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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是新坟,翻起的红土尚能看出本色,周边应当也时常有人打理过,整齐洁净,不见杂草。
墓碑上“许戴氏莺莺之墓”墨迹未褪,清晰可辨。
楼仙儿和一干下人丫环离着许梁三五步远看着,楼仙儿暗自疑惑:相公两天前就特意让下人们准备了新鲜的花朵,扎成好看的花束,原来是要送给已故的许府二夫人戴莺莺!
祭拜人不都是献贡品,烧纸钱的吗?什么时候流行献鲜花了?楼仙儿不懂,许府的下人丫环们也不懂,各自好奇地看着。
许梁将花束仔细地在戴莺莺的坟前摆成了心形,目光投注在墓碑上莺莺的名字上,心情沉重,脑中不由得一遍一遍地回想着与戴莺莺一起的点点滴滴。
建昌城里长风镖局许梁初见戴莺莺时,她短衫马裤,干练十足,充当自己的侍卫队长的时候,每回出行,她总是提着一把长刀酷酷地出现,酷酷地翻身上马,再酷酷地走在马车或官轿的前方。
还记得许梁向她要求学那套戴式的入门刀法时,莺莺满脸黑线!当许梁被锦衣卫抓进了诏狱,救援无望之时,莺莺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不惜劫法场的。
许梁还记得,虎头关外,莺莺中箭落下时,最后一眼看向自己的眼神,见许梁安全时的释然和不舍……
佳人笑颜犹在脑中,坟头的青松却已长高了数截。
阴阳相隔,默然不得语。
但有些话,许梁还是要告诉她的。
“莺儿,害死你的罪魁祸首,黄子仁已经死了。”许梁用低沉地声音说道,“至于那个高子林,我已将他砍成了千百段,喂了野狗!其他的人,你父亲戴老爷子也已提兵出征,王左桂多半也难有几天活头。剩下的,凡是紧跟着高子林一道起事的民军首领,只要我知道一个,便杀他一个,直到将他们杀光为止。高子林身后的势力闻香教,再过几天,只要几天,也将灰飞烟灭!”
一阵风吹起坟头两人高的松树,哗啦作响,许梁的声音飘荡在风中,也变得飘乎起来。
“莺儿,你在下面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等着吧,至多不超过一年,待我将那些害死你的人都杀干净了,我也会下来陪你的。”许梁怆然说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你是绝对不会想到,世上还有一种叫相思染的奇毒,这种毒,连血色都能改变,还没有解药……呵……一年哪!还有一年哪……”
许梁在山上呆了快一个时辰,将心底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这才汇同楼仙儿等人,下山进城。
山下平凉推官黄道周在碎石小道的尽头焦急地走来走去。他知道许梁是去做什么了,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宜打扰他。
“道周?”许梁看见黄道周,惊奇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随即发现了黄道周脸上的急切之色,不禁动容道:“有急事?”
黄道周拱拱手,道:“大人,洪中丞到了知府衙门。呃,洪中丞的脸色不太好看。”
陕西巡抚洪承畴?他怎么突然来了?许梁疑惑了,连忙同黄道周一道赶回平凉知府衙门。
洪巡抚的脸色果然很不好看,面沉似水,没有一点笑容。待许梁见礼落座之后,洪巡抚朝平凉同知陆一发和推官黄道周摆手道:“本官同国忠说几句话,你们先出去。”
陆同知和黄推官听了,担忧地看了许梁一眼,拱手退了出去。
许梁讪讪地道:“中丞大人今儿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洪巡抚沉声道:“少嘻皮笑脸的!我问你,平凉副总兵戴风带兵攻打民军首领过天星,是不是你授意的?”
原来是这事!许梁暗道,戴风攻打过天星的战斗在几天前就打响了,几天来连战连胜,将过天星所部杀得是落花流水,前天青衣卫例便向许梁禀报了,戴风领兵将过天星和不足千人的部下围困在一座山谷里,估摸着再有一战,过天星便可以除名了。
而且从军报上看,不仅仅是王左桂投靠了过天星,连闯王高迎祥也在过天星的队伍里面。
收拾了过天星,还能顺道把高迎祥和王左桂也一道收拾了!这真是笔意外的惊喜。
如此喜闻乐见的事情,许梁当然是全力支持。于是便嘻嘻笑道:“中丞,过天星所部自天启末年开始便为祸西北,戴总兵带兵清剿,连战连胜,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洪巡抚听了,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指着许梁恼火地训道:“你真是胡闹!三边总督杨鹤杨大人三番五次交待要维持西北的稳定,在招抚的关键时期,不要有大动作。你却偏偏把杨总督的话当作了耳旁风!”
许梁撇嘴,不屑地道:“杨鹤搞他的招抚,我打我的仗,互不相干嘛。”
洪巡抚怒道:“这什么混帐话!你是平凉知府,他是三边总督!西北的事情,是你一个小小的平凉知府能乱掺合的吗?!戴总兵那边一开打,杨总督还怎么招抚?我告诉你,就因为戴总兵攻打过天星一事,杨总督派到上天龙,李庭那边去的说客,已经被砍了头,送回来了!如今上天龙和李庭合兵一处,接连攻下了两处州县。其他的民军,也开始出现不安稳的迹像!”
“呃?”许凉讶然道:“还有这种事?”
“还有这种事!还有这种事!”洪巡抚气得眉毛胡子都在颤动,朝许梁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回闯了多大的祸!杨总督对你很不满意!若非我拦着,你头上这顶乌纱早就被摘了!”
许梁一愣,随即怒道:“杨老匹夫安敢如此!”
洪巡抚瞪许梁一眼,怒道:“你还有理了!我告诉你,许梁,马上传令戴总兵,把军队撤回平凉!马上!”
撤回戴风?许梁一百个不愿意,为难地道:“中丞,眼下正是战事关键时候……”
洪巡抚拂袖怒道:“那你就等着罢官吧!”说罢,洪巡抚气冲冲地离座要走。
许梁慌了,忙拉住洪承畴,讪笑道:“别介,我撤,我撤还不成嘛。”
洪巡抚怒哼一声,重重地坐回去,粗鲁地端起茶杯喝茶水,猛喝了一大口,呸的一声全喷出来了,瞪着许梁指桑骂槐:“什么狗屁茶水,又苦又涩,难喝得要命!”
许梁看直了眼睛,知道洪承畴这回真动怒了,忙陪着笑脸,麻利地接过茶杯,道:“中丞息怒,下官这就给您换一杯!”
说着,许梁急步出了二堂,看见陆同知和黄推官两人贴着墙根在外面偷听,把茶杯往陆同知身上一放,低声道:“快去给中丞大人换一壶茶水,到本官的签押房内,书桌上有一罐雨前龙井,快去。”
陆同知接过茶杯,急匆匆地去了。
许梁重新回到二堂内,见洪巡抚板着脸坐着,神情严肃,便拱手笑道:“中丞大人前几次来平凉城,都是行色匆匆,前两天醉仙楼新换了名厨子,擅做江淮菜,今晚下官便陪中丞大人去尝尝江淮菜。”
洪巡抚听了,脸色稍稍缓和,但仍粗声粗气地道:“吃饭就免了吧,国忠你规距一些,少惹些乱子就成!”
许梁嘻嘻笑道:“中丞你这可就冤枉死下官了。下官向来做事本本份份,不怕事也绝不惹事!您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上万名官员数一圈,难得有几个像下官这般实诚的人。”
洪巡抚听了,嘴角一撇,也被逗乐了,指着许梁笑骂道:“国忠你呀,胆子大,脸皮也厚!唔,今晚吃饭就免了吧,本官还得赶回固原向杨总督复命去。”
许梁笑道:“哎,中丞,复命的小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明日再去也不迟。那醉仙楼的厨子,做江淮菜那真是一绝,下官吃过一回之后,觉得连我府上的厨子做的菜都不合口味了!中丞不亲自尝一尝,那就太遗憾了!”
洪巡抚听了,内心也意动不已,想了想,便顺水推舟地点头道:“有这么好?那本官倒真要去见识一番。”
许梁顿时眉开眼笑。
这时陆同知亲自捧宝贝似地捧了壶茶水进来,恭敬地放到洪巡抚桌上,小心地沏了杯,顿时茶香四溢。
洪巡抚不禁坐直了,闻了闻,赞道:“好茶!”
许梁便朝陆同知道:“陆大人,一会你去醉仙楼预订一桌酒席,跟那酒店刘掌柜说好,要那擅长江淮菜的厨子亲自掌勺,今晚中丞大人要亲自去尝一尝他的手艺。”
“哎。”陆同知听了,又屁颠屁颠地小跑出去预订酒席。
许梁看出洪巡抚的火气也已经消下去了大半,便打起精神,与洪巡抚聊些趣闻秩事,很快,知府衙门二堂的气氛便友好融洽起来。许梁又把黄道周也一道叫进二堂,一起陪着洪巡抚。
洪巡抚聊着聊着,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许梁道:“对了国忠,前几天有好几个下面的知府知州向本官反映,说境内有大批锦衣卫出入,你这平凉府境内,有没有发现类似的事情?”
许梁心知这是自己的三十几支清剿闻香教的小队,在段志钢的锦衣卫弟兄掩护下潜入各州府的事情,这是借着锦衣卫的名号做的事情,许梁可不想揽在自己手里,而且从杨鹤最近的反应来看,一旦他要是知道这又是许梁主导的事情,那还不得跟自己没完?许梁于是装傻充愣,茫然道:“大批锦衣卫?没听到下面人报告啊。”又问黄道周,“道周,你有听说吗?”
黄道周不禁在心里佩服许梁演技高超,也茫然摇头道:“下官也未曾听说。”
洪巡抚狐疑地看了许梁一眼,喃喃道:“是吗?平凉府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许梁认真地摇头道:“据下官所知,平凉府一切正常。”
洪巡抚听了,缓缓点头,道:“那本官回到西安府,得上锦衣卫千户所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梁暗自偷笑,又巧妙地将话题扯到别处去了。(未完待续。)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战果丰硕
六月如初如期到来。
几乎一夜之间,陕西省内各府县突然暴发了一系列的打斗事件。
巩昌府一处偏僻的庄园内,清晨的露水尚未散去,早起的下人们刚刚打开庄园的大门,准备新一天的劳作,庄园的主人家还没起来,尚在沉睡。一切都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一名下人站在红漆的大门下伸了个舒适的懒腰,打着呵欠,突然,一支利箭突兀地出现在他胸前,利箭的去势震得他突突在后退,撞击到门上。
“啊……呵?”下人尚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呆呆地看着胸前犹自轻轻颤动的箭羽,剧痛和鲜血开始出现,他努力地抬头看向箭羽的来处,只见远处突然出来一排黑衣人,手上的朴刀寒光闪闪,目光阴冷地看着下人,飞快的靠近。
下人想要呼喊示警,努力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喊出来。
黑衣人冷冷地看了下人一眼,领头的黑衣人沉喝一声:“杀!”
身后的众多黑衣人便鱼贯而入,中箭下人最后的意识,便听到庄园内突然暴出一连串丫环们惊恐地尖叫……
类似的情形相继出现在西安府,汉中府,庆阳府,凤翔府……。
有逃出来的人或者发现凶杀的百姓惶惶然跑到官府报案,大惊失色的当地官府派官兵赶到,结果却被正在扫尾的黑衣人中的扔出一块锦衣卫的腰牌,伴着冷冷的一句:“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官兵们脸色煞白,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退走。
消息传到陕西官场上,整个陕西的各府县官员都不禁战战兢兢,一边仔细地忐忑不安地核计着最近的表现,看看有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值得锦衣卫出手,一边胆战心惊地揣测着锦衣卫突然暴出如此雷霆行动的目的。
不久之后,顺利收工之后的锦衣卫们居然客气地登门拜访当地官府,客气地通报此次闪电行动的目的,同时通报斩杀的闻香教众数量等等,各地官府的大人们这才略微心安。
陕西巡抚洪承畴快气疯了。
被骗了,又被许梁欺骗了!虽然表现上是锦衣卫在办案,然而事后大批的所谓的锦衣卫却集体返回到一个地方:平凉府,洪承畴便知道这事又跟许梁脱不了干系!可恨洪巡抚询问许梁的时候,许梁还一脸茫然的表情。
太虚伪,太假了!
怒气冲冲地洪巡抚再次出现在平凉府的知府衙门里。与以往轻车简行所不同的是,这回洪巡抚是打起了陕西巡抚衙门的全副仪仗,非常正式地驾临平凉府。
直说吧,洪巡抚此行是来问责的。
然而平凉知府许梁却全然没有大祸临头的觉悟,面对着须发皆张的洪巡抚,许大人一脸无辜:“中丞息怒啊,这事真不怪下官瞒着您,那些个锦衣卫老爷们早有严令,下官要是向外透露哪怕一个字,那都是杀头的下场!嘿嘿,那个,您也知道,锦衣卫的凶名,下官一个小小的平凉知府,可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编,你就接着编!”洪巡抚快气疯了,朝许梁咆哮道:“老夫已经问过锦衣卫西安千户了,人家堂堂的千户大人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许梁,你,你太放肆了!”
许梁脸色变了变,忙陪笑道:“下官真没骗您,我的中丞大人。此次清剿闻香教的事情,乃是直接由京师里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骆大人亲自授意的,为了保密,连西安所的千户都没知会,为的就是杀闻香教一个出期不意!”
“呃?骆养性?”洪巡抚噎了噎,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的威名,洪巡抚还是很犯怵的,他收起怒气,沉声问道:“这事是骆指挥下的指令?”
“正是!”许梁一本正经地点头,啧啧有声:“大人您想想,这么大的手笔,若非有骆大人的指令,天底下谁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一天之间,近六千颗人头落地哪!嘿嘿,骆指挥行事,果然非同凡响。”
洪巡抚惊疑不定,心中忖道:倘若真是锦衣卫指挥使下的命令,那这事,必然是上达天听的大案子,洪巡抚一个地方巡抚,也是不敢乱掺合的。
许梁见洪巡抚神色惊疑,又凑上前蛊惑道:“其实中丞大人完全不必如此大动肝火,此事虽然是骆指挥的手笔,但下官也算是出了大力气的。况且此次行动,完全可以用战果丰硕来形容,抓获的闻香教的香主,堂主,执事,【创建和谐家园】一类的高级教众达数十人之多,杀死一般的闻香教众近六千余人,摧毁闻香教的密秘堂口三十多处,大人,您想,闻香教在咱们陕西居然发展成了这么大的一股势力,那对咱们地方官府来讲,可就是一股极大的危险因素,如今闻香教一举铲除,咱们便没了后顾之忧了!”
“唔……”洪巡抚眉眼一动,若有所思地沉思着。
“而且,”许梁又敢紧再添了把火,诡异地笑道:“此次清剿闻香教,除了将闻香教在陕西的势力连根拔起之外,在金钱上也是笔大收获。”说着,许梁悄悄地在洪巡抚耳边说道:“此次搜缴上来的金钱银两,除了由锦衣卫呈报给朝庭的那份之外,下官还特意截留了三万两银子,下官知道,中丞大人的巡抚衙门也不宽裕,这三万两银子,下官便不要了,全都转呈给巡抚衙门!”
“唔……嗯?”洪巡抚听了,缓缓点头,眼里放光。清剿闻香教还能给巡抚衙门带来此等实惠?洪巡抚也意动不已,神色当即缓和下来,看着许梁,若有所思地打起了官腔:“听国忠你所说,锦衣卫此次清剿闻香教,实乃大快人心之举啊。嗯,陕西省内出了此等大事,本官也不能在圣上面前装聋作哑,本官这就回去向朝庭上折子,言明此次清剿行动的重大意义,国忠你在此次行动中出力颇大,本官也当好好为国忠你请功才是。”
许梁忙陪笑道:“下官的事情,中丞您一笔带过便行了。不瞒中丞大人,下官昨天便已具折禀报朝庭了。”
“唔……那好吧。”洪巡抚看着许梁一脸谦和地笑,便猜到许梁肯定是早先一步向朝庭邀功去了,虽然许梁自己已经上折了,但花花轿子人人抬,洪巡抚暗自决定自己的奏折中还是要狠狠地为许梁请功。
洪巡抚心里有了决定,便起身朝外走,许梁亦步亦趋地跟着。
走到门边,洪巡抚扭头道:“哦,国忠哪,你刚刚说的那三万两银子?”
许梁忙上前两步,小声说道:“下官早就替大人备好了,折成了银票放到了大人的官轿座垫底下。”
洪巡抚满意地点点头,亲切地拍了拍许梁的肩膀,夸赞道:“国忠,你很不错。”
“大人谬赞了。”
消息传到三边总督杨鹤耳中,杨总督再一次气得暴走。犹在几天前,平凉副总兵戴风率军攻打过天星,令杨总督的招抚大计差点毁在他手里,虽然最后戴总兵也仅仅是灭了过天星一支民军,便紧急撤回平凉,没有乘胜对其他已经吓成惊弓之鸟的民军实施攻打,但戴总兵干的这事,影响是极其恶劣的,杨总督付出了三名派到民军首领队伍中谈叛官员的生命为代价,而且原本就进展缓慢的招抚商谈一度搁浅。
而这才过去了多少天,许梁居然又背地里搞出了这一出清剿闻香教的戏码,虽然借的是锦衣卫的名号,然而杨总督两眼不瞎,自然有办法了解事情的真相。其实此次清剿闻香教的事情,对杨总督的招抚大计倒也没有造成太恶劣的影响,但是,令杨总督惊怒交加的是:杨鹤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许梁,要维持稳定,服从招抚大局,清剿闻香教的事情以后再说!显然许梁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这边听完,一转身便与锦衣卫勾结,玩出了这么大的手笔!
如此目无领导,不服管教,胆大妄为的官员,已严重超出了杨总督的容忍极限。总督大人的书房里,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一向温文尔雅的三边总督杨鹤怒发冲冠,亲手将书房内的茶壶,瓷器,花瓶什么的摔得稀巴烂。
“死!我要他去死!通通去死!!!”此刻的三边总督杨鹤,犹如一个疯子一般,瞪着红丝丝的眼睛,嘶声大叫着,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地的狼藉,然而书房内的一名中年文士,却深刻地知道,杨总督口中所说的他是指谁。
这名文士姓宋名时文,乃是久跟三边总督杨鹤的老谋士。宋时文这个人,自杨总督在京师当上佥都御史起,便拜在杨鹤门下,两人的关系极为密切,可谓知根知底。
此刻,面对几近颠狂的三边总督杨鹤,宋时文却拢着双手,沉默着站在一边,任凭杨总督发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