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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林沉声道:“必须谈谈。”
黄子仁眼睛都直了,听着朱子健和高子林两人打哑谜,不由问道:“军师,咱们在关外,贺虎臣在关内,怎么谈?”
高子林得意地一笑,道:“本军师自有法子。”
高子林当下命人取来纸笔,写了封言辞肯切的劝降书信。正要封装,想想一封不太保险,便又照着抄了两份,凑齐三份之数,卷成小纸筒,绑在箭上,令军中的弓箭手走到虎头关城下,将三封劝降书信化作三支信箭,射进了虎头关内。(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他乡遇故知
似这种以信箭向敌方传送消息的事情屡见不鲜,贺总兵打了一辈子仗,基本上什么阵仗都遇到过,城内的明军捡到了信箭呈到贺总兵手中,贺总兵便觉得这事棘手。立马在虎头关的将军府里召集贺人龙,王恩,邢中山等几位将领过来开会商议。
案桌上整齐地摆着展开了的三封劝降书信,贺人龙等人各自传阅了,坐了回去。
庆阳守备贺人龙第一个跳起来强烈表示反对。
“滑天下之大稽!我堂堂大明守备将军,岂能向乱臣贼子投降?贺总兵,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不降,宁死也不降!”
贺总兵知道贺人龙的性子,直来直去,不会想事情绕弯弯,听着贺守备几乎咆哮声,眉头皱了皱,未做评价,转而将目光落到宁夏总兵王恩身上,问道:“王总兵,你的意见呢?”
王总兵瞟了眼放回到案台上的那三卷招降书信,沉吟了好了会,才幽幽然说道:“本将军以为,朱子健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劝降信又写得这么情真意切,若是我军一口回绝,未免惹怒了朱子健。本将军以为,投降也未尝不可……”
“王恩!你个懦夫!”王总兵话音未落,庆阳守备贺人龙又跳了起来,对着王总兵怒目而视,跳脚大骂。
“贺守备听本将军把话说完!”王总兵右手伸到耳边,拍了拍耳朵,看着贺人龙沉声说道。
“说,你说!”贺人龙怒气冲冲,道:“本将军倒要听听,你王总兵如何能够不要脸面,将归降贼人的事情说出朵花来!”
贺虎臣听了,不悦地看着贺守备,道:“贺守备先控制下火气,待王总兵把完说清楚了,你再冒火不迟。”
贺守备哼了一声。
王恩沉声说道:“说起来,投降一事,里面也满有学问。有不投降,真投降,诈投降,先降了再反降。本将军所说的投降,自然不是要真投降。圣上和朝庭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岂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那你还……”
“我说投降也未尝不可,”王总兵解释道:“是考虑到虎头关内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敌军不打进来,咱们也没能力打出去,所谓阴天打孩子,耗着也是耗着,既然朱子健想跟咱们玩劝降,那咱们不妨就陪他玩玩,一来拖延些时间,二来嘛,但凡劝降都是有条件的,说不得咱们自朱子健手中捞点好处回来。”
贺虎臣听了缓缓点头,想起还有一位未曾发言,便转向梁军副将邢中山,问道:“邢将军,你以为如何?”
邢中山道:“可以一试。”
贺虎臣点点头,又转向贺人龙,道:“贺守备,现在你怎么说?”
庆阳守备贺人龙看看贺总兵,又看看王恩,道:“搞阴谋,耍诡计,贺某不在行,两位总兵若是觉得可行,那贺某没什么意见。”
见没人反对,贺虎臣便定下心来,与王恩细细商量着如何“归降。”
待到傍晚时分,自虎头关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通鼓声。
起义军营中的朱子健,高子林,黄子仁,叶延庆等人正围在一块烤火,听得城楼上鼓声响,众人奔出营门外,朝城楼上看去。
看了一会,众人便松了口气,个个脸有喜色。
只见城楼上三名明军弓箭手手挽弯弓如满月,朝城下各射了一箭,那箭头上居然用红布包裹着,三箭射出来,就如三道红线,落到地面上,显眼得紧。
朱子健等人自然知道这便是虎头关内的明军的回信,急忙派人去出营去取回来。
众人拥着朱子健进了中军大帐,分主次坐了,喜孜孜地等着朱子健通报明军愿意归降的喜讯。
朱子健拆着卷起的书信,手都兴奋得微微颤抖,脸上神情更是紧张而期待。
书信展开,捧在手心里,朱子健低头仔细地看着,看了会,脸上的神情便由晴转阴,表情似哭又似笑,怪异至极。
众人看着朱子健的表情,不知道明军的回信中说了什么,不禁面面相觑。
军师高子林焦急地催问道:“王爷,贺虎臣在上面说了什么?明军可是宁死不降?”
朱子健抬头,脸色怪异地看着高子林,道:“贺虎臣愿降。”
军师听了,顿时大松口气,脸上绽放出如菊花般的笑容。黄子仁和叶延庆听了,也是面有喜色。
“但是,”朱子健又说了,“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军师问道。
朱子健将一卷回信递给高子林,道:“军师自己看吧。”
高子林接过看了,脸上也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捏着回信,恨得牙根痒痒。
回信中,贺总兵说得极为客气。先是大大夸赞了顺义王朱子健对待绝境中的明军的大仁大义,贺总兵很感动,并说从个人的内心深处讲,贺总兵极愿意归降顺义王,然而无奈手下的各路明军将领中派系林立,对于归降与否的问题上,意见很不统一。希望大仁大义的顺义王爷给贺总兵点时间,以便贺总兵能够顺利做通反对者的思想工作,不胜感激云云。末了,贺总兵忐忑不安地请求,为了方便贺总兵能够更好,更顺利地做通几位反对者的思想工作,极早带领关内的明军归降顺义王,请求顺义王爷先向城内投运些应急的草药来……
同一片天空下的傍晚时分,在离着虎头关以北三十多里的一座小镇里,许梁和罗汝才,还有十名多青衣卫,已经更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裳,各自一副山中猎户打扮,此刻正围坐在小镇里唯一还在开张的路边酒店里吃饭喝酒。
店家是一对年过五十的夫妇。掌柜的兼小二哥是丈夫,掌勺的是妻子。米饭和菜色都是寻常至极的种类,酒是寻常的自家酿造的米酒,淡得出人影来。许梁等人逃了一路,也没心思讲究,菜一端上来,除了在店门口放哨的两名青衣卫之外,众人开怀大吃。
许梁吃得较快,一会功夫便有两碗米饭下肚,觉得有了【创建和谐家园】分饱意,便停了筷子,招呼掌柜的过来结帐。
许梁很好奇,便顺嘴问了掌柜的一句:“掌柜的,我们这一路走来,方圆三十里内,就遇见了你一家酒家,如今汉中府内世道不太平,朝庭和起义军正在打仗,你的酒店照常营业,你就不害怕遇上兵匪歹人吗?”
掌柜瞟眼许梁等人身旁放着的兵器,一点也不惧怕,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板牙。
“客官说笑了!其实乱世也好,太平盛世也罢,最安全的还真就数老汉开酒店饭馆这一行当了。”掌柜笑道,“客官年纪轻轻,听口音又不似本地人,没能经历过老汉这些年的事情,不管什么人,官兵,强盗,土匪还是流氓,他们总得张嘴吃饭不是?谁会凭白无故的跟一个开饭馆的老百姓过意不去?”
许梁哑然失笑,“掌柜的你倒想得开。”
掌柜道:“不是老汉想得开,实际就这样。就说老汉村里吧,兵荒马乱的时候,村里能活到老汉这把岁数的,除了那些老掉牙的老家伙外,其他与老汉同龄的,相差不大岁数的,不是被拉去当兵战死了,便是被战乱牵连死了。”
“哦!”许梁哦了一声,暗道这掌柜的倒真是好运气。见掌柜的收了银子,伸手进兜里掏散碎银子找零,许梁大度地摆手道:“甭找了,余下的算哥几个给掌柜的赏钱。”
“哎,那就太谢谢客官您了。”掌柜的点头哈腰地笑。得了许梁的银子,笑容便又真诚了几分,凑到许梁身边,神秘地笑道:“其实不瞒客官你说,老汉我这店现在还能开着,还有其他原因。”他朝汉中府方向指了指,小声说道:“这回占领汉中的起义军中,我那婆娘的弟弟便在起义军中,混了个小头目当了,恰巧我那便宜小舅子正好管着这一片,有他罩着,等闲还真没几个人敢来店里搞乱,即便是起义军兵士来店里吃饭,也是要给钱的。”
掌柜说得有几分得意之色。
忽然,许梁看见在外面把风的青衣卫进来,做了个示警的手势。仅仅是示警,说明来的危险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许梁不动声色,仍旧与掌柜闲聊着。周边桌上的青衣卫们纷纷将手摸到了佩刀上。
一行十几人正自酒店边的道路上走来,看装束,正是起义军的装扮。
为首一人,国字脸上蓄着八字短须,头戴布帽,肩扛柄朴刀,尚未进酒店来,便扯着嗓子喊道:“姐姐,姐夫,快给我这帮兄弟整一桌酒菜上来,巡查了这一路,饿惨了。”
掌柜闻言,便撇下许梁,边向这人走去,边笑道:“是小五和诸位弟兄们来了?快快进屋里坐……”
一阵寒暄。
坐在许梁身边的梁军先锋官罗汝才侧头朝许梁小声说道:“这人叫孙五,小名小五子,原本是起义军首领上天龙的亲兵。”
许梁心中一惊,也小声问道:“这么说,他应当认得你?”
罗汝才轻叹一声,道:“末将原本是上天龙的结拜兄弟,这孙五只要两眼不瞎,自然能够认出来。”
许梁无奈地叹道:“久汗逢甘霖,他乡遇故知,这时候对咱们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啊。”(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七章 再等三天
酒店太小,客人本就不多。许梁等十几个人几乎占了三四张桌子,孙五带着七八个亲兵们走进来,想不看见许梁等人都难。
西北地区连年干旱,地里颗粒无收。许多老实巴交的农民都发展了第二副业,那就是打猎。猎物的皮毛可以换钱,也可以自己留着做衣裳,猎物的肉更是绝佳的美味,身手好的猎户在西北地面上还是很吃香的。
孙五见着十几名猎户在店里,起初也没甚么在意。如今孙五的身份早已今非夕比,孙五如今是上天龙手下的一员领兵将领,手下少少地也管着一两千号人,光保护他的亲兵也有几十个。
“呵,姐夫,今儿生意挺不错的嘛。”孙五说笑着,与掌柜地走进来,挑了张桌子坐了,又热情地招呼几名亲兵随意地坐了,便催着掌柜的去上酒菜。
趁着上菜的空档,孙五便开始打量着旁边的许梁等人。
许梁等人从孙五进来,便一直安静地坐在桌子上用着餐。未曾向孙五等人乱看乱瞄,其目的就是为了不起起孙五等人的注意。
然而许梁等人不去看孙五,孙五一双贼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转到许梁身上,咧嘴呵呵一笑,喝问道:“哎,几个猎户,收获怎么样?捕到野山羊没有?野牛,野猪也成。本将军连着好几天没吃着野味了。”
孙五问起,许梁若一直不回答,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于是许梁脸上挤出点笑意,尴尬地道:“这位军爷,我们都是虎头关附近压庄的猎户,这几天那边在打仗,我们被逼得没办法,想到这边来碰碰运气,只是刚到宝地,还未曾上山,是以没有猎物孝敬军爷。”
许梁说得惶恐,孙五听得此人如此上道,心里很是满意。他指了指这间酒店,朝许梁道:“小兄弟你记住了,这间酒店乃是本将军家亲戚开的,以后在山上猎到了好东西,记得放一腿在这店里,也好叫本将军尝尝鲜。”
许梁连连点头,哈着腰道:“军爷放心,小的记住了。”
孙五很满意,旁边的亲兵也跟着凑趣,指点着许梁朝孙五道:“爷,这小子倒挺上道。”
孙五洋洋得意,沉得前方这位年轻的猎户还算对自己的脾气,便推开一个凳角,朝许梁招手道:“来,小兄弟,本将军很赏识你,过来陪本将军几杯。”
孙五用的无全是命令的语气。
许梁心中一阵不快,隐忍着摇头道:“不了,多谢军爷赏识,我们吃饱了,该进山了,村子里一家老小还等着咱们打了猎物回去开锅呢。”
孙五听了,哈哈一笑,也不甚在意,挥了挥手。这时掌柜的搬了两坛酒上来,孙五手下的亲手们开始给孙王倒酒。
这时候许梁等人已经拾好了东西,朝孙五微微一拱手,便起身离开桌边,朝酒店外面走去。
孙五小口地抿着酒,忽听得旁边亲兵啧啧有声地道:“那人手上拿的长枪不错,枪身黑不溜秋,枪尖却泛着寒光。”
孙五内心里鄙夷了这亲兵一下,心道这小子太没见识了。寻常猎户家的兵器,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另一名亲兵附和道:“真是把好枪。”
孙五抬头,朝外看去。此时许梁等人大部分已经走到店外。孙王的目光定在其中一名猎户身上,这名猎户先前似乎是紧挨着那答话的猎户的。孙王看着的,是这人提在手上的一柄墨色长枪。
孙五突然觉得这人手上提着的长枪有些眼熟。他仔细回忆一阵,忽的脸色一变,噌的起身朝许梁等人喝道:“站住!”
许梁等人身形一顿,许梁朝罗汝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只见罗汝才轻啸一声,猛地转身,墨色长枪犹如一条黑龙,直奔孙五面门而去。尚未出店门的青衣卫轻喝一声,齐唰唰地抽刀出手,朝正坐在桌上吓呆了的几名亲兵杀去。
孙五狼狈地,险之又险地躲过那突然刺到的长枪,脸上被长枪的寒意划伤,连退几步,绕到桌后边,心里吓出了一声冷汗,哆嗦着尖叫道:“你是罗汝才?!”
罗汝才轻叹一声,“多想你没能认出我来。”
此时周边的亲兵已被放倒了四五个,惨哼声,惊醒了呆住了的亲兵们,几人围在孙五身边,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胆怯地看着逐渐逼近的青衣卫。
孙王立马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道:“二将军饶命啊!”
罗汝才叹息着摇头,道:“晚了。”
一柱香之后,许梁等人从酒店里出来,每人身上还带了些干粮,肉干之类的东西。许梁回头看了那酒店一眼,朝青衣卫们点点头。
两名青衣卫上前,掏出火折子引燃了枯草,丢入酒店外的柴垛中,不一会,大火便淹没了整个酒楼。
许梁等人在火势扩大之前,就离开大道,专捡小道行走,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遇到的关卡盘查就越密集,许梁等人险之又险避过之后,终于来到武都山脚下。沿着武都山脚,一路往北,便是唯一通入凤翔府的道路。
以前这是明军的粮道,如今一眼看去,倒像是起义军的一座大营。连绵几百个营帐依着山脚走势依山而建。大道正中那处关卡也最为严密,三层拒鹿马,几百名士兵在盘查,过往的百姓,差点连【创建和谐家园】都被他们给翻出来看。
许梁和罗汝才两人趴在不远处的草坪中,沉默地看了武都山脚下那座关卡清查人员,放人等各种工作。两人仰得脖子都酸了,不由有些气馁。
罗汝才叹气道:“大人,此处的起义军将领倒不是草包,守城拦截做得很到位。末将方才仔细核计了半天,发现始终没有任何一处忙里偷闲的守卫人马。如此一来,咱们想要混进去,只怕是行不通的。”
许梁也很沮丧,思来想去,一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不由暗骂道:这驻守武都山的是哪个【创建和谐家园】?关卡居然搞三层,真是浪费资源。
虎头关北门外的起义军营中,正皱眉看着手中的那个回信的顺义王朱子健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揉几下鼻尖,暗道谁在念叨本王?
自昨天连夜将几车草药送到虎头关下,顺义王朱子健和营中诸将眼睁睁地看着城楼上用绳索落下来几个人,将那几张草药打包,又吊了上去。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一屋子人等到次日太阳落山,都没能等来虎头关内的贺虎臣的回音。