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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强梁-第26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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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打扰他,让他尽情地哭出来罢。”许梁摇头道。

      于是,许梁和铁头便站在屋内,等着王启年痛快地哭完。

      过一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王启年才渐渐止住哭声,起身,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痕,不好意思地朝许梁和铁头笑笑。

      许梁放眼看看四周,朝王启年道:“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收拾收拾,现在就随我走罢。明日我们便起程前往汉中府。你的调任手续,我已给你办好了。”

      王启年想了想,转身进了卧房里,收拾一阵,抱了个布包裹出来,朝许梁点点头道:“下官这里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这里还几件旧衣物,想来给孩子他娘送去,兴许能改做几件孩子们的衣裳。”

      许梁点点头,道:“尊夫人还在老岳丈家里吧?走,我随你一道前去。”

      王启年瞪大眼睛,道:“这,这如何使得?大人还是先回去,下官上岳丈家里交待娘子几句,便过去与大人汇合。”

      许梁摆手道:“不必这么麻烦,我陪你一道前去。”

      王启年见许梁坚持,便只得作罢。几人出了王启年的家,王启年将屋子上锁,便引着许梁和铁头朝岳丈家走去。

      令许梁意外的是,王启年本人的家其实离着他岳丈家里并不远,也就隔了三条街的距离。

      路上,许梁沉思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王启年道:“启年兄,老实说今日见了你家的状况,着实令人震憾。不过我记得你现在是从六品的官员,按理说一月的俸银不至于这么少吧?”

      王启年听了,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不瞒大人,其实下官原本便是从六品的布使政司经历官,只是后来得罪的人太多了,便一步步被排挤到了如今仓副使的位置上。仓副使原本便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上面的大人们便只按仓副使的官职给下官发放俸银,唉,下官起初也去争了几次,都无果而终,后来也知道争也没有用,便也不想再争了。”

      “原来是这样。”许梁点头道。心中明白王启年的处境,一个将布政使司衙门的大小官员都得罪遍了的人,自然是争取不到什么的。

      转眼便到了王启年岳丈家门口,看得出来,王启年岳丈周员外家道还是很好的,朱漆的大门,铜环铜锁,门口石阶两侧两头石狮子镇着宅门。

      王启年停住脚,朝许梁拱手道:“大人,劳烦您就在这边小候片刻,下官去去就来。”

      许梁见王启年眼里透着肯求之色,料想自己若跟过去,必有什么不便之处,便缓缓点头。

      王启年便轻呼一口气,抱着手中那个大布包便往朱门走去。

      许梁突然唤住他道:“哎,启年兄,你等等。”

      王启年停住,转身诧意地看着许梁。

      许梁上前,将手中三张一千两的足额银票拍到王启年手中,轻笑道:“你就要随本官走了,就这么空手上门,未免不美。”

      王启年怔了怔,看清了手上银票的数量,像是被蜇了手一般,急忙推回到许梁手中,急切地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下官跟着大人乃是心甘情愿,况且有朝庭的俸银养着,不需要……”

      许梁暗骂,这人怎么跟黄道周一样死脑筋!重重地将银票塞回到王启年手中,认真地道:“启年兄,你听着,这些银算我先替朝庭支付给你的俸银,日后本官自会在你每月的俸银里面扣除的。现在你先拿着去给你家娘子送去,至少能给你家娘子和两个孩子改善生活。”

      王启年听了,犹豫一阵,又推拖道:“那,那也用不着这么多……”

      许梁听了,登时板起脸来,喝斥道:“王启年!既然你已调任我汉中道衙门,那我许梁便是你的上官,上官的话,便是命令,你想抗命不遵吗?”

      王启年听了,怔了怔,重重地朝许梁深施一礼,转身大步朝朱门走去,手中三张银票抓得紧紧的。

      许梁看见王启年拍开了那扇朱门,在门口与门子比划着解释了一通,终于进去了。

      铁头说道:“少爷,其实方才你给他一千两便足够了。三千两,有些多了。”

      许梁轻笑,道:“三千两银子便能买来一个人的感恩与忠心,我觉得挺值。”

      两人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便见王启年出来,步履轻松,满面春风的样子。他来到许梁面前,端正了神色,朝许梁长揖到地,再直起身,感激万分地道:“大人,哦不,主公!从今往后,我王启年便视大人为我今生唯一的主公!大人对启年的恩情,下官永世不忘。”

      许梁愣了愣,随即全身都被巨大的惊喜包围。王启年叫自己什么?主公!是主公,而不是大人!主公两字所代表的意义,非同小可。换句话说,王启年已经决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许梁,对许梁已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忠诚。

      许梁惊喜莫名,哈哈笑道扶起王启年,道:“启年兄……”

      “主公,”王启年认真地道:“请唤下官启年。启年兄三字,启年愧不敢受。”

      “呃……”许梁解释道:“其实我这人对自己人很随便的。”

      王启年执着地道:“启年既已认您为主公,便绝不后悔,主公要再唤我为启年兄,启年唯有撞死在主公面前。”

      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许梁暗骂道,不过,嘿嘿,我喜欢!

      随后,王启年又重新以许梁仆人的身份与铁头重新见礼相认。王启年开始还执意要叫铁头为铁管家,后来还是许梁强势拍板,王启年年长,便直呼铁头本名,而铁头称王启年为王大哥或启年兄。

      三人回到许梁的在西安府的宅子里,许梁将宅院的官家下人及随行的一百二十名青衣侍卫召集起来,介绍王启年给大家认识。

      王启年很快便自觉地适应了许梁仆人的身份,开始打理起许梁前往汉中府的行装来。

      有了王启年的加入,许梁到达汉中道衙门的路程便很顺利。

      汉中府知府宋朝度将许梁一行人引到汉中城内与汉中府知府衙门相邻不远的一座破败的官衙门口,朝许梁尴尬地介绍道:“那个,参政大人,这便是汉中分守道衙门。”

      许梁闻言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汉中道衙门,不禁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指着这栋破败不堪的官衙,问汉中知府宋朝度道:“宋知府,你没弄错吧?这座破得像废弃的山神庙一般的宅子是汉中分守道衙门?!”

      怨不得许梁震惊加怀疑。实在是因为眼前这座分守道衙门,其破败状况比之于王启年在西安府的家还不如。人家王启年的家虽然破败,好歹大门尚是完整的,只是上面的红漆快掉光了而已。

      而眼前这座所谓的分守道衙门,两扇衙门烂得仅剩半边挂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嘎吱嘎吱作响,门口的石狮也仅留下一只,气息奄奄地倒在石阶之下,另一只不知去向,石阶缝边青苔丛生,大门两侧的围墙半垮半倒,红墙上的朱漆斑驳得不成样子!

      就连大门上的屋檐上的瓦片,都是零零碎碎,早已不具备遮风挡雨的基本功能。

      不仅许梁震惊了,王启年,铁头以及那随行的一百二十名青衣卫,还有随行的十几名丫环下人也都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座破败得不成样子的汉中分守道衙门。

      汉中知府宋朝度满头大汗,语气却很是无可奈何,朝许梁连连拱手,哭丧着脸解释道:“下官真不敢欺瞒大人,此处确实是汉中分守道衙门。大人您也知道,为官向来有不修衙的传统,况且咱们这汉中分守道,时设时不设,上一任分守道大人在的时候,还是天启二年时候的事了,近几年汉中府又一直不太平,去年还被乱军攻陷过,是以,这衙门才成了如今的样子……”(未完待续。)

      第四百八十章 修衙

      心里头窝着火气,许梁草草地参观了那座汉中分守道衙门之后,心底只是不住地叹气。

      衙门破败成这个样子,正堂里除了灰尘和老鼠屎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可用的物件。更可气的是,原本衙门二堂是有一片屋子留作道台大人及家人居住的屋子的,如今被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家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除了黑漆漆的半截断梁之外,啥也不剩了。

      汉中知府宋朝度知道许梁心情不好,万分陪着小心,小心地建议道:“大人,如今这道台衙门破败得不成样子,住人是不成的了,要不大人先到驿馆去对付一阵子?”

      许梁无奈地点头,看着宋知府,脸上摆出亲切的笑容,道:“宋知府,为今之计,也只好先去驿馆对付一阵子了,只是这里必竟是我汉中分守道衙门,该恢复的还是要尽早恢复起来的。宋知府,如今本官欲打算得修这座道台衙门,这修衙的银子嘛,就请宋知府先想法子垫付了,待本官向布政使大人要来了银子,再归还于你,如何?”

      宋知府听了,浑身一哆嗦,尴尬地道:“参政大人说笑了,下官的知府衙门,虽然比许大人的道台衙门要好上一些,但也好得非常有限。下官的库房里,除了几袋子粗粮,也找不出啥来了。这个……大人要修衙,下官自然是全力支持的,要人手什么的都好说,至于这银子嘛,下官委实拿不出来。”

      许梁不满地道:“宋知府,你这样不爽快可就没意思了啊。”

      宋知府的表情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朝许梁拱手作揖道:“我的许大人,下官对许大人的威名是久仰已久,哪里敢欺瞒许大人您哪。只是下官这知府衙门里,委实没有银子哪。”说着,宋朝度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自己蜡黄的脸色,道:“大人您看看下官这脸色,自下官上任起,连着三个月没见着肉味了,如今府衙里还拖欠着衙役和城防营几个月的俸银未付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许梁也看出了宋知府的真诚,自然宋知府果然没有说慌,看来汉中府内,不光自己穷,宋知府也穷哪。

      许梁再回头,无奈地看了眼这破衙门,看向宋知府叹气道:“这样罢,银子本官私人掏了,宋知府你出人手便成。”

      宋知府松了一大口气,拍胸保证道:“这下没有问题,包在下官身上。”

      修衙的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当下宋知府领着许梁转而去了汉中驿馆,在那里暂且住了下来。许梁当即吩咐王启年去联系工匠,砖瓦,准备重修汉中道衙门的事情。

      王启年办事果然迅速,当天下午便找来了十几名工匠,并联系好了一家砖瓦厂的商人,次日便开始进点开工。

      宋知府也很配合,当即从城防营和知府衙门里抽调了一百多号人过来帮忙,加上许梁自带的上百名青衣卫,又从汉中城里临时招了一些人,破败的汉中道衙门里便进驻了三四百号人,日夜不停地开始修缮。

      许梁在驿馆里歇息了两日,到衙门里去看了看进度,见王启年在那里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需要许梁特别操心的地方,许梁便当起了甩手掌柜,扔了几千两银子给王启年,让他盯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许梁便有意识地拜会汉中府各衙门的头头脑脑。像知府衙门的宋知府,同知,推官,经历一些人,加上汉中城内驻着的其他朝庭官员,汉中巡检,镇守太监胡刚,分巡道衙门,按察分司等官员。

      其实原本要认识的人要多一些的,只是汉中府刚刚收复,各类官衙大半都空缺着,再加上其他几处衙门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朝庭又没钱拨付修缮,是以,汉中府内的朝庭官员日子过得都不怎么称心如意。

      比如宋朝度,这位堂堂正四品的汉中知府,便成天为了知府衙门拖欠的俸银发愁。

      随着宋朝度陪着许梁到各处衙门里转了一圈之后,宋朝度也渐渐与许梁熟悉了起来,知道这位许参政是个随和的人,渐渐胆子大了起来,便时不时的趁着饭点,到驿馆里拜会许梁,顺便蹭顿饭。

      这一天,宋知府又拐头拐脑地出现在驿馆的大门口,许梁在二楼里见了,便笑骂道:“我说宋大人,你的知府衙门好像不在这里,你成天往我这边跑算怎么回事?干脆你搬过来到这里办公得了,省得到了饭点你便来回跑。”

      宋知府便尴尬地笑,嘿嘿地往进了大门,闻着肉香便往楼上走。

      许梁命人往饭桌上再添了副碗筷。

      宋知府便搓着两手,自然地坐了下来。

      两人吃喝一阵,宋知府便一脸羡慕地道:“还是许大人你好哪,兜里有银子,便诸事不愁。哪像下官我,唉,眼看着八月份就要到了,这八月的俸银,又不知道在哪里着落了。”

      许梁听了人,便一脸警慎地看着宋朝度,严肃地道:“本官郑重申明,宋知府,蹭饭归蹭饭,想向本官借银子给你的属下发俸银,别说门了,连窗子都没有!免开尊口。”

      宋知府噎了噎,一脸气苦地看着许梁,无奈地叹气道:“罢了,罢了,下官不开这口便是。”

      许梁哼哼冷笑,“你是汉中知府,衙门里没银子,你可以找陕西布政使钱永泰要,严格说起来,钱大人才是你的顶头上司。”

      宋知府听了,不屑地道:“钱永泰?得了吧。下官这汉中知府在钱大人眼里,那就是后娘养的,找他要银子,磨破了嘴皮子都换不出一文钱出来。”

      许梁默然,经过这阵子的了解,许梁多少也知道宋朝度作为刚从南方某省调任过来的知府,并不是钱永泰中意的汉中府人选,是以,跟钱永泰的关系便很公事公办。

      所谓公事公办的意思是,钱永泰的陕西布政使司也确实没有多少存银,自然也就顾不上宋知府了。

      许梁看向宋朝度的眼神,便很有些难兄难弟的感觉。因为许梁自己向钱永泰要银子修缮汉中道衙门,钱永泰也是搬出一大堆理由,说来说去就是不给钱。

      两人相对着沉默一阵,宋知府感叹道:“没钱,做官也难哪。”

      正感叹着,楼下跑进来宋朝度的师爷,站在驿馆的院内朝楼上喊着:“府台大人,府台大人?”

      宋朝度听见喊声便起身走到二楼栏杆边,问道:“智仁兄,找本官何事?”

      宋朝度的这位师爷也姓宋,原本是宋家本家兄弟,名叫宋智仁。宋师爷跺脚叫道:“府台大人,不得了了,定军山上那些苦哈哈的矿工集结了上百号人,又赶进汉中城里闹事来了。”

      宋朝度一听是这事,便无可奈何地摆手道:“闹吧,闹吧,他们哪月不得进城里闹几次?你回去应付应付,将那些人安抚回矿山便是了。”

      宋师爷道:“府台,这回事情不妙啊。那些矿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蔡老板最近在给参政大人修衙门,已经往道台衙门赶去了。”

      宋朝度没料到事情还会牵涉到许梁身上,便吃惊地与许梁对视一眼。

      许梁也很意外,起身朝宋知府道:“他娘的,本官的衙门刚修好个七七八八,可别出什么乱子!走,赶紧去看看。”

      于是,许梁和宋知府连酒肉也顾不上吃了,下楼会合了宋师爷,铁头再带了十多名青衣侍卫,一行人便急匆匆的朝汉中道衙门赶去。

      去的路上,许梁向宋朝度问起闹事矿工的缘由,才知道,在汉中府,或者说在整个西北地区,穷苦百姓除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之外,进山挖矿也算是一条不错的出路。具体点说,便是挖煤。

      汉中府七成以上百姓种地,但也有那么一两成的人没田没地,便进山去小煤矿里挖煤为生。

      这次闹事的定军山煤矿的矿工,便是其中的代表。煤矿的老板姓蔡,单名一个冒字,很像三国里的龙套人物蔡帽。

      按宋知府和宋师爷的话说,这位蔡冒老兄,是定军山上最大的煤矿的老板,但这人不但开矿挖煤,而且还兼干着烧砖烧瓦,制陶器的营生,算是个比较厚道的民营企业家。

      许梁从宋知府对蔡老板的回护语气,便大胆地猜测着,这位蔡老板平日里肯定比较上道,给了宋知府不少孝敬。

      果然,走过了汉中道衙门,远远地看见衙门大门口围了一大群穿着被染成黑色的不知面料的破旧衣裤的矿工,闹哄哄的也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宋知府便朝宋师爷道:“哎哟坏了,蔡老板别被堵在里面了吧?智仁你快回府衙去,叫几班衙役过来。这蔡老板可不能出事,咱们下个月的俸银子说不得还得向蔡老板拆借呢。”

      宋师爷听了,转身便往回走,走两步又折了回来,朝宋知府苦笑道:“府台您忘了,衙门里的衙役,大部分都让您派去修汉中道衙门去了,如今知府衙门里哪里还抽得出人手出来?”

      宋知府道:“这我倒忘了。”

      许梁冷哼一声,道:“慌什么?本官的衙门里,谁敢造次?!”

      说着,许梁朝铁头一扭嘴,铁头便右手一挥,领着手下十多名青衣卫怒声喝叫道:“闪开,闪开,参政大人回衙了!闲人回避!”

      说着便用刀背挤开围拢的矿工,撑开一条宽路,供许梁和宋朝度等人过去。

      许梁这下看清了里面的情况,见矿工仅仅是围在外围,衙门口还是有执刀在手的青衣卫守着的,闹事的矿工并没有冲击到道台衙门里面去。许梁放下心来,威严地扫视众矿工一眼,昂首便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被突然出现的许梁震住的众矿工突然看见许梁身后的汉中知府宋朝度,有矿工便招手大声叫道:“是宋大人!府台大人,您老可要为我们作主哪,我们都连着三个月没发工钱了……”

      “是啊,府台大人,请为我们做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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