎所言极是,至今日奴家才真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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