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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警觉,帐中很快传来穿衣声,此时营外隐隐传来压抑的痛叫声,马城脸色一变,耐着性子等帝后换好衣物,方才走了进去,一个太监想要去点蜡烛,却被马城喝住了,就在黑暗中默默的等待。过不多时,一队开原子弟兵蜂拥而入,将帝后吓了一跳集体向后转,将御营团团保护了起来。
马城这才命太监点起蜡烛,从马小三手里接过一套重甲,请陛下披甲。天子虽紧张的直打哆嗦,却振奋起来,让马城亲自拿起沉重的锁甲,套在身上,天子身体猛的一沉却精神大振,仿佛找回了祖辈铁血的荣光,锁甲外面再套一件棉甲,天子原本单薄的身体,便有些头重脚轻了。
咣当,十几面大铁盾立了起来,将重甲护身的天子还有脸色发白的皇后,护了起来。皇后身体娇弱又不能披甲,只得躲在一群开原甲兵身后,却又咬牙挺起胸膛,不愿在将士面前露怯。外面突然喊杀声四起,火光一闪一灭后亮了起来,冲天大火燃了起来,将御营内外都照的纤毫毕现。
喊杀声中,身后传来天子镇静的说话声:“宝珠,你过来些。”
马城一笑,原来皇后的乳名叫宝珠,帝后感情如此好,少年夫妻难免难舍难分的,怎会迷恋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宫女,说不通嘛。少年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天见不着都会茶饭不思,方是正理,皇后相貌极美身段又高挑,北地佳人里也算出挑的了,亲眼所见,可没见过陛下有什么特殊癖好。
火光冲天,外围厂卫已溃不成军。
火光中天子还算镇定,昂然问道:“马卿,阁臣们如何了。”
马城背对着帝后,恭敬道:“回皇上,内阁诸公都安顿好了。”
天子这才放心,又振奋道:“朕和皇后,与将士们并肩杀敌!”
一声应诺,火光里几个凶悍的黑衣刺客亡命扑过来,居然突破了开原铁骑层层阻拦,真的杀到御营来了。
几个刺客挥舞着大刀嘶吼起来,马小三也暴喝道:“起!”
前排严阵以待的弓手一排蹲下,一排站着,纷纷举起手中硬弩。
马小三又是一声暴喝:“飞!”
乱箭齐发角度极为刁钻,专挑刺客难以防范的面门,大腿射去,几个黑衣刺客嚎叫着扑倒。马城面色不变,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大的问题,野战骑兵,终究不是专门的护卫队,还真的很有必要建立一支专业的警卫部队,此事,可以交给丰城侯父子去张罗,却又想到一个极大的难题。
帝后身边近侍都是太监,倘若魏忠贤要对天子不利,外朝几乎是束手无策,马城脸色又是一变,此事当慎重对待,魏忠贤大约不会对天子起歹意,却不得不防,站在一个保卫军官的角度上,就要将一切可能性抹杀掉。此事无法可想,只能在太监里秘密挑一些身家清白的,训练起来。
正沉吟间,一支冷箭突然呼啸而来。
马城几乎是本能反应拔刀一斩,手腕一震,居然应生生斩在箭杆上,将那支冷箭劈飞了,黝黑的破甲重箭应刀落地。将暗处放冷箭的那黑衣刺客都惊呆了,居然忘了放第二箭,十余条猎犬便亮出獠牙扑了上去,惨叫声中,那刺客被一群猎犬扑倒嘶咬起来。
天子亢奋起来,大叫道:“好刀法,好畜生!”
马城汗颜,这一刀本能的斩了出去,真是超水平发挥了,无法解释,这一刀却深深的印在帝后脑海里,怕是此生难忘了。
身后传来皇后娇柔的赞叹声:“马将军真神将也。”
马城厚着脸皮接受了皇后的夸奖,看着营外火势逐渐变小,心中一宽,知是部属经过了短暂的失控后迅速控制了战局。心中傲然,少爷一手训练的开原铁骑,岂是百多个关外刺客就能撼动的,来送死的。十几条猎犬将那刺客咬的半死,仍死不肯松口,还很野性的低声咆哮着。
几个护卫冲过去将刺客砍死,十几条猎犬便跑了回来,吐着舌头呼哧呼哧的喘气。
天子喜道:“马卿,朕用十匹好马换你这些狗,好畜生!”
马城欣然道:“臣领旨,谢恩。”
天将将亮,山上。
昨天夜里怕新兵炸营,不敢大用,到了天亮可就顾不上了,两万新兵大举搜山,将刺客一个个从山里搜了出来。刺客凶悍,新兵不免有些死伤,却是极难得的实战机会,有些死伤也值得,慈不掌兵,死伤兵士只能多给点抚恤。
御营外,山脚下。
弥漫的血腥气息中,把守此处的锦衣卫死了一地,无一活口,三十余人都被人无声无息灭口了。刺客就是从这处缺口摸进御营,却遭遇了开原铁骑布下的暗哨,情急之下只能放火烧山,却因为周围树木都被砍掉了,只好改成烧营,却又很快被反应及时的开原子弟兵,用早就准备好的沙土扑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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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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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神将
魏忠贤脸色极难看,三十多个锦衣卫被人摸了哨,毫无反应,这哪还是锦衣卫。天子也极为不满冷着脸,将魏公公骂的狗血淋头,又当场认命了锦衣卫指挥使,原指挥同知刘裕,弄的魏忠贤欲哭无泪。马城心中会意,天子少年老成夹袋里也是有人的,这个刘裕,当是忠心耿耿的鹰犬。
此时前方来报,在山谷找找到了二十几个刺客,新军士卒正在围剿。
天子大喜道:“马卿,随我杀敌。”
马城一笑,左右甲士簇拥着兴冲冲的皇上翻山越岭,去见识一番,穿着两层甲爬山是极困难的事情,这少年天子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五里远的山路爬了大半天,累的天子气喘吁吁才翻下山谷,到了大群新军和刺客对峙处。二十多个刺客凭借强弓硬弩,躲在山谷里面死守,新军士卒已经死伤数十人,尸体都跌在谷底显眼处。
一时间数千新军,居然拿二十几个刺客毫无办法,僵持住了。
倒是没人责怪他们,才刚进大营没几天,这些黑衣刺客一看便知是建奴八旗精兵,拿不下也在情理之中。气喘吁吁的天子却楞住了,想不到几千人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山谷,几十个建虏,此时方知从卫所勾选的军户,从地方强征的士卒,战斗力是何等孱弱了,和八骑精兵的差距有多大。马城一向主张走精兵路线,正因为如此,兵贵精不贵多,少年天子当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看着山谷中探头探脑,不时放冷箭的刺客,天子赞道:“朕明白了。”
马城释然,命左右亲兵亲自上阵结束这场闹剧,一声呵斥,重装甲士举着大盾步步推进,冷箭射在大盾上咣咣直响,急的谷中刺客哇哇大叫,却只能被逼的步步后退,最后硬生生被挤压在背靠溪流,无处可逃的绝境。盾墙步步紧逼,嚎叫声中后排长枪猛刺,将刺客一个个刺翻在溪流中。
甲兵之利让天子,新军士卒大开了一回眼界,欢呼声四起。
天子先是欣喜而有有些懊恼,马城很懂他的心思,钱呀,甲兵虽利,铁骑也好,都是得用银子堆呀。解决了最大一股刺客,余下便是猎犬进山搜捕,锦衣卫,东厂番子,五军营,几万搜捕几个刺客总不难吧,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刘裕极为卖力,亲自上阵带着厂卫大举进山,连皇上的猎犬也带去了。
新军回营,帝后回宫,一切重新步入正轨。
马城一路伴驾回宫用了午膳,皇上入内安抚受了惊吓的裕妃,昨夜混乱,马城只能将裕妃推给魏忠贤草草了事,亲率精锐将帝后严密保护起来,当时时间紧迫也没别的选择,裕妃因此受了些惊吓,精神不佳。皇帝去了深宫安抚爱妃,西苑只剩下皇后款待心腹爱将,说起来是极不合礼法的。
马城不以为然,和皇后坐在一起吃顿饭怎么着了,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么。张皇后仍是少女心性,趁机提出要见三绝大家柳自华,马城心里一热便笑着答应了,张皇后欣喜的劝酒劝菜,不象母仪天下的皇后,更象是个临家女主人,让马城一顿饭吃的十分妥帖,便起身告辞了。
张皇后送至殿门,马城单膝跪地施了一礼方才告退。
归家,将沐浴后正在研读经史的柳自华抱了起来,逼着她穿衣打扮后送进宫,陪皇后解解闷子。
白妖精在一旁故做姿态:“顾盼生姿,我见尤怜呀,哎哟!”
马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几日不见这妖精又风情了些。
三日后,朝会。
御史出京去山西查关外刺客案,天子盛怒,内阁诸公却精神不济,有些是那晚闹刺客受了惊吓,有些是忧心朝局。山西和江南不同,山西离京城更近,也不设防,一旦乱起来那便是滔天大祸,山西万万动不得,只能走个过场,要动也得等新军形成战力能震慑山西官绅,如此可见这三营新军的重要性。
内阁诸公倒还罢了,兵部,却对新军操练极为配合,调马,调军械,但凡新军所需无有不从。周永春虽沉默却立场坚定,彻底倒向天子一边,马城想到那句“此情可贵”的感慨,也不奇怪,总有些聪明人眼光独具,能透过迷雾看清历史大潮,周老大人便是这一类人,老而弥坚。
新军操练却遇到极大的难题,主战武器还没有着落,周永春提议用兵部新造鸟铳装备新军,被马城毫不犹豫的顶了回去。鸟铳,口径小火力弱,花费百万两精心打造的新军,绝对不能走辽东明军的老路,请旨亲去福建,广东购置军械,顺便考察江南乱局,还有福建广东之地大明军工最高的水平。
尤其是广东面对大海,免不了要和西人接触,军工能力冠绝大明,就是南京兵仗局也远远不如。天子准奏,马城便收拾行装下江南,又在京师等了两日,等到山西常氏去江南的商队到了,才一同出发随船队出发,两营铁骑沿着运河两岸行军,名义上是去贵州驰援秦氏剿灭叛乱。
马城只带了一些亲卫,既是体查民情便只有躲在船队里,隐姓埋名。
常氏大掌柜常义乡,四十多岁极为精干,做的是皮毛药材生意,蒙古皮毛,开原老参,草原上的药材装满了十几条大船,沿运河而下去江南转卖,其中蒙古的羊毛地毯,开原的老参都是极抢手的奢侈品,在江浙一带能卖上天价。随着辽东的失陷老参产地尽入敌手,这关外老参便日渐稀少了,极为难得。
马城鄙夷,这山中老参在建奴占据辽东之前,一向是只许官采,百姓只能偷偷进山偷挖几棵,被抓到了就是重罪。如今辽东全境失陷,这救命的老参尽数归了建虏,可笑可叹人性之贪婪,莫过于此,辽东一干牢牢掌控老参产地的大小军头贪官污吏,都随着异族入侵而烟消云散了,坟头的野草都长了几尺高了。
古往今来不肯让利于民的,贪婪成性的,那便只能抱着银子一起死吧,如今开原虽是毁灭性的开采,人参却不比矿产,只要林子还在休养几十年,山里老参又会重新长出来,权衡利弊还是比空守着聚宝盆强多了。身边带着柳自华同行,这美人儿思乡心切虽不良于行,马城心软也只好带着她。
左右都是乘船走大运河,人在船上倒不算辛苦。
船队离京,在拥挤的大运河上进展极为缓慢,每日大概只能走几十里,却仍是比走陆路便利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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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下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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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下江南
仓中,常掌柜找来一根铁钎,将十只木箱上的铜锁都撬掉,便退了出去。
马城先打开一只木箱,银光耀眼,箱子里都是一锭一锭上好的纹银,里面有五层木架,每层木架叠放二十锭银,都是二十两一锭的银,五层就是两千两,这样的银箱就有六只,共计纹银一万二千两,马城知道晚明的士绅富户喜欢囤积金银,很多银子一进入这些大户就被熔成大锭收藏以便留存子孙,不再进入流通渠道,这样就造成市面白银短缺,严重影响商品经济的发展,这榆次常氏匆忙间就能收聚到近一万五千两白银送来孝敬,可见这些年赚了多少银子。
箱子一共十只,马城又打开一只,这回是金光耀眼,竟是满满一箱金锭,十两一锭,有八十锭,也就是一千六百两黄金,晚明时金银兑换比率大约是一比八,这一千六百两黄金就值一万三千两白银。
以柳自华的心性这时也难淡定,屏住呼吸,又打开一只木箱,这箱子里全是玉器,都用厚软的的棉布包裹着,马城取出几件看了,紫玉杯一对、玉珊瑚一对、玉花羽觞一只、玉佛二尊,箱子里还有不少玉器,也无暇一一点看,让丁文朝将取出来的这些玉杯、玉重新包裹放回箱子里,又打开第八只箱子,这箱子里是金器,有金飞鱼壶、金螭耳圆杯、金凤穿花盘等等金制器皿,还有不少珠宝首饰,估计也有上千两金子。
第九、第十只箱子较轻,应该不是金银玉器,打开一只,书籍落落大满,皆是珍贵古籍,宋版风俗通二卷、宋版景德传灯录一部共六卷、宋版潜虚衍义四卷、宋版春秋或问五卷
除了宋版珍本,另有不少元版的书籍,如元版的中庸聚说、朱子成书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手抄本,这些宋版、元版的书有多么珍贵,尤其是到了后世,历经战乱,宋版书、元版书寥若晨星,存世的都是孤本,所以这些书籍和玉器他一定要好好保存留给后世,文化的传承有时比生命更重要,第十只箱子里面也是书籍和一些文具。
十箱子金银财宝数万两现银,是常氏孝敬朝中大靠山,足够下江南做一回大富豪了。马城心知常氏在蒙古,在开原大赚了一笔,却绝对想不到和蒙古人通商之利润,居然大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如今常氏也是林丹汗的坐上宾,这几年通商蒙古大发横财,随手孝敬就是几万两银子,可见获利之丰。
在商言商,马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陕西糜烂如今正是空虚,常氏要插足陕西马城也照准了,有陕西巡抚傅宗龙照应着,榆次常氏在陕西畅通无阻,隐隐有压过其他七家,成为晋商首富的苗头,至于其中有什么丑陋的勾当,马城并不关心,傅宗龙也不是食古不化的书呆子,自有分寸。只要常氏能足量供给开原军需,维持林丹汗半死不活在白城硬顶着,便是再坐大一些也无妨。
崇祯末年,李自成攻破大同、威胁京畿,崇祯下令放弃宁远,调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入卫京师,调兵就需要筹饷,但皇宫内库和户部太仓银都已拿不出钱,无奈之下崇祯帝下旨按官爵高低捐助饷银,但只有几个太监捐了一些银子,绝大多数官员都如铁公鸡一毛不拔,阁臣魏德藻只捐了五百两,陈演更是哭穷表白自己清廉,无银可捐。
可后来农民军攻下北京,魏德藻抢先投诚,陈演更是献银四万两,很多原先一毛不拔的官员在农民军的拷打下,被逼拿出的银子动辄就是几万两,可见大明朝并不是没有钱,钱在贪官污吏富商手中,象钱谦益这样的赃官劣绅一旦遭遇鼎革,想必也是和魏德藻、陈演辈差不多的,在哪朝做官不都是一样,何必忠于一姓,晚明士绅这种心态很普遍,只要保住自家性命和财物,国家兴亡、百姓死活不干他事,
船队在运河上走走停停,行了多日,夏日炎炎,躲在舱中喝杯清茶,翻一翻唐宋珍品孤本已是极大的享受。马城身边有佳人陪伴,欣赏着文字之美性情颇为舒畅,晚间凉爽了便尽情欢娱,若不是奢华的船舱中书香气息浓厚,险些便生出时空错乱的感觉,变成后世两个宅男腐女了。文字之美以前是欣赏不来的,很可能是身份地位眼界不同了,和柳自华两人品评着唐宋孤本倒乐在其中,有沉迷之意。
船在京杭大运河水道上进展缓慢,虽是夏末秋初的季节,但这条沟通京师与江南的黄金水道依然是南来北往舳舻相望,前面已经是扬州地界,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是神仙也向往的地方。
马城这日躲在舱中,上午和臃懒无力的柳自华鉴赏了一本宋版风俗通,午后常掌柜在船上置酒邀请贵客,名曰“旅次广陵山西会”,邀请一些祖籍山西,旅居扬州的士子,官绅吟扬州诗、饮扬州酒、品评二十四桥风月,列了长长的一串人名。
马城了然,同乡会,这便是大明朝真实的风土人情。同乡,地域是一个绕过不去的坎,出门经商全靠同乡照应着,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同乡可比朋友可靠多了。常大掌柜人极豪爽又多金,来者不拒,如此榆次常氏在江南才能吃的开,倘若换个抠门的掌柜来,便要被扬州同乡背后非议,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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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吃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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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吃瘪
晋商在家对自己抠门,出外经商出手却极阔绰,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常大掌柜准备了多种扬州名酒宴客,让马城真实感受到了这江南繁华之地,文人,雅士,士子的生存状态,怎是一个醉生梦死了得。席间摆了流水席,摆上一杯杯好酒,通州雪酒,太州枯,陈老枯。约定在座者每人吟诵一首与扬州有关诗词,若能自作就更佳,热热闹闹,席间扬州地面上祖籍山西的官员,名士云集,戏班子的姑娘在各条船上往返穿梭,嬉笑玩闹,让马城大开眼界,自嘲为关外土包子,真真没见过这般景象。
流水席随便吃,姑娘随便抱,这却是官员,读书人参加同乡会的福利,且不闻真名士自风流,这叫风雅,倘若赶上个烈性天子要整顿吏治,大家便都没得玩乐,大家自是抱团反对的,于是连张居正张相爷也没敢动江南吏治。
常大掌柜请客也不是白请,酒席散了还留了客,船上几个山西籍,旅居扬州的举子醉到人事不醒,是要随船南下的。马城恍然,这些举子就是护身符呀,举人,官员过往钞关是不用交钱的,这就是大明行商真实的原生态,中了举人便衣食无忧,坐着船游山玩水还有银子拿,有姑娘玩。
难怪只听说过穷酸的秀才,从没见过穷死的举人,道理是这样讲的。
船下扬州,午后申时将近钞关时,
马城在舱中,听邻船有人高声问:“敢问贵船是南下的举人老爷吗?”
常家的船工应道:“何事?”
邻舟那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慌忙陪着笑脸道:“在下山东青州人氏,做些棉花买卖,怕前面钞关收税太凶狠,想请一位举人老爷上船坐镇,小人愿献上二两银子花红。”
常家船工道:“二两银子,举人功名何时这么不值钱了!”
那邻舟商人陪笑道:“小本生意能挣几个钱呢,就是前面一个钞关,还请举人老爷动一动贵脚。”
这一路从京师到扬州,水路已经过了五个钞关,钞关就是官府征收过船税和货物税的收费站,一般过船税是小船十文钱、钱,而商船除了过船税外还要交货物税,货物税就要看货物的贵贱多寡来定了,但官员、太监和举人过往不用交钱,所以有些载客或运货的民船就雇请一位举人护航,路程远、钞关多的话可以省不少银钱,更有胆大的商船悬挂什么“布政司大堂”、“按察司大堂”的牌子冒充官船来逃税。
后面船上几位举人在舱内听到了,齐笑着奚落道:“二两银子,也敢叫花红么。”
邻舟那商人听说举人老爷不肯屈尊,忙道:“小人愿付三两银子,请大老爷帮个忙,动一动贵脚。”
这时离扬州钞关已近,因为前面关卡拦船收税,河道上船只航驶缓慢,前船挤着后船挤成一团,那商人只是低声下气的央求,一干举人老爷却忒狠的心肠,自顾自的说说笑笑,也没人愿意挪一挪【创建和谐家园】,是嫌三两银子太少。
马城走到舱外,正色问道:“这位掌柜的,何必如此,照你的估算,前面这钞关要收你多少税银?”
那山东商人叫苦道:“不会少于五两,若遇上狠的税吏,十两银子都敢收。”
马城不悦道:“这朝廷的商税,不是说三十税一吗?”
青州商人苦笑着道:“老爷是读圣贤书的,对小民这些卑贱营生有所不知,三十税一是指各店铺缴纳给地方官府的商税,这个税的确不高,但货物运输时毎过一个钞关也要三十税一,若真能按三十税一也就罢了,但真正收起税来,税吏贪酷,高估物值,往往收税翻倍,甚至数倍,这一路折腾下来,小人们就根本无利可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